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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胡马-第1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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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宾听到这里,赶紧伸手朝石勒摆一摆,插嘴说:“裴郎恼怒,非为此事,而为府库所藏图书典籍,多为始安王付之一炬耳。”

      石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我还是理解岔了原来裴该你是为了这事儿生气啊“户籍账册、舆地图谱,始安王已先搜去”

      裴该两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咆哮道:“彼等胡儿只知户籍账册、舆地图谱,而不知华夏千古传承,在于圣人之教、先贤著述!古来朝代更迭、九鼎易主,然而中国仍为中国者,只因不失典章制度,薪火可以代代相传也。昔始皇收天下书藏咸阳宫,项羽入咸阳,焚尽故典,使汉之初立,制度不完,叔孙因而重制汉礼;汉季董卓西迁长安,亦焚典籍、毁图谱,使三国簸荡,历五十年始得一统。与今而三,并为浩劫!圣贤言教在,学人传承在,则中国在;圣贤言教灭,学人传承绝,则中国亡!汝等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只为晋室残虐百姓而不得不竖义旗,复兴前汉么?分明欲灭绝我中国,使中国人都做蛮夷、犬马,世世代代做汝等的奴隶耳!”

      他越说越气,一开始还说“彼等胡儿”,仿佛只是在咒骂刘曜,而把正对面的石勒给隔过去了,后来干脆直言“汝等”你们这些胡人都是一路货色,不管是纯胡还是杂胡,根本就想要灭绝我化,还打什么“吊民伐罪”的幌子,还扯什么“汉”字大旗?你们就是打着【创建和谐家园】的目的来的!

      只可惜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他的话白夹杂,还引经据典,石勒学问有限,起码一半儿有听没有懂,当下只好把目光移向张宾张先生你给解释一下呗,裴郎这说的都是啥啊?他干嘛那么光火啊?

      张宾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了一想,就对石勒解释:“我曾经对明公说过,孔子有云: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石勒点点头,说对你是说过,还详细跟我解释过其中含义,那么然后呢?

      “那么何谓中国?继承先世的典章制度,遵从圣贤之教诲,上下各安其序,敬天法祖,是谓中国。可是那些典章制度、圣贤教诲,又是怎么传承的呢?靠的是书籍啊。裴郎不恨晋室覆亡司马氏有罪,合丧社稷独恨始安王焚烧宫室,使得典籍尽化劫灰。典籍若丧,断了传承,则中国就不能再算是中国了,夷狄也只好永远都是夷狄”

      石勒伸手一扶额头,不禁瞪大了双眼,盯视着张宾,提高声音问道:“竟然有这么严重吗?!”随即眉头一拧:“张先生何不早早与我言说,我必要阻止始安王,不使他铸成此等大错!”

      张宾又叹一口气:“非我不肯向明公言说,奈何始安王恼恨王征东,下手实在太快我费尽辛苦,也不过才抢出来三车书籍而已。若然说于明公,则明公必与始安王相争,徒惹其恶,于事也并无补益啊来不及了呀!”

      石勒转向仍然气哼哼的裴该,欠身说道:“我是个粗人,不怎么识字,更不读书,书上的道理,都是张先生对我口述的故此不识书籍之珍贵,不能及早进言始安王,请他打消烧宫的念头或者先把书籍都搬出来再烧。确实是我的错,在此诚心向裴郎致歉。”说着话,竟然伏下身来,朝着裴该就大礼叩拜。

      裴该貌似吃了一惊,赶紧口称不敢,也伏身下去:“我既从主公,君臣名分已定,哪有君向臣谢罪的道理呢?是裴某一时气恼,口不择言,得罪了主公适才听张先生说起,才知道错都在王弥、刘曜,而不在主公”

      石勒推开几案,膝行几步,来到裴该面前,伸手搀扶:“裴郎请起。想那王弥,本来无学,而始安王学问比我大,我还以为他是懂得天下大义的,不想一时气恼,竟然酿此大错。我生而为胡,但始终仰慕化,希望能做个中国人,故此当日听张先生说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欢欣鼓舞,感觉圣人之言,就如同天上日光一般,照亮了我的前路!那么要如何才能入中国而中国之呢?怎么才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呢?还请裴郎和张先生辅佐我,教导我,导我以正途,休犯始安王一般的错误。”

      裴该眼含热泪,点头道:“敢不从命?如主公真欲做中国人,传承圣人言教,该愿附骥尾!”

      石勒脸上终于展露出了笑颜,其实心里在说:“愿附骥尾又是啥意思了?你们这些中国的读书人啊,就是喜欢掉书袋”

      一天乌云,貌似就此散去。石勒重新归座,又再寒暄几句,就问了,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张先生、裴郎,你们可有以教我吗?

      张宾先注目裴该,裴该想了一想,回答道:“向东。”

      “为何向东?”

      “此地不可久居,西不可往,北不可归,南不能下,若不向东,还能往哪里去?”

      作者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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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看山不喜平”,尤其,自然要先抑后扬、欲取先与、声东击西喽,上来就情节、设定一马平川的,肯定没人看啊。当然啦,我也知道的阅读习惯相对浮躁,不好埋太长时间的伏笔,象我最喜欢的苏俄铁流那样,90内容把你压抑到死,结尾忽地高扬起来,就好似憋了一周的宿便瞬间通畅一般,类似手法是不能用的。但情节的发展也不能让读者一目了然,才会有追的欲望吧?

      可是有些废就喜欢妄自揣测,然后把自己的脑洞当真,即便作者埋下再多的扣子,也全当瞧不见,上来开口就骂。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了,反正作者要按他们设想的去写,正好证明自己始终正确,作者要不按他们的设想去写呢?那是作者迫于读者的呼声,临时找补的还记得汉魏魁中我掉个枪花,写是勋重病荒梦,仿佛穿越回去了,本意看读者们纷纷惊呼烂尾,然后我下一章就让你们掉一地眼镜。然后就有人说了:作者本想烂尾的,迫于读者的压力才继续写下去

      我艹!

      干脆我跟这儿说清楚吧,你想看把胡人全都杀光,我是不会写的,可以滚了。但“勒”的本意是驾驭,骑在马背上才能勒,你跟在马【创建和谐家园】后面跑是勒不了的。还一百~万\小!说名就知道发展了还什么看作者前两本书就知道一定是辅佐了特么的汉魏魁还则罢了,龙战野主角辅佐谁了?

      实在郁闷,借地倾吐一下,真正喜欢这本书的读者朋友们请勿怪罪。以上。

      第三十三章、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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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王弥抢先攻进了洛阳城,刘曜地位最高,又身为主帅,竟然落后一步,心里面就很不爽。随即王弥建议,说洛阳在天下的正中,四周有山河之险,城池、宫殿也都完整,应该向汉主刘聪进言,从平阳迁都到洛阳来。刘曜却并不赞成,说天下尚未平定,洛阳四面受敌,很难防守,目前还不适宜迁都啊。

      到此为止,还都是正常的同僚间的政策争论,但刘曜因为恼恨王弥,心说你要是隔过我去上奏,完了刘聪那傻小子听了你的话,真迁都到洛阳来了,那我多没面子啊!干脆,我把洛阳宫殿放一把火烧了,让你们没得迁!

      于是纵火焚烧宫室,导致崇院、东观、石渠阁等处所藏大量图书典籍也就此化为灰烬王弥怒不可遏,咒骂道:“屠各子,岂有帝王之意邪?”屠各是匈奴部族名,据说此部最贵重,历代单于都出于此部然后干脆引兵东向,跑到项关去屯扎了,分裂之意极其明显。

      这些事裴该从前在史书上都读到过,他心伤西晋永嘉年间的这场化大浩劫,使得很多古代典籍就此失传,后人只能从别书中搜到些零星篇章比方说竹书纪年的原简,比方说鲁诗,以及很多汉儒对儒经和汉书的疏注有一种观点,东晋南朝之所以清谈之风大盛,除了政治黑暗,动辄得疚,学者不敢妄言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前代典籍大多亡佚,导致学者缺乏学术积淀,那就只好空口白话去胡扯,或者专注于神神叨叨的老庄之学了

      这事儿虽然很令人痛心,但以裴该目前所处的位置,他根本就阻止不了浩劫的发生,而且来自后世的灵魂也告诉他,再往后还有唐末之劫、宋末之劫、明末之劫然而化始终顽强地千古相传,并且逐步演进,真不至于刘曜放那一把火,就能把中国给烧没了就连蒙古人都办不到的事情,他刘曜算老几啊?

      所以裴该根本就没考虑过张宾会从火场里抢出什么书来,之所以着急地当面询问,然后又跳脚大骂,完全是别有考虑不过听张宾说他还真的抢出了三车典籍,倒真是意外之喜。等到进了石勒的大帐,仿佛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胡儿”,也纯粹是在演戏他又不是不会白话,也知道石勒是什么化水平,若真想让石勒听懂,哪会夹杂那么多典故和言啊?即便貌似矛头不是专指石勒,你要真骂得他句句都懂,他也非当场蹿了不可;可他若是听不懂,还得去请张宾给解释,就不那么容易光火啦

      再说了,你不正高兴我在许昌帮你做了不少事么?不会那么快便转喜为怒吧。

      裴该冷眼以向石勒,心说终究不是化人,你这演技就差着档次呢。你瞧我做戏,就连张宾都瞧不出来,你这一做戏,还装模作样什么“竟然有这么严重吗”,就从骨子里透出个“假”字来。你又不是小鲜肉,表演水平这么拙劣,谁肯捧场啊?!不过呢,目前你是君,我等是臣,张宾肯定会捧你的场,还得接话碴儿帮你圆活儿,我也不得不假装热泪盈眶,好象从此真的对你心悦诚服了一般。

      石勒想做中国人,这裴该是相信的。这年月化辐射四夷,恐怕除了远在北鄙的那些鲜卑蛮子,就没几个胡人不痛悔自己未生在中国的就连最野蛮的拓跋鲜卑,后来入主中原没几代,北魏孝帝不也上赶着施行汉化政策吗?可是石勒做中国人的心,绝对没有做君主的心来得大,倘若要在中国将军和夷狄君主里选一个,他肯定会选后者。张宾是想导石勒为中国之主的,问题这条道路太过艰难了,想做中国之主你能不识中国字吗?刘邦和朱元璋出身再寒微,后来也都虔心向学,粗通墨了吧?

      然而根据史书所载,石勒一辈子全都是听说书,从来就不肯自己去学学认字

      所以啊,你根本就做不成中国人,而我也不会辅佐一个自甘蛮夷,或者起码有机会向学却自甘盲之辈!

      双方都是在演戏,区别是石勒和张宾以为裴该是真心光火,后来又真心臣服,裴该可知道,起码石勒对于典籍的烧失,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纯是装象。等到这出“君明臣贤”的戏演完了,谈话才始进入正题,石勒问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裴该一开口就全都是废话:

      “此地不可久居,西不可往,北不可归,南不能下,若不向东,还能往哪里去?”

      他对石勒说完这番话后,转过身就恳求张宾,说你抢出来那三车典籍,能不能给我啊?我要好好整理一番。张宾连连点头:“论起学问来,我等必然都不如裴郎,那些典籍,自当归属裴郎。”裴该摇头道:“书籍传承学问,怎可属于一人?我不过暂时管理,期待将来有机会传抄、广布罢了。”

      石勒还打算说什么,却被张宾暗中使个眼色给阻止了,随即二人便向石勒告辞,退出帐外。张宾叫来部下,让他们把那三车典籍交付裴该,裴该神情貌似有些兴奋,忙不迭地就跟来人走了,张宾这才折返帐中。

      就见石勒还跟那儿皱着眉头,仰面朝天,在想事儿呢。见到张宾回来,石勒赶紧招手,让他靠近过来,就在案前坐下,然后低声问道:“我方才态度很诚挚吧?我看裴郎怒气也已尽消,还以为他真心臣服于我了呢,怎么问他前途,他却只说向东二字?他仍然不肯为我谋划么?”

      张宾朝石勒一拱手,笑着说道:“臣为明公贺,明公已得裴郎之心矣!”

      石勒一挑眉毛:“哦,何以见得?”

      张宾说了:“人皆有欲,唯知其欲,然后可以得其心。臣之欲是什么?愿为张良、陈平,辅佐明君,做一番大事业,则明公气概恢弘、英武能断,自然便可使臣诚心辅佐。那么裴郎之欲又是什么呢?为救其姑母,只能使裴郎留下,却不能使裴郎真心为明公出谋建策,臣也一直在考虑,要怎样才能赢得裴郎之心。想不到始安王一把大火,却帮明公解决了这个难题”

      石勒似懂非懂:“请张先生再说得清楚明白一些。”

      “听裴郎从前的言辞,颇不值晋室,但也不喜欢胡人,这般心理,大概只有归乡隐居一途吧。但他却以身为中国人为荣,以身为读书人为荣,绝不愿中国的典章、圣人的言教毁于一旦。因此始安王焚宫烧书,才会使他如此愤怒。但等明公一说欲为中国人,欲保全和传承典章、言教,裴郎之心,自然便与明公相贴近了”

      “原来如此,”石勒不禁喜上眉梢,“这也多亏了张先生抢出那三车书来。”

      张宾淡淡一笑道:“我只是因为喜欢读书,而非世家出身,家中藏书本来不多,故而那日途经石渠阁,才临时起意,拉了三车书出来而已不想倒因此而能为明公收拢裴郎之心。这难道是天意在关照明公吗?因此臣才为明公贺啊!”

      “既然如此,”石勒笑容突然间一敛,“裴郎又为何只说向东二字呢?”

      “这是臣的过错,”张宾略一俯首,“出征前臣与裴郎相谈过天下大势,因为只是随口而言,故此并未详细禀报明公。裴郎曾说,许昌四战之地,抑且历经兵燹,难以久据;向西去道路险狭,而且关中尚在晋人手中,巴蜀又为李氏窃据,轻易难得;北上不用提了,都城所在,哪里还有发展的余地呢?至于南下,此前明公谋据襄汉失利,已经证明了此路不通。因此只有东进一途”

      “那他为何不肯细说,只说什么西不可往,北不可归,南不能下,若不向东还能往哪里去?”

      张宾笑道:“许昌不可久据,西、北、南之不可去,裴郎既已对臣说过,必然以为臣禀报了明公,故而不愿赘言彼世家子,自然有些傲气。至于向东,如今王赞、苟晞拦路,都是晋将,他曾说降石不降汉,不肯设谋与晋军交战,才刚归心明公,自然不便出尔反尔假以时日,必肯明言。”

      石勒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世家子就是花花肠子多,我若没有张先生,哪里能领会他简单一句话中,便有那么多含义啊!”

      张宾向石勒侃侃而谈,貌似将裴该的心理摸了一个透。当然他也有所隐瞒,裴该曾说:“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也,依山凭险,是真正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这句重要的话,张宾就压根儿提都没有提。

      为什么呢?一则裴该这一“设想”,恰与张宾暗合,他不愿把建言的功劳全都被裴该获取,而想留待合适的机会,自己向石勒提出这一重要建议;其次,如今大军尚在许昌,河北所在遥远,当地形势不明,也不是提议的好时机。否则若石勒问起来:你说去邯郸、襄国,那该怎么去啊?咱们先打谁后打谁啊?张宾又该如何作答?

      当面之敌还有王赞、苟晞,此外王弥动向不明此时还尚未抵达项关很可能从侧翼威胁着石勒大军的东进之路,等到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开到河北,谁知道那会儿的形势是怎样的?即便张宾再如何老谋深算,他能算十步、二十步,那也算不到百步以外的棋局吧。

      当日裴该也只亮远景,而不愿具体谋划,张宾又岂肯自揽麻烦上身呢?

      然而,裴该之所以只说了“向东”二字,那还真不是如同张宾所想的,是不欲与晋军相敌对,所以不肯细说向东的步骤,以及最终要到哪里去,纯粹因为他知道石勒最终是定都襄国,建基立业的,历史若沿着原本的轨迹走,他还能利用“先知先觉”,从中取事;若是因为自己多几句嘴,导致石勒的发展方向或途径变了样,那以后就彻底两眼一抹黑了呀!

      所以啊,故作高深,只言片语可也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用意,你们自己脑补去吧。

      至于张宾和石勒究竟是怎么脑补的,裴该就不在意了,他跟着张宾的部下从军伍中找到了那三车书籍,大致扫了一眼,多少有点儿失望。本来一听说“三车”书,感觉还挺多的,然而这年月没有什么八【创建和谐家园】卡,普通载货的马车一般也就能拉三五百斤东西,再加上张宾“抢”出来的全都是简册、牍版,那所能承载的字数就更加可怜估计两百卷顶天了。裴该前一世光手机里存的电子书,论起字数来都要比这三车典籍多过好几倍去。

      当然啦,这年月书籍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但根据史书记载,西晋洛阳城中的皇家藏书,总量大概在三万卷左右,经过“永嘉之乱”,泰半散佚,东晋初重新统计,不过存留下来十分之一二罢了。至于这回张宾送给裴该的,则还不到百分之一

      聊胜于无吧,于是裴该便押着这三车书返回居处。果然才刚进门,芸儿便来传唤,裴该只好先撇下书,入正室去拜见裴氏。不出所料,裴氏向他详细打问了石勒召见的情况,听到裴该说自己跳脚大骂“胡儿”,不禁面色发青,急忙告诫他说:“约,既在人幕下,岂可如此无礼、无状?若触胡彼等之怒,只恐首级难以保全啊!”

      裴该知道裴氏在为自己担心,很想要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向对方合盘托出一是劝慰裴氏,一切都在侄儿我计划之中,掌控之内,姑母无须惊怕;同时他刚刚才近乎完美地演了一场好戏,也颇产生了一些表现欲、炫耀欲。只可惜,如今隔墙有耳那二老二少四名仆佣,不定谁就正趴在窗外【创建和谐家园】哪!

      往常裴该和裴氏对话,涉及到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往往借用故典,或者话说一半,由得对方去猜,但这回的事情比较复杂,除非备悉说明,否则裴氏肯定听不懂无奈之下,只好咬紧牙关,把满肚子的话全都给咽了。

      他只是笑一笑,对裴氏说:“侄儿一时气愤,导致口不择言,幸好主公宽宏,又有张孟孙从旁缓颊,乃得无事。姑母教训得是,侄儿今后当更谨言慎行,必不使姑母再为侄儿担忧。”说着话,悄悄向裴氏抛了一个眼色。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响起了裴熊的声音:“小支将军来拜。”

      第三十四章、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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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军中,共有两员大将姓支,其实是都出身于月支族,同样指族名为氏:一是支雄,二是支屈六。其中支雄的资格比较老,是石勒最初八骑之一,而支屈六则是较后归附的,列名于“十八骑”中,再加上支雄年岁也长,故此军中习惯称呼他为“大支将军”,而叫支屈六“小支将军”。

      此前支雄追随石勒北攻洛阳,支屈六留守许昌,故而直接称呼他“支将军”可也;如今支雄回来了,那么就必须得区分一下大小支啦。

      裴熊既是裴该的跟班,也被交付了应门守户之责,所以他才跑到正室前禀报,说支屈六来访。裴该闻言,只得向裴氏告罪,然后起身步出,穿上鞋,踏入院中。抬头一瞧,门户大敞,支屈六早就已经进来了终究常来常往的,无比熟稔,他也不必要跟门外头等着主人家来迎。

      支屈六这回过来,一是打探裴先生你刚才在城门口干嘛发那么大火啊?主公召你过去,可有责罚于你?二是请问裴该,你说主公将会南归,究竟是怎么猜着的呢?原因何在呢?

      石勒南归的消息自然好几天前便传入许昌城中了,当时支屈六并未在意,程遐却不禁大吃一惊,说当初裴该貌似便有此语,也不知道他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是真的料到了主公不会在洛阳久居啊。支屈六当时就想去问裴该,但因为留守事务繁杂,加上还要迎接大军凯旋,他一连忙得好几天都脚不沾地,就连每晚按例去听说书都被迫暂停了,所以才一直没能得着机会。

      等到今日接到了石勒,支屈六转过脸来就问支雄,说大哥你们怎么回来了?为什么不留在洛阳,而让我们过去会合呢?支雄苦笑着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明公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等后至,受命攻略北城,尚在酣战,忽闻王征东王弥与呼延前军呼延晏已入宣阳门。约半日后,始安王刘曜亦入城,北门始开。本来洛阳各街便都已为他军所占,我等所获甚寡,明公又约束各部,不得因抢掠而与他军起冲突,诸将心中都有些不忿。随即明公入晋宫去拜见始安王,翌日归来,只索要了粮草十万石,及财物十数车,便令退出城外王征东也有财货奉上。同日,始安王下令焚烧洛阳,城池化为焦土,已不可居人矣,明公即率我等南归”

      大致经过是这样的,我们也不明白石勒为啥要这么干。事后请问,他只说这回攻破洛阳都是刘曜、王弥的功劳,他若是在洛阳附近久留,争功意味太过明显,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咱们还是回许昌去吧。有人口出怨言,还被石勒挥起鞭子来抽了一顿,大家伙儿这才不敢说话了

      于是支屈六就跑来找裴该,先探询裴该发火的事儿,很明显他是有听没有懂,但听说石勒并未怪罪裴该,多少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转述了支雄的话,问裴该:“主公因何不肯留居洛阳,而要南归许昌?裴先生早便有所预料,可能为我解惑么?”

      裴该微微而笑,先是摇头,说我怎么猜到的,你不必打听,随即反问支屈六道:“将军以为,此番攻陷洛阳,谁为首功?”支屈六说那当然不是王弥,就是呼延晏啦,是他们先攻进城去的嘛。裴该又问:“摧敌国之都,俘敌国之君,功莫大焉,可当封王么?”支屈六点点头:“应该啊。”“然则刘曜会如何想?”

      支屈六挠挠后脑勺:“始安王为三军主帅,部下之功,即他之功,还如何想?”

      “呼延晏、王弥本非刘曜部下,暂受其制而已,则酬功者非刘曜也,实汉主也,”裴该耐心地向这大老粗讲解,“譬如钟会受命,总督三军伐蜀,而先入蜀都者,实邓艾也,钟会非但不喜,反而设计陷害邓艾,为何故呢?二士本无统属,临时受命耳,则邓艾之功,不能算在钟会头上”

      支屈六一拍大腿,说我明白了二士争功的故事,你跟我讲过的啊所以刘曜和王弥必然争功,然而“与主公南归,又有何关联了?”

      裴该笑着说你怎么还不明白呀“主公若附刘曜,必然得罪王弥;若附王弥,必然得罪刘曜;若也求分一份功劳,则必然同时得罪二人。与其如此,不如暂退,以示无意于此番破洛之功也。”

      支屈六拧着眉头,愤愤不平地道:“好生复杂人心竟如此龌龊!是谁的功劳,本该一刀一枪搏杀出来,哪里是争能够争得到的?主公不争也好只是此番北上,耗费粮草无数,多少也有折损人众,结果一无所获,着实令人气闷!”

      裴该说也不能说毫无所获啊,一来听你所言,他不是向刘曜索要了点儿粮草物资么?王弥不也主动送来些财物么?二则如此一来,汉主必然更加信任石勒“老子有言: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

      支屈六说老子又是谁了?不是裴先生你自称吧裴该多少有点儿哭笑不得,正待解释,忽听门外又有人呼唤:“裴郎在否?孔苌来拜。”

      石勒凯旋,附近暂时又没有什么警讯,所以孔苌也匆忙离开颍阴,巴巴地跑许昌来迎接了。他这回不但亲自上门来拜访裴该,还领来了那个孔蒉。支屈六一开始脸色很不好看,怀疑孔苌是来兴师问罪的,但看裴该神情澹然,毫无所惧,不知道怎么的受其影响,心也很快就定了下来。

      以孔苌在胡营中的地位,裴该本待亲自出门去迎接,但最终却还是仅仅口出一个“请”字老子一惯假装倨傲嘛,那就倨傲到底吧。孔氏兄弟当即大踏步迈入院中,孔苌一见面先笑,遥遥拱手:“裴郎,宁平一别,匆匆已数月矣。”眼角一扫支屈六:“小支将军也在啊。”

      裴该对孔苌的印象相当糟糕,固然孔苌没怎么得罪过自己当初自己谋刺石勒,孔苌差点儿一拳头直接擂碎了自己的脑袋,但终究石勒制止得及时,不是还没擂上嘛;不象蘷安,曾经拿绳子绑着自己跟马【创建和谐家园】后面拖行过但孔苌可是曾向石勒进言,要尽杀晋之军卒、王公的!王衍见石勒那段史书,裴该上一世印象就挺深,所以蘷安之名他想不起来,孔苌的名字可是早就知道了。

      但那件惨事,终究石勒才是最终决策者,是真正的刽子手,自己如今暂且寄身胡营,连石勒都只好笑面相对,还能拉得下脸来呵斥孔苌吗?而且孔苌的态度貌似挺热络,“伸手不打笑面人”,裴该也就只好板着脸,随意还了一礼,口称:“孔将军。”

      孔苌又把孔蒉给叫过来,让他向裴该致歉,说:“此前我遣兄弟来索要粮秣,不想他无礼得罪了裴郎,还请裴郎海量宽宥。”孔蒉不情不愿地梗着脖子略略一揖,又鞠了一躬,然后就闪到一边儿去了。裴该也只得咧咧嘴,假装笑笑:“偶然言语冲突罢了,不为大过,孔将军无须在意。”

      孔苌为啥对裴该这么客气呢?因为石勒想要招揽裴该的念头,曾经多次向他讲述过,他知道此人若不入胡营还则罢了,一旦归附,必得重用。所以后来孔蒉从许昌空手而回,向他转述了裴该的话,孔苌就知道:特么的我这笔小财发不了了!不但发不了,若是过后裴该在石勒面前说我的坏话,固然我跟石勒恩义相结,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就怕孔蒉的前途堪忧啊。所以这才主动上门,拉着孔蒉来向裴该道歉。

      孔苌为人奸猾,很擅长在各方势力间游走,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想尽办法让别人不对他有所防范。若非如此,他论战功远不如蘷安、支雄、桃豹等将领,又怎能腆着脸与诸将并列,深受石勒的器重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孔苌的想法和程遐有些类似。他是亲眼见过裴该怎么威武不屈的石勒也正是看重了裴该这一点后来又听孔蒉描述裴该怒斥他的场景,就觉得这小年轻实在硬气得很呀。从来柔才能够克刚,对付足够刚强的家伙,绝对不能去硬碰,哪怕想算计也得暗中算计,表面上还得表现得绝对的人畜无害,如此才有胜算。

      当然啦,就目前而言,是不是要算计裴该,还得再好好研究一下

      当日晚间,石勒大排筵宴,庆祝洛阳克陷。因为参与者众多,宴席是摆在露天的,石勒背着自己大帐帐门而坐,身前两列食案,左右武军中本以右为上,所以这也表明了他最信任的,其实还是那些胡汉将领。

      武将头一位是蘷安,次孔苌,然后是支雄、桃豹、郭敖、逯明等等支屈六排在第九位,至于孔蒉之流,根本没有入席的资格。吏头一位是刁膺,次张宾,然后是徐光、程遐裴该被安排在程遐之下。估计要是把他插在徐光前面,必然会起纷争,所以入座前张宾还特意去关照、抚慰过裴该,说你如今尚无职司,所以排位略略靠后,这是为了同僚间的和睦考虑,你可千万要理解明公的难处,不要恼火啊。

      裴该嘴角一撇,似有不忿之色,但是又强自按捺住了,然后酒过三巡,他就借口疲累,告罪后返回了自家居处。他是实在不想敷衍那些胡人此前支屈六设宴,大家伙儿都捧着自己啊,那也不好意思早退,如今可不一样,不提桃豹、郭敖等人冷淡的目光,就光刁膺那副嘴脸,他就受不大了,还是早早逃席为是。

      论起胡营吏的地位,刁膺还在张宾之上,一则因为他来得比较早,二则是他允允武,既能算账、草拟告,也能骑劣马、挽强弓,所以在张宾投效前,他算是石勒的第一参谋,即便张宾得到信用后,也仍然没能把他给踹下来。刁膺目前的职位是右长史,张宾是左长史,右上为尊但这个右长史只是空头参谋,不象张宾还督着个“君子营”呢。

      所以刁膺对“君子营”里的中原士人,乃至于对所有中国读书人,都本能地敌视,觉得他们统统都是张宾一党,是威胁自己地位的潜在对手,那自然也不会给裴该好脸色瞧了。不过根据裴该的观察,徐光、程遐等人在瞧刁膺的时候,也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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