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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风说得都有些情绪愤然:?”我是真怕了她了!即使这次,她本也是为了让我顺服鬼王,想让我到死都不得自在。”
“这次她是为了你能活下去……”
“受人辖制,任人摆布地活着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与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胡仙仙局促地低下头,嘟哝道:“我也让你做了很多你不情愿做的事……”
他拉她站起来,并肩穿过芦苇丛,临水而立。
“变戏法儿?还有掺和什么家务琐事,当‘送子金童’之类的?哈哈,那倒正是我没玩儿过的事。”
他对她笑说着,可她心里还是很不安,她怕自己一不注意就会做出让他讨厌的事,到时候他得说自己是“囚笼”。
程浩风双手轻抚她的眉头,他手一拿开,她又眉头紧皱。他两手抱着她的头,拇指按紧她眉稍。
“不许瞎想!人的身份地位、衣妆形容会有变化,就连性格脾气也会有变化,可本来心性是不会变的。你就天生不是那种喜欢刻意示好的人,你也不会刻意压制别人。”
胡仙仙脑袋是一团乱,微张嘴想说话,他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掌控欲、独占欲都很强,那是不一样的!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那种控的感觉和你犯倔时让人生气的感觉根本不同。仙仙,没必要想着怎么才能让我高兴,做你自己就好。”
胡仙仙使劲儿蹭了几下他的手,才将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那你以后可不许怪我太任性,不懂体贴人。”
程浩风点头微笑,“你我都是崇尚心灵自由的人,我们再怎么绕弯路也终究会绕到同一条路上的。”
他牵起她的手往村中小路行去,准备去给马鸣风买酒。
沿着河边没走几步,风吹得渐渐猛了些。他停下脚步,将衣衫拢得紧了点。
初秋日暮时分的风已有淡淡寒意,他不是从前的神仙之体,衣衫略微单薄的他低咳了几声。他不想让她听到,快走几步到芦苇丛边咳起来。
风中有黄叶乱舞着,一片黄叶飘飞上他肩头。胡仙仙想为他拂去肩头黄叶,他忙侧身又走远了些。
半是青翠半是枯黄的芦苇叶在风中飒飒烈烈地响着,白中透灰的苇絮一蓬蓬、一团团地旋飞而起,这些扑面而来的苇絮让他咳得更凶了些。
程浩风已显稀疏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半旧发白的蓝袍被风吹得鼓荡起来,咳得弓身耸动的背影愈见瘦弱。
他肩头的落叶早因他咳嗽抖动掉下,胡仙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还是拂了拂他的肩头。
他勉强地一笑:“真是老了,经不住风吹,我们快回去吧。”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胡仙仙突然扑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以为我能担负起很沉重的责任吗?我担不起。只有你能担负起那一切,只有你。”
“仙仙?仙仙……你这是何意?”
他先觉得背后暖烘烘一团热气,一会儿后又是湿嗒嗒的感觉传来。
胡仙仙的脸贴紧他后背,没注意到泪水浸湿他衣衫。
“那个地球世界的医术非常发达,或许他们能有办法医好你?我们去秦州云华观,设法去地球世界好不好?”
他摩挲着她扣在他腹部的手,低声问着:“你后悔了吗?从前没能给予你什么,如今身衰体弱却要你陪着我。”
“不是的……我怕你真有永远离开我的那一天……”
“不怕的……我不是如别人那般死去,而是直接消散,我消散后你就会忘记我……”
“不会忘!我不可能忘的!要是忘得了,就没有这一世的纠葛!要是你真的消散无踪,我就散功自爆,同你一起尘归尘、土归土。”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指着天边一队归雁说道:“仙仙,别耍小孩子脾气。你看那大雁,我倒有兴致诌几句歪词了。乖啊,你放开我,我念给你听。”
胡仙仙知道他是转移话题,暗中否定她的提议。她无法再坚持己见,不再抱着他,挽着他胳膊听他低吟。
”?江天澄澈,苇花飞,病狂残客映落晖。西风烈,斜阳斜,雁行成阵何处归?”
胡仙仙听完就“咯咯”笑,压下心头万千愁绪,脆声说:”秋景秋词多是伤感的,我倒认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就该喜庆些。”
他颇有兴味地说:“哦?秋词如何喜庆?那请仙仙和词一首。”
她歪头眨眨眼,朗声念:”江边苇丛野鸭飞,山上林中野兔肥。美酒烈,雕弓满,故人同归好打猎。”
第二百五十八章 麻烦将至
去往村中问得哪家酿的酒好之后,胡仙仙到了人家门前才想起自己没有带钱,急得乱翻衣裙。
程浩风含笑递过十余枚铜钱,她接过手翻来覆去的看。
“你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你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我哪还有能耐变什么?这是我让【创建和谐家园】兄准备些布阵需用的铜钱,顺便就多备了几个。”他温声答着,眉宇间笑意浅浅。
斜阳微光中的小村宁静美好,远山青黛、烟树寒碧,有几户人家的茅棚已飘起袅袅炊烟,有几群鸡鸭已摇摆走回笼中。
他的神情一如这小村暮景宁静美好,淡却了恩怨纠葛,放下了妄求执念,看着他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的俗世纷扰。
胡仙仙掂了掂铜钱,含羞娇俏一笑:“你经常是一顺便就能顺便出好多事儿来。”
说罢去敲门买酒,开门的老汉问他们买几斤酒时,他们又才发现忘了带酒壶。
胡仙仙心想变钱财有扰乱人间财禄之嫌,变个酒壶倒没什么。她正要掐诀施法,老汉已递上一个装满酒的大葫芦。
“程道长、程娘子,你们太客气了,都是自己酿的酒,你们还给啥钱呢?”
胡仙仙接过葫芦连声道谢,与老汉告辞后,同程浩风慢慢往义庄走去。
“真是挺丢人的,买酒忘了带钱不说,又忘了带酒壶,人家挣点儿酒钱还倒贴个葫芦。”
“不怕丢人。”
“嗬,你脸皮倒长厚了。”
“我脸皮薄得很,我不怕只是我知道丢不了人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能找到你。”
胡仙仙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又揉揉程浩风的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真想开天眼看看你是不是程浩风了……怎么会油嘴滑舌的说这些肉麻话?”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前行,仍是一本正经的神情说着:?“我哪有油嘴滑舌?我又没说什么腻腻歪歪的甜言蜜语,哪会肉麻?”
胡仙仙抿嘴笑着不答话,微仰起头任随凉风直吹自己的脸,她想让这夜色将至时的风吹凉自己滚烫脸颊。
风中有落叶秋声,有寒虫泣声,还有善福寺传来的钟鼓声。她听着这钟鼓声目光凝了凝,拉着程浩风停下脚步。
“咦?善福寺的钟鼓声有些怪?一点儿也不像召集僧人做晚课的鼓声。”
程浩风凝神细听,钟鼓声庄重大气中带有喜庆欢悦的感觉。钟鼓声中又还有磬声清亮、【创建和谐家园】清脆,所有声音交汇传来,在暮风中悠远回荡。
他侧目望了望善福寺的方向,因倾听得太用心,耳朵都随之微动着。
听了片刻之后,他有些忧虑地说道:?“似乎是迎接佛门大德的乐曲,有些蹊跷。”
“哦,迎接大和尚的?蹊跷什么?我们快赶回去做晚饭。”
他拉住对此事不以为意的胡仙仙,认真交待:“仙仙,你飞去寺外瞧瞧到底迎接谁。”
她点点头,揽住他的腰:“要去一起去,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你要隐匿形迹去看,带上我不方便……”
胡仙仙不待他细说因由,早已飞身往善福寺方向,他无奈轻叹,只得不再多说。
二人到得寺外蕉林上空,才发觉僧人们要迎接的人还没到。他们落身到几棵密生在一起的芭蕉后,屏息静待。
迎接队伍中只见善福寺住持法谋,身披大红镶金纹袈裟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端;罗汉堂首座法算身披大红黄线纹袈裟靠后一步站着;他们身后是执各样乐器的杏黄僧服僧人;再后是着蓝色僧服的僧人列队于大路两边。
胡仙仙本来也挺好奇到底是谁需要善福寺的和尚这样隆重迎接,但后来那人久等不至,她就有些不想等待。
她眼神儿瞟了瞟蕉林之外,暗询程浩风是不是该回去了。程浩风轻摇头,神色凝重望向前方。
又过了一会儿,夜色已完全笼罩大地。善福寺正对陵州北门的大路上,终于见到由两盏灯笼引导的队伍渐渐靠近。
胡仙仙看清那队人是两个眉清目秀的沙弥提着莲花灯为前导,随后跟着四个健壮头陀抬一乘黄纱遮盖的肩舆。这队人渐行渐近,善福寺僧人齐呼佛号欢迎他们。
“阿弥陀佛,帝师远道而来,善福寺上下僧众恭迎圣驾。”
肩舆之上所坐的人连纱幔也不曾撩开,就倨傲传话:“帝师今日乏累,已在城中歇下。各位不必久候,帝师遣本座先来检视客房。”
善福寺的僧人停止奏乐,由法谋带队回寺。胡仙仙听得善福寺僧人有不少年轻些的和尚都在唉声叹气,她很能体会他们那种心情。等了半天没等到正主儿,倒等来这么个摆谱儿的家伙,任谁都得心里不舒服。
程浩风以眼神示意胡仙仙可以走了,她带着他飞掠回义庄后,马鸣风正急得团团乱转。
“你们玩儿这么久?再不回来,我得上天庭去请二师弟帮忙寻人了。”
“【创建和谐家园】兄别急。仙仙,快些备饭,我们又有麻烦了。”
胡仙仙也不多问程浩风到底又有什么麻烦,麻利地做好晚饭后,三人坐下来,她才询问。
程浩风答着胡仙仙和马鸣风的疑问:“是法略来了,他自从上京之后已三十年没回过善福寺,此番回来定是为了佛宝之事。”
说完后,程浩风挑起片山笋慢慢咀嚼。他因脸颊瘦削,嚼动之时可见脸部骨胳突兀。
马鸣风砸砸嘴,问道:“就是深得皇太后敬重的帝师法略?”
程浩风点点头,又对马鸣风和胡仙仙分析:法略和段梦柔一直明争暗斗着,是以段梦柔明知善福寺佛宝真正去向也不曾透露出去。但如今她急切想要逼程浩风就范,就抛出这条讯息,让法略前来迫使程浩风求她。
法略能说会道,深受皇太后尊崇,但他法力不高。德元帝喜欢新奇又能见实效的法术,更尊崇段梦柔。
段梦柔要是主动提出合作,法略是不会拒绝的。再者,善福寺中如今所供的法宝是真是假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要是法略能证明是程浩风盗了佛宝,不仅能平息各种争议还能借此网罗大批信众。
胡仙仙担忧地望向他,马鸣风握拳轻捶桌子。
三人沉默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马鸣风愁眉不展地说:“三师弟早预料到段梦柔不会善罢甘休才布下困人阵法,没想到这么快她就闹出妖蛾子。该怎么办呢?法略要真带着善福寺的人来逼我们交出佛宝,还不好对付呢。”
胡仙仙接过马鸣风的话头,发狠说:“有什么可担心的?不是说了法略法力不高吗?我没见过这人,但今夜他那徒弟都那么傲慢无礼,可以想出他本人是什么德性。这种人没必要跟他讲道理,只要他敢来,就打得他再也不敢来。”
程浩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凝重的神情轻松了一点儿,笑说道:“可以打,你们放开手脚使劲儿打!只是这个法略能成为‘帝师’也不是靠自我吹嘘得来的,他法力虽不高,阴谋诡计却多得很。我估计他明天就会来,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记着随机应变,千万不要莽撞。”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上门威逼
八月初九一早,三人才吃罢早饭就听外面传来鼓乐之声。与昨夜胡仙仙所听不同,这乐声中主要是铜号之声。
胡仙仙眼尾略一翘,看向程浩风,他微颔首,她飞身而起去探查事因。
离义庄约有两里的村道之上有三百余人浩浩荡荡地行来,看他们的衣着皆是僧侣。如她昨夜所见的肩舆有十二乘,其余人都是步行。
胡仙仙心中暗想,幸好这季节粮食都已收获,而冬季生长的杂粮又还没有播种下地,要不然村道两旁地里的庄稼可得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队人当中最奇异的是抬铜号、吹铜号的人。这铜号不同于矿山上催苦力们上工的铜号,也和军队中所用的铜号不一样。这铜号有接近两丈长,由四个僧人抬着,三个僧人轮换吹着。
胡仙仙几番扫视队伍,始终看不出谁才是正主儿法略。
看了一会儿,她就回院中将看到的情形说给程浩风听。他听后皱眉沉思,食指和中指弯曲以指节叩着桌面。
半晌之后,他舒展眉头,郑重交待:“仙仙,法略应该不在那队人当中。他们来了之后,不论他们如何做你都不要冲动,?一切静观其变、听我安排。【创建和谐家园】兄,那铜号有古怪,有可能是音律类法器,请你多留意。”
三人又再商量些对策,不多一会儿,就听有人乱拍门板。
胡仙仙与程浩风对视一眼,他朝门挥挥手。
她点点头,满面春风地笑着打开门,脆生生地问着:“这么大清早的就来做什么?义庄里没有死人了,到别处去揽念经超渡的活儿吧。瞧你们这面黄肌瘦的样儿,是不是好久没法事可做,捞不着钱给饿成这样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