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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眼睛也如是治疗后,秦沐风拿出一截细密泛银光的薄纱,给胡婶蒙眼睛。
二胖好奇地问:“这就治好了?咋还要蒙着眼睛呢?”
“治好了,但久不见光的眼睛很脆弱,要以鲛绡蒙两天才能彻底痊愈。”秦沐风一边裹缠一边解释。
胡仙仙问母亲感觉如何,胡婶说刚用药之时真挺疼的,后来蒙上鲛绡之后就觉得清清凉凉的有点发麻,感觉不到疼痛。
“鲛绡?”梁慧芬惊叹一声,“哟!我听说过这东西,是海底的鲛人织出的,听说一尺抵千金。胡婶儿,程道长的师弟都有这般本事,他自己肯定更不一般呢。”
胡婶先谢过秦沐风,而后又转头朝着梁慧芬的方向说:“慧芬啊,你也不用拐着弯地给那臭小子说好话,事情已经这样,我再不乐意也没辙。”
秦沐风给她解开穴道,嘱咐她好生休养,等八月十五再拆开鲛绡。她一??一答应着,又拉胡仙仙进屋说话。
母女俩进到卧房之中,胡婶拉女儿在床边坐好,轻拍着她的头说:“你这丫头,你知不知道娘多伤心?不是说为了什么颜面伤心,是你没个好归宿,娘放心不下啊。”
胡仙仙嗫嚅道:“他是个好归宿啊……”
“好啥呢?”她数落女儿一通后,却又搂着女儿的肩安抚起女儿来,“傻闺女,命咋那么苦呢?娘不是气你,是心疼你啊……”
胡仙仙憨憨笑着,脸上满是小女儿娇态,“我就知道娘不会怪我。”
“傻笑个啥呢?”胡婶摸摸女儿的头,吱唔着说:“他……他待你还好吧……有些事儿总是女人受欺负的……他可还怜惜你……”
见母亲那不自在的神情,她省悟母亲问的是什么事,她羞红脸轻声答:“没有那些事儿……他不能……”
胡仙仙吞吞吐吐,话没说完,胡婶儿就叫一声:“啥?他不能?那你还嫁给他?”
胡仙仙被母亲气鼓鼓的样子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母亲是为何生气。
想着他们终究只是如在梦中相聚,并不能真正长相厮守,她羞红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娘,是我们不能跟平常夫妻那般相处,不是他身体无能。”
她简略地跟母亲说了说她和他的事,胡婶静静听着。待她说完,胡婶只是叹息,叹息一会儿就催她快些回义庄。
她说想多陪母亲一会儿,胡婶儿倒笑她身子陪在这儿,心早就飞远了。
胡仙仙没敢跟胡婶说他身体情况到底有多严重,胡婶还嘱咐她好好照料程浩风。胡仙仙勉强答应着,胡婶儿说着又唉声叹气。
“娘,你又叹什么气?”
“没啥,娘想着等他身体好了,我闺女就该遭罪了,心疼我闺女。”
胡仙仙被母亲说得不好意思,“娘,你咋老提这些……”
“娘只要你们兄妹两个过得好就放心了,如今倒不担心你哥,就为你操心。娘知道你是个嘴上乱扯,其实啥也不懂的傻丫头,娘真怕你吃亏。女人嘛,万一遇人不淑,吃了亏就是一辈子都毁了。”
“娘啊,他是个斯文人。”
胡婶摸索着摸到胡仙仙的头,她戳戳女儿的头,严肃地训她:“你懂啥呢?再斯文的男人都有狼性!你可记好啊,以后你可得顾惜自己,不能由着他胡来。”
胡仙仙真怕母亲再唠叨下去,说义庄中还有事就扶着母亲从卧房出来。胡仙仙和秦沐风跟众人告别,约好中秋节一起团圆,就返回义庄。
第二百七十八章 将计就计
秦沐风沉思片刻之后问道:“你可还记得青丘国平乱之前尚王后的爷爷——老尚真人到海底圣境求援,结果却音信全无的事?”
胡仙仙猜到他没有立刻直说是什么安排,应该是事情有些复杂,就没有催问,而是认真答应,并提出疑问。
“记得,当时我们还怀疑你们怕天庭追捕不敢露面就拒绝相助,甚至怀疑过你们为了自保对老尚真人下狠手。难道,当时就已在准备?”
秦沐风说:“当时三师兄正着手准备开启水球、黑球通道,本来是想借此与天庭抗衡。可惜,援救青丘国之后出现诸多变故,他就另做安排。”
胡仙仙想起列外和列御风对列御勋下手是有些显得仓促,而程浩风为自己?挡那最后一道天雷,定然损耗颇多,他再难控制空间乱流。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对他不信任,破坏他大计了。”
秦沐风遥望远处连绵起伏的青龙山,眼中有化不开的浓浓忧愁,良久之后忧愁淡去,变做深深无奈感。
“我对你们也曾有怨怪,尤其怨你——任何人都可以不信任三师兄,惟独你不可以!他所做之事也许是错的,可他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唉,三师兄却说不怪你,一切自有天意。”
胡仙仙目光平视秦沐风,她没有惭愧地低头,只因她自觉连惭愧的资格都没有。她在等他心绪平静好商讨正事,惟今之计只有借程浩风的安排来为程浩风保命,种种情绪都该忽略。
秦沐风眼角颤了一颤,又说:”三师兄还说连天庭众仙都没必要怨怪,那种天意不是天庭众仙的意志,而是不可捉摸的天道之意。对于天意我是似懂非懂,体悟出来的道理就似是而非,我更不懂的是三师兄让我在他不能说话时就将你诱去黑球、水球之间那个通道……”
“就是那个已经开启又还没有完全开启的空间通道?他要你诱使我去那么一个混乱黑暗,又凶险无比的地方?”
秦沐风点一下头,得到确认后,胡仙仙眼中涌满泪水。秦沐风忙解释:“三师兄说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好。他说他若不在世间,你会越来越冷酷无情,让你去那里可以磨去你的戾气,也可以让天庭有所忌惮,以此护持海底圣境众人安全。”
胡仙仙侧开头任由泪水滑落,泪水先是滚烫的,又在萧瑟秋风中变得冰凉。
她抹净泪痕,再转头对秦沐风说:?“是,我自己都能感觉自己会越来越冷酷无情。一切情爱恩怨都是多余的这种想法,在我脑海中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秦沐风的眉稍一弯,有些恍然大悟似地说:“难怪三师兄交待我之时说,让你去那里并不是要关压你,而是要任由你杀戮那些凶兽泄愤。”
胡仙仙咬了咬嘴唇,无奈苦笑:“诱我去那空间通道中,就是让我肆行杀戮泄愤?他当我是发泄了心中怒气就不会再吵闹的小孩子吗?”
秦沐风忙摇头,眉峰又聚拢,“三师兄说你心中杀意满满也并不尽是凶戾之气,而是你存心要断绝生机。他怕他消散之后,你会灭尽万物……”
“灭尽万物?倒是那么想过,可惜我没那个能耐。若是我有那能耐的话,造一个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世界倒是完美。”
秦沐风捏捏眉心,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程浩风的意图,要让他解释清楚,真的很伤脑筋。
他思索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知道三师兄为何在即将身死魂消之时才接纳你的情意吗?他能接纳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自认为这个安排天衣无缝。”
胡仙仙茫然地偏了偏头,?“嗯?”
“三师兄常说从未得到的东西失去了就失去了,只有一时的不甘、一时的沮丧,若是得而复失就很难从伤悲之情中振作起来。他自知命不久矣,又怎么会让你徒增伤悲?”
秦沐风双眸直视胡仙仙双眸,似想看穿她心底想法,”他有把握你在那里能突破心中桎梏,修为更高。他还说那里的时光比这里运转得快很多,等你有能力从那里脱身,他早就身死魂消。到时候,你纵然能记得他,时过境迁,你也不会为此沉溺悲愁之中。”
她眼底没什么情绪波澜,她已明了他的心意,种种悲喜都已没必要表露。她淡淡一笑,“难怪他笃定地说我会忘了他,是呢,我的宿命不就是该爱他、恨他、再忘了他了么?可我,偏不忘!”
秦沐风和胡仙仙静静立于风中,远山庄??严,近林萧疏。田野上油绿的蔬菜、枯黄的野草,和着青的、红的、黄的树丛铺展开一幅绚丽多彩画卷。这般绚丽多彩的画卷也没有他们内心所思所想丰富,他们细细推敲着程浩风所做安排该怎样利用。
胡仙仙忽然面色沉重起来,她皱眉说:“浩风这么安排很不妥啊,他这样做就会加剧黑球与我们水球的融合速度,到时候空间动荡的毁灭性巨大!要是我们都因此死了,他的安排有何意义?”
秦沐风倒是轻松地笑了笑,“三师兄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他当时所劈通道有我母亲守着,一时半刻不会有动荡。还有,更重要的是只要天庭答应了我们所提条件,不再追究海底圣境的事,青丘国就会塞入两个空间之中。届时,不仅能避免动荡还能减缓黑球、水球的融合速度。”
“就像是两个大泡泡将要撞在一起,一颗小水滴凝在两个泡泡中?”
秦沐风朝义庄望去,眼中满是崇敬之意,“或许是如此原理。总之我相信三师兄所说,这样一来对于黑球、水球和青丘国都有好处。”
胡仙仙一声赞叹:?“妙!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到时候仍是如此行事,目的却是为了他延续生命。”
“你想具体怎么做?”
胡仙仙坦白说道:“目前我还没有太大把握,且不多说。你可愿相信我,到时候听我安排?”
秦沐风爽朗一笑,“不信也得信,已经别无他法挽救三师兄。我不仅支持你,还会帮你劝服五师弟,有了他的支持,把握就更大。”
胡仙仙又有些忧虑地问:“会不会还没实施就被天庭察觉?”
“这你放心,二师兄正是普宣天仙,只要我们做得不张扬,他完全可以遮掩。”
说起龙啸风,胡仙仙问道:“龙真人似乎也卷在这些事中,只因他后悔当年拒绝殷可盈?”
“二师兄当年拒绝殷小姐是为他自己,也同时是为了殷小姐。殷小姐乃是罡风崖的定风石投生,仙根强大。二师兄本意是让她莫要堕于儿女私情,早证大道,谁知结果闹得那般惨烈。”
天庭有罡风崖,一刻不停的刮着削肉刺骨的风,修为低者别说闯不过四门守将的拦阻,就是那罡风都足以吹走擅闯天庭者。
罡风崖的定风石就是为了将这罡风定在天庭周围,否则罡风乱吹,人间生灵哪里承受得住?
定风石不只一块,每一块都曾承受亿万次凛冽罡风磨炼,定风石都有坚韧毅力。
胡仙仙心叹,难怪殷可盈的感情那般炽烈执着。?她对秦沐风应声道:“是了,当年在紫星小筑龙啸风带殷可盈远远观望天帝和天后,就是为了让她相信她自己有仙缘。”
秦沐风感慨道:“天意难测,天意也难违,当年那般偏执痴迷的她,这一世成为叶赛英后竟真的踏上修仙路。”
胡仙仙心中灵光一闪,低声自语:“难道当年在紫星小筑的人都会走到天庭的对立面……”
秦沐风眼珠一轮,若有所思说道:?“你倒提醒我了,有些细节之事可以找慎郡王。他是人间正气所归,神仙不得直接干预人间兴亡,有些事由他出面天庭也不敢反驳。”
胡仙仙郑重点了下头,突然向秦沐风单膝跪下?,恳切说道:“多谢你待他的这份兄弟情义!”
秦沐风又连忙向她单膝跪下:“多谢你待他一片真挚深情。”
第二百七十九章 桔灯送吉
八月十五晨起,胡仙仙先帮程浩风梳头换衣。他头发已明显稀疏,她费力很久才将头发均匀束入嵌玉紫金芙蓉冠中。
她给他穿上海底圣境中阿蔻所赠海蓝道袍,这道袍是鱼鳍胶抽为细线所织,织成后自呈海蓝色。程浩风说当日在海底圣境需弹压海中各类异兽,阿蔻才特意令人织出这件道袍以示尊贵。
他本不愿再穿,可胡仙仙说见她父母还是得体面些,他只得勉强穿上。
她又给系上银绡镶紫玉宝带,蹬上朝阳紫云靴。她将他打量一番,虽仍是脸色苍白、瘦得脱形,但在衣妆映衬下显得精神好了些。
胡仙仙自己也梳好头发,换上一身水绿衣裙。他偏着头细看她,笑意浅浅,“这眼睛看不清楚倒也有一样好处,我看你这会儿就如一湾碧水在我眼前潺潺缓流,看得人整颗心都清凉惬意起来。”
他很少夸人,更难得夸她,但他夸起人来不会让人觉得虚伪肉麻,只会让人心中愉悦。
她缓步到他身边,依偎在他胸口,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她想不到自己会这般依恋一个人,依恋到都不敢去设想若是没有他该如何继续人生路。
他轻抚她的发丝,说今日有客要来,还是该早些准备茶点、酒菜之类。他催了好几次,她才站直身体,与他携手出房门。
辰时之后,二胖、梁慧芬带着高壮壮先到了。他们带来熏鸭、酱肉之类,到来之后也没有坐着喝茶,而是帮胡仙仙、杜婉芷忙活酒菜的事儿。
高壮壮长成了又高又壮的大小伙子,梁慧芬唠唠叨叨说着当年是胡仙仙救了他,他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儿还不领情。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干笑。
梁慧芬不停催促着儿子快谢谢“程大叔,胡姨”,高壮壮憋红了脸,老半天才说出句:“多谢程……大叔……胡……姨……救命之恩。”
马烁在北门一带混的日子很长,也认得高壮壮的,见他那样子,悄声问他:“是不是不想谢他们?”
他低声答着:“不是……他们两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我不好意思叫叔叫姨。”
两人嘻嘻笑笑的说着,梁慧芬嫌他们两个只顾说笑,帮不上忙还碍事儿,就把两人赶出小棚。
不久之后,梁慧萍带着康无病来了。康无病一?一和人打招呼,杜婉芷见着他就抱起来亲了又亲。梁慧萍见杜婉芷真疼康无病,就让杜婉芷带着康无病去和秦沐风一起择药,她去帮胡仙仙做菜。
梁慧芬和梁慧萍本是堂姐妹,两人见面说了许多家事。梁慧芬说还是康无病乖巧可爱,自己的壮壮真是让人不省心。梁慧萍却说二胖踏实勤恳,自己丈夫康厚朴成天游手好闲胡混。
二胖“哈哈”一笑,“说这些干啥呢?日子就是这么过,家家有本儿难念的经。”
胡仙仙看看一边忙活着一边闲聊的他们,又看看院中围着程浩风问东问西的马烁他们,心中溢满暖意。
她看向院中的时候正见麦塔哈神采奕奕地进来,他身后跟着麦娜莎、大牛、三花、栓子。杜川、马烁迎上去接过他们手中礼物,众人认识与不认识的互相介绍、打着招呼。
义庄之中更热闹起来,麦娜莎和三花一齐扑向胡仙仙,一人拉一只胳膊亲热说笑。
大牛憨厚笑着:“小姐,你们都到院里歇着吧,我来下厨。”
栓子也说:“是呢,你们都歇着,我跟大牛哥来做。”
胡仙仙直摇头说:“大牛哥,以后别喊我‘小姐’,就喊我名字。你们今天是客人,在院儿里喝茶聊天吧。”她又甩甩手臂,对麦娜莎和三花说,“你们两个也快放开我吧,我还得忙呢。”
他们说话的时候麦塔哈就一直静立着,他蓝眸中含满温柔笑意,目光停留在胡仙仙身上不曾挪移。
三花不肯走开,留在小棚中帮忙。麦娜莎也不肯走,可小棚太小,人多了后别说做事,转身都转不开,她只得出去。
麦娜莎到得院中,拉了拉目光已痴的哥哥,麦塔哈失落地收回目光,同妹妹坐到杜川旁边一起喝茶。
不久之后,叶赛英敲门到访。胡仙仙连忙擦净油腻腻的手,去门口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