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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红尘-第1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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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仙仙见晁玄同面露疑惑,也不做解释,她指了指洛玄心手中悲鸿戒尺。她不需要洛玄心许诺不取程浩风之魂,她要的是他获得该有的一切。至于追打洛玄心,只是想要用用这悲鸿戒尺。

      洛玄心颤颤巍巍地捧着悲鸿戒尺上前,胡仙仙接过悲鸿戒尺,单膝跪地,双手举起悲鸿戒尺平伸向晁玄同。

      “【创建和谐家园】今日所为罪不可恕,恳请师父责罚,但请师父不要将【创建和谐家园】逐出师门。”

      晁玄同接过戒尺,问:“你不是要逼天庭放过他,给他找灵药,你是要逼祖师现身,为他彻底改命?”

      胡仙仙点头默认,晁玄同望望已陷于墨黑一片的天与地,右手紧握悲鸿戒尺狠狠向自己左手打去。

      晁玄同连打自己三下,每一下都响起鸿雁悲啼的嗡鸣。洛玄心和其他人被晁玄同的举动惊呆了,胡仙仙被他的举动震得心疼。

      晁玄同自惩后将悲鸿戒尺交还洛玄心,跪到院中向天祷告:“【创建和谐家园】恳请祖师现身来见,解救万千生灵。孽徒纵有错处,都是怪我身为师长教导无方,恳请祖师慈悲怜护。”

      天地即是阴阳,阴阳出于混沌,祖师来于混沌,化归天地,应该不忍见天毁地灭吧?

      胡仙仙也在院中双膝跪倒,她知道海边定是巨浪滔天,凶兽横行,有无数生灵遭殃了。她此刻还有一丝愧疚,还盼着祖师现身,她不想走到盼无可盼的绝路之上。

      “祖师在上,有情界众生依情而存,情丝消散岂不是众生将灭?斩一人之情缘,将他情丝复还天地万物,是救他也是救众生。”

      胡仙仙禀告完毕,墨云之中紫电闪亮,紫电破空处显现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渐渐凝实,晁玄同以及激动跑出的洛玄心都口称:“徒儿拜见师父。”

      祖师悲悯看向远处,那里有很多因天地异变而惊慌恐惧的凡人。祖师是个样貌平常的男子,说平常是因他无甚特别之处,他就是自然而然的无甚特别,虽平常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良久之后祖师语气淡淡问胡仙仙:?“你可知抽去他情丝万缕意味着什么?”

      胡仙仙没有回答,她不敢去想,她没法回答。

      “抽去情丝万缕不是封印记忆,封印记忆总会有再次想起的那一天,封印记忆后他也可能重新爱上你……”

      祖师看一眼胡仙仙又看向其他人,?“抽去情丝万缕之后他依然会记得你们谁是谁,记得人生中发生的一些大事,可是……他会自动地把一些细节忽略掉。你们能懂吗?”

      祖师淡然的双眸凝起几分忧虑,”不仅仅是对会对胡仙仙忘却儿女私情,是会忽略掉在你们看来无比珍贵各种情义。包括血脉亲情、师徒情、兄弟情、朋友情、所有情感全都会被他视做无用的东西忽略掉……”

      祖师拔高音调问道:“你们能忍受面对同样一个人,却再也找不到半分熟悉感的痛苦吗?”

      其他人都看向胡仙仙,胡仙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决绝笑容,“恳请祖师教授取情丝还天地之法。”

      祖师见她如此,也不再相劝。他双手小指相勾,手背相贴,手心向外,掐出一个常人手指断骨也无法达成的指诀。而后,他渐渐身形变淡,再次化归天地。

      胡仙仙凝心息念照着祖师之法,双手掐诀。指诀一成,慧心玉剑在她胸前飞旋而起,飞入半空中。

      随着她的灵力尽数灌入慧心玉剑之中,剑光大盛,玉白晕黄的剑光笼罩住这一片天地。渐渐的,剑光耀目无比,甚至比闪电更加耀目。

      “慧心玉剑,斩情断缘!”

      随着胡仙仙一声清越无比的高喝,程浩风体内突然迸发出灿烂毫光。

      晁玄同眸光一暗,双手交叉一挽,程浩风身上围绕的密密毫光竟如春蚕吐丝般,缓缓绵延出一根根晶亮透明的光线。

      有人在惊呼:“这就是情丝?”

      有人在低叹:“多情终究化无情。”

      有人在愤慨:“这般痛不欲生,莫如当初从未生情!”

      既已开始抽去情丝,也无需再御使慧心玉剑,胡仙仙散去术法,收剑入怀。

      众人各式各样表情的脸在她眼中粘连成了模糊一片,她木然地转过身,她不敢看程浩风此时的样子。

      胡仙仙背朝屋子站在院中,她看不到程浩风的样子。可是,能听到他的声音。

      此刻的他徘徊在生死边缘,因魂魄不再受制,他闭滞的六感已经恢复。

      胡仙仙不知道一个情丝万缕化成的人被抽去情丝会是怎样的疼,她只听到他的惨叫声最开始是压抑着的低吟,低吟声渐渐变做痛不可耐的嚎叫。

      此刻又成了癫狂杂乱的嘶喊:“我恨……恨死你们每一个人……滚……全都给我滚……”

      第三百五十章 此情莫负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盖过了他的声音。胡仙仙的心里雷声在炸裂,听不到他的声音后她真想回头看看他情形到底如何,却终究没有勇气回头。

      雷声过后,阴沉了很久的天空终是大雨倾盆而下。九月了,这样的大雨有些违背时令,也许是天意要借这雨洗刷过往种种?

      杜婉芷撑伞出来拉胡仙仙:“胡姐姐,进屋避避雨。”

      胡仙仙一动不动地僵直站着,像是根本没听到杜婉芷说话。

      刺目的闪电再次划破夜幕,雷声震天而响,这道惊雷震得胡仙仙的心都震颤起来。

      屋内有人悲声大叫:“情丝离体了!断了,从他身上断开了!真的断了……”

      胡仙仙听得双耳都在嗡嗡作响,她终究还是要失去他了!她用足所有力气才对杜婉芷说出话:“你快进屋,否则,万一失手杀了你,可别怨我!”

      杜婉芷看看她满布戾气的脸,轻叹着将伞放在她脚边,快步跑回屋内。

      胡仙仙低斜眼睛去看那伞,泛黄的米白色伞面,描画着墨蓝色枝干,朱红色梅花。伞已半旧,虬枝梅英仍然清晰红艳。

      胡仙仙只觉有些头晕目眩,可能是晕眩得有些眼花了,竟看到那伞似乎在往上飘动。

      她攥了攥手,稳住心神定睛细看,看清伞柄上有丝丝缕缕晶亮透明的情丝缠绕。

      绵绵情丝纠缠萦绕之间,那柄伞摇摇晃晃地举了起来,歪歪斜斜地遮向她头顶……

      泪水模糊了胡仙仙的视线,胸口又酸又涩,沉闷得像要窒息:他直到此刻还想撑起一把伞,为我遮风挡雨吗?

      雨越下越大,风也吹得更疾更狂。丝丝缕缕的情丝在慢慢飘散,伞被吹得东摇西晃,快要在风雨中破碎。

      胡仙仙握住伞柄,脸贴在伞柄上轻蹭了蹭,以灵气修复伞面破洞。再灌一缕灵气入伞柄,这样一来,此伞只要不遇他人以法术刻意毁坏,就不会破旧。

      她将伞收拢印下深深一吻,而后放到门边,对屋内的人说:“拜托你们将这伞好好保管,待他苏醒就交给他。”

      既然无法相伴你往后的人生旅途,就让这伞寄托一片深情长伴他左右。从前是你为我默默遮风挡雨,今后我愿为你撑起一片晴空。

      伞放下,一转身,转身之际她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味道。这是心脉受震,鲜血倒喷而出,她紧咬牙关不让血流出。

      如灌铅一般的双腿挪动着,沉重地走到了院中,冰凉的雨丝让她心绪稍静了一静。喉间没有再涌出鲜血,她略微清醒了些,自嘲一笑,原来要放下这段情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艰难。

      屋内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杂乱声音,似乎是程浩风的身体在变凉变硬,胡仙仙怔怔地往屋内看去。

      一道惊雷又炸响,程浩风嘶哑怒吼的声音似乎比雷声更响地炸响在胡仙仙心里:“胡仙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恨你……恨你……我不要你来决定我的生死……”

      天地之间无数晶亮透明的情丝在飘荡,飘荡着,又一寸寸、一厘厘的消散无迹。

      胡仙仙木然看着,仿佛她的情感也被尽数抽离,血液冷得像要凝固。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断了她心中最后的信念支柱,她脱力地跪趴在院子里。

      胡仙仙的眼中已没有泪水,悲愤怨怒如同地狱业火般燃尽她的泪水。

      她斜勾的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那是如曼珠沙华般的凄艳笑意,也如曼陀罗般的迷幻笑意,亦如罂粟般的妖媚笑意:他恨我?我也恨自己!

      满心怨憎化滔【创建和谐家园】火凝聚在她指端,她的手狠狠抓向地面,院子里铺着的石板都被她硬生生抠出两个手印。

      她含着笑意暗自起誓:诸天万界,一切神佛,你们不是怕受那千劫万苦吗?千劫万苦,惟情最苦!我终有一日,必让你们一个个的全堕入红尘,尝尽情苦滋味!

      爱如烈火,焚烧你我。我怎甘心就如此与你化为灰烬?我要拉所有生命都投入这烈火盛焰,焚尽亘古寂寞。

      大雨渐变为淅沥小雨,屋内欢声响起,“程道长的脸色好些了……”

      “是呀,肌肤也在渐渐润泽……”

      “真的在复原,三师兄真的在复原!以脉象来看心跳平缓又有力,真可以放心了。”

      “胡姐姐,沐风说可以放心了,你快来看看程师兄……”杜婉芷跑到她身边拉她。

      “仙仙,你且进屋吧。”乔楚诗也出来唤她。

      胡仙仙甩脱杜婉芷的手,冷声开言:“有何可看?我该走了,不许阻拦我!否则,莫怪我辣手无情!”

      她纵身而起,在高空中疾速飞掠。只是,飞掠出没多远就坠向地面。她翻身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飞跑!

      她的神智已经在崩乱的边缘,心脉也因强压几次喷出的血有逆行征兆,她不敢再调御灵气。

      她不怕走火入魔而死,她只怕自己精神一崩溃就没了自主意识。那样的话就没机会看到他成为真正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荣耀于世。

      胡仙仙竭力保留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她不能走火入魔,她要印证誓言,她要看满天神佛堕入红尘,以泄这满腔怨愤。

      她以为万箭穿心之痛就是极致之痛,此刻才明白心痛到极致就感觉不到痛了。只有无处可依的空茫感,只有无路可行的迷惑感,只有无处着力的虚浮感。

      她只有如木偶般不停乱走,走动着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才能留住心中最后一线清明。

      她在雨中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走几步又退几步,走了一夜,竟然还在城外。

      天明之时,雨停了。她走不动了,就蹲在路边。有进城赶集的人经过她身旁,就好奇地看看这个蹲在泥泞中的人。有人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答话。

      一辆牛车缓缓驶来,驾车的老伯看了看泥猴儿似的她,惊疑不定地跳下车来。

      老伯拿袖子擦擦她满是泥水的脸,瞅了又瞅:“胡家的二姑娘?仙仙?是仙仙吧?”

      “嗯……”胡仙仙朝那老伯脸上瞬了瞬,认出他是老衙役老朱。

      老朱听她发出声音,就惊喜地说:“真是你呀,咋成这样了?唉……”

      胡仙仙没听清他还说了些什么,愣愣地站起身朝老朱的牛车走去。

      老朱忙拦住她:“仙仙,那是拉过死尸的车,别坐。别……我给你找辆马车……”

      胡仙仙也不理她,爬到几块破木板拼成的牛车车斗里,抱着双膝蹲坐着。

      老朱好言好语地劝说着她,又说自己如今在牢房里做些杂事,今天是拉了一个死囚到高家村新修的义冢去埋。

      老朱没想到在这儿碰上胡仙仙,他听人说起过义冢是胡仙仙和丈夫牵头修建的,让那些没人愿埋的死囚、流浪汉有了葬身之地。他没料到头一回拉尸体去,一返回来就见胡仙仙这样。

      胡仙仙麻木的嘴唇嚅动几下才说出话:“义冢是程浩风程???真人牵头修的,不是我和我家夫君。”

      老朱见她那样,也就不好再多说。入城之后,牛车慢悠悠行在街道中间,老朱突然停车看向空中,其他路人也都停住脚步去望天。

      天边一道绚丽彩虹,人们都说以往都只在山边能看到朦胧彩条儿,从未在城里见过这样颜色层次分明的彩虹。

      胡仙仙嘟哝说彩虹有什么稀奇的,昨夜暴雨怕是引起了山洪爆发,祸害无数人。

      老朱说,就算是那样,难道彩虹就不好看了吗?雨再大,祸再多,也不影响人喜欢看彩虹。

      倏然,天边彩虹仍是鲜明,胡仙仙头上那一片天空却飘落一阵细雨,雨水洗去她满身泥浆。

      周围路人都望向胡仙仙,她麻木的心渐渐复苏,向天轻问:”是你吗?你还在的,对不对?你此刻还对我好,可我们算爱过吗?无论哪一个你都没有对我明确说过一句‘我爱你’。”

      他是真的还在吧?不只是义庄中那个开始康复的躯体还在,是他的情也还在吧?

      空中彩色光线如琴弦微颤起来,动听琴音奏响,还有谁在轻轻哼唱?

      清朗纯净的音色,略微低沉的嗓音,含几分青涩腼腆的感情,这歌唱声很特别。

      不是此际的各种清词雅赋,也不似烟花柳巷的?淫?词艳曲,也不是山歌野调,很像是那个地球世界的歌曲。

      人声嘈杂,胡仙仙害怕听不清楚,就飞身出城,落在一处小山坡上静静聆听。

      她斜倚着一棵小树,含笑听了一遍又一遍。过往的种种记忆在脑海中翻腾,有胡仙仙的经历也有白回风几世恩怨,还有彭清越,彭卿越的种种纠葛。不管是哪个她,都有他的情意,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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