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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婉芷听得又“咯咯”笑出声,“他面皮还薄?要爱惜面子就该叫醒胡姐姐,也不用我们来挡闲人。”
秦沐风将手挡在唇上轻“嘘”一声,示意她小声些,“你虽认识他很久,却对他了解不多。你别看他做事刻板固执,就以为他不解风情,他要风花雪月起来可不得了。”
“怎么个不得了?”
“他会……嗯……他会认为别人打搅他们就是在欺负胡姑娘……”
秦沐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不算解释的解释惹得杜婉芷更是笑个不停。
两人正说着话,又听有人在和马烁打招呼,原来是叶冠英夫妇和法算。
那天他们回善福寺后,伤重的法略把气全撒在善福寺众僧身上,寺中僧人挨骂不说,寺中物件还被打砸一通。叶冠英夫妇就留在寺里帮他们清理,今天寺里稍理顺了些,他们三人来看程浩风境况如何。
不善言谈的秦沐风没话找话的和他们闲扯,又悄悄叮嘱杜婉芷快回义庄跟程浩风提前说一声。
杜婉芷飞掠回义庄就背转身挪到小厅中,对着墙说:“程师兄,快唤醒胡姐姐,马烁和叶冠英夫妇还有法算【创建和谐家园】要来。”
程浩风“嗯”了算是作答,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很轻很轻地挠了挠胡仙仙的鼻尖。胡仙仙皱皱鼻子,在他胸口蹭了蹭,继续睡。
杜婉芷用眼角余光瞟着他们,又着急又好笑,想催催程浩风直接喊醒胡仙仙,又不敢催。
程浩风低眸凝视胡仙仙一会儿,又再挠挠她鼻尖,然后刮一下她鼻子;再挠挠她鼻尖,又再刮一下她鼻子……
杜婉芷笑说着这些,胡仙仙听得两颊飞满红霞。突然她颊上红霞变做火烧云一般,那是因为又羞又急。
她跺跺脚说:“坏了……”
“怎么了?”杜婉芷被她的举动弄迷糊了。
胡仙仙拉着杜婉芷快步朝村中走去,眼神很焦虑:“他肯定是发觉药物有异,褪开我衣领看伤口,我们走后他一定会责怪秦道长。最糟糕的是,他绝对不会再服用以我血液所浸的血沉香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故旧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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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急匆匆买了月饼就飞掠回义庄,胡仙仙让杜婉芷先别作声,悄悄在院门外听他们说什么。
“三师兄你何必那么固执?”秦沐风的声音有着压抑怨意。
“我看得比你们长远,你们就该听我安排,不要再做无用的努力。”
“那……咦……”秦沐风应该感应到她们气息了,他轻“咦”一声后将音调提高许多,“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心里会有多难受?不竭尽全力的话,我们活不舒坦。”
程浩风是感应不到她们气息的,但他察觉秦沐风神色有异,“你眼角抽什么?说话声音都有些尖,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还捣鼓了些我不知道的乱子?”
“三师兄啊……我是威震一方的海外散仙,不是调皮捣蛋的小孩子……”
“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总之我不会服用以血激出药性的药物。”
院门之外,胡仙仙和杜婉芷相视哀叹,她们身后的村路上却传来阵阵笑语声。
“芷丫儿……”有人欣喜地喊着,杜婉芷猛地回过头,这世上也只有她爹会这么唤她。
她回头看到马烁、法算、叶冠英夫妇簇拥着一辆马车走来,
车上掀帘而望的人正是杜川。
杜婉芷笑着迎上前,胡仙仙连忙推开门告诉程浩风和秦沐风客人到了。程浩风和秦沐风神色转变,勉强笑着起身迎客。
秦沐风搬出桌椅在院里放好,胡仙仙和杜婉芷又摆好清茶糕饼,都聚在院子里欢喜闲聊。
杜川将马车上的一大堆货品搬下来后就让车夫先走,他一样一样的细数着那些东西。
他久已不见女儿,八月初七的时候偶遇杜谆才知道杜婉芷常到这义庄,就备了东西来和女儿团圆过中秋。他带了六种馅料的月饼,还有板鸭、火腿、桔子之类,以及最正宗的琥珀酿。
杜川又指着两坛红布包着的酒说:“这两坛酒就不是过节时喝的啦,这是专给程道长带的。我排了两天号,花了两百两银子才在张神医那里买到这酒,又能活血化於又能驱风散寒……”
秦沐风打开酒坛一闻,撇撇嘴角,“这就是一般烧酒泡了些枸杞、地黄、莲须之类的,没什么药效。”
程浩风见杜川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忙说:“试着喝喝看,也许有奇效也说不准。多谢杜老爷这番心意。”
杜川又高兴起来,乐呵呵地说:“是呢,是呢,张神医这药酒就是有奇效的。沐风,叶将军,你们也可以试着喝喝看,张神医说这药酒还能补肾壮阳,要真有效我就再去买几坛。唉,成亲几年了都没个娃娃……”
杜川叽叽呱呱一长串,都没注意到秦沐风和叶冠英脸都绿了,杜婉芷轻拉他几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还好法算插话说:“有无子嗣只能看缘份,不可强求。贫僧听闻杜老爷收养不少病残孤儿,这却是种福田的大善事。”
杜川这才抛开药酒的话题,说起收养孤儿的事。原来这并不是他想要收养,是杜婉芷自知无法生养,自己又喜爱孩子,就常照看孤儿。后来,她去了海底圣境无暇照看,就托父亲在城外买下处大宅,安置那些孤儿。
杜婉芷认为身强体健的孤儿总还有亲朋邻里愿意帮着照看,那些病残体弱的孤儿处境更惨,是以杜家收养的孤儿多半身带残疾。
杜川为了救治照料这些孩子花了不少钱财,起初他是不乐意的,后来却舍不得那些孩子。
叶冠英和曲春娆到了海底圣境后,秦沐风先治了曲春娆外伤,又再细诊曲春娆内脏,确诊她是再无生育能力。
杜婉芷以自己经历开解曲春娆,她也终于不再执意求子,说要学杜婉芷那般将一腔母爱寄托在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身上。
法算听得直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以己所失之爱,弥补彼所失之爱,本是爱别离之苦反转为爱相逢之甜。大善,大善啊。”
马烁装模作样的学着他腔调说:“善哉,善哉,我非失爱,我本无爱,谁发发善心补点儿爱给我?”
他逗得众人都笑起来,说说笑笑之间就日影西斜。
曲春娆和杜婉芷帮着胡仙仙做好一桌丰盛晚餐,杜川捧出个不大的瓷瓶给众人一人倒了一点儿酒。
马烁端起酒杯瞄了瞄,“杜老爷,你也太抠门儿了,只倒半杯酒。”
法算将自己杯中的酒倒进马烁杯中,“贫僧不可破酒戒,马施主请多饮。”
“那也还少啊……我一口就能干了。”
杜川苦着脸指指酒说:“不是我抠门儿,是这酒就这么点儿。这是当年曲师傅亲自酿的酒,他人已不在,这如今的琥珀酿再正宗都没他酿出的那种味道纯正。”
提起曲师傅众人都是一阵唏嘘,曲春娆更是滴下泪来。
杜婉芷看她伤感不已,觉得有些纳闷儿,毕竟杜家和曲师傅更亲近些,曲春娆也许都不认得他。
曲春娆擦了泪,长叹一声:“唉,实话告诉你们吧,玉液酒坊的曲师傅是我养父。我自幼被拐卖,根本记不得自己本来姓什么,我养母曲妈妈让我姓曲正是因养父姓曲。”
这些隐私连叶冠英也不知道,他突然问:“那么蒯殿聪当年逼死曲师傅不只是为了琥珀酿的秘方,还另有隐情?”
曲春娆双手紧张地扯了扯衣襟,苦笑说:“曲妈妈说没有谁比自己可靠,再亲近的人都得抓点把柄在手上才行,自己的事儿就得藏在心里才有后路可退……如今,我倒不想活那么累,有啥不能说的?”
曲春娆讲这曲师傅年轻时往陵州送酒和身在青楼的曲妈妈相好,可他父母不许他娶青楼女子。他又不愿辜负她,正为难时,一位京城富商买下金花楼让曲妈妈掌管,他们各自都没有另行嫁娶,只有彼此一如夫妻般相处。
他们收养了三个女孩儿,分别取名曲春香、曲春娆、曲春爱,虽说养在青楼之中,却也教了些琴棋书画、与各种混世手段,存了心要让她们找到好归宿的。
不曾想,二十年后,那京城富商的八少爷找到曲师傅说要他交出酿造工艺秘方,还要探明杜家甜水井的秘密。否则,不仅收回金花楼,还要让曲妈妈和三个养女都丧命。
曲师傅交出工艺秘方,还帮那八少爷探听出杜家甜水井中有仙女所遗宝琴。后来,杜婉芷被逼婚,曲师傅自觉有愧而寻了短见。
“啥八少爷啊?就是蒯殿聪那个【创建和谐家园】!这么说来老曲是早和蒯家的人勾结好了,原来有内鬼啊,我说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着了道儿!” 杜川气得脸红脖子粗,曲春娆低下头又抽泣起来。
程浩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凝神思索。杜婉芷劝着父亲不要为过去的事儿生气,马烁也说没必要生气,那个蒯殿聪已经倒霉了。
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胡仙仙终于高兴了些: “他倒霉了?”
马烁讲道:“阮绍伦他们在京城听说的,蒯殿聪的寄名师父鄂【创建和谐家园】失踪之后,蒯家就把他赶了出来。蒯大老爷不光是不认他这个儿子,还让所有蒯家所属产业都不许收留他,他如今只有躲在城边上的大杂院儿里混日子。”
杜川自己捶了捶胸口,舒了口气,“这才叫报应!唉,我如今也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我的兰丫儿、芷丫儿都过得好点儿。还有啊,我收养的那些娃娃也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杜川又说玉液酒坊的生意大不如从前,叶赞搞了很多花招抢生意。众人都宽慰他,他们又说笑许多杂事。
程浩风一直默默想事,突然开口问曲春娆:“以你说来,当年帮曲师傅的京城富商就是蒯森雄?他们是早就安插了棋子在杜家啊,这些事是谁在谋划?是和蒯家有交往的鄂日浑吧?”
曲春娆茫然摇头,“这些幕后的事我说不清楚……也许是早知道我跟你们的事有牵连,段天妃才会找上我,利用我陷害程道长……”
程浩风轻一摆手,“那些事不必再提,你也不算陷害。我只是想确定他们算得多深、算得多远。”
众人都被程浩风神叨叨的话说得莫明其妙,他没做解释,而是眼神责备地看看秦沐风又看看胡仙仙。
秦沐风面带惭色说道:“行事是该谋定而后动,他们一步步的紧逼着我们,我们虽也挫败过他们,可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
程浩风老气横秋地说:“你知道就好”。那语气说得秦沐风如同认错的小孩一般,他又板起脸直视胡仙仙。
胡仙仙扭开头避开他的目光,他又拿腔拿调地训起人来。
“六师弟,你想想吧,这么多细枝末节的事他们都在算计我们,又还有多少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秦沐风“嗯、嗯”答应着,他又说:“六师弟,你想过没有,我不在这世上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就此终结。你知道还有多少的事情该面对吗?”
秦沐风还是顺服地答应着,他接着训人:“你们不能做无用功,不能做一些不必要的努力。你们空耗精力,伤损自身也许就是在他们的谋算之内,这也是在削弱我们实力。”
胡仙仙心中酸涩得要命,她听不下去了,“哼”一声就往外走。
马烁见她突然起身往外走,就喊住她:“都还在吃呢,你出去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万物有情
夕阳隐去,暮霭沉沉,远处陵州城中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耀。月亮很薄很苍白,如剪纸般贴在天边,皎皎月华不知何时才能洒遍山川。
胡仙仙坐在大樟树下心中烦躁不安,不只是因程浩风倔犟惹她生气,是对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一切都有种想毁灭的冲动。
她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一个想法,这世间种种罪恶、种种污浊只有鲜血才能洗净!不独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该毁灭,连青丘国,连地球,所有的所有,都毁灭吧!
自己也活得好烦好累,不如重为无情无识的石头好!
她知道杜婉芷在她身后说了不少劝解她的话,后来又默默站了许久,她还是一直闷声不吭自己想事儿。杜婉芷见她这般,也只得叹着气走开。
胡仙仙心中躁狂又阴郁的杀戮之欲,如地狱业火般吞噬着她的理智,她闷坐着只是在苦苦压制杀意。
月华渐明,杂声渐寂,她心中杀戮之意越来越甚。她已觉得程浩风生死都无所谓,终归要寂灭于虚无,又何必万般不舍?
他犯那么多错又岂是仅仅只因自己?他既然安排慎郡王娶柯雅洁,他不也是把利益看得比情义重要?他定是不觉得慎郡王有负于沈竹君,在他看来,只要以后慎郡王位登大宝封沈竹君为皇后就算是对她好了。
男人总是把女人的因爱成全看成是软弱妥协,女人总是把男人的宠溺亲近看成是心爱深情,这世上之情真是可笑至极!
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免不了掠夺其他生命,残害其他生命,根本就没有绝对纯洁的生命!那么,就让所有生机尽皆断绝!长空朗朗、大地寂寂,再无生命,再无龌龊!
将近中秋,月亮趋圆,胡仙仙望着月中阴影,杀意直冲,狂乱情绪引得她脑囟门处颤跳不已。
她“噫吁”长啸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飞向月轮。长发飞扬,衣襟烈烈如旗飘荡,双臂抡挥之间慧心玉剑、红雪拂尘、雾隐无隙网齐射而出。
地上望月之人自是看不清她怒刺、横扫、漫撒的凌厉击杀动作,夜色中她的身影恍如是鹰击长空,翅羽遮月。
秦沐风与杜婉芷担忧不已地望向空中,杜川、马烁及叶冠英夫妇则是有些惧怕。
法算看了几眼后,就问程浩风:“胡姑娘会不会经脉逆乱?”
程浩风望了望天空,目光茫然散乱,他唇角斜勾起一抹无奈笑容,“我只见月光浅淡,寒光冷厉,还有夜色如墨,哪看得清她的身影?”
法算有些歉然地说道:“恕贫僧无礼,竟忘了程道长如今境况。”
“无需自责。”他又仰头望月,笑意温润起来,“身形如电,划破气流激起火光迸溅,她功力似是又进一层。”
法算等人在他的语声中见到一道桔黄色亮光携带火花直坠而下,如流星落地的光芒闪烁片刻后才暗淡,众人得以看清是神情冷傲的胡仙仙归来。
她眼中躁郁怒火熄去,冰冷目光中有几分孤绝之意,她双目凝视程浩风,又转身到院外。
胡仙仙还是枯坐香樟树下,在别人看来她此刻是清冷如雪,她自己却知道此刻她是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