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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小子本来就是好吃懒做还爱耍威风的主儿,都不想丢掉这工作,自己伤自己是在用苦肉计博同情。城管领导见他们挺惨兮兮的样子,就没开除他们,只是停职反省。
她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法,那些伤痕不严重,但一定是多次反复伤害造成。人可能狠下劲儿猛然给自己一刀,但自护的本能会让人再难捅出第二刀。若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伤,要么这两人正巧都是自虐狂,要么就是有人逼他们那么做。
仅仅是因为熟人关系,城管领导就那么逼那俩小子?她有很多疑问,却不敢深问,再者,直接问他也未必能得到真实答案。
她疑虑重重,可接下来的一件事又让她打消疑虑,她认为或许他爷爷真能让人敬畏到帮他孙子出气的地步。至于那俩小子是自虐还是他虐,深究也无意义。
他父亲常年各地奔忙,父子俩一年都难见上一次。他爷爷在他奶奶亡故后,就常与朋友住在乡下的休闲山庄养老堂,很少回城。他又一直与她的家人住在一起,她对他那方的家庭成员真不熟悉。
乖妹儿能与他爷爷熟络起来也是巧合奇缘,是她外公串起的巧合奇缘。她外公家在千里之外,当年她父亲去那里帮人收药材认识她母亲的,外公家处在一个比她老家小村更闭塞的深山中。
2014年年初时,他们接外公来一起过年,老人家闲不住,见重孙女儿爱吃鱼就天天去钓鱼。
她母亲是外公的小女儿,虽说她母亲才五十多岁,她外公却是八十五岁了。山里老人腿脚利索,不一会儿就不知道他走到哪里去了。到得晚上吃晚饭时外公还没回来,他们着急了。
他们所在小镇离市中心不远,没什么天然水域可供垂钓,打听了好几个他曾去过的鱼塘都没找着人。在他们急得要报警的时候,一辆越野车送回了外公。
随同外公下车的还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哈哈大笑着说:“哥老倌,我本来是送你回家的,咋跑回我自己家啰?!”
原来,外公嫌那些鱼塘里喂饲料的鱼钓起来没意思,听人说这附近有处湖泊是钓鱼的好地方,就边走边问找到那处湖泊。
对于常年在山里行走的外公来说,走二三十路实在轻轻松松,让他失望的是,到了之后才知道那个小湖是一个休闲山庄圈起来的。
休闲山庄初建的时候有一片低洼泥塘,为了营造景观就扩挖成人工湖。山庄除了来旅游渡假的人就是在这儿养老的人,那湖泊没有过多人为干扰,在几年后长满水草、引来候鸟,竟和天然湖泊环境差不多。
外公在围墙外的小土坡上,看着一群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老人在悠然垂钓,他心中不忿起来——这些有钱人占房占地还占山占水了!
外公年轻时本是山中猎人,后来又当过多年护林员,身手相当灵活。他爬上土坡旁的大树,从树枝上跳到围墙边的大树上,再翻过围墙,进入山庄。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了,其实保安早在监控中发现了他。保安赶来的时候他正在挑衅那些老人,要比试垂钓技术。
保安要强行驱逐外公,他爷爷觉得这个倔犟山里老头儿与自己投缘,就向保安说好话。外公留下来后,一群老人聊得热火朝天,到了晚上八点还坐在湖岸边,工作人员催他们去吃饭,他们还觉得没过瘾。
说起这些,两位老人都大笑起来,当得知彼此还是亲戚,更觉得亲热万分。晚辈们倒是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到睡觉时,她问他:“这院子明明是你爷爷修的,你为什么瞒着我?”
他满不在乎地笑说:“这哪算瞒你?租房子、给房租的时候你都是让我去,你也没问过我房东是谁。你没问我,我说什么?”
这房子的事情总体上来说是好事,他讲清楚后她也没再追问。没有房子的压力后,他们的生活更美满了些。
第二百九十八章 卿越生疑
过年的时候他仍是与她家里人一起过,对于十三岁就离家的他来说,早与自己血亲疏远。到了大年初一那天,他爷爷也到了这小镇上。
他爷爷说春节时战友们都回家去团圆,休闲山庄里没人陪他,回省城尽是这个宴那个宴的应酬,他想在这儿清闲几天。
两位老人凑在一起相处愉快,其乐融融的四世同堂之家让旁人很羡慕。
他爷爷说休闲山庄的厨师再怎么换花样,做出的菜总是烹饪学校味道,没有家的味道。他吩咐他们不要特意弄什么好酒好菜,就要吃家常菜。
初二晚上乖妹儿做的那几样菜,他爷爷吃得赞不绝口。
响皮酥肉丸子白菜汤,味道浓郁,汤汁鲜美,有肉有菜有营养,但是又不油腻,正适合老年人吃。
这道菜中的响皮是用猪皮油炸而成,猪皮入锅炸起泡时“滋滋”做响,所以称响皮。她外公说小时候听着街边饭馆响起这种声音,就嘴里直冒口水。他爷爷表示深有同感,又说好多年没吃到过响皮了。
这道菜中的酥肉,是用去皮后肥瘦相间的肉块裹上鸡蛋清、豆粉之类炸成,吃时再切成片。有肉的腴滑感,也有炸制品的酥脆感。
发明这些菜的人应该是底层百姓,很明显体现了节约精神——炸酥肉用成型肉块,剥下的皮正好炸响皮,零角碎肉就剁烂做成丸子,再添上地里现拔的鲜嫩白菜,不会产生任何食材废料要扔。
蒜苗回锅肉是传统川菜代表菜品,丰腴油润、浓香满口。不过,并不是所有煮八分熟后再切片回锅熬炒的肉都配叫“回锅肉”。
尤其配料要有正宗郫县豆瓣而不能以辣酱替代;要有正宗永川豆豉而不能用干豆米子替代;蒜苗要用正宗独头紫衣蒜苗而不能用洋蒜苗替代。
乖妹儿所做的这盘回锅肉中,豆瓣儿是她母亲按传统制作方法自己做来存缸里的;而她外公正是重庆永川人,豆豉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蒜苗儿是与他们关系很好的当地农民送来,正是独头紫衣蒜苗。
他爷爷吃了后,高兴得满面红光,“这才叫回锅肉嘛,自从他奶奶不在了,这几年我都要以为自己不是住在四川了,回锅肉都没有吃巴适过。”
她外公喜食麻辣,那盘麻婆豆腐是他动筷最多的菜。麻婆豆腐的底料中除了豆瓣儿、姜、蒜之类还要有牛肉粒儿。因古板大哥不吃牛肉,乖妹儿就用鸡肉粒代替。
这菜口感软和香嫩,很适宜牙齿不好的人,味道又鲜爽麻辣,既照顾了牙齿也舒服了味蕾。
咸烧白这道菜是蒸肉,传统宴席上一般都有这道菜。咸鲜适口的大肉片儿,粉酥软糯的红薯,再有酱香浓郁的咸菜,吃得人从心底生出满足感。
这咸菜不是袋装咸菜,是春天取芥菜苔腌渍、晾晒、再放入瓦罐中窖存而成。这咸菜垫在肉片下做底菜,比外卖的咸烧白更诱人食欲。
此外还有凉拌莴笋尖儿和卤猪肝,他爷爷说凉拌莴笋尖儿是能上酒席的素菜,菜谱上叫凉拌凤尾。酒店里的凉拌凤尾,用油足,颜色鲜,但少了自家做的那种莴笋自然清香味儿。
卤猪肝是抹酱料风干后,再卤煮出来的,比熟食店里的卤猪肝有嚼劲,越嚼越香。这本来是专为她外公下酒所备,他爷爷见厨房还晾挂着不少,就要求带两斤去给他那些战友尝尝。
几天后,她外公要回家去了,他爷爷也要回休闲山庄去住。临别前一晚,老哥儿俩天南海北的闲侃很久。
她外公说他年轻时被拉壮丁进过国??民??党军队,只是没上过战场队伍就打散了,要不然有可能跟他爷爷战场相见。
他爷爷笑说,就算当年曾经战场相见,也可以一笑泯恩仇。
他爷爷说到这儿,突然有些严肃地对古板大哥和乖妹儿讲道理,大致意思就是: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要学会长远宏观地看待问题,不要钻牛角尖,一切的仇怨都总有化解之时。
他们都没太听懂,乖妹儿更是不理解这些大道理对于自己有什么用。她要忙的杂事很多,她没想到几天后他二弟来看他们,偶然一句话就将她的生活翻到另一面。
那一句话,得从女儿学骑自行车开始说。女儿三岁时,他给女儿买了一辆自行车,是大人骑的轻便型自行车而不是儿童车。
女儿学骑车学得非常吃力,他宁愿天天傍晚跟在后面护着女儿,也不肯换个小点的车。
女儿骑累了,不肯再学,就去外公外婆面前哭诉。她也被父母说得心软,让他换个儿童车给女儿骑,他坚决不肯。
他还说只要没有危险,做事情就该先难后易,等到女儿真正遇到困难时才不会退缩。
女儿终于学会骑自行车,车技比之同龄孩子要好很多,从来没有摔伤过。从2014年年底到2015年年初,寒假中的女儿天天苦练,加之她又长大了些,车技渐渐纯熟。
他二弟一年半载才会来看他一次,对于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叔叔,女儿有种源于血缘的天生亲近感,她在叔叔面前嘚瑟展示车技。
叔叔夸着侄女儿,乖妹儿就在旁边说这都是古板大哥魔鬼训练出来的结果,他可半点都没把女儿当小娇娇。
他二弟顺口就说,自己大哥对女儿明明是爱得如珠如宝,对儿子才真是相当凉薄……
她听得像被电击了一下,“儿子”两个字久久盘旋在脑海当中。她追问之时,他二弟吱唔说以后他们二胎生儿子,他大哥肯定还是疼女儿多些。
她觉得这么说很不对劲,就算他们二胎生个儿子,就算更喜欢女儿,也无论如何不可能对儿子凉薄。
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古板大哥,她开始留意他的一切事情。她有猜过他在她之前有其他女人,毕竟他年纪比她大,有过情史也不奇怪。
她觉得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提过这些事,连曾有心仪的女人都没有,又哪会提有什么儿子?
她心中极为不平衡起来,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对于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也自认为是了解他的。而实际上,他掩盖的秘密太多,她细心留意之后就发现他对于自己而言实在太陌生。
她猜测得到他家境优渥,从他父亲及弟弟的衣着就能看出来,但这种优渥也应该只是比她娘家宽裕些。反正她也没想过要什么,也就没多问他家经济具体宽裕到什么程度。
她在网上搜索他父亲和弟弟的资料,资料很少,仅仅是公司介绍附带几句简介。她又暗中托人细察公司,发现他们家可算豪富,但她并不因此而觉得惊喜。
豪富也要分很多种,他父亲是不在富豪榜上的隐形富豪,也是被一些了解他发家过程的老人称为“老虎”的恶霸土豪。
初来小镇,她曾听很多人讲起这“老虎”旧事,只是那时不知道这“老虎”是她丈夫的父亲,她女儿的爷爷。
第二百九十九章 卿越惊奇
对于乖妹儿搬家的提议,她父母很不理解,生意刚好起来又往哪儿搬?再说这是她夫家的房产,从没要他们家给过什么,哪能连房子都不住的?
古板大哥也说,这小镇虽偏僻却也临近省城,免不了要【创建和谐家园】的,等【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再搬也不迟。
她勉强答应下来不再提搬家的事,可心里总是不安,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罩向她一家人。
他劝她放宽心,他说中国的企业除了00年代之后有部分高科技产业资本积累要纯净些,其他产业就没有底子干净的。即使出事,现代社会又不会满门抄斩,顶多就是破产。他自十三岁后就没用过家里的钱,破不破产都跟他没关系。
他又说这房子是他爷爷修的,但他爷爷户口在部队,这房子的房产证在他二大爷手里。他二大爷就是他爷爷亲弟弟,是个和蔼亲切的老人,每年象征性收取房租后,都会买礼物回赠。
她想到他二大爷已经搬到另一个小城居住,和他父亲也很少往来,就算出事应该也不会波及,渐渐安心。
当时的她眼界有限,才认为离开与他父亲相关的一切就能避开很多事。等事到临头才知道有些事情是她自己的宿命,逃不脱的宿命。
他早已明白逃不脱,安慰她也只是想暂时不说破,能多安乐一天就多安乐一天。
为了彻底打消她的顾虑,从未主动和他父亲提要求的他,邀请他父亲和爷爷到老院子一聚。
他早先已和爷爷商量好,在饭桌上,他直接表明自己不会要一分父亲财产,也不愿沾染家族企业任何事务,而他爷爷全力支持他决定。
他爷爷还说,将来这老院子【创建和谐家园】,就让他和他二大爷一家一半儿去分,其他人就不要再来争这点儿东西。
他父亲不同意,当然他才不在乎这么所破院子,他父亲认为大儿子应该当自己的左膀右臂,而不应该在小镇上混日子。
他爷爷当即厉声说:“混日子?我看你做的事情才叫‘混’!总之我也管不了你,你呢,也不准管我大孙儿!”
他爷爷又郑重对古板大哥说:“你要记清楚你说过的话,那些事坚决不要沾!”他爷爷再指向乖妹儿,“有妻若此,夫复何求?人活一世要搞清楚哪些东西真正重要,哪些东西没那么重要。”
这事之后,因有他爷爷的话给她底气,她心中疑虑少了很多。
关于他父亲的事他可以明查暗访,关于他二弟说漏嘴他有儿子的事她却一直没有开口相问,也没有去调查过,也许是潜意识里就想逃避那些事儿。
潜意识里想逃避,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在心灵晴空投下一片阴影。有一次见她对着电视发呆,眼睛盯着电视,却全然不知道剧情,他问她怎么了。
她随口说这新拍的《神雕侠侣》没看头,一些角色名字都变了。
他给她解释,金庸对蜀地佛道两门颇多曲解,还曾让他正式道歉。
小说新版已将尹志平改甄志丙,这是对道门先德的尊敬。这电视剧里甄志丙从猥琐大叔变痴情小伙儿,剧情更有张力。
她说这么一改,倒都关注陈妍希的包子脸了,让人觉得甄志丙还吃亏了似的。
他笑说这倒对不起陈妍希了,其实陈妍希面相是福相,她本人定然生活美满。
后来双陈结婚,他还嘚瑟说自己说话灵。他又说觉得小龙女太惨了,他就祈愿让演员替代角色美好些,所以只有《神雕侠侣》角色演员,可以成全两对真恋人。(另一对是李铭顺和范文芳)
她说小龙女够美满的了,他说不够,她以为他是指小龙女失身他人的事,他说是杨过不够爱小龙女。
他说书中透露出来的讯息,杨过是对其他女孩子动过心的,如果不是后来那么多传奇经历加深他们感情,杨过很难安份与小龙女隐居。
她冷笑,若是对其他人动过心就是不够爱,那么与其他人生下孩子呢?
他愣神几秒钟后,问她莫名其妙说的什么。他们当时都在看同一本小说,小说中正写到男主角与女主角不得已分开,另纳小妾,小妾正有孕。她想了想,就答到是问小说情节。
他说作者写得好,这么写在古代是常有的事,就别计较了,要是她非得计较……他顿了一顿之后,大言不惭地说他就让作者写得小妾魂飞魄散。
他怎么可能左右得了作者思路?但是隔几天后她真见作者那么写了,又惊奇又愧疚,就跟真是因她太计较才导致作者那么写一般!
他还添油加醋地说,那小说将出电视剧,但涉及一些历史史实中的民族纷争,和佛道之争,很难真正投拍。
更有些愤愤然地说,很多影视剧对少林寺大肆宏扬,对道家一些宗门就大肆鞭挞,实在是带歪民心。
随后不久,当真传来一些消息,证实他的说法。她很惊奇了一下,他难得地享受了几天崇拜目光。
可几天后她又闷闷不乐,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这种隔膜来自于讯息的不对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而她什么都蒙在鼓里。
深夜时,他见她还坐在书桌前生闷气,就缓声说:”要不是见你关注那些事儿,我才对那些资讯不上心呢。我是想多为你实现些心愿,若我不在,谁为你实现心愿?你呀,总是不相信我。”
“我觉得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太相信你了。想起你说那书里的小妾和孩子死了也就死了的冷淡样子,就觉得可怕。我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你,一直让你骗得团团转。”
“唉……你可真是不讲道理。你看着书里纳妾生子的情节要生气,我对他们死了态度冷淡你又要认为我冷血,你说我该什么态度?”
“我想的不是要怎么处理事情,而是不要发生那些事情!你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