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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大老板,只是天都城下一介草民,喜欢喝喝酒,泡泡茶,手里有些闲钱,于是开了一家茶馆,一座酒楼。”
年轻男人一步一步踢着人头,语调轻松,缓慢前进。
他停下脚步。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茶舍走廊。
安静无声。
人头面目惘然,显然是主人被割头之时,尚未反应过来。
周听潮。
扎着丸子头的年轻男人,由红衣女子搂着手臂臂弯,停在雅间布帘前。
两人并没有入内。
隔着一条布帘。
年轻男人轻轻“咦”了一声,他笑着望向帷帽女孩,轻柔说道:“竟如此巧......”
恍然大悟,年轻男人啧啧道:“这位就是你很喜欢的先生了?”
徐清焰先是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春风茶舍的大老板,竟然会是自己在松山遇到的太子殿下。
现在想来,倒是合情合理。
当太子说出“很喜欢的先生”之后,徐清焰面色通红,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世传,太子荒淫无度,终日放浪形骸于烟花之地,是一位无能之辈。
眼前的年轻男人,扎着丸子头,因常年酒色,面容苍白,身子骨里深深透着一股懒散和疲怠。
的确像是如此。
但宁奕与太子对视。
太子的眼神里,漫不经心的目光下。
藏着一把刀。
他揖了一礼,轻柔称赞道:“宁奕先生刚刚那一剑,当真气势磅礴,不输当年徐藏前辈。”( 剑骨 )
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太子白蛟
“太子殿下......”
郁欢挣扎着双手扶动轮椅把手,缓慢行来。
扎着丸子头的年轻男人,将灯笼交放至身旁女子“红露”的手上,轻轻走了过去,扶起老人作势就要跪下的身子,托住双臂,眼神坚定,声音轻柔道:“郁大人受苦了,与今日之事有关之人,本殿绝不会放过!”
郁欢一只手捂住嘴唇,指缝里伸出鲜血,经此一战,身心俱疲,估计寿元都要折损不少,此时此刻,老人双腿枯干如柴,不断打颤,捆绑小腿腿骨的雪白纱布绷带已是一片猩红淋漓,惨不忍睹。
郁欢缓慢坐回轮椅上,身子骨都轻了三分。
看见老人的憔悴神色,太子的眼神凌厉三分,他瞥向嵌入石壁的“庞山”,缓慢深吸一口气,合拢眼帘,再睁开时,眼里的怒意被极好的掩藏下来。
太子的身材其实很是高大,肩头披着长袍的缘故,灯官出入,其实还汇聚三教九流,数之不清的复杂人等,情报之交互,庞大而又有序,他的手中,握着整座天都最核心的情报。
其中分为两类,一类是已然功成名就的大人物,另外一类,则是将要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西境的三皇子李白麟,麾下先生“徐清客”,在青山府邸大雨夜之中站了出来,涌入了太子的眼里视线,这位徐清客先生的出身相当诡异,查不到父母和祖籍,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联系的那种,但是他唯独有一个妹妹。
如今的东厢徐清焰。
徐清焰被篆养在西境的金丝笼里,据说生得国色内有“好事之人”,把天下绝色列了一个排名:自己的婢女红露,就排在前十之中,位列第六。
至于能够列入前五的,无一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跟随袁淳先生学习卦象之术的“好事者”,曾经告诉自己,那位徐清客先生的妹妹,若是在天都众人面前展露面容,将会毫无悬念的在榜上排在榜首之位。
李白蛟眯起双眼,他的占卜之术不做怀疑,可如今他倒真的生出了三分好奇,眼前那嫩的出水的帷帽女子,摘下那层面纱,真的比自己的贴身婢女更好看?
他忽然向后仰了仰身子,端详着宁奕和徐清焰。
一个是曹燃离开星辰榜后,目前没有争议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另外一个则是“好事者”口中,未来的天下第一美人。
听起来很般配。
但李白蛟越看越觉得,他们俩不般配。
东厢徐清焰,如今住在宫内,跟随崤山居士修行......
他的情报里没有提到,徐清焰与宁奕何时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他倒是知道这位“徐姑娘”曾经在蜀山山下感业寺暂住过一段时间,但宁奕生在西岭,想来也不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李白蛟若有所思,这位徐姑娘在狩猎日,红山兽潮爆发,被自己的父皇带回宫内,离开了西境的束缚,念及至此,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笼中雀喜欢一个人,是很简单很单纯的。
谁带她离开笼子,她就会喜欢谁。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第一眼看到的,就会是她最为依赖的。
太子笑了笑,故作无意道:“今日茶舍生变,扰了二位雅兴,实在抱歉。宁先生,这位徐姑娘是你的?”
这句话暗藏玄机。
先前松山一见,这个“徐姑娘”明显是个纯直之人,口中藏不住话,字里行间对那位“先生”的喜欢,几乎满溢而出。
他倒是想看看真相如何。
站在李白蛟身后的红露,眼神里有轻微叹息神色,知晓殿下是按照惯性,对徐姑娘起了一些“好奇心思”。
最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太子问出这一句话后。
宁奕没来得及开口。
徐清焰双手捧着茶盏,满脸通红,憋着一口气说道:“徐姑娘就是徐姑娘,宁先生就是宁先生,什么你的我的,非礼勿问,非礼勿问!”
宁奕忍俊不禁。
太子心底无奈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子,不动声色道:“徐姑娘,宁先生,此地诸事繁多,本殿就不打扰了,好心提醒,从茶舍后门离开,被有心人看到了,难免满城风雨。”( 剑骨 )
第二百六十四章 喜欢二字,缠缠绕绕
两人离开茶舍,绕开人流,宁奕为求保险,动用了一张藏匿气机的符箓,好在一切倒是十分顺利,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喝茶雅兴被打搅了,宁奕问了一下徐清焰的意思。
他的本意是天色不早,送对方回宫,今日便算是了结了。
但这位徐姑娘看起来并不想早些回宫,提出要去自在湖走一圈。
宁奕有些无奈,怎么这几位都喜欢去自在湖?
绕湖走了两圈,倒是出奇的安静。
两人一言未发。
宁奕其实心底知道,这位徐姑娘......对自己,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的。
他又不是木头。
徐清焰在感业寺见到了自己,见到了阳光。
其实他与李白蛟想的一样。
笼中雀,不见光,自己是开笼之人。
但开笼之人又如何?他与徐姑娘,始终不是一个世界,昨日不是,今日不是,明日也不会是,这种疏离感,宁奕并不知道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生得太过美丽?美丽的不像是人间凡俗。
更像是不可亵渎的神灵。
......
......
“宁奕先生,觉得我生得好看吗?”
走着走着,徐清焰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没有摘下帷帽,便是因为怕引起轰动。
宁奕想也没有想,不假思索道:“好看。”
这是无可置疑的答案。
宁奕顿了顿,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徐清焰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跟宁奕走在一起,她总是太在乎对方的想法,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冷了场,就怨自己说错了话,提到了不应该提的事情。
可是在春风茶舍里,太子的那个问题,总是萦绕在耳畔。
徐姑娘是宁先生的什么人?
她也想知道答案。
话已出口,徐清焰其实有些后悔,但时至如今,只能继续说下去。
她幽幽道:“其实我并不喜欢这张脸蛋。”
宁奕哭笑不得,无奈道:“人间祸水,不外如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前些时候,我跟着居士修行,居士告诉我,世间一草一木,尽皆有灵。”徐清焰看着宁奕,帷帽下的皂纱,被风轻轻吹动,她认真说道:“有灵之物,都会喜欢上我这张脸,于是我蹲下身子,草叶摇曳,拥簇欢呼,这是一种喜欢,我伸出手来,兽灵温驯,贴掌亲吻,这也是一种喜欢。如果真的是这样,其实我也会很喜欢我自己。”
说着说着,那股藏在心底的念头,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有时候,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动物。
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喜欢就是其中的一样。
说到这里,徐清焰顿了顿。
她直视着宁奕,脑海里满是从红山回来那一日的画面......宁奕昏迷,她在院子里等候许久,就要奉令回宫,却没有得到宁奕醒来。
她曾经鼓起勇气,想对宁奕说出那几个字来。
我喜欢你。
如果说,不想离开,不想别离,就意味着喜欢。
那么这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