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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种的?”
“佘日茫死后我刚搬到义庄就种了那株女贞树,用以寄托思念。”
见胡仙仙的眼神有认真询问的意思,他讲述起种女贞树的因由。女贞树之名的由来,一是此树枝叶常年青翠,花朵芳香洁白,如同一位坚贞守节的女子;二是此树有一段动人的情缘故事。
那故事传说,有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妻子因病早逝,丈夫伤心憔悴度日如年,不久也生病了。丈夫想在自己死之前再去妻子坟前为她清理坟头杂草,就在坟头上见到一株女贞树苗。
他见这树苗苍翠鲜嫩就细心培植,后来女贞树开花结果,他吃了乌紫色的女贞果以后不仅身体康复,连过早变白的头发都转回一头青丝。
胡仙仙有些入神地听着,她在想他当时是不是因自己与白回风性情不同,就当心中所爱已逝,才种下这女贞树?
程浩风又说自己闲来无事就与那株女贞树说话,那次她隐身树下,他还真以为这树木通灵了。
胡仙仙微笑着靠向他肩头:“是通灵了,你思念的人不就活生生在你面前吗?女贞树的这个故事是不是讲,就算亲人和爱人难免有生离死别,但不会因此失去相互之间的牵挂和关怀?彼此之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关爱之情?”
程浩风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幽幽低语:“我的仙仙真聪明,一直都这么聪明。老天着实不薄,我以为是永远失去你了,没想到其实你一直都在。所以呢,若是我不在了,你也不要太伤心……”
他们都很清楚他面临的不仅仅是伤病问题,只是心照不宣地都不提那些以他们的力量无法改变的问题。他此刻这样说,胡仙仙忙紧紧抱着他,生怕他马上就会消散不见。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捧起她的脸、抚平她皱紧的眉头,“别怕、别怕,我只是随口胡说。”
“再也不许胡说了!”胡仙仙将头贴近他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声才安抚下惊惧恐慌的情绪,“我从前见着尸山血海都没这般怕过,都说见得多了就会麻木,可我是越来越害怕……见着潘枣儿的样子我都提心吊胆,要是你出了事我会疯癫的……”
两人在香樟树下一直呆到秦沐风说冷秋朗到来,他们一起去见冷秋朗的时候,竟见到麦娜莎也来了。
麦娜莎一见到胡仙仙就扑过来拥抱住她:“胡姐姐,真想你啊。”
麦娜莎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红苹果似的脸蛋儿也有些苍白消瘦,笑容倒和从前一样甜美。
胡仙仙问麦娜莎怎么和冷秋朗同行,程浩风问冷秋朗怎么慢了五个时辰。
冷秋朗拂开自己额前的碎发,挑眉笑看麦娜莎一眼:“你们各自的问题就是对方的答案。”
麦娜莎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给程浩风他们鞠一躬,诚恳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拖累冷大哥才耽误时间,请你们不要责怪冷大哥。”
程浩风和秦沐风让她不必歉疚,赶紧拉冷秋朗去见潘枣儿。
胡仙仙看着麦娜莎,想问很多事又不好意思问。她觉得麦娜莎和冷秋朗关系很不一般,暗暗叹道:娜莎妹子,你叫他“冷大哥”,你可知道他是和程浩风师父晁玄同一个辈份的妖龙?
第二百二十九章 秋朗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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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朗看过潘枣儿的情况后说要到子时才能施法,又说他施法之后潘枣儿就会早产,让梁慧萍做好准备接生。
胡仙仙总算心安了些,但见程浩风和冷秋朗言语之间挺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没想到他们并未因冷秋朗挑拨胡仙仙对程浩风误会加深而生嫌隙,她心里又很纳闷儿。
“胡姐姐,你看冷大哥的眼神儿怎么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呢?”麦娜莎摇着她的手臂将她思绪扯回乱哄哄的当下。
胡仙仙扁了扁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麦娜莎看一眼冷秋朗再看一眼胡仙仙,一副很想不通的样子:“冷大哥的风采让人多半用迷恋的目光看他,就算不迷恋也是也几分欣赏的,只有你看他的眼神儿像是在提防一个小偷。”
胡仙仙笑笑,拍拍麦娜莎的肩说:“你是不是也迷恋冷秋朗?你可知这青龙山为何名唤青龙山?”
麦娜莎羞涩微笑,拉着胡仙仙到角落里低声说:“我不是迷恋他……我是……爱上他了!”
胡仙仙惊得脑子里“嗡”地一声,麦娜莎是天方国人说话行事比中原女子热情率真,她会这样直白地表达出来也并不令人惊讶。让胡仙仙惊讶的是,麦娜莎看冷秋朗的眼神能证明她是真的是爱上他了!
麦娜莎见胡仙仙表情古怪,又附在她耳边说:“胡姐姐,听你问话的意思你是怕我不了解他,对不对?其实……我见过他的真身……”说到后来,麦娜莎已声如蚊蚋,面色绯红。
看她的样子胡仙仙不问也能猜到,麦娜莎看到冷秋朗青龙真身时的情景有些绮靡,可胡仙仙没法儿对这事儿“绮靡”。
她直愣愣地问:“那你还跟着他到处乱跑?你不怕他吃了你?”
麦娜莎本是旖旎满怀,被她这么一问就有些羞恼了:“就许你爱上一个神仙,不许我爱上一条青龙?”
胡仙仙被噎得无语,本想细说说冷秋朗的事,想了半晌后还是觉得不说为好。
胡仙仙闷闷不乐地独自走出义庄,走着走着就听见有人喊:“仙仙,等一等……”
她以为是在叫其他同名的人,不停步地走着,走出去半里路猛然想起这乡间小路本来就没几个人走,哪有同名的人在一条路上?
她急忙回头飞掠,果然见到正弯着腰喘气的程浩风。见她回转,程浩风立马扭头往别的方向走。胡仙仙立刻落地拦住他的去路,他又朝反方向走。两个人转过来转过去,他最后立在原地仰头看天。
胡仙仙停下来,气乎乎地说:“不就是没听清你让我等你嘛,值得为这事生气吗?”
他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值得!我怕你对冷秋朗的事生出误会,着急出来找你,你倒不理我了。”
“我哪有不理你?”
“从前我比你飞得快的时候总是要暗中等你,你如今就只顾自己,你是早想着要甩开我了……”
胡仙仙踮起脚去看他的神情,这家伙是真气得双眼发红了。她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了,人家那些一对对儿的都是女子敏感多疑爱耍小性子,自己怎么摊上个小气神仙?
见胡仙仙憋着笑的样子,他显得更气愤了些。她轻戳戳他的背,又点点他的肩,绕着他转了一圈儿。
“你是欺负我功力尽失吗?在我身上点点戳戳的干什么?”
“哪有欺负你?我看你都成了大气包啦,帮你把气放出来。”
“你才是大气包……”
“我看着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喜欢冷秋朗,是有点生气……”
他终于没再仰着脖子,胡仙仙暗猜着他是不生气了呢?还是脖子酸疼了?
程浩风轻戳她额头:“我也给你放放气……瞎想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冷秋朗是什么绝色大美女,你在嫉妒他呢。”
胡仙仙笑起来,紧挽他的胳膊:“那条青龙样子长得魅惑人,说的话也能魅惑人,我真的担心你被他所惑。”
他傲然一笑,眉稍眼角都是“我被他所惑?我不惑他都是心善”的意味。
见胡仙仙一副颇想深究一番的样子,他说先去看看村里的大娘将衣服做好没有。
一路上他对胡仙仙讲,在官兵围剿高家村,佛道联手围剿冷秋朗的那次,他曾救过冷秋朗。
当时冷秋朗被佛道联手设下的阵法困住,程浩风又引得天雷要诛灭他。冷秋朗说程浩风所知的一切并不是完全的真相,就那样诛灭他,程浩风早晚会后悔。
秦沐风赶来后也说冷秋朗虽然在青龙山守护着黑龙祠中臧玄蛟残魂,但并没有参与墨金冕和段梦柔的种种阴谋,很多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程浩风细想以冷秋朗的功力是很难被困住的,全因他当时是以本体的形态一动不动地蜷在黑龙祠后深潭中,才会反应不及被阵法所困。
程浩风和秦沐风联手移开余下的几道天雷,又假装和冷秋朗厮打,一直缠斗到海边就故意让出空档放冷秋朗逃走。
冷秋朗逃走之时非但没谢他们,还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去求他的。他临走之时,给了一张符纸讲明用法,以做日后联络之用。
胡仙仙想起当年在圆明观避难,是听那些小道童说已引动天雷来劈青龙,后来岑载道又说九道天雷只有五道劈在冷秋朗身上。岑载道当年猜测有人在暗中相助冷秋朗,他肯定想不到他们寄予厚望能诛杀冷秋朗的程浩风和秦沐风就是暗助之人。
当时看着那空中争斗的身影,只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遥远,谁曾想那些波诡云谲的较量也会将自己牵涉其中?
胡仙仙将程浩风拽得更紧了些:“潘枣儿的事不是巧合吧?是段梦柔的安排对不对?她知道冷秋朗和她早就有分歧,这是把冷秋朗跟我们都陷在一起了!”
“嗯,明知是计还不得不顺着她走。若是潘枣儿出事,你心中必定歉疚令心境难得圆融。若你心境有缺,上天又不知会安排什么事来重炼你心境……”
胡仙仙脚步一顿,恨恨地说:“那些天堂人不能代表天意!我凭什么非得修到什么永恒之境?”
第二百三十章 对头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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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两旁有农夫在收割稻谷,妇女和老人、小孩儿就晾晒稻谷。稻谷外壳上有一层细毛刺,翻晒簸扬的时候这层毛刺儿会飞扑起来。程浩风体质已很弱,他被这些细毛刺儿呛得直咳嗽。
他用袖子挡住鼻子轻扇着,胡仙仙想带他直飞到那位大娘家。他摇头拒绝,还一边咳着一边和那些村民打着招呼。
胡仙仙在他身旁跟着,听那些大叔大婶儿,大姐大嫂笑问他怎的到如今才将娘子领出来让大家瞧?他咳得脸色潮红,没法说出话。他们就只当他是害羞了,更加欢快地打趣他。
胡仙仙心里甜甜的,又酸酸的,没想到他会被这些村夫村妇“欺负”,他从前还受过多少欺负?
他刚才其实说得对,就算以前与他并不亲密,和他同行的时候他明明可以将她甩得很远,可他就是不疾不徐地行着,不冷不热地隔她几步远的距离。他可以默默地等她又不让她难堪,而她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忽略他。
她有时候真有点儿恨他,他如今成这样了,还是要操心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真怕哪天他不在了,她根本应付不了那么多的事。
走到做衣服的那位大娘小院前,满院的树木花草隔开了那些毛刺儿,他深吸了几口气后总算不咳了。
两人走进院中,大娘早笑着迎了出来。问起衣服的事儿,大娘说都赶工做好了,她让胡仙仙先试试合不合身。
胡仙仙先挑了一件米黄底色镶着浅红花边的衫子,和一条藕白底色印米黄细纹的裙子来试。
程浩风笑看着她不说话,大娘笑拉着她的手说:“老婆子我手艺粗糙,只会剪裁些最简单的式样,没想到程娘子穿起来倒显得大方又贵气。”
胡仙仙不好意思地说是大娘手艺好,大娘又夸她为人谦和乖巧,夸得胡仙仙想找个地缝儿钻下去。
为免让大娘发觉她从来没有“谦和乖巧”过的真面目,她找借口说要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在这里洗了,因义庄这会儿太杂乱了,不方便洗衣服。
大娘一听就忙告诉她水在哪儿,盆在哪儿,又笑【创建和谐家园】地对程浩风说:“程道长你对人好,福气就好哦,程娘子不光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这么勤快。”
胡仙仙不敢看程浩风是什么表情,她用湿漉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疑心自己是听错了。大娘说的“程娘子”是指自己么?我胡仙仙不是那种会吓得别人打哆嗦,嫁不出去的悍妇吗?
洗好衣服后她请大娘帮她把衣服晾晒起来,她过两天来收。程浩风说她太麻烦大娘了,她说义庄这会儿是人多眼杂,她怕别人弄坏这套他亲手做来送她的衣服。
大娘笑说不麻烦,还说这样正好可以让他们多来坐坐。
暮色已浓的时候两人才告别大娘,往义庄回走。还没有进义庄,就远远看见义庄上空悬停着一座莲台。胡仙仙心中一紧,只有段梦柔才会在凡间明目张胆地使用玄奇法术!
她可不管段梦柔这是来做什么,拉着程浩风就转身,他扳过她的肩膀说:“仙仙,别这么紧张。她既然是排着仪仗到这儿的,就不可能像暗地里那样直接出手。”
“直接出手还好些!她摆着排场出面还不知道会耍些什么阴谋。她肯定是知道天帝和鬼王都不可能让她先得手,就要用些他们察觉不了的手段。”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总得面对吧?”
胡仙仙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说:“我不想面对!一定是弄错了,我才不是什么能修到永恒之境的人,我根本应付不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他揉揉她的头顶,用诓小孩儿的语气说:“别耍赖了,让别人看见多不好?”
胡仙仙双臂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耍赖吗?我从前是不是太要强、太冷静了才总是抓不住想要的东西?这会儿我就是想撒娇耍赖,至少能抓住这片刻的安心感觉。
天色已完全黑下来,两人就这样在义庄门外站着,不能远走也不愿进去。
“胡姐姐,段天妃已恭候多时。”
麦娜莎的声音传来,胡仙仙假装没听见,程浩风轻轻地扳开她的手,“仙仙,乖一点。”
“福明大仙和福慧玉女好恩爱,如此恩爱就不顾民众死活?”
这是段梦柔的声音,她亲自出来了?提起当年她求德元帝给他们封的“福明保民大仙”,“福慧保民玉女”两个封号,就让胡仙仙怒火直窜,那分明就是嘲笑他们和那些跳大神的神棍一般。
她放开程浩风,转过身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段梦柔一袭素白道袍,袍外披着淡紫色披风;玉颜如春花绽于艳阳之下;浅笑如和风微暖、冰湖初融;真是好一个端严慈悲、高洁美丽的圣德天妃。
胡仙仙心下渐渐冷静,面容也褪去怒意,翘了翘唇角说:“有劳段天妃久候。只是不知些许小事如何会惊动段天妃?”
段梦柔笑而不答,因为麦娜莎已经语气欢快地说起来:“段天妃是来看冷大哥的,我才知道原来段天妃是冷大哥的结拜三姐。还有啊……”
麦娜莎拉过段梦柔身后站的水妙虚,“原来段天妃的大【创建和谐家园】水道长和归老伯也是结拜兄妹!胡姐姐,你刚才出去了还不知道琼莲宫的乔元君她们来了吧?叶赛英姐姐还问起你呢。她和水道长也是好朋友,大家都是熟人,义庄这会儿好热闹的。”
看着麦娜莎一脸兴奋的样子,胡仙仙的心情更是沉重起来,她懒得细想那些盘根错结的关系,只是思索着会发生些什么情况。
她带着僵硬的笑容走进院里,院里的人兄弟姐妹、叔伯师父之类的称呼乱成一团。
小客厅中略清净些,冷秋朗正在布置施法所需的法台。他见程浩风他们进来后就说:“今晚施法需要胡姑娘助力,秦道长【创建和谐家园】,其他人请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