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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的面色并不好看,讥讽道:“夷吾星君的气度让我涨了见识。”
“我是真小人。”夷吾微微笑道:“有人在蜀山后山让我吃了亏,来了天都,我应天府自然一报还一报。”
水月还想说些什么,白鹿洞书院的女子,已经支撑不住,被夷吾星君的星辉压得要拿不住铭牌,整个法相即将飘散如烟,消逝在小雨巷的天地当中。
有人站了出来,拎着一柄长剑,站在了白鹿洞书院女子的面前。
“铛”的一声,剑尖抵在青石地面。
宁奕认真说道:“前辈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宁奕感激不尽。”
剑器近一脉,真性情中人,宁奕记下了这笔恩情。
在白鹿洞女子复杂目光当中,水月的法相叹了一口气,终究溢散开来,被大风吹散。
宁奕的发丝拂乱,他神情坚毅,望着远方的应天府众人,平静道:“夷吾星君,你想要如何?”
那道法相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微笑道:“宁奕,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应天府欢迎你来做客。”
宁奕皱起眉头。
他吐出一口浊气,攥紧细雪,开始拼命汲取涡旋内的神性......不知道自己透支全部的一剑,能否劈碎拦在面前的那道星君法相,能否劈碎这条砸在面前的碍事规矩?
宁奕朗声道:“应天府,我自会拜访!”
远方的夷吾星君注意到了宁奕的动作,他轻声笑道:“别想耍花样,没用......命星之下,皆为蝼蚁。”
夷吾星君伸出一根手指,封锁天地之间的星辉。
这一式的手段,比起小雨巷的阵法,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但可惜的是,夷吾星君并不知道,这一式不能封禁宁奕丹田里的神性,也无法阻止宁奕递出“白骨平原”转化神性的沉重一剑。
整条小雨巷的星辉被封锁住。
但应天府少司首带来的人马,以及秦狩身后的【创建和谐家园】,均不受影响。
高举铭牌的秦狩,此刻微笑望向宁奕,轻声道:“你还想来我应天府做客?你能走出执法司吗?”
“执法司众人听令”
布儒漠然道:“准备出手!”
金甲禁卫举起长戟,轰然震地。
街道震颤。
宁奕身旁的白鹿洞女君子面色铁青,对着身后诸人,缓声念道:“结阵。”
白鹿洞的女【创建和谐家园】纷纷对望一眼,开始结阵,剑气交互,围绕宁奕而生,想要护住这位水月师叔看重的少年。
如果不出意外,水月师叔的本尊已经从书院出发,很快就能抵达皇城。
人群当中,围观了全部过程的裴烦丫头,面色漠然,毫无动摇,一根手指悄无声息按在了斗笠下的眉心之上。
如果对方真的要动手,自己施展剑藏,动用阵法......只要那道夷吾星君的法相不再插手,应该可以带走宁奕。
巷子外,街道两侧,风雨欲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雷霆之音席卷而来。
“教宗大人到!”
小雨巷的那一端,有人高喝一声,三清铃的清脆声音砸碎了疾风骤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街道尽头的麻袍道者,身形只是一闪,就来到了对峙的两拨人马当中。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是一个呼吸,就来到了这个位置。
背对宁奕,面对应天府。
麻袍道者面无表情训斥道:“秦狩!布儒!还不住手?!”
第四十六章 不该犯的两桩罪(第一更)
疾风骤雨将至。
没有人看清那道麻袍身影是如何来临的,这就意味着......
他比在场所有人的修为都要高!
那位“麻袍道者”抬起手来,掌心如攥雷霆,光芒大绽。
秦狩瞳孔收缩,自己所举起的那张铭牌,顷刻之间绽开数道裂纹,浮现而出的夷吾星君法相,已经有了些许波动,模糊身子剧烈摇晃起来,如烟一般就要溢散。
夷吾星君阴柔问道:“苏牧......你要与应天府为敌?!”
听到“苏牧”的名字,白鹿洞女君子的面色变得惊讶,接着眼神当中闪过一抹欣喜意味。
她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这位麻袍道者,并不是侍奉在教宗左右,跟随陈懿从西岭境外千里迢迢赶来的那批道者,而是长久驻扎在天都皇城的道宗三清阁大修行者。
仔细去看,苏牧身上的衣袍,虽然是粗布麻衫,但质地与那些麻袍道者截然不同,在他探出手心的那一刻,大袍翻飞,无数符箓和纹路倒飞而出,铺展在整条小街之上。
修为极高。
教宗觐见太宗陛下,抵达皇城,天都内有着设定多年的太清阁机构,负责接待和处理相关事宜,道宗设在皇城的下属机构,名为太清阁,其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强者,就有这位“苏牧”。
论地位和修为,这位太清阁命星修行者或许比不上夷吾星君,但本尊与法相不可相提比论,即便是星君,也休想通过一尊法相,来压制迫使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低头。
况且,苏牧的抵达......更意味着宁奕的身后,那位最大的靠山,抵达了小雨巷。
教宗陈懿!
“并非是在下要与应天府为敌......”
“而是应天府要与整座大隋天下的道宗为敌!”
小雨巷口,站在宁奕众人面前,轻轻松松化开了夷吾星君所有威压的三清阁苏牧,面无表情宣告。
“数次三番......”
“应天府已经失去了教宗大人的友谊。”
苏牧面无表情说道:“请夷吾星君好自为之!”
超越了十境的大修行者真身抵达此处,压下手掌,整条小巷密布的雷霆当中,捏着夷吾星君铭牌的应天府小君子秦狩悚然而惊,来不及反应,手掌紧攥的铭牌支离破碎,那尊夷吾星君的法相面色阴沉怒斥道:“苏牧,尔敢!”
“有何不敢?”
苏牧攥紧“掌中雷霆”,整条小巷炸开一道雷光。
秦狩的身子应声而飞,整个人重重飞出数丈,砸在小雨巷对面的残破屋舍当中,轰然一声,烟尘四溅,看样子极为凄惨。
苏牧望着应天府立在执法司里的那位少司首,平静道:“布儒先生,大隋律法容不得有丝毫龌龊脏污,执法司从不冤枉好人,对否?”
应天府的布儒眼神闪过一抹阴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他身后站着一位星君,到了这个关头,也不得不服软。
看来执法司今日带不走宁奕了。
他恨声道:“苏牧先生手段高明,布某自愧不如......”
权谋和栽赃,误判和冤枉,布儒浸淫其中十多年来,他深知一点,可为时一切皆可为,不可为时莫要强求,这一趟出行,本就是雷霆之势,要赶在教宗救场之前,把宁奕带到执法司,到时候教宗再来,走的就不是出面保人的流程。
布儒吐出一口气,看着街道那边缓慢行来的白木车厢,笑道:“原来宁奕先生竟然是教宗大人的朋友......那么此事的确无须再审,布某改日再去拜访。”
白木车厢那里下来了一位披着白袍的少年,陈懿的面色看起来凛然而平静,无视了倒在地上的那位应天府小君子,而是木然望着那位率领金甲禁卫前来的应天府少司首。
“拜见教宗大人......”
布儒觉得那位年轻教宗的眼神当中,似乎带着一丝令自己畏惧的意味,他硬着头皮道:“教宗大人何必特地为了宁奕先生来走一趟?只需派一位道者告知便可,执法司自会乖乖放人。”
这句话说得有些滑稽。
陈懿轻柔道:“布儒先生,我倒也不是特地为了宁奕而来的。”
布儒蹙起眉头,不明白教宗的意味。
“道宗教义,与光明同在,给大隋境内的子民带来庇佑和温暖。”陈懿缓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尽可能的伸张正义。”
这是大道理。
布儒有些困惑,这个关头......说这些做什么?
“十四年来,你冤枉了多少道宗子民,肩上担了多少人命,应天府这么器重你,你却做出了这等事情......”陈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他顿了顿。
然后冷冷说了八个字。
“罪不可赦,着实该死。”
这句话说出来,连宁奕都惊了,陈懿性子如此温和的人,竟然会说出如此痛心疾首的话来。
布儒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愕然。
一张泛黄的敕令长纸,就悬停在自己的面前,密密麻麻的黑字,一桩又一桩的罪名,让布儒的瞳孔当中一阵模糊,举着敕令长纸的太清阁命星,轻声说道:“执法司少司首布儒,这些罪名......可有遗漏?”
布儒面色苍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这十四年,他位居高位,天都皇城执法司少司首,利用职位之便,为应天府大开后门,做了无数方便之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如今悬在自己面前的这张敕令长纸,其上所列的每一桩,都证据确凿。
怎么会这样?
太清阁是如何搜刮到这些证据的?!
布儒脑海当中一片混乱,只觉得天都塌了,恍惚响起,他的背后还有师门依靠,或许可以保下一条性命,红着双眼嘶声道:“教宗大人,我的身份乃是应天府......”
“应天府已经卸去了你所有职位,与你撇清了关系。”
苏牧看着这位少司首,眼神当中带着一丝怜悯,道:“就在你领着金甲禁卫出发之前,太清阁已经与府主确认过了......你今日的秉公执法办的不错,还牵扯出了一位星君大人物。”
布儒踉踉跄跄,簸坐在地。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那位应天府的小君子,满面鲜血,面色震惊,不敢置信。
“天都要变天了......”
这件事情,夷吾星君必然也会受到处罚,星君大人物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能使府主大人下定决心,抛弃一些重要棋子的......究竟是何等的事情?
苏牧平静道:“皇城内有一些腐朽的东西,要定期清理掉,太宗活了六百年......你以为应天府坐的这些不入流的龌龊勾当,会瞒得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