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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有德说着这话时满脸是崇拜神情,麦塔哈在他心中不只是少爷,而是楷模了。胡仙仙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干笑。
“少爷这样能干又有情义的人真是世间少有,唉……可惜这样的人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胡仙仙“嗯”一声:“的确世间少有,他一定会有如花美眷相伴到老。”
高有德饮尽杯中茶,低声说:“胡小姐,去见见少爷吧?我可不是因为在麦家做事才帮他说好话,是他这人真是很好呢。”
“算了,见着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们不是朋友吗?人在他乡遇故知欢喜还来不及,怎么还要避开不见呢?”
胡仙仙能感觉出高有德是有些气愤了,他是个实在的热心肠人,不懂那许多弯弯绕绕。胡仙仙也不太懂该怎么做才对,她怕处理不好,所以不见为好。
“我和麦少爷是盟友,不是朋友。”她给出个挺牵强的理由。
“朋友和盟友不一样吗?”高有德也不是好糊弄的。
胡仙仙挠挠头皮说:“朋友和盟友是区别敌人而言的,但朋友是可以交心谈心的人,盟友只是互利互助的人。所以啰,没什么危急的事情,盟友之间无需见面。”
高有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胡仙仙只能在心里说抱歉。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劝我去见麦塔哈,可我不能去害他。
男女之间最好别是朋友,一不小心就会越界,一旦越界就等同于玩?火?自?焚。还是趁麦塔哈对她没生出太深的感情,离他远一些为好。
高有德闷坐了一会儿后,准备起身离去,要出门时又懊恼地回头说:“胡小姐,你那种想法对我家少爷很不公平呢。他是一直拿你当朋友的,你怎么能只当他盟友?”
胡仙仙真后悔跟这个死心眼儿的高有德说那么多话,这种感情纠葛哪有公平可言?
第三百七十八章 遭劫始末
高有德听得有些懵,那人拍他一下,又说:“快回去帮忙,老爷让沙匪给劫了,受了伤。快些啊,商队里死伤了好多兄弟。”
高有德猛跑几步,胡仙仙也跟上去。她挟夹起他踏地掠行,问他:“新开的迎仙阁在哪儿?快带我去。”
她除了肺伤,身体已复原七八分,即使带着高有德这个胖子掠行,也迅疾如风。
“在北门那边,离皮毛市场不远。诶,胡小姐你不是不见少爷吗?”
“我们是盟友,盟友就是危急时刻相助的人。嘿,我跟你废话什么?”
胡仙仙没想到让高有德给绕进圈儿了,有些羞恼。只是很快就到了迎仙阁,她也不再与他多说。
迎仙阁还没有正式开业,装璜得簇新的店面已经敞开着。可惜来来往往的人不是食客,不是送菜的侍者,是呻?吟着的伤员和神情凝重的医师。
高有德引着胡仙仙到了后院,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所葡萄架遮盖的小院儿。院子里主建筑是一座两层小楼,高有德直接引她到了二楼。
到得二楼正中那间房的门外,一个仆妇正端了盆血水走出来。
高有德朝里望了一眼,就对胡仙仙说:“胡小姐,你自己进去吧,我先帮他们照料受伤的兄弟。”
胡仙仙点头挥手让他走,她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才敲门恭敬说道:“麦老爷没有大碍吧?我是胡仙仙,来探望麦老爷。”
“胡姐姐?真的是你?”开门的是麦娜莎,她眼睛又红又肿,但见着胡仙仙时仍有几分惊喜。
屋内弥满着一股药酒味儿,这味道是因一个白胡子老大爷正在为麦戡布清洗伤口。
麦戡布左臂和腹部都有挺长挺深的伤口,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呼痛的声音很低哑。他疼得额头不断渗出虚汗,麦塔哈半跪在旁边给他擦汗。
胡仙仙进屋后,麦塔哈神色复杂地转过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悲痛地看向父亲。
胡仙仙也没有多问什么,和麦娜莎静静站在一旁,偶尔帮着递纱布、端药酒、倒血水。
忙到日落时分,麦戡布喝下药后,沉沉睡去。他们就退出这间屋子,到旁边小厅中说话。
麦塔哈将茶端到胡仙仙面前,只是说了句:“仙仙,谢谢你来相助。我还要去官府,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就匆匆出门。
麦娜莎见哥哥出门,眼圈儿又红起来,抽噎着说:“我们商队里死了两个手力,又伤了那么多人……货物也全被洗劫一空……我们派人去报案,可恨官府只是说会细细查访……”
胡仙仙没有插话,静静听她说着事情经过。
今天凌晨之时,麦戡布领着商队到了离边城三十多里的地方,他想着快进城了,就有些大意。
手力们也是又累又困,他就没有催他们一路快行,而是同意他们就地歇脚。
他们摸出干粮、水囊吃喝,将防身的刀都丢在一旁。他们也没有围成阵型将货物护在当中,而是三三两两地乱坐着。
待他们歇下来,有些人都犯困打起盹儿时,几声唿哨响起,二十几个沙匪从沙堆后跃马出来。
麦戡布见手力死了两个,就大叫投降,愿意舍了货物保命。那些沙匪残忍贪婪,不单要抢劫货物,还要让他们把货物都装好放到沙匪马背上。
这样折腾整备货物,天就亮了。麦戡布见有一队巡逻士兵经过,以为盼来救星,大声求援。
结果那些巡逻士兵转过头看了几眼,就骑马远去。
麦戡布呼救的行为没能得到救援,倒激得沙匪凶??性?大发,对商队里的人乱砍乱打。要不是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有不少人又都是麦家熟人,可能他们连命都拣不回来。
一得知商队遭劫的事,麦塔哈就派人去报案,可这么大的事情,官府中人居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麦塔哈认为是派去的人不够说话份量,所以才自己又去一趟。
胡仙仙听得止不住地冷笑,官府不管么?那好,她来管!她身体虽未完全复原,对付一帮沙匪,仍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久之后,麦戡布又疼得醒来,在隔壁低唤着要喝水。
她们两人赶紧过去,喂他喝水,温言安慰他。
深夜之时麦塔哈才回来,他一进门就木然呆坐。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就连那总是修剪得整齐微翘的八字胡也乱糟糟的。
他们都不说话,等麦戡布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三人又到小厅中坐下。
“是不是官府的人推脱?”胡仙仙给麦塔哈倒上一杯热茶,问他。
“何止是推脱?”麦塔哈愣怔半晌才苦笑着答话。
他说知府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这边城知府不比其他州城知府好当,因是几个地域交界的地方,得掌握兵权才说得上话。知府让他去找游统领,求游统领带兵剿匪。
麦塔哈知道官场黑暗,就备了些礼品去见游统领。游统领收下礼品,却告诉麦塔哈,他无权随意出兵。
游统领说边城与边关要塞很近,城外各类军务都归大将军霍图管辖。他只能守卫城内安定,商队是在城外出的事,得霍图下令。
麦塔哈又到了霍将军府上,夜已深,霍将军睡下了。一个管家告诉麦塔哈,霍将军保家卫国已是劳累不堪,让他过几天再来找霍将军。
麦塔哈想要在将军府等到天亮,一个也是前来办事的名为府库主簿让他不必再等。
那主簿名为卓鹊村,他说有些话是推脱之辞,让麦塔哈不要傻等。再说若是麦塔哈赖在这里不走,惹恼了霍图,更添麻烦。
卓鹊村还让他不要忧心,一定想办法帮他劝说知府,剿匪报仇。
麦塔哈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先回来等卓鹊村的消息。
“这个卓鹊村是什么人?可靠吗?别是打着办事的旗号骗钱的。”胡仙仙听得很愤慨,那种被人当成皮球踢的感觉她体会过,知道其中滋味不好受。听麦塔哈提起卓鹊村,她又忧心起来。
麦塔哈没有答话,只是无奈摇头,空中却响起低沉的声音:“他是我的故交旧友,靠得住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细说沙匪
冷秋朗轻拍着麦娜莎的背安慰着她,本来低声啜泣的她得到安慰后,没有止住哭泣反而放声大哭。
看到这一幕,胡仙仙也有些鼻酸眼涩,她也好想有一个人让她依靠,可以在他怀里哭出所有委屈悲伤。
等麦娜莎哭够了,冷秋朗才和麦塔哈、胡仙仙打招呼。四人坐好后,冷秋朗细说起这些沙匪情形。
冷秋朗怕凌山再出异变,一直在凌山周围方圆千里内活动。他得知麦家在边城开了分店,本来想早些来见他们,就是因这些沙匪的事缠得他脱不开身。
这些沙匪和以前的那些乌合之众不同,有很多是军队逃兵。以前那些沙匪一般不会惹麦家这样在这条路上走熟了的大商队,麦家的手力也不是好惹的。这股新兴起来的沙匪却是专惹大商队,只顾又多又快地捞钱。
而知府和统领对这股沙匪爱理不理也是有原因的,这股沙匪中异族人很多,弄不好就会引起两国交兵。
麦塔哈眉头拧成了川字,问冷秋朗:“海外的满剌加国和暹罗国正在交战,两国内忧外患,有很多王公贵族逃到了天竺,又从天竺逃到了番邦。他们带的军队得不到粮饷,就到处烧?杀?抢?掠,番邦又赶出他们。难道,就是这些溃逃的军队流落到了这里?”
冷秋朗点头称是,又说:“卓鹊村也算与我们有旧交呢,当年审蒯殿聪的案子你们还记得吧?他就是当年的主审官,也是因为那个案子牵连,遭蒯家报复。他当年是狱讼司主事,就因那案子从京城贬到这边城当了个管账的主簿。”
胡仙仙当然记得那件事,只是没想到蒯家的势力那么大。狱讼司主事在刑部的地位仅在刑部尚书、刑部侍郎之下,遇上具体的案子,甚至比刑部尚书有裁决权。
蒯家再富有也只是商人,哪来的势力说动皇上将一司主事说贬就贬?而且,卓鹊村目前境况说是遭免职比贬官更准确些。
边城府库管账主簿这个职务应该算是知府幕僚,不能算是朝廷官员。
冷秋朗曾混迹京城多年,与年轻时的卓鹊村算是故交,后来又在边城相遇,是他告知冷秋朗麦家出事。
听完这些,胡仙仙深感此生如在无形大网中,不管怎么做都绕不开那些是非恩怨。
冷秋朗有些激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说:“我去找卓兄商议,我们自己出力剿匪。哼,我就不信除不了这群沙匪!”
胡仙仙转了转手中茶杯,慢条斯理说道:“你别去找这位卓鹊村先生,由我去。一应大小事情由我出面,你们在暗中辅助我。”
冷秋朗默想了一会儿,同意胡仙仙建议。他赞同她的原因是他也想到了:麦家是生意人,要在城中做生意,要常来常往于这条商道,最好不要直接得罪匪徒和官府。
冷秋朗要守护凌山,需要长期在这周围活动,也是少在这里惹麻烦为好。
至于卓鹊村,他如今境况,更是少惹事为好。
议定事情,胡仙仙正要出门,麦塔哈轻捶下桌子说:“不行!不能这么安排。仙仙,不能什么事儿都由你担着。这件事由我出赏金请人除匪好些,大不了把所有家当都赔出去。”
胡仙仙没有反驳,但并不表示她同意了。她冲着他感激一笑,而后转身走远。
她决定好的事情是难以改变的,麦塔哈想怎么做就由他去做,因为她知道她的法子会更快实施,也更行之有效。
胡仙仙没有飞掠而行,也拒绝在麦家歇息,她很慢很慢地走在凌晨的冷清街道上。
这样走着,她心里要好受些。她不想停下,心中的思念已像野草一样疯长,荒芜的心不敢停驻在任何地方。
麦塔哈家中遭逢劫难,他没有与她多说话,可她能觉出他目光中的热切恋慕之意。从前,她觉不出这种含而不露、存蓄于眸的深情。
可如今,她懂了。
此生初遇程浩风之时,他总是对她冷冷淡淡,好容易说几句话,还总是挤兑她,她当时以为他是很厌恶她的。当时,她怎么就没有读懂他对她似乎爱理不理,其实牵挂在心的情意?
她本来没有那么想他,这几个月她都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她以为她可以洒脱地一直过下去。
其实,只是没有恰好能触动她心弦的事发生吧?
胡仙仙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事有些独断专行起来,按理,应该多跟麦塔哈解释几句的。可她没有办法在麦家多呆,她不信任自己。
思念是杂草,杂草是应该铲除的,可杂草又是顽固的,她不能让这些杂草再蔓延,影响参天问道的禾苗。因为思念得久了,难免会想找个肩膀临时靠一靠。
回到钟楼,正好天明。她盘坐大钟之旁,没有入定,就是呆坐着。
坐到下午,她去找城墙边住着的人家换了套衣裙穿上,再寻了家不大不小客栈住下。这客栈的客人也正好不多不少,便于施计。
傍晚时分,胡仙仙扭着细??腰款款走下客栈楼梯。走一阶楼梯扭弄下腰?肢,姗姗之态似随风摆柳。
她满头青丝随意绾了个云鬟,云鬟微偏,鬟边两朵粉绒花。腮红浅淡,不似胭脂晕染,倒似半醉微醺。
桃红纱袍半遮半掩,一横粉白抹胸似隐似现。粉白长裙曳地,裙纱薄透,举步之间恍见玉腿。
这般一个美艳娇娘引得大堂中的客人都看向她,她也看向他们,目光中有些幽怨之意,又有些风尘之态。
他们中有些人是见过她的,但想不到她就是寄身钟楼的半仙。
女子独身在外的本来就少,在钟楼栖身那么久就更没什么可能,大多数人都拿她当男子看待。而此刻,她那烟视媚行之态,实在和“钟楼半仙”搭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