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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没想到,自己和王赞互不了解,自然不容易猜到谜底,再加上王赞也不敢直视其面,这使眼色又有什么用了?好在王赞也算是个聪明人,听裴妃云山雾罩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多少有所警醒,于是只回复了一句:“我等拳拳之心,还请王妃体量也请寄语约吧。”裴妃问他:“卿言我等,尚有何人耶?”王赞笑一笑也不回答,作个揖就告辞出去了。
裴该听裴氏转述完王赞的话,不禁冷笑道:“尚有何人?必为苟那人也!”
他和裴氏四目相对,注视良久,各自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心中所想:王赞不是想造反,就是想落跑,还特意跑过来想拉咱们俩下水。一般情况下真正主事儿的人不会那么轻易露面,而且看王正长也不象是个能主事儿的,不用问啊,站在他背后的除了苟道将,还能有谁了?
裴氏含含糊糊地问裴该:“约,彼言可用么?”咱们能不能上这条贼船?若是借用他们的力量,得以离开胡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啊。
裴该摇一摇头:“侄儿不知”苟晞和王赞究竟是什么下场,这回打算落跑之事史书上有无记载,结果如何,他偏偏完全想不起来了。
裴氏又问:“须为之隐乎?”咱们有必要隐瞒他们的心意吗?还是出首告发为好?
裴该双手一摊:“并无实据。”即便人真想落跑,那也只是一个设想罢了,尚未付诸实施,咱们手里又没有证据,即便告发了,石勒能信吗?王赞还则罢了,但终究他背后站着苟晞呢,如今担任左司马,深受石勒器重哪儿那么容易扳得倒他。再说了,扳倒他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了?
倘若苟晞和王赞真想落跑,并且付诸实施了,即便咱们没能赶上那趟船,此事也必然对石勒的势力和军中士气造成沉重打击,那对咱们同样有利啊。况且他们若是想要重归晋朝,我出首告发,那不是坐实了要当“汉奸”么?这种事情我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可是万一那俩家伙谋划失败,结果反口把裴氏也给咬出来,那可怎么好啊相信王赞和裴氏的对谈,一定已经有人密报给了张宾或者石勒知道,就怕他们能够从中听出什么端倪来。这若是在未来,可以【创建和谐家园】、录音,然后找一群专业人士来开会甄别、分析,估计王赞连底儿都早叫人给抄光了;但在这年月,不但没有什么录音设备,而且搞【创建和谐家园】的大多不会有什么学问,某些话即便想要转达,都很难原封不动地复述下来。
比方说那句“不出户庭,无咎”,这话就连王正长当时都没搞明白,一个趴门外偷听的家伙怎么可能记得住?
好比说郭冲曾经为诸葛亮吹嘘,说过五桩轶事,后来裴松之将之记录在案,并且逐条分析,加以驳斥。其中第二事就说:曹操派了个刺客去暗杀刘备,见面的时候刺客为了麻痹刘备,就与其商谈伐魏之事,刘备深以为然,目为“奇士”可惜后来被诸葛亮给瞧破了,刺客落荒而逃。于是裴松之就问了:能够被刘备看作“奇士”的人才,曹操会派出来做刺客,当死间?他中原奇才多得花不完可以随便往外扔是吗?
倘若能够确定王赞和裴氏的交谈会被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张宾耳中,那裴该也不至于犹豫了,当即会跑去向石勒告发即便没有证据。因为反正阴谋已经泄露了呀,我要做的只是撇清自己而已,又不是主动把你们往火坑里推。问题这事儿还确定不了,天晓得靠偷听者传话能转达过去几分?他就不禁踯躅此事该当如何应对才好呢?
沉吟良久,最终决定:“侄儿须再见王正长一面。”我当面去试探王赞,看看他们的谋划是否真有成功的可能性再说。
裴该还是第一次登门拜访王赞,下人入内禀报,王正长赶紧整顿衣冠,亲自出迎,将裴该让进正室。出出进进的,仆佣不少,裴该以目示意,王赞笑笑说:“都是家中旧仆。”
他和苟晞都不是孤身一人被逮着的,很多部曲、家奴仍然还都活着,主人家既然降了胡汉,得到宽放,也便陆续归来侍奉。裴该不禁心中暗叹:偏偏就我身边儿的人除了个芸儿外全不可靠,石勒、张宾,你们好瞧得起我呀!
这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并非石勒、张宾等人不想往王赞、苟晞身边儿安插眼线,问题他们佣人足够了呀,你要怎么往里掺沙子?若做得太过明显,就不怕弄巧成拙,反而引发君臣之间的猜忌和嫌隙么?至于收买王、苟二人的旧仆,本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可惜时日尚短,还未必能够起到什么效果。
所以王赞才敢跟苟晞把酒密商,无须跟裴该和裴氏对谈似的,讲话都得先拐个弯儿,或者引用故典,以免被人【创建和谐家园】了上报。也正因为如此,王正长的保密意识就很淡薄,裴氏跟他说:“不出户庭,无咎。”他还真不是无学不懂,纯粹脑子里缺根弦儿,没往那方面去琢磨要等回到家以后,他方才恍然大悟。
入内落座之后,裴该先装模作样,说你今天来访我,我恰巧不在,故而特来回拜,然后寒暄几句,就逐渐切入了正题。他首先问道:“正长欲谋外镇么?相中了哪座名城大邑?”
王赞笑一笑:“若得外放便可,哪还敢挑三拣四。”话锋突然间一转:“约岂无意乎?”裴该摇头道:“我无正长之才,可付方面之任。且今受命整理典籍、教化黎庶,汇集数百卷图书,又岂忍抛弃之呢?”
他这是在试探:你们究竟是打算造反啊,还是打算落跑啊?若打算造反,说不定一杀起来直接把我收藏的那些书籍都焚为灰烬了,但也有不小的可能性会保全下来;若仅仅想要落跑,那肯定不能再带上那些书啊是生怕石勒马慢,追不上吗?
王赞忙道:“约这是舍本而逐末了典章制度,有斯土、得斯人,方有意义,若胡骑纵横之处、腥臊恶臭之地,又传谁以教?”反正在自己家里,他干脆把话亮更得明白一些“今日弃此百卷书,乃为异日拯救千卷、万卷也,本固而枝叶自茂约熟思之。”
裴该心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落跑。也是啊,以你们如今的实力,还不大可能直接掀起叛乱来,先得逃去一个可以建基立业的地方,再徐图发展。沉吟少顷,又再问道:“正长果有出任方面的机会么?”
王赞点点头:“今王弥欲图明公,约知之,相信旬月之间,两军必起冲突。到那时便是我等建功立业的良机啦”表面上说是想利用战争的机会搏取功名,好得到方面之任,实际的意思则是:等两家打起来,咱们便可趁乱溜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约休得轻纵。”
裴该多少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他与裴氏二人想从石勒军中落跑,难度系数相当之高,但若利用苟晞、王赞他们,大家伙儿聚一起跑路,机会确实能够大上几分。但问题是苟晞、王赞真能成事吗?不要反倒被那几个货拖累了,导致功亏一篑
尤其王赞还则罢了,很明显这个落跑小集团的首脑是苟晞苟道将啊,裴该对此人的印象一直都很糟糕。苟晞杀戮之惨,不在胡兵之下,用法之苛,即便自己品高位显也未必能够幸免。不要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撇开了石勒,却落到比他更加不堪的苟晞手里
然而这种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想落跑总有风险,那么风险共担,总比重任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肩膀上要来得舒坦一些吧!
王赞看出了裴该心中的犹豫,当下笑一笑:“约熟思之。”咱不着急,你慢慢想“毋泄于人可也,以免为人所嫉。”裴该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只好站起身来告辞,打算回去再详细筹谋一下。临别之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随口问道:“得无苟道将使正长先谒裴某姑母的么?”是不是苟晞给你出的主意,让你通过姑母来游说我的?你是怕我会跑去告密,所以才想把裴氏先扯下水来吧?
好在裴氏够敏,我也几次三番跟她暗示过,想要落跑,必须严密筹划,绝对不可孟浪行事,加上她对我有所依赖,所以并没有即刻答应你们。否则的话,恐怕我就很难把自己给择出去,只好上了你们的贼船喽苟晞这招可挺狠啊。
大概为了证明自己这个落跑集团并非小猫两三只,王赞特意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对裴该说:“此乃曲墨封所教也。”
裴该闻言,双眼不禁微微一眯,当即拱手:“原来如此暂且告辞。”
从王赞家中出来,裴该并没有返回自家居处,而是直接就跑去见了张宾。
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正是王赞那最后一句话:“此乃曲墨封所教也。”裴该压根儿就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一个答案来,不禁双眼微微一眯,心里“咯噔”一下。
曲彬这废物虽然谄上傲下,但他倒有一桩好处,就是脸皮还不算太厚,所以在得罪了自己之后,不能够象程遐那般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翻脸跟翻书似的换言之,裴该和曲彬之间的心结,即便表面上都始终没有解开过。
裴该还能回想起当日在许昌,曲彬逃宴之时投射过来那两道怨恨的目光,他相信在没有和解契机的前提下,这种怨恨绝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淡化我自己就是一记仇的人,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唾面自干,完全把所受屈辱不当一回事儿的家伙!
那么曲彬既然对自己有怨无爱,他因为遭到石勒鞭笞,羞恼成怒而妄图落跑,从而上了苟晞、王赞的贼船,犹有可说,但他想把自己也扯上船去,那就比较奇怪啦。
裴氏的声望和号召力主要是东海王妃的号召力,还真不是他裴约的对于苟晞、王赞想要择地建基,东山再起,确实有一定的好处,所以他们才会想拉自己下水。但对于落跑这件事本身来说,自己却未必能够起什么正面作用啊尤其是裴氏,很可能拖慢了逃跑的行程,导致功败垂成。因此曲彬既与自己有仇,理论上来说,就不大可能为王赞设谋,把自己也扯到船上去,除非
他心里很清楚,这条船肯定是要沉的,正好趁机把裴该也给抛水里去活活淹死!
那么既然此船要沉,裴该不但不能迈步上船,还得尽量远离船舷就算告密也说不得了!倘若起意者只是王赞,或许裴该还得多做一番心里斗争,但既以苟晞为主那种【创建和谐家园】弄死就弄死了,还真以为他能够战败胡人,恢复晋朝江山吗?他若得脱樊笼,只怕中原的兵祸还会更惨吧!
所以他直接就去找到了张宾,直言不讳地说道:“苟道将、王正长似有叛意。”
张宾闻言不禁一愣:“裴郎慎言何所见而云然啊?”
裴该心说张孟孙啊,我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正如我所想,对我还是善意的、维护的,那便可以帮我躲过这场很可能是小人构陷的飞来横祸!
第四十五章、野火烧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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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跑去向张宾告密,几无所隐地把王赞来见裴氏,以及自己往见王赞,双方对谈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番相信也早就有人报给张宾啦,要么是石勒最后说:“则观其意,必欲叛逃。本待举发,又无实据,若为之隐瞒,诚恐异日受其连累。是以来告张君,是否禀报主公,张君自决可也。”
张宾点点头:“我知之矣。”随即一挑眉毛:“裴郎,何不与彼等虚与委蛇”
裴该一梗脖子,一挺胸脯,双手一摊:“我辈士人,读圣贤书,自当诚实立身实不会做伪,不会诓人!”
张宾笑道:“昔在营中,假意按索地图,却以玉如意袭击明公,难道便不是做伪么?”
裴该面不改色地回复道:“此一时耳,岂能长久欺瞒于人?”
张宾赶紧收敛笑容:“此戏言耳。”想了一想:“既然如此,裴郎不必再与彼等往来,将来若彼等做出什么事来,都在我的身上,必不使裴郎姑侄受到牵累。”
裴该深深一揖,便即告别了张宾,折返家中。他没有先去见裴氏,却回屋写了一封书信,派裴仁递送给王赞。信很简单,大意是: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见,今后咱们还是减少来往次数为好。
信是写在木牍上的,两片木牍合并,用绳子一扎,就是这年月常见的信件。若是重要公,还可能在绳结上涂抹封泥,盖上印章。本来裴家和王家同在蒙城之内,相距不过数十步远,信里又没有什么不便见人的内容,根本不用盖章,但裴该就偏偏现找石头刻了一方小印盖上没有封泥,没有朱砂,直接是用的墨汁。
王赞接着信,先就皱眉【创建和谐家园】:这以墨为封,又是哪里的讲究了?随即打开信来一瞧,裴约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啊等等,既然如此墨封?!
石勒假意攻打蓬关的陈午,以此来麻痹王弥,待其先动,这时间绝对不可能长喽。想那王弥曾经派遣刘暾前往青州去联络曹嶷,那么曹嶷总该给回信啊,短则十天,长则半月,若然刘暾不返,回信不得,王弥自会起疑。到时候他会做何应对呢?是不管石勒,直取青州,还是干脆转过头来与石勒相攻啊?
张宾给石勒分析后来他也将大致内容告知了裴该根据探报所得,王弥如今的境况与苟晞当日有些类似,也是瞧着架子挺大,其实内囊逐渐空乏下来,部将徐邈等纷纷弃他而去。所以王弥是绝对不敢主动来攻打蒙城的石勒并吞了苟晞所部,实力增长得很快,早就不是王弥可比的了只可能急速东进,去会合曹嶷,那到时候咱们就蹑踪于后,尝试在他们两军会合前先击破王弥,如此则可不畏曹嶷也。当然也说不定王弥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屯扎在项关,迟迟不动,倘若如此,事情便比较难办了项关险塞,轻易难克,若是曹嶷从青州来援,胜负殊难预料
那就只好先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不过很快便有消息传来,王弥既不守,也不走,也不知道怎么一来,竟然和流蹿到苦县、谯国一带的“乞活贼”刘瑞部接上了仗,并且还致信蒙城,说刘瑞是打算北上增援陈午的,我帮你拦了一下,没想到战局不利你还不赶紧过来帮我,要更待何时啊?
石勒请刁膺、张宾宴请使者,席间反复套话,得出的结论是:王弥确实正在和刘瑞鏖战不跟咱们对敌陈午似的,乃是装样子而至于是不是帮咱们拦人鬼才信他呢!并且王弥连吃了好几个败仗,甚至一度被“乞活贼”逼到项关之下,导致局势相当的不乐观,因此才会送信来求援。
听到张宾的禀报,石勒不禁撇嘴笑道:“彼连一乞活贼亦不能胜,还欲图谋我么?气力不大,胃口倒是不小啊!”
刁膺奉劝道:“明公休要小觑了乞活,其中颇多并州旧军,非普通流民可比。且我军初攻蓬关,不也遭逢了败绩么?想是王弥轻敌大意,所部又多步卒,难以与乞活在平原拮抗,致有此败。”
石勒揉揉下巴,开口问道:“王弥将死于乞活之手么?”
张宾摇头说“难”“项关险峻,以乞活的装具,定是攻不下来的。且刘瑞若能杀王弥而并其众,反成我军心腹之患王弥可麻痹之,乞活与我仇深似海,恐难计取。为今之计,不如应允王弥,挥师南下助剿”
石勒一拍几案,说他想吞并我,我反倒要去救他,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我不去!
张宾急忙劝解道:“所谓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石勒瞪俩大眼迷茫地问道:“张先生且慢些说你这又是啥意思了?”
张宾倒是也习惯了,当即就给出了解释:“一如经商,将求利润,必先投资,是谓欲取先与也。如昔晋献公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灭虢后复攻虞,马、璧又重归晋室亦此谓也。”
石勒说我大致明白了,“假途伐虢”的故事你是跟我讲过的。
“明公常以王弥为忧,而弥在项关,轻易难下,不如暂允其请,合攻刘瑞,刘瑞败则王弥必然信我不疑,到时候便可将其诓出项关,方便行事了。”
石勒考虑了好一阵子,最终拍板行,我就听张先生您的了。当即亲统蘷安、支雄、逯明等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兼程南下,直取苦县。留守事宜就交给了刁膺和张宾,特意没给苟晞、王赞他们派什么任务
刘瑞正在宁平城以南与王弥军相攻,突然间腹背受敌,当场就傻了。再加之从苦县经宁平城直抵项关,这一百多里间除了一条沙水外,几乎一马平川,正利胡骑驰骋,因此甫一接战,“乞活军”便全线崩溃,刘瑞单枪匹马冲出重围,逃回谯国去了。
石勒抢掠了物资无数,掳获包括妇孺在内的三万多人,全都押回蒙城,而他自己也没在苦县附近多呆,根本不跟王弥照面,便即挥师凯旋。王弥赶紧派人送信过来,一方面竭诚感恩,同时问道:世龙你干嘛走那么快啊,都不让我当面向你道个谢?顺便咱们也好谈一谈一起到青州去的事情嘛。
石勒让张宾复信说:“蒙城初下,所收苟道将士卒五万余,未及整训,本不当轻骑远出。因虑王公身陷险境,勒乃奋攘而起,仓促往援也,然不敢久淹公若有意,可请北上己吾一行,勒当与道将洒扫以待。”
王弥不疑有他,便待率军前往。长史张嵩劝告他:“石世龙之心叵测,明公不当前往,遣一介使致谢并与之会商可也。须防专诸、孙峻之祸!”王弥“哈哈”大笑道:“卿以我为吴王僚或诸葛恪么?”他说你安心吧,石勒不会有啥坏心眼儿的,你想啊,他若真有意并吞我部,前几天就不会来救我啊,说不定还会跟刘瑞联起手来打我
“石勒新并苟晞军,号称五万,或是诈言,二三万胜兵总是有的。如其所言,尚待整训,以致蒙城不稳,不敢久留疆场,则他又哪有胃口再来吞并我部?况我位在石勒之上,为朝廷重将,他不得诏旨,又岂敢害我?”
于是王弥就带着三千精锐,浩浩荡荡直奔己吾而去。
对于如何收拾王弥的问题,石勒与其将吏展开了大讨论。刁膺等人都认为,应当劫持王弥,并吞其部,然后再宣告王弥之罪,把他押赴平阳,交给汉主刘聪处置。苟晞甚至请令说:“待明公拿下王弥后,臣愿赍其冠服、印信,去接收项关。”
石勒注目张宾,张宾缓缓地说道:“与其擒之,不如杀之。”
苟晞说怎么能杀呢,一旦杀了王弥,其部下必然奔散,咱们可就拿不到手了呀。张宾摇头道:“我军才与苟司马部相合,其心难一,又哪有实力再去并吞王弥所部?能使其不为祸患,便足够啦岂敢得陇望蜀?”
刁膺则说:“王弥为国家重将,名位尚在明公之上,岂可擅杀,就不怕天子责罚么?”张宾继续摇头:“既知王弥为国家重将,不可擅杀,又岂能擅捕?左右是罪,不如杀之以绝后患,若捕之以送平阳,天子赦其无罪,又当如何处?”要怕结梁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对方给宰了,自然一了百了。
石勒又望向裴该,裴该还是老话:“张君所言是也,愿主公听从。”石勒一个劲儿地要求,你再多说几句呗,别那么吝啬,裴该想了一想,便道:“我有一诗,主公请听”
石勒刚想说你炫耀典故还不够,竟然开始作诗了?我哪儿懂什么诗啊?可是裴该随即吟咏了四句诗,倒是很通俗易懂,就连石勒也不用解释就明白了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裴该接着补充道:“主公以王弥为何等人也。若以之为草芥,自可捕拿;若以之为人杰,又岂敢轻纵?昔汉高祖对项羽,百战百败,垓下一役却能底定胜局,可见一时的挫折,并不能决定长远这人除非是死了,否则日后如何,谁都料不准啊。”
王弥那也是当时有名的刽子手,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百姓之血。晋书上有一条记载,说宁平城之战,“王公士庶死者十余万,王弥弟璋焚其余众,并食之”。后世多将这种吃人的恶行归罪于石勒,但其实两句话之间应该是句号,不该是逗号王璋不是石勒的部下啊,王弥当时也还在和刘曜合攻襄城郡,没有记载说他跟石勒一起发兵前往的宁平城。所以应该是宁平城之战逃散的司马越余部,被王璋所杀,并且落得个被焚而食的悲惨下场
王璋是吃人恶魔,那他哥哥王弥能是啥好东西了我若有这般亲眷,就直接一脚踹死了!所以裴该是巴不得这些胡汉将领起内讧,自相攻杀,杀得越凶越好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只有刑不胜的,没有无辜!
张宾说得对啊,你直接宰了王弥多干脆!
裴该话音才落,旁座的支雄就叫起来了:“裴先生所言是,不如杀之!”他这一叫唤,跟着是蘷安,然后好些个胡将也都攘臂表示支持他们倒并没有琢磨太多,纯粹是想杀人而已。
石勒盯着裴该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张宾脸上,斟酌良久,最终却还是摇一摇头:“国家大臣,岂可擅杀?且待先将之拿下,再作区处吧。”随即望向苟晞:“道将,若能为我擒获王弥,便将其部交卿统领。”苟晞闻言大喜,急忙躬身领命。
石勒事先就已经从蓬关前线秘密调回了狡诈的孔苌,命其率领所部精锐悄悄进驻己吾,然后与王弥约定日期,各带三千兵马前去相会同时还带着苟晞和王赞。王弥你不是说什么“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吗,那好,我就让你们俩见见面,顺便也拉拉手
这一日石勒、苟晞等人率部出城之后,裴该返回住处,百无聊赖,同时又预感着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不是指擒王弥啦,那本是谋划中事多少有些坐立难安。想要练练字,平复一下心境,可惜翻捡了半天,纸张确实已经彻底用完了,这在简牍上写字,手感总是不对正打算裁些空白的边角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忽听室外响起裴熊的声音:“张先生来访。”
裴该迎将出去,只见张宾还跟头回上门拜访一般,只带着一名老兵,背着手,站在门外,仰头望天。裴该请他进来,张宾瞟了他一眼:“裴郎,这风将起矣。”
裴该听他话里有话,就接口问了一句:“未知是何处来风?”
“自然该是西南风,好送明公直上东北邯郸、襄国之约,裴郎可还记得否?哈哈哈哈”
第四十六章、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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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突然到访,裴该把他让进大门之后,他依旧跟头一回似的,坚持就在院内设席落座,命老军奉上酒食。张宾端起碗来,先敬了裴该,然后轻抿一口,放下了:“前日孔苌遣人送信来,可惜令兄不在蓬关”
裴该点一点头:“我知之矣。”据说孔苌是先审问了几名俘虏,又再写信射进蓬关,直接询问的陈午,结果回答都是谁?中书黄门侍郎裴君?见是见过,但他讨不到救兵,早就返回洛阳去了呀。消息报至蒙城,裴该表现得极为悲伤既归洛阳,估计裴嵩是活不了啦。
张宾安慰他几句,说估算时日,从裴嵩返洛到刘曜等军包围洛阳,中间还有这么一两个月的时间,有不少官民提前逃出了洛阳城比方说跑去投奔苟晞的司马端。所以啊“令兄或许尚在人世,钜鹿成公之子,其谁忍加害之?未知确信,裴郎亦不必太过悲恸。”
裴该心说“谁忍加害”?我不就差点儿被石勒给宰了么?况且还是比石勒残暴好多倍的刘曜,以及王弥
张宾宽慰他几句,然后就捻着胡须问道:“裴郎七窍玲珑,可知我此来为了何事?”
裴该说我不知道“正要请教,张君不在衙署主持大局,何以光临寒舍啊?”
张宾笑一笑:“子已落下,其局自成,又何须我去主持此来,正为与裴郎弈棋也。”但他并没有命老军把带着的棋盘、棋子亮出来,却突然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来,往裴该面前一拋:“裴郎,可识得此物否?”
裴该低头一瞧,这东西也就半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象是从什么废墟里随手捡出来的垃圾这是什么了?伸手拾起来,摸摸质地,嗯,确实是烧残的木片儿,再翻过来细细一瞧,貌似有些乌黑的痕迹,可以拼成一个“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