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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隋三皇子,脾性好,并不代表没有脾气。
他慎重说道:“如果宁奕真的只有中境,那么他身上有一桩了不得的造化。”
他想到了红符街的那一剑。
绝不是一位中境可以递出的一剑。
李白麟无所谓的笑了笑,道:“能走到这一步,谁的身上没有两桩造化?”
三皇子听说了红符街的那一剑。
他当时正在把玩西岭境内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煞费苦心搜刮送上来的献礼,端详着据说价值连城的蓝田玉刀,本来心情不错,得知了消息之后,攥紧玉刀刀柄,把殿内送上来的其他器皿全都砍得稀碎。
为何?
那柄破开红符街,震惊整座天都的“细雪”,应当是他的!
他做了那么多的谋划,做了那么多的考虑,全都为宁奕做了嫁衣
他却只能忍!
李白麟淡声道:“我知道书院的规矩,入了书院,不争世事,决不允许与皇室宗亲结交,亦或者是攀附权贵。但修行路上,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争一争的,青君觉得呢?”
莲青笑了笑,他的眼神在热雾当中,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殿下说得有理,世事需要争一争......”他顿了顿,道:“宁奕与应天府之间结下了仇怨,就算殿下您不曾来青山府邸,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他的星辉境界并不高,最多只有第六境,大概率还停滞在第五境。但能杀死小轮转王,说明他的确有些手段,应该是位剑修,杀伐之力满打满算,也只是刚刚摸到第七境的门槛。”李白麟声音平静,道:“他的底牌我摸得很清楚,红符街的那一剑要耗费极大的代价,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恢复,闭府在门内的那些日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是在休养生息。”
青君眯起双眼。
他的中指食指两根手指,微微弯曲,一直在轻轻敲击桌面,此刻骤然停止。
“我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青君回想着那一日踏着万千飞剑降临,把阴面龙脉温泉凿得粉碎的那道身影......声音当中,带着一丝困惑,还有隐隐的愤怒。
“殿下可知......来我青山府邸的,究竟是谁?”
这句话问出,李白麟的眸子微微低垂,他注视着热气升腾的茶水水面,波光荡漾当中,漆黑的瞳仁缓慢亮起一抹金灿光芒。
这座皇城内,即便是自己的父皇,太宗皇帝,也有一些不知道的事情。
别说是天子脚下,就算是天下眼下,天下眼中,也会忽略一些事情......身在局中自然不知,但局外人李白麟,视角不一样。
他并非知道的更多。
他只是恰巧知道......
李白麟想起了那一张已经不具备什么约束力的婚约,也想起了珞珈山封山前,自己前去拜访被拒之门外的一夜。
能够动用万千飞剑,这个手段的,恐怕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
这门可以代代传承,名叫“剑之遗藏”的剑道大杀器,当初是逼得自己父皇痛下杀手的元凶,而这世上掌握“剑之遗藏”最娴熟的人,就是当初饱受敬仰的裴旻大将军。
自己与裴旻将军素未见面,却与他的女儿有着一张婚约......李白麟对于这张婚约的来历心知肚明,自己的父亲想要抹杀一个人,有太多的办法,但总归需要一个理由。
太宗赐婚,裴旻拒绝。
于是就有了所谓的天都血夜。
摇了摇头,缓过心神,李白麟淡然说道:“无须忌惮对方的背景,他不是宁奕背后的师门,在天都,谁都护不了宁奕周全。”
青君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担心,天都当中,那些一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其中某位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对这位蜀山小师叔青睐有加,愿意庇护,那么先前青山府邸的出手便是一个警示。
若是如此,那么自己之前吃下的那些亏,便只能算了。
但今日三皇子的悄然拜访,让他心中多了一分底气,看来不仅仅是应天府和书院,天都当中站在最上层的皇权贵族,也想要这位嚣张跋扈的蜀山小师叔死在帝国最寒冷的大雪天里。
“有殿下的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青君轻轻吐出一口郁气,仰头看天。
身份背景修为实力都颇有些神秘的那位蜀山小师叔,只是一个修为中境的剑修,只看修行年月,的确也算得上天才,可要把他推下神坛,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应天府有的是登不上台面的手段。
只要摸清了宁奕的底,便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青君眼神微眯,神情晦暗。
他攥紧双拳,坐在桌前,衣衫无风自动。
他关心的根本就不是只有中境的宁奕,明面上,红符街的那一剑,已经把恩怨撇清楚,但那个踏碎青山府邸的黑袍人,则是让自己吃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苦头。
他在等待着,那个黑袍人的第二次到来。
整个应天府,都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
......
小雨巷外,掷出那颗人头的少年,神情漠然。
地府的小轮转王被他斩于剑下,这其实是一个值得炫耀的战绩,但宁奕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丝毫的得意之情。
整座小巷外一片死寂。
那颗人头带来的震撼感实在太强,巷子里发生了一场激战,蜀山小师叔与放言要猎杀应天府青君的小轮转王厮杀在一起,而最后拎着人头走出来的宁奕,身上收了一些轻伤,小巷两壁都被血肉涂满,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地府杀手还设下了诸多的埋伏。
譬如那座封禁星辉的阵法。
还有隔绝外人听闻的隔音阵法。
看来是下了狠心要杀掉宁奕,但是没有想过宁奕竟然如此强大,硬生生耗尽了所有的布置,最后逃也逃不掉,只能饮恨。
小轮转王死在了这里。
白鹿洞女君子轻声问道:“宁奕......小轮转王,他的背后受谁致使,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皇城之内,意欲杀人!
大隋律法何在?
宁奕吐出浊气,他环顾一圈,目光不留痕迹,瞥见了人群当中戴着斗笠低头的裴烦丫头,心中一动,重新收回目光,对着白鹿洞女君子咧嘴笑了笑。
他温和说道:“此事无关他人,私人恩怨,没有谁致使,也算是一桩挑战......并没有不合律法的地方。”
一桩挑战?
这句话说出来,两座书院的【创建和谐家园】心中一颤,整座小巷两边都被剑气鲜血涂满了,继承徐藏衣钵的这位蜀山小师叔,行事风格还真是狠辣。
并没有人怀疑不妥之处,小轮转王的确胆大包天,这位地府杀手若是成功了,真的在皇城内杀死蜀山小师叔。不说大隋律法如何处置,在大隋境内,要生生世世面临蜀山的追杀,如果蜀山小山主出手,那么就算是地府的某位大阎王出面,恐怕也无法保住小轮转王。
狠下心来,将这桩恩怨撇清,实则记在心底的宁奕,在心中缓慢默念李白麟这三个字。
这位大隋三皇子坑了自己一手,整个小巷内布置得天衣无缝。
没有人知道自己与李白麟曾经有过恩怨。
自己若是说出来,对方不知道还有多少手段,多少挖好的坑,等着自己说出来。
小巷的寂静当中。
一道声音传来。
“大隋皇城......执法司到!”
第四十四章 当规矩砸来
远方的街头,有一辆马车,马车两旁是披着金甲的大隋皇城禁卫,整整齐齐,气势煊赫。
大隋三大司,覆盖整座四境天下的“情报司”,皇城之内的“执法司”,以及北境倒悬海一带的“平妖司”。
天都皇城,执法司的势力相当庞大,不容小觑。这座皇城内的大小事务,其实都是由执法司经手管理,执法司的机构也相当庞大,是皇权贵族安排子嗣入内的好去处,也是“藏污纳垢”的不二之选。
执法司的三位大司首,都是皇室成员,往下排布,少司首,持令使者,这三档官职,能加冠在身的,都是身份不俗的大隋皇室成员,至少与某位王爷级别的大人物,有着密切的联系,一般也唯有大隋皇室,那些王爷们看重的熟人,才能够担任执法司职务。
这座帝国看起来仍然强大一如千百年前的那样。
但千年古木,一朝坍塌,是从内部的树心开始的,缓慢蔓延,才成苦果。
这座帝国的骨子里,已经腐朽了,天都皇城里,负责支撑三司的,已经不再是“举荐贤能”的法规,而是“任人唯亲”的肆意妄为。
大隋仍然不朽昌盛,但一切都系在了太宗皇帝的身上。
即便如今的天都再腐烂一些,再腐烂一些,太宗不曾倒下,那么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手中,缓慢恢复过来。
时间漫长,帝国总会出现一些问题。
“这里是天都,无论是谁犯了事情,违抗了大隋律法,都无法避让后果......该承担的,总是要承担,难道你觉得自己比太宗陛下的律法还要高上一层?”
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来到小雨巷的,并不是白鹿洞书院那位女君子所以为的,这段时间刚刚上任的持令使者公孙大人,而是一位应天府脉系的少司首。
那辆马车停下来,掀开帘子的,是一位身着便衣,神色看起来平淡而倨傲的男人,他的身上看不出来有丝毫修行者的痕迹,恐怕是被大隋皇城的夜夜笙歌掏空了身子,那身夺目的少司首服饰已经穿不上了,挺着肚腩,来到了宁奕面前。
“宁奕先生?听说你在皇城很有名气.......是什么小师叔?”他皱着眉头,道:“但这些都不重要,小雨巷的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恐怕不能回去,放下武器,跟我乖乖走一趟吧,看在你师门的面子上,执法司并不会为难你。”
宁奕眯起双眼,他在眼前的胖子身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腐朽气息。
这股官僚味道实在是太刺鼻了,让他忍不住攥了攥手中的剑柄。
“布儒大人!”注意到宁奕攥剑动作的秦狩,望向自己的同门长辈,连忙说道:“这位宁奕先生可是青君的贵客,不可怠慢。”
宁奕冷笑一声。
这句话说出来,也白鹿洞那位女君子,都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
负责接待这桩案子的,按理来说,应该是那位姓公孙的持令使者,临时调度,换了一位高一整个官阶的布儒少司首,还是应天府直属的修行者,要说其中没有一些勾结,她可不会相信。
宁奕拍了拍身上灰尘,平静说道:“少司首大人的意思,是要扣押我?”
布儒呵呵笑了笑,并不答话。他背后的金甲禁卫默默呈一字型排开,皇城之内,执法司办案,几乎没有遇到过一丝一毫的阻拦。
这些年来,谁敢阻拦执法司?
执法司想要惩治一个人,无须安排什么罪名,只需要怀疑便可以了。
金甲禁卫摆在这里,若是反抗,那么直接以“抗罪”之名扣押,届时罪加一等。
若是不反抗,那么带回执法司,“招待”和“讯问”的手段,足以让被带回去的人招架一切莫须有的罪名。
屈打成招?太小瞧他们了。
天子脚下,最好的手段,就是拉虎皮借大旗,打着太宗皇帝的名号办事,谁敢反抗?执法司的总部,嚎叫声音和怒骂声音连夜不绝,可惜执法司的那扇沉重铁门一旦合上,外面的世界便什么都听不到,还是那副歌舞升平的太平模样。
别说宁奕是一位后境,就算是第十境的修行者,就算是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来到了执法司,也要脱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