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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自然是鄱阳郡枭阳县的陶氏,一句话先介绍了陶侃之父、吴将陶丹,然后简述陶士行渡江前的战绩,再详述其跟从大司马之后的建树;后列陶瞻,及其辅周访、定汉中之功。
列第二名的,则是平阳郡平阳县的郭氏;第三是冯翊郡大荔县的刘氏,其先刘某、刘某,务农而已,传至刘央(即刘夜堂,诸将为重身份,都请裴该为其起字,刘夜堂干脆即以本名为字,请裴该给他起了大号为“央”),初为骠骑大将军祖逖舍人(其实是部曲),旋从大司马,建号“厉风营”……
第四为天门充县的甄氏;第五是京兆蓝田的陆氏(陆和);第六为河东闻喜裴氏——其实就是裴度、裴寂二人,皆为军司马。
还有一位军司马胡焱,乃安定胡氏子弟,雅不愿名入《勋将录w,终也不便强人所难。
接下去分别是:武威姑臧北宫(北宫纯)、始平蒯城陆(陆衍)、北地富平王(王泽、王堂)、谯郡谯县文(文朗终究还是不肯摘文俶之孙的帽子)、扶风雍县谢(谢风)、京兆灞上高(高乐)、武威宣威罗(罗尧)、天水成纪李(李义虽出大族,也请求列名《勋将录w,但籍贯不变)、扶风池阳董(董彪)、始平鄠县熊(熊悌之)、新平漆县莫(莫怀忠)……
接下去则是东莱掖县苏(苏峻既在青州,也暂无改籍之意)、冯翊夏阳周(周晋)、平阳襄陵刘(刘光),以及南安赤亭姚(姚弋仲),等等,基本上中尉以上,曩而括之,总计一百二十三家。
凡入书之将吏,人手发一册书,多数拱若珍宝,直接把书包裹整齐了,跟祖宗牌位摆在一起。而且诸将私下商议,都说《姓氏志w才开列一百家世族,咱们这《勋将录w竟还多了二十三家,真是光彩啊……只是,为什么瞧着这书虽比《百家姓w为厚,却比《姓氏志w要薄些呢?
估计只有陶士行,压根儿就没把这书当一回事儿,随手掷入书箧,都懒得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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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既取平阳,思得良吏守之,乃因陶侃、卫展等人的推荐,自洛阳召来越骑校尉刘璠,任之为平阳太守。
刘璠是沛国相县人,其父刘弘,本乃武帝司马炎的少时好友,长成后又受张华器重,先守牧幽州,复转任荆州,曾经击斩张昌、悍拒陈敏,于惠帝永兴三年拜为车骑将军,旋即去世。作为能在《晋书w中与陶侃并传的名将,裴该自然也久闻其名。
不过其子刘璠的名气就要弱得多了,虽曾一度得到司马越的赏识,又继承乃父新城郡公之爵,却只做到两千石的顺阳内史和越骑校尉而已。永嘉之乱,刘璠逃出洛阳城,四处辗转,最终抵达关中,却不为索綝等人所用,一直投闲置散。等到司马邺还洛,刘璠也随之而徙,却仍不得朝廷重用,越骑校尉的空头衔一直挂了十好几年,都没能更进一步。
卫展曾任南阳太守,是刘弘的下属;陶侃则曾随刘弘讨陈敏,因为他跟陈敏既是同郡,又同岁举吏,乃遭到普遍的怀疑和攻讦,唯刘弘不疑,反任陶士行为前锋督护。故此二人皆德刘弘,便向裴该举荐其子刘璠。
刘璠既受命履任,裴该便使王泽暂署平阳、河东二郡军事,而命甄随返归长安述职——姚弋仲仍统军于平阳城内,辅佐刘璠。
第十六章、吃醋
甄随率亲信部曲,以及半部兵卒,离开平阳,经河东而返回长安。那半部兵卒之长,正是副督杨清,一路上鞍前马后,小心伺候,乃深得甄随的喜爱。
甄随就说了,上次平阳之战,虽然你没立什么太大的功劳,但积累功勋,距离升职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啦。没关系,哪儿还找不出功劳来啊,只要我在大都督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相信等咱们再回平阳去的时候,你必能升任部督。
杨清先躬身施礼,感谢甄随的恩德,随即就问:“大都督既召甄将军,还会再遣将军到平阳去么?”
甄随一撇嘴,说当然啦,我是去长安述职,又非免职——否则的话,王泽又岂能只“署”两郡军事啊?
此时已然渡过黄河,进入关中,甄随即在马背上一扬鞭子,指指两侧田地里金黄色的麦穗,对杨清解释说:“看此情状,今岁五谷丰登,是个好年,但积得粮秣、物资,今冬、明春,必然还有大仗要打。石虎在太原,对平阳虎视眈眈,我军倘有余力,又岂可不先发制人呢?”
杨清鼓掌道:“将军说得好,‘虎视眈眈’、‘先发制人’,成语也用得好,末将拜服。”
甄随“哈哈”大笑,然后继续说道:“平阳既复,胡寇遁逃,则我当面之敌,唯有石虎。我料秋后,石勒必然会发兵,或攻青徐,或向兖豫,也说不定还从河内下手。倘若祖公遣人来关中求救,路途遥远,大都督也最多只能发一二万兵往助。
“则以某看来,还不如汇集大军于平阳,北上攻伐石虎,以断石勒的臂膀。而且石勒为救石虎,其在东方的攻势也必然减弱——这个便叫做围什么救什么来着……”
杨清接口道:“末将无学,也记不清了,貌似是围魏救赵什么的。”
甄随点头:“仿佛是这个词儿。此前平阳城下,只有郭默、刘光随大都督参战,则诸将不得功劳,岂能乐意?大都督故此召我回长安,倘若久镇平阳,势必又有小人说嘴。不过只须老爷反复求恳,大都督若再发兵,最终还是会带上我的——汝自然也能以部督之身,再上战场。”
杨清心里说,能够升为部督,自为我所愿也,但“再上战场”就免了吧……最好找一块外无强敌,内部也只有些小股山贼的太平地方,派我去做守将……
正说着话呢,忽见六七骑迎面而来,跟甄随所部正好堵上——他们抄的近道儿,不是大路,宽度也就两丈有余,实在不方便避道让人。
前出的骑兵折返回来禀报,说:“乃是王从事才从长安来,经此欲往东方去。”
甄随一皱眉头:“王贡?”随即把脑袋一昂,说:“可请他避道,我这里人多,不便让他。”
骑兵得令,疾驰而去。甄随、杨清抬首眺望,果然时候不大,就见那六七骑各自下马,牵着坐骑便避入道旁田中去了。晋军得过,当经过王贡等人身边的时候,杨清下马行礼,甄随却只是在马背上略一拱手:“王从事,少见啊。”
王贡还礼道:“甄将军是回长安述职的么?”
二人随口寒暄几句,便即分手——甄随始终都不肯下马。等到所部过尽,王贡眺望着甄随的背影,不禁冷笑一声,低声对左右说:“此獠如此倨傲无礼,又岂能长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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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随进入长安城后,乃命杨清率兵前往兵部,自寻安置之所,他自己领着部曲,以及一乘厢车,就先奔家中来。梁氏早已得了消息,欢喜无限,急至大门口相迎,但才跟甄随见过礼,却见甄随下了马,先一扭头——
那乘厢车缓缓停下,车帘一撩,先跳出一名妙龄侍婢来,随即安置踏凳,搀扶下来一位锦衣【创建和谐家园】,而且这【创建和谐家园】腹部高高隆起,分明有孕在身……
梁氏的脸当场就绿了,戟指怒问甄随:“这是何人?!”
这名孕妇姓吕,本是河东蒲坂吕氏别支的庶女——想当初吕鹄请甄随到家中宴饮,不但献上两匣宝货,还奉送两名美婢,这吕氏便在其中。甄随本来想把二女一直养在蒲坂的,但才下平阳,便得到传信,说吕氏已有身孕……所以这回返归长安,途经蒲坂,就找辆车把她给载上了。
按照甄随的本意,吕氏倘若生女还则罢了,若是生男,这是我长子啊,不可能一直瞒着梁氏夫人。还不如把吕氏带到长安去,让她在大城市生养,若得男就交给正室抚育——此乃当时的惯例,即便武陵蛮,也有类似风俗。
当下听得梁氏问起,赶紧陪着笑脸,给二人作介绍。吕氏身怀六甲,难以弯腰,只得深深低头,口称:“拜见夫人。”梁氏瞪了她一小会儿,突然间大叫一声,也不理甄随,掉过头便即疾奔而入。
甄随吃了一惊,赶紧拔腿追去。才入院中,就见前面的梁氏随手抄起一把笤帚,一拧腰,便朝着甄随当面掷来。甄随横臂一格,笤帚落地,但随即就见一个自家脑袋大小的瓦罐又呼啸而至。
甄随心说这娘们儿疯了不成么?!横臂再挡,“嘭”的一声,瓦罐粉碎,内中盛物浇了他一胳膊——好在这是水罐,不是尿壶。
甄随大喝道:“怎敢无状,还当不当我是汝夫?!老爷身为襄贲侯、武卫将军,难道纳个妾也不许么?”
梁氏柳眉倒竖,反诘道:“便大司马位极人臣,也不见他纳妾,汝一个武卫将军,有何可说嘴的?!”
甄随闻言一愣,随即叫道:“大都督夫人是荀氏,那是什么出身,自能禁大都督纳妾。汝以为梁氏家门很显么?倘若无我,汝兄早便落得个杨难敌一般的下场了!”
梁氏骂道:“我梁氏家门虽低,总高过汝一个南蛮子!譬如贵家列鼎而食,汝这蛮子瞧了也要吃饭排一列瓦罐,岂不可笑?好的不学,竟然学人纳妾,还不肯先告知于我!”
其实这年月别说贵族官宦了,就连家境宽裕些的平民也莫不三妻四妾,梁氏未必没有觉悟。但她气恨的是,我乃大妇,即便想纳妾,你也得先跟我知会一声啊,直到把人肚子搞大了才带回来,啥意思?生米煮成熟饭,造就既成事实,让我反对不了?
甄随闻言,乃一撇嘴:“瓦罐又如何?老爷有兵,什么列鼎,我都能给砸喽!老爷有权,我说堂上瓦罐是尧舜传下,比夏禹九鼎还尊贵,哪个胆敢反对?!”
这话倒把梁氏给说愣了:“汝还知道尧舜、夏禹……”
甄随这气啊,你真当我啥事儿都不懂,是个纯蛮子吗?老爷在徐州时就见天儿听大都督说古啦,我甚至还知道秦始皇、汉武帝咧!当即一个箭步,扑上前去,一把就将梁氏给环搂住了,随即左手往下一抄,右手在上一抬,将妻子直接抱将起来。
梁氏欲待挣扎,却当不起甄随力大,双膀跟铁箍一般,捉得她丝毫也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继续叫骂。甄随抱起妻子,三两步便即蹿入侧室,随即右腿反踢,阖上了房门。
仆役、部曲,莫不瞧得胆战心惊。侧耳倾听时,但闻梁氏的骂声越来越低,很快“唔”的一声,象是连嘴都给堵上了,然后……
几名婢女面孔涨得通红,纷纷走避。仆役们则大眼瞪小眼,心说这大白天的你们就搞这少儿不宜……门外还杵着一位如夫人呢,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还是部曲亲信,最懂甄随,赶紧让把吕氏搀扶进家,觅室安置,同时——“还不关门,要等别家来看笑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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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随好不容易才睡服了梁氏,不禁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于是换了身干净衣服,便来大司马府上拜谒裴该。
裴该见了他先笑:“卿身上好大酸味。”
甄随闻言,一皱眉头,赶紧抬起右臂到鼻端来嗅了一下,疑惑地问道:“确实淋了些水,却不是醋,如何有酸味啊?”
裴该这才意识到,“吃醋”这典故是唐代才有的……于是便含混地解释说:“曾有一贵官,其妻不准纳妾,天子嘉其功绩,赐予二美,彼不敢受。天子便命人盛一壶醋,假称毒药,谓其妻云:‘若不准汝夫纳妾,汝可自裁。’其妻竟真将整壶醋涓滴不剩,一口饮下,天子无奈,只得收回二美。”
甄随笑道:“原来如此。我妻甚贤,是断不肯吃醋的。”
裴该也笑:“或将醋壶以掷其夫了……”
甄随反诘道:“大都督身上并无醋味,却因何不肯纳妾啊?”
裴该无言以对,心说这蛮子口舌竟日益犀利了……遂摆摆手,命甄随坐下,趁机转换话题,问道:“卿自平阳来,看刘守如何?”
甄随答道:“我是不懂民事的,但见刘太守年过五旬,白发苍苍,平阳多胡于氐、羌,众心未服,且素剽悍,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统驭得住。好在小姚尚在城内,若有敢抗令的,便可都砍了,不致生乱。”
随即拱手道:“来时听闻,拓跋已然南下攻掠太原,未知真假。”
裴该点点头:“确实如此。”
裴该在北上平阳之前,就先派人前往代地,去劝说拓跋郁律南下,攻打太原郡。目前晋势甚强,相信郁律或者敷衍,但绝不敢一口回绝。
只可惜使节往来,再加郁律召集部众也需要时间,就不可能跟裴该配合默契——倘若平阳城下大战的时候,拓跋便即大举南下,石虎就有很大可能性守不住晋阳城。
不过郁律行动虽然迟缓,终究还是动了,前数日才刚得报,拓跋鲜卑六七千骑,杀入九原、定襄境内——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秋收在即,可以抢割野外之麦。就目前而言,尚且不知石虎如何应对,是否肯出兵与拓跋交锋。
裴该与甄随探讨平阳情势,相谈良久,直至黄昏时分,才命其还家休息。因为这天又说好要陪老婆吃晚饭啦,所以我就不留你了——裴该都听见屏风后面,隐有环佩之声响起……
于是等甄随出去了,他便也起身返归内室,荀灌娘果然已命排列酒食,只待丈夫前来。这年月的普遍习惯都是分餐而食,人各有其食案,但裴该灵魂来自于后世,觉得夫妻之间,若也如此,未免生份,缺乏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于是特意命人打了一张方桌,好与妻子对面而食。
丈母娘当然没来,她是荀家贵妇,素来讲礼,怎么可能跟女婿一桌吃饭呢?保大却依照裴该的吩咐,也被保姆抱将过来,就端坐在裴该身边。
保大已经习惯自己吃饭了,也不必大人催促,便即右筷左匙,不住地把食物往自己嘴里猛塞,嘴角、下巴,甚至于衣襟之上,全都是汤水、饭粒,看得荀灌娘直皱眉头,忍不住就说:“此儿前世难道生于赤贫之家,未曾吃过饱饭么?吃相竟如此难看,也不知道象谁……”
这话几乎每次全家人一起用餐的时候都会听到,裴该都习惯了,当即也不过脑子,便即随口撇清:“是卿生的,不干我事。”
荀灌娘瞪眼道:“夫君是何言啊?怎说不关夫君之事?!”
裴该赶紧解释:“夫人听岔了,我是说保大一直都由夫人抚育,则教成这样,自然不干我事……孩子尚小,何必苛求他的仪态?且并不甚胖,多吃些有何不好呢?”就手向保姆索要来手巾,帮忙保大擦拭嘴巴。
荀灌娘不满丈夫推卸责任,忍不住就撇一撇嘴,问他:“适才听闻甄随与其妻相打,几乎将我笑杀——连那蛮子,竟然也学人纳妾,则丈夫为何不肯纳妾啊?白让蛮子说嘴!”
裴该心说你究竟啥时候躲在屏风后面的,竟连那么古早的话都听见了……赶紧摆手:“有小儿在此,勿言此等事。”
保大连连点头,告诫其母道:“阿爹说过,食不言,寝不语。”
荀灌娘又好气又好笑,当即喝斥道:“汝既知此,为何开口?我等都是空口说话,汝满嘴的肉汁,又全流出来啦——汝父白白为汝擦拭!”
第十七章、废物利用
用罢晚膳,保姆便将保大抱走了。荀灌娘不依不饶,又再重提让裴该纳妾之事,并且说:“我今又有身孕,丈夫常宿书斋,难道不寂寞么?”
裴该心说这寂寞么,多少总是有一些的,但终归不是纳妾的理由。我本近两千年后的人,既穿越来此世,被迫要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于官场、战场上拼杀,受到环境制约,逐渐的觉得就连心态都古人化了……倘若不能严守这最后一条婚姻道德底线,则我究竟是谁?是此世的裴该,还是后世的裴该,大概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啦……
于是笑笑说:“即圣人亦无妾,我又何必有?”
孔子十九岁时娶亓官氏,生一子伯鱼(孔鲤),至于他是否曾经纳妾,则史无所载——也说不定有,但即便圣人,谁会将其媵妾之名记录在案啊?
夫妻既久,裴该的脾性,荀灌娘再清楚不过了,一听丈夫的语气,就知道是在敷衍自己,乃摇头道:“圣人是否有妾,我不知也。然即今朝堂之上,凡显贵者,谁人无妾?也便夫君一人而已了吧。”
裴该好奇地问道:“丈人亦有妾么?”
荀灌娘说当然有啦——“我尚未生,家父即纳妾二人,后其一死——家母来时即说,父在洛阳,方又纳一妾,十四岁……”
裴该心说厉害啊,都快六十的人了,还娶一个十四岁少女……当真是老当益壮!他侧过身,拉着荀灌娘的手说:“即便他人咸皆三妻四妾,也未必我定要纳妾。我且问卿,男子纳妾,究竟有何理由啊?”
荀灌娘闻言,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回复说:“乃是为了广延子嗣,且……夫妇之道,也是人之大欲……”
裴该笑道:“若言人欲,难道独男子有欲,女子便无欲了么?为何偏男子可以多妻多妾,女子则不能多夫?”不等荀灌娘辩驳,又继续说:“至于子嗣,我已有保大,卿且又有身孕。卿年尚少,我也正当壮时,日后自能广育子嗣,何必求之于妾侍?儿女众多,家族未必荣盛,如武皇帝子嗣岂不繁么,如今都在何处啊?”
荀灌娘道:“遭逢乱世,自多夭亡……”
裴该摇摇头:“司……是天下大乱,乃至天家子嗣夭亡,还是因为子嗣过繁,遂至天下大乱的?卿以为,何者为因,何者为果?”
荀灌娘微微蹙眉,沉吟不语。
裴该又笑着问道:“且若不及时俗,不言旧礼,我真纳妾,难道卿之心中,能够快意么?甄随之妻尚且怨怼乃夫,何况于卿。”
荀灌娘双眉一轩,怒道:“夫君之意,是我天生妒心,尚且不如梁氏?”
裴该摇摇头:“我说过了,先将礼俗摒弃于外,再论本心——卿且扪心自问,难道不妒么?世间岂有女子而不妒的?非但女子,男儿亦每多妒心,恨人有,怨己无,何以唯独不许女子生妒?此岂合乎天理啊?
“我独爱卿,乃愿与卿结缡,养育儿女;我不爱他女,又何必纳之为妾?”
荀灌娘知道丈夫是好意,并非现找理由掩饰自己的欲望,表情就此变得柔和了起来。但她随即便又踯躅,说:“然则猫儿……”
裴该点头说我知道——“猫儿从卿与归,本有为媵之意,然卿待之若妹,我亦视之若姨而已,岂有他意啊?”
想了一想,又说:“我近日亦在筹思此事,猫儿年齿渐长,不可无婚姻。麾下众将,亦有未曾婚配者,乃可以猫儿许之。”
荀灌娘苦笑道:“诸将再勇,虽得侯位,又岂能与夫君相提并论?只恐猫儿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