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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让我们选,不等于我们没有想法。”胡仙仙握住他的手,郑重说道:“我会让你成为你应当成为的样子,你也会适得其所。”
程浩风轻拍拍她的手,催她快去做饭,她笑着去了。
他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笑看着他,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仙仙,你眼珠儿骨碌碌的乱转着看我,看得我心里有点儿发毛。”
“我眼神儿那么吓人?嗯,你将就一下嘛,习惯了就好。”
“也罢,随你看吧,反正也看不了多久啰。”
“不许说这种话。”她气得两腮鼓鼓。
“就算我不在了,也会有人关心你的,你在麦家能算半个女主人了吧?”他嘴角下撇,筷子在菜汤中乱搅。
她听得不明所以,他拖长语调说:”你那么有底气的给高有德打保票,告诉他只要说是你引荐他去的,麦家商队就会收留他。你都能替麦家做主收仆从,还不算女主人?”
小院儿的气氛冷下来,胡仙仙心里有点儿怨他怎么说这些?他不搅菜汤了,又一颗一颗的拣着豆子进嘴,很慢很慢地咀嚼着。
胡仙仙看出他冷淡神情下不知缠杂着多少情绪,也不说破他,她手拈起一颗豆子抛进嘴里,“这豆子味道不太好啊,难怪你吃那么慢。”
程浩风斜她一眼,连撮起两大筷豆子狠狠地嚼起来。
胡仙仙忍着笑,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说:“你吃得下?这味道真不好呢,我把醋加多了,这酸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程浩风眼睛一瞪,捶了捶胸口,看样子是噎住了。胡仙仙连忙倒水递给他喝,他刚喝下一大口,又咳着将满嘴食物都喷了出来,这是又被呛着了。
胡仙仙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帮他顺了气又帮他洗脸,再给他碗中另舀上饭菜。他默不作声地任她伺候着,待他吃完饭,她收拾好杂事后他说要和她下棋。
摆好棋盘后她抓着一把黑子讨好地笑对他说:“象棋我还勉强会下,这围棋我可实在不懂。”
他挑眉教训着她:“你由陨铜初化为阴阳玄貘之时,我教过你的,你都忘了?”
胡仙仙当然记得他教过的,但是记不得围棋是怎么下的。她记得当时他闲来无事就在小亭中下棋,无人与他对弈,他自己和自己博弈。他旁边趴着圆滚滚的阴阳玄貘,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他也许是觉得岑寂山林中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情形实在兴味索然,就拍拍阴阳玄貘的头,教它下棋。
他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看它一脸专注的神情应该是能听懂吧?
他却不知道它专注看的不是该如何下棋,而是看他拈起棋子、落下棋子时那修长手指行云流水般的潇洒动作;看他于棋盘上纵横捭阖的机敏睿智谋划;看他偶尔沉思不语时低垂的长睫毛轻颤……
胡仙仙想着那也算是曾经的自己,忆起那模样就暗笑自己还没变成人就那么花痴。
她可不想让程浩风知道那么难为情的事,脸皱成一团挤出个谄媚的笑容说:“真记不得了,你再教教我。”
“那你此刻可要听仔细了,来,我先让你九子,我们一边下棋一边讲基本规则。”
他落下棋子的时候,要低头凑棋盘很近才能看清棋路。她问他眼睛有没有不适,他说只是远处看不清楚,没大碍的。见她担心,他反而安慰她要等他全瞎还早得很,幸许秦沐风新配的药有效,不会目盲也有可能。
胡仙仙也不再谈论这些,专心陪他下棋。她捏起黑子往星位上摆,摆着觉得不顺手,又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抠起棋子再往棋盘上按。可是她按来摁去的,这棋子非但没落在星位上还滚下地去了。
程浩风看着她笨拙的动作,笑捻起一颗棋子轻轻点放在棋盘上,“用食指的指甲盖儿和中指的指腹捻夹起棋子,又简便又稳当。”
胡仙仙学着他的样子做着,反复试了几次后总算能将棋子放在要放的位置。只是她手指别扭地弯曲着,很费劲儿的样子,不似他一捻一放之间手指极是轻盈灵动。
她绞尽脑汁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再加上时不时地耍赖悔棋,总算是看着自己的黑棋有赢的势头了。
“哈哈,再下两步棋我就可以吃掉你一大团了。”
“你也知道还要再等两步啊,这一步可是该我下哦。”他捻着棋子轻敲一处没子的空档,“我要是在这儿落子,你看看会如何呢?”
胡仙仙细看棋路,再看看笑得不怀好意的他,吱吱唔唔地说:“我的黑子……是不是会被断开,被你全部围剿?”
他颇欣慰地说:“孺子可教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你看你就一心想吃下我这团棋子,都没注意到你自己跑了一大圈的孤子,你得有眼位先做活自己的棋,才能想着吃下别人啊。”
她听话地说:“嗯,程先生,学生明白了,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才能和人家抗争。不知学生理解得对否?”
他挑眉笑说:“对什么?就会说些歪歪道理。”
“听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个坏学生?”
她很不高兴地撅着嘴要再下一盘棋誓要还击他,两手乱抓着棋子准备重新摆放。
他右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支着头说:“我神思倦怠不想耗神下棋了,你把棋盘收好。”
见他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她收拾好棋盘就来问他要不要让秦沐风先回来。她真怕他身体又出不好的状况,弯着腰焦急等他回答。
他摇一下头,诡秘地一笑,将胡仙仙揽进怀中摁她坐到自己腿上。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可乱扭
两人之间感情是神魂予授,生死相许,但相处之时亲密举动并不多,这样由他紧紧抱坐在怀里的情形更从未有过。她低眉顺眼,蜷紧身体,不敢稍动。
见她坐在自己腿上那如坐针毡的样子,他得意地笑说:“谁让你那么淘气,这下老实了吧。”
“我才不淘气,你太阴险了。还有,我怕我太重了……”
“怕压疼我?”他略带轻佻地挑起她耳畔发丝,贴在她耳际说:“你是压疼我了,该怎么补偿呢?”
耳际传来暖烘烘,痒酥酥的感觉让胡仙仙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扭了扭身体想躲开他呼出的热气。可她一扭动,他本来微红的脸色唰地红到了耳根。
她“嘻嘻”一笑,“自己都为自己说的话脸红了吧?还知道羞愧,不算太坏。”
她说着就要扭身站起来,因今天高家村迁葬的事外面大路上人来人往的,她可不想有人闯进来看见他们腻歪在一起的样子。
她还没站起来就又被他圈进怀里,迎接她的还有他如狂风骤雨般绵长深吻。
等她从晕天昏地的感觉中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被他搂着半躺在他身上。明明是脚不沾地的被人抱着,她倒觉得浑身酸软,软成泥一般缩在他怀里。
“嗯?闭着眼睛不说话,是睡着了还是吓得不敢说话?”
她轻擂他胸口,将脸藏进他宽大的衣袖后,“就是被你吓着了,快放开我吧,他们该回来了。”
“还早呢,就光是那些繁琐仪式就得半天才能做完,要真正将那么多人重新安葬好至少得半个月。”
“归道长和秦道长本来就只需要主持仪式,他们就快回来了,我们还是端端正正坐着下棋好些。”
她说着就扭动身躯要站起来,他无奈地笑起来,“你别扭来扭去,我本来真不算坏的,你这是要逼我变坏啊。”
她听得莫名其妙,但他说不要扭动,她也就乖乖地不动了。
程浩风见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半含羞怯半含疑惑地望着自己,笑着别开头说:“你一扭动,我就像抱着条软绵绵的蛇,又像抱着条滑溜溜的鱼……唉,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的心都快化了……”
胡仙仙听他这么说,就闭上眼睛不敢动了。她尽量让自己浑身肌肉绷紧、骨格僵直,这样他就会像抱个木桩一般了吧?
她心里又暗暗埋怨他,怎么能怪我乱扭呢?我只是想站起来,不扭动借力怎么站得起来?
程浩风扶着她的肩,轻推一下她的背,声音有些变调地说:“归道长回来了。”
胡仙仙心内一惊,差点儿摔倒在地,幸好她身形灵活才蹦了两蹦后稳稳站好,只是她的眼睛还惯性地闭着。
“胡姑娘,你们在玩【创建和谐家园】?眯起眼睛做什么呢?”
听到归冲虚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睛,挠挠后脑勺说:“哦,是呢,是呢。”
程浩风理了理衣襟,正色问归冲虚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归冲虚说他办完动土开葬的仪式就不想呆下去了,至于跟官府交接事宜,还有和高家村仅存的一些村民打交道劝他们搬家,这些都交给秦沐风和岑载道去办。他在午饭后,领了些杂事就找着借口脱身。
说完这些,归冲虚又瞟着棋盘说:“程????真人讲解棋理深入浅出,小老儿本来早到了门口,听着讲解得那般有趣也就没打扰你们。”
他说完后那对小眼睛就贼亮地盯着程胡二人看,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看了去。胡仙仙一边低下头看地上有没有地缝儿,一边暗骂归冲虚真是个老乌龟。
程浩风的脸皮倒比她厚了很多,他举起茶杯挡住涨红的脸,呷了口茶后就恢复淡然神色。他慢条斯理地说:“归道长说领了些杂事,不知是什么事?”
“是潘老爷和叶将军带着家眷来求子的事,他们这次捐了不少钱买棺材、刻墓碑,都不肯在功德碑上留名,只是指名要让程???真人为他们做法求子。”
胡仙仙听着这事儿稀奇,就忘了那些让人害羞的事,抬头问道:“你说他们找他求子?”
归冲虚神秘兮兮地笑答:“是呢,都是因为你,他连送子娘娘的职责都给揽下了呢。”
胡仙仙神情古怪地看向程浩风,心说你可真能揽事儿。
程浩风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手指比成八字形搓着下巴,无奈说着:“这些事儿还真是因为你才揽上的,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连生了五个女儿一心求个儿子的村妇?”
“记得啊,你如何得知那事儿?”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你那时非但没让人家达成愿望反而对她一家人连打带吓,可在那里留下恶名了。”
“留下恶名又如何?咦……”胡仙仙忽然觉得此事大有蹊跷,面色一冷,向笑得正欢的归冲虚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归老伯你快说!”
归冲虚笑了好半天才止住笑,也不怕程浩风对他直瞪眼,拉着胡仙仙到院子角落里详细说起来。
原来在灭了虫患、送走多吉喀勒后,程浩风表面上冷言冷语地气走胡仙仙,暗地里却让归冲虚连同各处地仙多留意胡仙仙的踪迹。
胡仙仙当时因一时气愤处理那女人求子的事有些过火,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没料到那女人的酒鬼丈夫当时吓得服软,过后却到处乱说胡仙仙是个生不出儿子被赶出家门的疯女人不是神仙,让众人都不要再相信她。
程浩风当时听完那地方的地仙说着胡仙仙大概做了哪些事后,那地仙把这小事当笑话讲了出来,程浩风当即就火急火燎地赶去要处理这事儿。
他到了那个小村后就对那酒鬼说,不是胡仙仙不能满足他们一家人求子的愿望,是她不该管这些事儿。
程浩风又说那酒鬼命中无子,不要再浪费精力求子了,他那五个女儿都是仙女托生的,好好将她们养大成人就等着享福了。
那酒鬼说程浩风也一定是没本事的假神仙才编这种谎话,程浩风就给那酒鬼说村里的某家、某家该生儿子你不信等两天去看。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送子金童
胡仙仙听得忍不住笑出声,跑到程浩风身边说:“我说我遇到危急的事你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原来你早做了安排。还有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就听几个村妇谈论什么想生儿子得求男神仙才能行,原来这男神仙是你啊。”
程浩风有些不满地说:“还好意思笑,都怪你惹些麻烦事儿最后都堆到我头上了。”
归冲虚“呵呵”笑说:“胡姑娘啊你就是脾气太拧,当年你被关在高家村地牢的时候我就嘱咐过要你别生事端,程???真人都有安排,当时你还不信呢……”
胡仙仙被说得有些羞愧,程浩风接下他的话头:“那也不能完全怪她,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那些事是有点儿难以置信。”
归冲虚听出他是不愿意旁人数落她,也就扯回原先的话题:”不过那件麻烦事儿也算是个让程???真人扬名立万的机会啊,‘送子金童’的美名不是谁都能得的。”
归冲虚又讲程浩风从那儿回来后就将这事儿撂在一边儿,谁知潘老爷的女儿外祖父家就在那里,她亲眼目睹了胡仙仙和程浩风的所做所为。
回陵州后与潘家亲厚的一个大客户说起有意求子的事,潘小姐就说了自己的见闻,在一旁听见的潘老爷忙说自己认得程浩风,就引那大客户求见。
巧的是,过了大半年后这位潘家的大客户当真得了个大胖儿子,这“送子金童”的名声就传开了。
胡仙仙眉头一皱,问道:“哪个潘老爷,潘小姐啊,还认识我们?”
归冲虚告诉她:“就是运升珠宝行的潘宗强潘老爷啊,这次他来呢说是求子,更准确地说是求外孙。他的女儿潘小姐说当时你吓唬那酒鬼一家人的时候,她还反对过你。还有叶将军也是你们的故交了,就是叶冠英叶将军。”
见胡仙仙还是听得迷迷糊糊的样子,程浩风半笑不笑地说:“给你下过聘礼的富豪潘宗强你都不记得了?那时他可是真心求娶你。还有你调笑着说,要当他押寨夫人的那位叶三当家也记不起了?”
胡仙仙记起那个矮胖富商潘宗强,还有那个大冬天都摇着折扇的叶冠英,当然也记起一些旧事。
她指了指程浩风又轻刮刮自己的脸说:“你羞不羞?脑子里都记些什么?我只是没弄明白你怎么能看准哪些人能生儿子。”
程浩风鼻孔都快翘上天了,骄傲地说:“我的本事多着呢,偏不告诉你。想知道,来求求我。”
“我才不稀罕知道呢,人家已经求上门了,我看你能不能保住‘送子金童’的美名。”
这话一说,归冲虚也有担忧起来:“他们明天就带家眷来,程???真人此时法力尽失也不知能否应付?”
程浩风淡淡一笑,“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