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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觉得此事蹊跷,有心暗访详察,就让彩鹊驮她去附近村寨。
蛮山地广人稀,离尚仁洞府最近的村寨都有六十余里,她此时无力飞掠。彩鹊伤未痊愈,也飞得慢,到得最近的村寨时已是天黑。
这天是十月初一,是这些蛮人的牛神节,寨中很是热闹。这些蛮民本来就淳朴热情,又见胡仙仙容颜秀美,身跨异禽,更是以贵客之礼待她。
胡仙仙本来就不愿说话耗力,加之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就干脆不说话。后来,知道其中一位族中长老曾在中原经商,识得字,就跟他以纸笔交谈。
尚仁手下阴兵没有撒谎,那些泉水真是送给寨中巫师,由巫师分给众人服用。巫师声称,这是山神灵泉之神水,服之可祛百病,驱邪秽。
胡仙仙抚抚彩鹊的头,含笑心说:这倒真是山神灵泉水,滋味清甜,就是不知能否真的祛百病,驱邪秽。
她起初以为这只是尚仁拉拢这些蛮人,让他们好多献供奉,但第二天一件事让她警觉起来。
十月初二,寨中大巫师说昨夜过节吃好玩好,只为了今日与山神同去降妖伏魔。让选好的勇士们都出来排队,向两百里外恶魔山出发。
那些勇士排好队后,大巫师用一种红颜料在他们脸上涂画。
胡仙仙写字问长老,那是什么颜料。长老写下,那是下游山岩出产的一种红色砂石,即丹砂也称朱砂。
胡仙仙心下惊愕,朱砂可克尸气,这巫师又说什么同山神一起去降妖伏魔,难道僵尸未灭尽?
按说,尸洞尽毁,洞外又有尚仁守着,应该不会有遗漏。
胡仙仙心惊只因,她想到另一种可能——尚仁有刻意留下僵尸!
她眉头紧皱,这个尚仁行的这几件事有些反常,到底意欲何为?尚家的人也有意占据青丘国?
三百六十一章 烟尘尽落
从寨子里到那个要和山神一起降妖伏魔的地方,有一百里左右,山路难行,他们走了两天两夜。
即使彩鹊有伤,这点距离也可以半个时辰就抵达,但胡仙仙还是让彩鹊盘旋慢飞随他们一起走。
抵达之后,胡仙仙才知这地方就是尸洞所在的孤峰之下,只是孤峰已无,远望塌毁之地犹如一个巨大坟堆。
尚仁锦袍玉带,负手傲立于坟堆下临时搭起的木台。木台左方是以刀为梯的高木架,右方是炭火铺地。
这方圆近千里的村寨都派巫师和勇士前来,他们见到尚仁后都跪地叩拜。
尚仁对他们冷淡地抬抬手,见到胡仙仙后,他没有直接与她打招呼,而是神色复杂地望向她。
胡仙仙知道他此举是别有用意,也不急着问他用意为何。她向他微颔首,示意他本要做什么继续做就是,不必理会自己。
尚仁让那些巫师先做法,其后由那些勇士爬上架刀木梯,寓意上刀山,而后再走过木炭所铺之路,寓意下火海。
上刀山,下火海之后,这些勇士当然就是山神所看重的真正勇士啦。勇士们很激动,都显得热血沸腾的样子。
胡仙仙逗弄会儿彩鹊,再看他们几眼,她对这些把戏不感兴趣,就想看尚仁要做什么,想知道自己猜测是否正确。
尚仁踏着禹步,舞起七星长剑,他念完一长串咒语后,从旁边树林中蹦出一具僵尸。
胡仙仙脸色阴下来,向着尚仁讥诮一笑。尚仁假做没看到她讥笑,硬着头皮继续“降妖伏魔”。
烈日之下的僵尸本来就难以伤人,这具僵尸又全身贴满符纸,更没攻击性。所谓的“降妖伏魔”只是做戏,这戏假得尚仁自己都满脸尴尬。
胡仙仙没有继续嘲笑他,她有些疑惑,更多的则是木然。
僵尸终于倒地,勇士们一拥而上,撤下刀山上的刀去砍它,再把它拖进火海中去烧。既没生命,也不会再动弹的这具僵尸让他们获得了胜利的喜悦,每个勇士的脸上都写满胜者豪情。
尚仁早已走到胡仙仙身边,向她惭愧稽首。胡仙仙摇摇头,没吭声,满是疑虑的望着他。
尚仁知她想问什么,主动说道:“以人身为地仙,还能保有肉身者不多,我以肉身成仙法力自是不低。可我很清楚,我法力虽高,是因既懂道术又懂蛊术,术法虽强道法却低。我虽为地仙,却不敢怨天尤人。”
胡仙仙听他这般说更是疑惑,尚仁无奈笑了笑,“修行者,参天悟道才是正途,再厉害的术终归是术而不是道。我之所学已落下乘,可偏偏这些下乘之术是让平民百姓能尊道崇道的诱因,这是最易让他们接受道法的捷径。”
胡仙仙有一点明白了,他是以此传道宏道,虽说是末流之技,其心可嘉。
他见胡仙仙没有责难,又继续说:“鄂日浑已逃,他既已会炼制僵尸就难免会有僵尸横行之日。为保万全,让更多人学会克制之术也是以防万一。”
胡仙仙点点头,他所做就当是让那些巫师和勇士提前演练,也并无不妥。
最后,尚仁见她还没有完全放心,再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不论……我术法如何……我不会与青丘国主为敌……纵然我有心为敌,我那闺女儿也不会偏向于我……”
胡仙仙什么都没说,尚仁却不得不表明态度,宫绝父女之事是万万不能再次在青丘国重演的。
胡仙仙终究释然一笑,他说得不错,尚蔚然不是宫倩儿,她断然不会伤害列御风。
胡仙仙笑着骑上彩鹊,围绕那个大坟堆飞了一圈又一圈。她只在那个阴暗尸洞呆了半夜,可是那半夜时间已改变无数人命运。
她停落于地的时候看到很多勇士在往那大坟堆上种花,他们把林中的一种野花移栽上去。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含悲戚安静种花,她心里泛起奇异的酸涩感。
见她好奇看着,尚仁说这种花是秋蕙。蕙质兰心,蕙兰为同类别种花卉,蕙花大而香浓,兰花小而香幽。中原崇尚兰为幽谷隐士,蛮山崇尚蕙有香洁灵魂。
那些埋在石灰山中的僵尸已无魂魄,但他们生前是蛮人的亲朋故旧,以花寄哀思,祷愿逝者灵魂安息。
回去的路上胡仙仙向尚仁一稽首,无言拜别。她没有再去尚仁洞府,也并没有立即远行,她伤病没有痊愈,去了蛮人村寨养伤。
寨里的人很尊敬她,她想怎样就怎样,可她除了请他们煎药,送茶水,没有多麻烦他们什么。
很多时候她都是呆坐吊脚楼的楼板上,他们可不敢认为她是坐着发呆,他们以为她是在进行一种特殊的修炼。可惜,她就是心情颓丧地发呆。
蛮山地界天气闷热,已到十月仍是暑热未消。胡仙仙住的那座吊脚楼在寨子边上,离山林很近。楼板是简单削制的杉木板拼合而成,粗糙而结实。
她就坐在楼屋外沿的一小块楼板上,不喝药时绝不进屋。她呆坐着,彩鹊就陪她呆坐着。
肺上伤病没什么大的起色,但终归还是好了些,不至于一说话就咳。不那么咳了,她还是不愿意说话。
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这次之伤变成哑巴。
她受过很多次伤,比这伤得重的时候都有,但都没有这次这般难以治愈。
胡仙仙回想以前争斗,从剿高家村匪窝,与蒯殿聪相争再到闹黑矿救人、灭虫患、赶走番僧、斗墨金冕、青丘国争权等等事,乃至跑地球去破地下神宫,她似乎都是最终胜了的。可为什么每次胜利之后,都没什么做为胜利者的喜悦感?
即便这次除去尸洞隐患,打得鄂日浑、宫倩儿落荒而逃,她还是半点没感受到喜悦。
胜利的喜悦,是需要有人分享才会喜悦?
深夜之时,她还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寨子里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吊脚楼。
远山如黛墨点染,这些吊脚楼就如粗毫写意,寨中景象在她眼前展开一幅拙朴幽静画卷。
胡仙仙含笑望星空,心问道:“浩风,我是不是个狠辣坏丫头?若是你在,得胜后你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看这寨子里的安宁之夜么?”
星星闪烁如在眨眼,是他在眨眼?他是不是想说,坏丫头,一直这么盯着看,你眼睛不累么?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守株待兔
晴天清晨,寨民路过这里,就看到她仰望朝阳。玫红朝霞映着她双颊绯红的脸,还有樱红的唇,很美。
只是,他们不知道她是因伤了肺,脸颊才呈现病态绯红,鲜红嘴唇也因伤病呈现浅淡樱红。
雨天,她还是坐在那里。在雨中,她挺惬意的样子。她穿着蛮女的绣花短裙,这种短裙会露出小腿,她又没有穿鞋,他们就看到她垂下莹白双腿在吊脚楼边晃荡着。
晃晃悠悠,雨水顺着小腿流到脚背,再从圆润的脚拇指滴下。
彩鹊看到有几个蛮人汉子盯着她的小脚丫发痴,就飞起来,飞到他们头顶上,狠抖几下羽毛。彩鹊羽毛上沾的雨水乱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还是站在那里痴看。
彩鹊飞回胡仙仙身边,轻啄她几下,想让她回屋。她捏指轻弹彩鹊的喙,彩鹊愤愤地高鸣几声,转开头。
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歪头,低声笑起来。彩鹊转回头看她笑什么,她闭上嘴没笑出声了,眼中还是漾着动人笑意。
彩鹊双翅掩头,轻啼两声。胡仙仙与它能通心意,知道它是嫌弃她成天傻笑呢。
被自己的座骑嫌弃?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会被自己的座骑嫌弃,还不够可笑吗?
她不笑又如何?就算哭了也没人安慰。再说,这红尘万事本就可笑。
比如,她自己就挺可笑。她当然清楚不可能以她一人之力就让满天神佛陨落,神佛之所以为神佛,只因他们所思所为已合天道。
满天神佛来历不同,经历不同,司职不同,种种不同又相同,他们都是天意的外化,不再是单独的某人。
她要满天神佛历劫,就要以己之劫应为共同之劫。要做到这一点,她自己就得让自己所思所为暗合天意。
只有,她自己就是天意,她才有逆天之力!
胡仙仙自知心中疙瘩纠结太多,哪能真合天意?也许,有朝一日程浩风可以逆天而又立天,立他自己所开创之天?
胡仙仙没察觉她天天呆坐胡想,引得观望她的人越来越多,寨子里都快无人干活儿,全都来看她了。
到十月二十五那天,她终于察觉有些不对劲儿。那些人目光中含有让她遍体生寒的怨毒之意,那都是女人的目光。
原来,只是个汉子看她,后来驻足于她吊脚楼外的男子多起来,再后来女人们都来拉自己的男人们。
胡仙仙不由失笑,带着彩鹊去找到那个识字的长老,留书告辞:
敬奉山神,勤劳兴业,寨中安宁。此去无返,勿致思念。
她的皮肉伤已痊愈,肺上损伤已好六分,灵气复原三分,远行无碍了。再者,彩鹊已经毒净伤愈,有它伴着也不怕出什么事。
青丘国到得海底圣境与黑球之间后,气场变化,彩鹊在海边寻了好一阵才寻到入口。就算耽误了时间,她们还是十月二十六傍晚就已入青丘国。
此际的青丘国之中正是暮春时节,繁花盛极,处处皆似云霞铺锦。
胡仙仙本想与彩鹊缓步观景,明天再入王宫。她们正在一处河堤上的柳林畔看夕阳,有六骑快马引一乘香车前来,请胡仙仙入宫。
胡仙仙可能是久不开口,都忘了要先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那六个侍卫见到胡仙仙之时就翻身下马,单腿跪着恭请她上车,见她只是摇头,他们有些不安起来。
其中一个领头的说:“国主和王后感知到胡元君气息后,就命卑职前来迎接。胡元君拒入王宫,卑职难以交差。”
胡仙仙摆手“唉”一声,揉揉喉咙才沙哑应声:“嗯……就去……我有彩鹊……你们先回去复命。”
“卑职们回去后国主不见胡元君同归,还是难以交差。”
“去吧……等我见了国主,你们还未必赶到了呢。”胡仙仙暗猜列御风是有急事相商才会派人来请,不再与那侍卫多说,骑彩鹊直往王宫御书房而去。
宫中侍卫抬眼见是她们,也不阻拦,她径直入得御书房。
见她到来,正在批阅奏章的列御风搁笔笑迎:“本该亲自到宫门外隆重迎接七师妹的,只是担忧过于张扬引起宫倩儿他们警觉,才让心腹侍卫前去迎接。愚兄若有怠慢,七师妹请勿见怪。”
“五师兄跟我说这些客套话,可真是见外了。”
“听阿翩和三王叔回来后说起你肺部受伤颇重,还没痊愈?声音怎的这般沙哑?”
胡仙仙浅笑,“已经好得多了。五师兄,目前势态如何?”
列御风眉眼凝愁,“七师妹,你先去海底圣境找六师弟医治,其他事你无需操心。”
“海底圣境大受损坏我不想再麻烦六师兄,等过段时间他忙碌完我再去找他。五师兄,宫倩儿和鄂日浑逃脱后早晚会卷土重来,我们还是先做防范为好。”
列御风知道她对于伤害海底圣境生灵要挟天庭一事,始终心怀愧疚,也不再多劝,开始说起目前情势。
据探得消息,鄂日浑和宫倩儿已产生分歧。鄂日浑要寻个僻静之地再炼僵尸,以备横扫天下。宫倩儿要先放宫绝出来,认为万事都该以宫绝为主,不能再拖延时间。
鄂日浑带两只血枭及几个心腹人往番邦雪山而去,暗中培植势力;宫倩儿带贴身女婢潜伏于青丘国,伺机放出宫绝。
“宫倩儿已经潜伏回来?”胡仙仙明白他是为何事所急了。
“她是在青丘国长大的,又当过那么多年王妃,要潜回来并不难。一旦她得到机会放出宫绝,青丘国又会是危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