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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胡马-第2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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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左伏肃还报的时间内,石勒率军又离开了项关那地方实在太过狭窄,即便加上附近的项城,也安置不下那么多人,还多是不事生产的人口南行百余里,来到一个名叫“葛陂”的地方。此处地势低洼,北边是颍水,南边有汝水,多条小支流交汇于此,所以土地非常肥沃。汉末的时候,汝南黄巾贼就曾经汇集于此,如今也一样,聚拢了不少的流民,自行开荒种地。

      石勒大军浩荡杀到,直接就把人都掳了,把才刚收获的谷子给没收了,然后扎下大寨。二十多万胜兵、辅兵,以及所裹胁的百姓,就此散布在以葛陂为中心,北到项县,南到淮水之间的广袤地域中。

      这时候已经十月份了,石勒一方面委派各部兵马四下攻掠地方屯堡,搜集粮草主动交税的,不但不攻,还署以将军称号另方面则在葛陂起造房屋,还在淮水中建造船只,以便等翌年开春后便即沿淮而下,东进而取建邺。

      张宾多次面见石勒,反复分析眼下的局势,说明打江东的策略很不靠谱,石勒却总是不听。张宾回来埋怨裴该,不肯跟自己共同进言,裴该笑笑,说你都说不听,何况我呢?去也白去,不如继续埋头整理我的图书。你还是先忍着吧,相信石勒很快就会后悔的。

      其实他心里比张宾更郁闷,暗中想道:特么的老子的记忆出大问题了

      第五十二章、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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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之杀王弥,以及挥师南下,给各方势力都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其实在他南下之前,刘曜就已然攻破了长安城,俘虏晋朝的南阳王司马模,但随即冯诩太守索綝等推举安定太守贾疋为平西将军,合兵一处,反攻长安,屡次击败汉兵,刘曜感觉深陷泥潭,欲进不得进,欲退不得退

      当王弥的首级被送到平阳的时候,汉主刘聪怒不可遏,当场就想派其子河内王刘粲率军去讨伐石勒。但随即传来石勒南下,而刘曜在关中让晋军逼着打的消息,刘曜也不傻,当即无师自通了蜀地的“变脸”绝活儿,下诏署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军事、领并州刺史。

      那意思,北边儿仗还没打完呢,你赶紧回来啊,你跑那么南边儿去干嘛?王弥杀就杀了,我不会怪罪你的,你又何必吓得往远处逃呢?

      至于晋朝方面,身在建邺的琅琊王司马睿闻报石勒南下,自然大感震恐,急命扬威将军纪瞻率军前往抵御。纪瞻召集各部兵马,陆续向寿春方面集结,也是估计等到来年开春,石勒军必然沿淮或者沿江而下,到时候我军也聚集得差不多啦,就好跟他打场总决战。

      时光如同流水,眨眼间便来到了西晋永嘉六年,也是胡汉国的嘉平二年,距离裴该的穿越寄魂,已经整整十个月过去了,他却还被迫栖身胡营,不得南逃,思想起来,不禁恨填胸臆。这一日在帐中憋得实在气闷,他就带着裴熊,骑马在附近转悠,抬头看看,天色昏沉,乌云漫天,就仿佛自己此刻的心境一般

      这一年的冬天,气温相比往年来略高一些,但暖冬未必舒适,葛陂附近已经连续下了快两个月的雨了,老是阴两天、雨两天,浓云总也不散,阳光总也不见。冬季下雪,对于翌年的农业收成是大有好处的,但下雨就是两回事了,更何况此处地势低洼,石勒被迫发动了很多辅兵和百姓去挖渠泄水,导致不少人冻病甚至是活活冻死。

      胡卒、胜兵虽然不至于要干苦役,但多为北人,不耐这种湿寒虽然比起长江流域来,这点点水汽算个屁啊同样也病倒了不少。

      就连裴氏不久前也刚大病一场。裴该本来想要跟她以起龃龉、闹矛盾为名,疏远一段时间,以便施行自己下一步计划的,但眼瞧着裴氏那副可怜巴巴的病容,还是忍不住三不五时地前往探视甚至亲煎汤药他不放心简道那二把刀庸医哪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谋划。但更要命的,是裴该猛然发现,自己记忆有误,导致逃跑计划必须要作大幅度的调整了

      他是记得史书上说过,石勒在兼并了苟晞、王弥之后,即进军葛陂,谋攻建邺。本来还以为葛陂距离建邺不太远,那么到时候就方便找机会带着裴氏乘马落跑啦,谁想到葛陂竟然在此你说这还没有稳定的根据地呢,距离建邺十万八千里的,就谋划得那么遥远,刁膺你丫脑袋里是有屎吗?!这葛陂即便距离晋军前线聚集地寿春都有四百多里地,除非跨上千里马,并且连自己带裴氏全都弓马娴熟,可以日夜不息,疾奔不停,否则怎么可能逃得过去?恐怕还出不了百里,就必然会被胡骑追上!

      怎么办?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离开葛陂,根据史书所载,石勒便要寝东征之议而挥师北上,直取邯郸、襄国了,到时候自己恐怕再无脱逃之策不行,我必须得冒个大险了!

      正这么想着,忽听耳畔传来一声尖啸,随即额头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裴该便一个跟斗摔【创建和谐家园】下

      石勒杀王弥以及挥师南下,消息四外传布,使得晋朝的并州刺史刘琨窥见了他们胡汉君臣之间的矛盾,便用参谋张儒之计,想要游说石勒反正。他让张儒带信给石勒,信上先是吹捧了一番石勒,说将军您在河朔之间发迹,席卷兖、豫两州,直至饮马江淮,就算古代的名将,也都没有你这么厉害啊!但随即话锋一转,说你只是一味流蹿,攻下的城池、土地全都无法真正占据,一会儿如同乌云聚合,一会儿又似流星四散,这不是长久之计啊。那你知道为啥会这样吗?

      因为个人再怎么厉害也是没用的,关键是否依附了明主,是否取得了天下大势。依靠明主则为义兵,跟从叛逆就是贼兵,义兵即便一时失利,最后肯定成功,贼兵即便每战必胜,也终难逃被殄灭的下场你看看当年的赤眉、黄巾,一度是多么嚣张啊,然而失败得也很快速哪。那么以将军您的资质,为什么要党同匈奴小寇呢?干嘛不反正归晋啊?自古以来,胡人就没有能做帝王的,当然啦,为名臣而建功立业,则史不绝书

      希望将军您做晋之名臣,和我一起平定天下,重安社稷!

      随信还送来了委任状,任命石勒为晋朝的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封襄城郡公。实际上刘琨是没有这个权限的所以这种委任状就被称为“白板”问题如今皇帝落在别人手里,朝廷彻底失效,也没谁能跳出来指责他刘越石越权

      当然啦,仅仅空口白话和未必作得数的委任状,那肯定是说不服石勒的,好在刘琨还别有法宝在手

      石勒的老家是在上党郡武乡县,家里挺穷后世史书上说他老爹石周曷朱是个羯人小酋长,未必靠谱,羯族小酋,比之晋人,那你怎么也得是富农了吧,可石勒还被迫得去别人家帮佣,做佃客呢。等到晋惠帝太安年间,并州闹起了大饥荒,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组建“乞活军”,打算跑河北、山东去要饭,临行前就到处捕捉胡人,以便卖了换钱,买装备石勒也在被捕之列,就这样被迫离乡背井,被卖给了茌平人师欢做牧奴。

      从此他便和家人失散,后来老爹找着了,暂时安置在汉都平阳,老娘王氏可全无消息。谁想因缘巧合,王氏竟然落到了刘琨手中,刘琨觉得此乃奇货,就好吃好喝地供养起来,这回为了劝说石勒反正,便命张儒把王氏也给平安地护送到了葛陂来。

      石勒闻讯,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帐外,一跟头栽倒在老娘的脚前,跟个孩子似的,抱着娘的大腿是放声大哭啊。张儒在旁边一瞧,这事儿有戏他若跟娘没啥感情,那估计我完全说不动他;既然母子如此情深,那我送回其母,便是天大的恩惠啊,起码可以因此而搭得上话,不至于被拒之于千里之外吧。

      母子二人又哭又说,好一阵子才终于收住眼泪。石勒就扶着王氏,说外头冷,娘你赶紧跟我进帐去烤烤火吧,王氏这才想起来,说:“小虎也跟着我来啦”

      石勒闻言,不禁一愣,心说“小虎”是谁啊?随即想起来,哎呦,那小家伙竟然还活着吗?他都得多大啦忙问:“小虎何在?”

      王氏说那小家伙性子比较野,刚才一错眼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蹿到哪儿去啦。石勒心说此处乃是我军的大本营,他一张陌生面孔还敢到处乱蹿,可别被人当作奸细给砍了呀,急忙下令,命人速去寻找。

      可是才刚传下令去,就见支屈六气哼哼地过来了,见了面单膝跪地,一抱拳,说刚才逮着一名奸细,竟敢伤害了裴先生,可是逮起来正要开刀问斩的时候,他却梗着脖子说是主公您的兄弟“果然识得此人否?”

      石勒闻言,当场大惊:“如何伤害了裴郎?!”随即一撇嘴:“我哪来这般兄弟!”

      裴该正立马在一处高阜上想心事,却猛然间额头遭受重击,一个跟头就栽下马去。随即挣扎着爬起身来,伸手一摸,脑门上全都是血我靠哪儿来的刺客?而且不去刺石勒,干嘛要来刺我?这是刁膺还是徐光派来的?

      应该不会是程遐,那家伙阴着呢,而且我和他表面上还算和睦,私下的矛盾也还没到要下死手的程度

      耳听得呼喝之声大作,抬起头来一瞧,只见裴熊已然蹿到了数丈之外,正跟一人扭打在一处。定睛观察那人,身量挺高,体格魁梧,但是瞧面相,岁数应该不大,也就是个小年轻而已,嘴上连毛都还没长齐呢。这便是刺客么?再瞧附近地上还落着一张短弓

      丫是拿这弓袭击我的么?怎么我额头上没有箭?哦,想来应该不是马弓,而是弹弓就这么点儿距离,若是发射铁弹子,估计我脑袋早就穿了,既然打而【创建和谐家园】,只是流血貌似我受的伤不算太重除非是泥丸。可是哪有用泥丸来搞刺杀的呢?这【创建和谐家园】究竟是谁啊,我跟他何怨何仇,他打算要做什么?!

      裴该站起身来,左右望望,寻找帮手眼瞧着裴熊短时间拿不下那“刺客”嘛忽见支屈六领着一支队伍恰好巡逻经过,于是便即挥手大叫起来:“捉奸细啊!”

      要说那小年轻还真勇,竟然跟裴熊扭打了老半天,虽落下风,却未言败。不过等到支屈六领着兵过来就不同啦,当场把他按翻在地,不但饱以一顿老拳,而且一瞧自己所敬慕的裴先生满头是血,支屈六怒不可遏,立即拔出刀来,便欲断了那小年轻的脖子。

      可是那小年轻眼见跑不了,突然间梗着脖子大叫起来:“汝等岂敢杀我?我乃石勒的兄弟是也!”

      支屈六闻言,颇感疑惑,这刀举在半空就落不下去了。裴该也挺奇怪啊石勒的兄弟?石勒还有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军中石勒的亲眷,只有两个人,一是他正妻刘氏,第二个是刘氏所生的儿子石兴如今尚在襁褓之中。除此之外,石勒就是一孤零人,无兄无弟、无姐无妹,老爹、老娘也都不在此处他从哪儿冒出一个兄弟来了?

      忍不住就捂着脑袋迈上一步,喝问道:“汝何人耶,怎敢冒认为郡公的兄弟?”

      那年轻人歪着脑袋大骂,说我就是石勒的兄弟啊“我名石虎!”

      裴该听闻此名,不禁双眼微微一眯,随即便对支屈六说:“不必理会,砍了便是。”

      石虎大骂道:“我千里来访家兄,故而汝等不识,但怎敢砍我?若杀了我,家兄必定族尽汝等!”

      裴该一个尽儿地催促,砍了吧,赶紧砍,别犹豫!但支屈六粗而不傻,却仍旧不敢动手,只是命人先赶紧给裴该包扎伤口,然后说:“待我禀明主公,再杀此獠不迟。”

      裴该心说别介啊,若是石勒知道了此事,哪儿还能让你砍下这【创建和谐家园】的狗头来啊?!

      石虎石季龙,日后将会大名鼎鼎或者应该说臭名昭著,乃是十六国时期第一流的暴君、刽子手。他所过残破,以屠城为乐,杀掠士民,从无一丝一毫的怜悯心。石勒在宁平城杀尽晋之王公、朝臣,苟晞人号“屠伯”,何其残酷,若跟石虎所作所为比起来,那都不过毛毛雨罢了

      石勒也不知道为什么瞎了狗眼,仅仅因为石虎作战英勇,他便寄以方面之任。结果自己尸骨未寒,石虎就杀徐光、程遐,逼迫储君石弘,大权独揽,继而篡位自立。石勒的皇后刘氏与养子石堪谋诛之,事败后刘氏遇害,石堪竟被“炙而杀之”。后来包括石弘在内的石勒几个亲儿子,也全都被石虎幽禁而杀。

      原本逐渐稳定下来的中原局势,被石虎掀起了新一轮的动乱和杀戮,一度烜赫的石氏后赵就此成为短命王朝。不仅仅后赵乃至石氏的覆灭,就连后来羯人几乎被冉闵屠戮干净,仅余一万多人逃归东晋,那根由往上倒,也全都在这石虎的身上!

      所以裴该一听此人自称石虎,真是怒不可遏,当即便欲将其斩杀,以绝后患不是石家的后患,是汉、胡各族百姓的后患!只可惜支屈六虽然跟裴该相交默契,却终究不是他手中的傀儡,忠诚的目标还是石勒,听闻此乃石勒的兄弟,竟然不敢骤下狠手

      第五十三章、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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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支屈六和裴该领着兵,把石虎绳捆索绑押解到石勒面前,王氏见了大惊,急忙扑上去抱住他,流泪问道:“小虎,是谁打伤的汝?还不速速解开绑缚?!”石勒却不去理会自家老娘,先跑过来探问裴该的伤势,询问受伤的缘由。裴该说我也不清楚啊,我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这【创建和谐家园】突然就用弹子来打我“得无受谁的挑唆,欲谋杀该乎?”

      石勒怒目以向石虎,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袭击裴郎。石虎梗着脖子:“我见他站得高,斯是好靶子,故此欲吓他一吓,不慎得中”裴该心说别胡扯了,从来只听说想伤人,结果失了手只是吓人一跳的事儿,哪有想吓人,结果失了手倒反伤了人的道理?

      旁边儿张儒双手一摊,说这话我倒是信的“此子最好弋,亦常以弹弓袭人,若非将军亲戚,刘并州刘琨早杀之矣。”

      石勒怒视石虎,冷哼一声:“汝说汝是我的兄弟?”当即喝令,拖出去砍了!

      石虎这才害怕了,赶紧告饶:“叔父不,伯父饶命啊,侄儿再不敢了!”

      这到底是兄弟还是叔侄啊?旁边众将吏全都一头雾水,只有裴该知道内情,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石虎其实应该算是石勒的堂侄,也就是说,他的祖父和石勒之父为亲兄弟或者堂兄弟。但是他打小父母双亡,所以被石勒之父石周曷朱养育在身边,视若己子从这个关系论,他才敢自称是石勒的兄弟。

      然而胡人的宗族意识很淡薄,没有中原人那么多规矩。若按中原礼法,叔侄就是叔侄,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变成兄弟;但若石周曷朱正式收石虎为养子,那么石勒和石虎就得是兄弟,叔侄关系反倒从此消亡。故此叔侄、兄弟,两种关系只能有一,不可能兼得。

      胡人没有这么完整的体系、明确的规矩,所以石虎想攀大辈儿,自称是石勒的兄弟,但石勒却不认我哪儿来的兄弟?小家伙你得跟我儿子去称兄道弟才对!竟敢冒称是我的兄弟推出去砍了!

      兵卒领命,尚未过来,王氏却紧紧抱住石虎,流着眼泪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越是健壮的牛,还是牛犊的时候便越顽皮,经常惹祸,等大一些便会好了呀。我母子才得重逢,汝便要杀我的小虎么?”石勒好几年前就被人卖走了,不久后她夫妇也流离失散,老太太跟石虎二人相依为命,恩同母子,怎么可能舍得看他被杀呢?还是被自己亲儿子所杀

      石勒很明显不想伤老娘的心,虽然恼恨,却还是不由得把乞求的目光投向裴该你是受害者,你若是答应了不追究,便能饶过他一条小命。

      裴该毫无避忌地跟石勒对视了少倾,突然间一伸手,就从自己腰里把佩剑给抽出来了,朝脖子上一横:“既是主公亲戚,无端伤我之仇恐再难报,该唯有死而已,岂能受此屈辱而苟活于世上!”石勒你选吧,要么我死,要么石虎死!

      石勒连声解劝,又忙不迭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才刚闻讯跑过来的张宾。张宾皱了一下眉头,看看还在那里不依不饶的裴该,缓缓走近王氏,压低声音说道:“夫人,要想救下此儿,光哀求明公是无用的”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扯着石虎来到裴该面前,并且“扑通”一声,双膝拜倒:“这位先生,小虎确实做得不对,误伤了先生,还请先生宽宏大量,饶恕了他吧!”说着就打算磕下头去。

      裴该哪儿敢受她的拜啊,急忙一闪身,避至一旁。王氏手按着石虎的脖子:“孽障,还不快恳求先生饶命!”石虎倒是挺听这干娘的话,脸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也只得反背着双手,一脑袋便扎在了地上,头磕得“嘭嘭”有声:“是我错了,请先生宽恕先生也用弹子打我脑袋好了,但求跟家兄啊不,跟伯父说一声,宽饶了我的性命吧。”

      裴该不去理他,却注目石勒,缓缓说道:“主公,岂不闻昔平原君杀笑跛者美人之事乎?”

      石勒闻言茫然:“那是何事?”裴该拿眼神朝张宾略略一扫,张宾叹了口气,只好走过去,把那个故事大致跟石勒讲说了一遍。

      这个故事记载在史记当中,说的是平原君赵胜喜欢养士,同时也豢养了很多美女。他家隔壁有个瘸子跛者,脚步蹒跚,某次有个美人在楼上远远望见,觉得对方动作很滑稽,不禁大笑起来。瘸子很生气,就去找平原君告状,说:“我听闻您很喜欢养士,所以士人全都不远万里跑来投靠,乃是因为您看重士人,而轻贱美色。现在发生了这么这么一件事儿,希望您能够斩下那个嘲笑我的美人的首级,以消我心头之恨。”

      平原君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瘸子一走,他就笑着对左右人说:“你瞧这【创建和谐家园】,竟然因为笑一笑就要杀我的美人,不嫌太过分了吗?”

      结果就因为他不肯杀掉那个美人,导致一年多时间里,门下士人陆续离开,竟然减少了一半儿还多。平原君疑惑地询问缘由,有人就告诉他:“都是因为您不肯处斩那个嘲笑瘸子的美人,大家伙儿由此认为您喜欢美色而轻贱士人,才会纷纷离开的。”

      平原君恍然大悟,这才赶紧砍下那个美人的脑袋,又亲自捧着登门去向瘸子谢罪据说这么一表态,离去的门客才纷纷回来了

      其实裴该前世对这个故事非常不感冒,甚至有些讨厌,正如平原君所说,笑一笑就要砍人脑袋,也太过份啦,而且明显是不把女人当人看,只当作是平原君的私人用品,甚至于还未必有宠物地位高。但如今正好拿来跟自己目前的境况作类比,因此才脱口而出:“岂不闻昔平原君杀笑跛者美人之事乎?”但是这事儿太恶心了,我不乐意说,让张宾跟你讲述吧。

      石勒虽然没啥化,领悟能力还是挺强的,当即就明白了裴该的用意眼瞧着诸将吏都陆续围上来了,我若轻易饶恕无端冒犯了裴该的石虎,众人会不会寒心哪?哦,就你石家人的命重要,连一个堂兄弟堂侄都显得比你整天夸耀的贤才高贵,那我们将来会不会同样受辱啊,继续跟着你干真能有前途吗?

      于是狠狠地一跺脚,手指石虎:“此獠确实该杀!我岂会看重这竖子而轻忽裴郎贤能之士呢?”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唯我母深爱之,实不忍杀之以伤母亲之心,还望裴郎念我之孝,姑留竖子一条性命该当如何惩处,除杀却外,唯裴郎之言是听!”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除了砍他脑袋外,怎么样才能让你解恨,你随便说吧,我无不听从。

      裴该心说我就知道我是真想跟石虎这未来的大魔王同归于尽啊,但可惜的是,只要这事儿闹到你面前,再想杀石虎就千难万难可是该怎么落场呢?要怎么收拾石虎才好呢?挑了他手筋、脚筋,废了他?或者干脆阉了?当然那也肯定是办不到的

      略一沉吟,突然间福至心灵,竟有奇思妙想。于是一只手捂着脑袋上的伤处,另一只手握剑,缓缓离开自己的脖子,随即用剑尖一指跪在面前的石虎,喝问道:“汝无故而伤我,本当处死,念在太夫人为汝求情,姑且寄下汝的首级!汝今可悔悟了么?”

      石虎连声答道:“我已悔悟,先生饶命。”

      “若贬汝为我之奴,以赎罪愆,汝可愿意么?”

      石虎闻言,不禁略略抬起头来,先瞟了石勒一眼,石勒别过脸去,故意不瞧他。他又瞟一眼王氏,王氏连使眼色,那意思:你先答应下来,等这位先生和你伯父气消了之后,我再继续为你求情你伯父是大将军,难道还能让你当一辈子奴隶不成吗?石虎这才转向裴该:“愿愿意。还请主人解开绑缚,我愿意鞍前马后,忠诚勤恳,日夜侍奉。”

      裴该微微点头,随即转向石勒,倒持长剑,略一拱手:“彼既为主公亲眷,我又焉能驱之为奴?不过少年人未通世事,狂悖无礼,若不教训,必成家族之祸。我既受命总统教,育成后辈之事,自然责无旁贷【创建和谐家园】将石虎拜在该的门下,日夕训导,使成大器。若其怙恶不悛,甚至有欺师之事,到时候再罚不迟。”

      石勒闻言,不禁大喜过望:“若此竖子能得裴郎为师,教他学问和做人的道理,那是他的福份啊!”下令给石虎解开绑缚,然后“还不拜见裴师?”石虎初始虽然答应为奴,其实心里很不情愿,这会儿一听啥,改成拜老师了,那我这条命算是保住啦,也不必要再给人做奴仆。于是虽然被松开了双手,却并不起身,就继续跪在地上,朝着裴该连磕了三个响头。

      裴该还剑入鞘,说:“汝才归来,当与主公团聚,以述别离之苦。明日便须带着被褥到我帐中来,听从教训。”石虎自然满口应承。

      裴该斜眼瞟瞟张宾,就见张孟孙手捻胡须,微微而笑,表情很是欣慰。是嘛,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而且裴该愿意收石虎做【创建和谐家园】,则其投顺之心再不必疑也。尤其石虎跟石勒虽然血缘关系并不很近,终究是亲眷,而且又得太夫人王氏的宠爱,这若是能把石虎捏在手心里,还怕影响不了石勒么?刁膺等辈,何足挂齿!

      裴该与张宾四目相对,微微而笑,仿佛心意相通一般其实裴该心里想,你不会真把我当作是你的一党了吧?不要以为理念相近、看法相似当然啦,其实那都是我装出来的就必然能够亲密无间地合作下去。若不是我无久留之意,有心算无心,迟早要把你掀翻在地!

      不过么,估计有一点你猜对了,我收石虎为徒,确实别有用意

      对于刘琨的策反,石勒是一口回绝,还命程遐写了一封不大客气的信,交张儒带回晋阳。程子远在信中写道:“事功殊途,非腐儒所闻。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直接指着刘琨的鼻子,骂他是“腐儒”。

      当晚张宾来拜望裴该,一方面探问他的伤势,另方面也夸赞一下,你今天这件事做得很好“若能使石虎进言,息东征之命而返归北方,则善莫大焉。”石虎一直居住在并州啊,比河南更北,他怎么可能乐意到江南去呢?

      裴该说且等几天吧,等我先摸摸石虎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影响到他,然后再说。不过“便无石虎,我看主公也早有悔意。”天气这么寒冷,淫雨还不停歇,粮草即将见底,敌军越聚越多石勒要还一门心思向东打才怪哪。张宾点点头:“近日明公亦偶出埋怨刁长史之语,刁某乃云世罕有连雨两三月之事,且期以来日,必然放晴,便可用兵矣。”

      裴该歪过头去瞧瞧帐外的天色,说就这模样能很快放晴?我怎么不大信呢?张宾笑笑:“是以刁长史乃明日而更期明日。据说他还在自帐中,每日焚香祈神呢。”

      裴该“呵呵”一笑,随即就问张宾,对于刘琨的策反,主公回绝了吧?张宾说那是当然。裴该说我这就不大明白了“彼有太夫人在手,真正奇货可居,为何要遣人送归?”这捏着石勒老娘,正好作为要挟,直接放回来,他真以为石勒会感念其恩惠,就此俯首归降吗?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吧?

      “刘越石亦当世人杰,何以出此下策?”

      张宾笑笑:“为示其宽仁耳。”我跟石勒讲过楚汉在广武对峙,项羽威胁说要烹了刘邦之父刘太公的事情,当时石勒就说:“以人至亲的性命作为要挟,此非大丈夫所为也!项羽心胸如此狭窄,岂能不败?”所以刘琨捏着这个人质,对石勒毫无损伤,还不如放回来市恩,即便此番不能使石勒反正,说不定将来战场之上,也会有退避三舍之事哪。

      “非大丈夫所为?”裴该突然间冷笑一声,随即低下头去,沉吟不语。张宾有点儿莫名其妙,连问了几声:“裴郎在想些什么?”裴该这才缓缓地说道:“姑母不久前患病,虽得痊愈,然每日食难下咽,哀哭不已”

      第五十四章、时机成熟

      张宾和裴该正好好地说着军中政事,突然间裴该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的姑母裴氏,说裴氏这些天不肯好好吃饭,还总是哭泣。

      张宾略略一皱眉头,就问说难道是军奉不足吗?裴该一撇嘴:“军中有何供奉?”随即就说了,我姑母曾为王妃,那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军中生活?不过她丈夫已死,国家覆亡,险些沦为奴婢,这才勉强依靠我这个侄子而已“今闻其夫侄所在不远,怀念往事,故此哀伤、怨怼”我都已经被她莫名其妙骂过好几回啦。

      张宾问道:“所谓夫侄是”裴该伸手朝东方一指:“即刁长史欲伐,而我等欲避者也。”

      张宾明白了,裴该指的是晋朝的琅琊王司马睿,于是便问:“令姑母与琅琊王甚熟稔么?”裴该撇撇嘴,有些不屑地回答说,熟啊,当然熟,比跟我要熟得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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