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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好奇一点......”宁奕微微犹豫,道:“敕令不可能伪造,能让庞山如此肆意妄为的,背后另有主使,到底是何方神圣,行事如此大胆。”
念及至此,宁奕眼神里已有三分明悟神色。
不外乎两位。
东境西境。
上一次的青山府邸事件,导致执法司和情报司,内部已经开始了站队,些微的风声传来,据说身为少司首第一人的郁欢,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方......此次惹祸上身,多半便是因此。
想通了这些,宁奕便再无疑惑。
打定主意,他神念放出,闭目养神。
看一出好戏。
......
......
火蛇缭绕,落在茶舍木地板上,竟然没有将木板点道:“诸位大可放心,今日之后,春风依然在,欢迎各位来喝茶,郁某先前对诸位承诺的,也都依然有效。”
即便有郁欢的这句话,茶舍之中,仍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在下祖籍东境拂柳山......庞先生,今日只是碰巧在这里喝茶,无碍吧?”
说话之人,是一个羸弱书生,他揭开帘子,不顾内里同僚愕然的神情,站了出来。
庞山笑了笑,道:“周先生,出了门,便有东境莲华的马车迎接,今日便是我东境的座上贵宾。”
姓周的书生,有些犹豫,望向轮椅上的少司首郁欢。
郁欢挑了挑眉,好笑道:“周大人好骨气,算是我错看了你。”
书生揖了一礼,拿着极低的声音,轻轻道:“天大地大,保命最大,我周听潮上有老,下有小,郁大人不要怪罪。”
郁欢不置可否。
书生小心翼翼迈步前行,顺利离开春风茶舍。
一直提着一口气,生怕哪里会射出暗箭,将这位周先生刺穿后心的庞山,此刻松了一口气,望向郁欢,打趣道:“我还以为郁大人会来一出釜底抽薪。”
郁欢木然说道:“那倒不至于。”
庞山望向茶舍四周,有些失望,道:“就没有其他的明哲之辈了?”
沉默半晌。
他叹了口气道:“那诸位的人头,我庞某就笑纳了。”( 剑骨 )
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二百六十章 小舍故事多(三)
庞姓持令使者说完这句话后,一巴掌砸下,整座柜台瞬间破碎,四个小厮的头颅,犹如歪瓜裂枣,“砰”的一声碎开。
他的目光慢悠悠投向了那位掌柜。
嘶哑的一声怒吼——
庞山再一次落掌。
血水四溅。
茶舍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走廊尽头,扶在轮椅背后的两位婢女,面色苍白。
她们只不过是这座茶舍雇来的下人,在这场风云争斗之中,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事已至此,无路可逃,无路可退。
也无能为力。
她们只能把目光投向自家主人。
郁欢的神情有些痛苦,他缓慢闭上双眼。
四周的官,甚至没有修为,遇到此事,只能坐以待毙。
譬如刚刚的“周听潮”......就是其中之一。
寻来寻去,竟然无一人可用!
郁欢几近气郁。
匆忙之间,他忽然眉尖一挑,神念来回“敲门”,竟然发现了自己的茶舍之中,还有一位“陌生客人”。
他的神念穿梭而至,却被剑气抵在门外,看来对方的意念相当强大,至少不弱于自己。
郁欢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连忙以神念焦急传音道:“先生,既然来此茶舍喝茶,此时何不出手?”
一片死寂,没有回音。
郁欢咬牙道:“先生可是不愿得罪东境?”
那座雅间之内,神念似乎有些动容。
看来正是此意。
灰白长发的执法司少司首,不愿错过这位“神秘高手”的相助,沙哑道:“先生若是今日帮忙,郁某保证先生此生都不会后悔。”
宁奕一只手按住油纸伞,眯起双眼,沙哑传音道:“哦?”( 剑骨 )
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二百六十一章 滴水诛心
“先生若是愿意出手相助,郁某可以保证,先生的身份不会泄露,今日出手之事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郁欢沉声道:“茶舍的幕后大老板......也会将先生奉为座上贵宾。”
宁奕笑了笑。
对于郁欢说的这些,前面部分的承诺,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郁欢保证自己出手之事不会泄露,这句话其实藏着一些悬机。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郁欢仍然没有夸下海口泛泛而谈,如果这位“郁大人”张口就来,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宁奕根本就不会考虑出手这种可能性。
他只是保证今日宁奕出手之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却没有保证,东境会放弃对此事的追查。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如今的大隋四境,东境的确是独占鳌头,李白鲸的手掌伸得最远,身旁有一位甘露先生辅佐其侧,行事风格逐渐趋于“丧心病狂”。
譬如今日,竟然派出一位死士,拿着敕令“光明正大”来取执法司第一少司首人头。
这等疯狂之事,都能够做得出来。
自己若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此时此刻出手搭救,坏了东境好事,不被查到还好,万一被查出来,就算是隔着千里万里,以东境那股誓不罢休的气势,当事人已无可能在天都定居,唯有在四境不断漂泊,一旦被捉到,要被抽筋扒皮,吊到琉璃盏里点天灯。
谁愿意招惹东境?
宁奕对郁欢前面的承诺丝毫不感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这位郁大人背后的神秘人物。
“你口中,茶舍的幕后大老板。”
宁奕一只手按着油纸伞伞柄,淡淡传音。
“那位大老板......是谁?”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
天都之中,三司内斗,隐约分成两个大派系,台面上,郁欢不愿意站队,但如今局势在此,不愿意站队之人,背后哪里来的助力?东或者西,哪里都不站,横竖等同于一个“死”字。
没有人会自寻死路。
现在看来,郁欢大人已经快到了死路尽头。
若这位郁大人是西境阵营的棋子,宁奕可不会出面当这个大善人,西境念着宁奕一声好,郁大人摇身一变,到时候找到机会,要摘自己头颅的时候,兴许手段会温和一些,留一具全尸,东境可不会记“这份人情”。
坐在轮椅上,灰白长发,逐渐变得一片雪白的郁欢,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操纵屋楼内四根火焰锁链的牵扯之中,庞山的身躯不断膨胀,撑破衣物,布条熊熊完,庞山向前迈步,他并没有急着先杀那位瘫坐在轮椅上的灰白长发老人,而是选择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间雅舍,看也不看,一拳砸出,布帘瞬间破碎。
滚滚气浪。
蔓延而出。
瘫坐在走廊尽头轮椅上的郁欢老人,痛苦的沉闷咳嗽一声,他已无再多力气去支撑自己结下术法,阻拦这个无法无天的东境狂徒,此刻缓慢抬起眼来,却发现满室寂静。
气浪喧嚣。
布帘燃烧,露出一个门户形状。
庞山的一拳,并没有将雅间内的两人直接轰杀成渣。
一张泛黄符箓,摇曳在空中,镇住了一方布帘,这一拳砸碎布帘,却没有砸碎这张符箓。
阵法符箓之道?此人是异士?
庞姓持令使者心头百念交集,不过一刹,他眯起双眼,微笑问道:“阁下还有心情喝茶?”
滚滚烟雾。
他看不清内里两个人的具体容貌。
但是能够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
戴着帷帽的女子,一只手局促不安放在膝盖上,纱巾摇曳,另外一只手则是放在“年轻人”的掌心。
坐姿轻松的宁奕,笑意浅淡,空出来的那只手没有放在剑柄上,而是端着瓷盏,轻轻吹了口气,道:“为何没有?”
“既然阁下有如此雅兴。”庞山面无表情道:“等会送你上路,记得找阎王多要两杯。”
宁奕笑着应了一个“好”字。
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掌如何动作,那盏瓷器瞬间消失,下一刻,庞山的面前绽开了一道血雾,壮硕男人的左眼之处,那枚瓷盏猛地炸开,只是稀薄的“神性”力量,钻入眼眶之中!
这是徐清焰先前所说的“神性法门”,宁奕把玩瓷盏,若有所悟,此刻甩手掷出,没想到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神性出窍,滴水诛心。
一声痛苦至极的嚎叫。
整座屋楼,地动天摇。
“我要撕了你!”
庞山一只手捂住左眼,鲜血从掌缝里潺潺流下,另外一只手,变拳为掌,一巴掌狠狠攥拢符箓。
本来品秩便不高的“泰山”,瞬间破碎开来。
捏碎符箓之后,一掌按下!
遮天蔽日的阴影,如番天印般,刹那笼罩下来,落在宁奕头顶——
宁奕眼神骤冷。
他没有单手按剑,便是因为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