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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决意让他们死得痛快点儿,她飞身入城。
几个沙匪见有人闯入,扬起大砍刀就朝她劈去。她左腿斜伸,绊倒一个人;同时右手顺着另一个人右胳膊一拧,夺下他手中砍刀。
胡仙仙手起刀落,砍下绊倒的那人头颅,再侧身捅刀入失刀那人的心脏。
这些人本来就陷于疯癫状态,又乱砍乱劈得精疲力竭,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胡仙仙对他们都是一击毙命,血雨纷洒中倒下遍地尸体。
夜风撩起腥臭扑鼻,她扔了刀,僵立着。她愁眉不展,莫名其妙的忧虑烦躁袭染心间。她很清楚这是那个没有露面的”神”在做怪,但她没办法摆脱这种感觉。
她很想躺倒在地,她好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她想着该跃上城墙,呼风唤雨洗涮这血腥之地,然后回城,让麦塔哈他们彻底放心。再然后,就该和冷秋朗商议怎么处置这沙薨之城的奇事。
可她迟迟无法展开行动,她的手脚没有束缚住,她就是僵立不动。就像一个很懒的人,明知有很多事要做,就是拖拖拉拉不去做一般。
胡仙仙有些后悔送了那些沙匪痛快赴死的机会,要是多观察他们到底会疯狂成什么样儿,也许就能找出破这怪异压力的办法。
她这会儿心里全是很不舒服的情绪,沮丧、懒散、后悔、焦虑,和迷茫无助。
胡仙仙神智是清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些情绪,而那些沙匪都是狂暴残虐的情绪?
难道这个不知为何物的“神”害怕她狂暴残虐?
想到这一点,她认为这个“神”可能不能随意走动,也没有切实的攻击能力。那么,只要能摆脱心灵阴暗情绪就能摆脱控制了吧?
她是想摆脱,可要摆脱情绪泥淖没那么容易。她突如其来地很想有人抱抱她,那种想找依靠的感觉不只是源于思念,而是源于对目前生活的厌倦。
“累了?倦了?你总是喜欢逞强,你就不能静静靠在我肩头,让我照顾你?”
程浩风的声音响起,矇眬中他向她走来。他身后不是黄沙掩埋的残垣断壁,而是青山绿水,田园风光。
胡仙仙退了两步,心中苦涩冷笑,是知道我心所想就造出这种幻境?可惜啊,不知道我最向往这般景象,却又最害怕这般景象吧?
本来她还难以从低迷状态中醒悟,这样一来倒激发她的斗志了!她不能停歇!她的所爱没有得到,所恨没有报复,她怎么能就停歇?
黑夜中的城墙在她眼中成了凶兽在桀桀怪笑,她目凝杀气,分身而出!
一心三体同时凌厉使出杀招攻向城墙,她们没有用武器,用拳脚开打。
胡仙仙一记鞭腿横扫,城墙破开一个斗大的洞,洞内扑腾出迷眼细沙。
她顾不上去揉眼睛,紧接着就弹跳而起,横飞身体,双腿猛扽城墙。
而两道分身也是踢、踹、擂,全力攻击城墙。
这城墙是石块以石灰和砂浆黏合筑成,石块表面已经风化,看着坚固其实朽烂。
“轰……砰……”
巨响传来,城墙倒下一角,震起黄沙漫天。
沙尘太多,胡仙仙眯缝起眼睛,捂住口鼻,可还是有细沙呛进口鼻。
她呛得咳起来,咳得捂嘴的手噏开,又呛入更多细沙。
此刻,她已完全清醒过来,夜风吹得背心发凉,汗水又黏腻着衣衫,极其不舒服。
胡仙仙暗自懊恼,本以为解决几十个沙匪很容易,就算有什么厉鬼她也不怕。哪知会有不知名的“神”在这里?
仙人体清无汗,她是刚才陷于神智昏乱状态才会灵气逆乱,伤了气海,当然也就伤仙体,导致汗流浃背。
尘埃渐渐散尽,彩鹊飞了进来,见胡仙仙这般情形,怒啼一声,叼起她就飞出沙薨之城。
胡仙仙让彩鹊在城外呆着,以备不测。(自从被凌若风关入陨石洞中,她和彩鹊差点儿一起死,她就再不和它一起进入危险地方。)
可是,彩鹊毕竟还不能化人形,它还没有人的分析能力。它能感觉出胡仙仙遇上了危险,但她没有唤它,它就不敢私自行动。偏偏胡仙仙当时神智昏乱,也没想起召唤它。
在彩鹊背上趴了一会儿,她总算缓过劲儿来。
胡仙仙揉揉眼睛,看到下方有篝火,认出是冷秋朗他们的营地。
她命彩鹊落地,他们见到后,全都围了过来。麦塔哈更是张开双臂,满眼热泪地扑过来想拥抱她。
胡仙仙连忙缩身到彩鹊翅膀下,麦塔哈双臂摇了摇又无奈垂下,耸着肩说:“哦……仙仙,你不用这么躲着我。我只是很担心你,见到你没事我太高兴了。”
她知道这么做很不礼貌,可她不想跟他有一点点的亲近。她轻咳两声,向冷秋朗走去。
冷秋朗盯着她看了两眼,满含忧虑地说:“你不是没事,是摊上大事了吧?”
麦塔哈听他这样说,就凑近胡仙仙,“是呢,你脸色好差。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是受伤了吗?我们马上回城,我去请最好的医师给你治伤……”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末神旧事
胡仙仙他们听出冷秋朗话里的意思,他对这沙甍之城知道更多隐秘。他们围坐在他身边,静待他讲述。
冷秋朗拿树棍儿拨了拨篝火,低声问:“我来凌山周围活动,是怕凌山再出异变,要守护一方平安。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要担忧凌山再出异变?”
“不只是因为凌若风逃出寒冰狱引起凌山气场变化,那么,难道是和雪山暴龙有关?”胡仙仙略加思索后反问。
雪山暴龙的传说这凌山方圆千余里的百姓都知道,很多传说都不是信口胡诌,只不过传来传去改变了事实本相。
冷秋朗点头微笑:“确实如此。说起来这雪山暴龙其实是条好龙,只是被人利用了。”
冷秋朗的话让麦塔哈他们听得一头雾水,胡仙仙却是已分析出事件脉络。
“利用雪山暴龙的人,就是沙甍之城中那个说神不是神,说魔不是魔的怪异存在?”
冷秋朗的眼睛微微闭上,像是在回忆往事,也像是在压抑痛苦。
初夏时节,边城的白天酷热难当,晚上却是很冷。此时处在离城百里的沙漠中,更是寒气袭人。
“论起来,这个自称‘末神’的邪神算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冷秋朗睁开眼睛,沉郁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那几个随从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冷嗖嗖的寒夜更冷了几分。
麦塔哈知道冷秋朗的本体是什么,没觉得多瘆人,只顾好奇追问。
而胡仙仙听到“末神”这个词,惊疑地回头看向在沙漠中投下巨大阴影的沙甍之城。
冷秋朗知道胡仙仙在想什么,轻声解释:“他名叫‘扎措’,可以说他就是‘末神钱坤业’但又不是。怎么说呢?就和你跟程浩风在地球上有相同又不同的另一个自己,是同样道理。”
胡仙仙懂了冷秋朗的意思,认真注视他,示意他继续讲述下去。
冷秋朗的父亲是孔雀王,孔雀一族都是雄孔雀神俊不凡、华艳丰美,孔雀王更是美得光彩夺目。
孔雀王化身为男子后,当然是翩翩美少年。那种美是很奇特的美,在女子看来他是妖孽美男,在男子看来他是妖娆美女。
有一位番邦国王见到孔雀王之后,顿生爱慕之心,倾尽举国之力,令国中的法师联手擒住了孔雀王。
孔雀王只是凭他自己的喜好而化出人形,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凡人眼中达到了男女皆爱的地步。
被擒的孔雀王见了国王,得知了国王的龌龊想法,他气怒之下变回原形。他本以为变回原形就能吓住国王,没想到那国王仍然威逼利诱想占有孔雀王。
后来,孔雀王在一位样貌平常的番邦宫女帮助下逃出了囚笼。
宫女带着孔雀王逃了很久,终于在伊河边安顿下来。孔雀王和宫女日久生情,几年后生下了一个儿子扎措。
孔雀王的法力渐渐恢复,宫女渐渐老去,四十年后宫女死去,孔雀王离开伊河河滩。
扎措有孔雀王的血脉,修行天赋很高,但是孔雀王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指点他,他进步很慢。
扎措在寻访名师的过程中到了番邦,他与人交手的时候被人看穿人妖混血的身份,当年那些法师的徒子徒孙再次联手囚禁他。
只不过,与囚禁他父亲不同,他们不再是为某位国王的私欲行事。他们是想逼迫他修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助这些法师永远掌握番邦实权。
扎措答应了,对于屡受挫败的他来说,这个提议没什么不好。他成了法师中名位最高的一个,有钱有势有美女。
只是,他活得并不快乐,那些法师总是以他的真正身份要挟他,让他做这样做那样。
扎措想出了一条毒计,他蛊惑雪山暴龙在凌山以及西北部的其他几座雪山闹事,害死人畜无数。
扎措再以此事反咬雪山暴龙一口,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将雪山暴龙引入提前设好的凌山陷阱中。
扎措成神,雪山暴龙不服。在三千年前,雪山暴龙投生为另一个世界的皇子司空骜,历种种波折,终于证明扎措之恶。
扎措没能真正成神,司空骜仍是被镇压凌山之下。
两百多年前,当年扎措生长的伊河河滩已经立起一座城。扎措在城中广施恩惠,得到城中居民敬仰崇拜,一直是似神非神的状态。
冷秋朗幼年和少年时期曾和扎措有很多次争斗,在扎措成沙薨之城的“神”时,他落败受伤。
当然,沙薨之城从繁华边城变如今模样和冷秋朗他们还是有一点点关系,只是冷秋朗不愿深说。
胡仙仙听他讲着这些,又细细回想一番,而后问:“这个扎措和地球上的那个‘末神’样貌应该相同吧?难怪我见着他的时候觉得他和你有些相像,又和多吉喀勒有些像。”
“应该说是多吉喀勒有些像他,他在番邦留有不少子嗣,只是年代久远,都算不清是属于扎措的那一代子孙。”冷秋朗随意接话。
冷秋朗这话说得随意,麦塔哈听得却很认真,他问:“那你在以前那么长的岁月里有没有留下很多子嗣?我妹妹可是个纯洁好姑娘。”
冷秋朗一时语塞,在他的家族中男子都是俊美风流的。他父亲孔雀王很滥情,他母亲是大海另一边的沙漠毒蜥王。后来就是受不了孔雀王的风流,才不得不抛弃亲生儿子,独自回了大海另一边。
见冷秋朗不答话,麦塔哈冷哼两声。见这情形,本来受惊吓的随从们倒觉得这场面好笑,他们偷笑着,气氛轻松了些。
胡仙仙也抿嘴浅笑,对麦塔哈说:“他对娜莎是真心的,以前的事儿就别计较了。计较也没用,要吃醋也是上千年前特老的老陈醋了。”
冷秋朗心虚地对麦塔哈笑笑,又再神情严肃地对胡仙仙说:“我和扎措应该是兄弟,可我们并没有什么交往,对他了解也不多。直到我为了大哥的事四处奔波,无意中和雪山暴龙结识,才清楚扎措的一些事。”
胡仙仙嘿然而笑:“你和扎措是兄弟,倒和雪山暴龙交好。”
冷秋朗答道:“其实,这一切与你也有相关。”
见胡仙仙有些惊讶,他慢慢解释起来。雪山暴龙投生为司空骜,是因意外才会重新被镇压凌山之下。造成那种意外的是他妻子秋雁回,他要重回那个世界去找她。
第三百八十六章 废城复活
冷秋朗说司空骜法力无边,却无法回去,因为秋雁回所设空间禁制他破不了。
冷秋朗与他相谈的时候,无意间说起臧玄蛟的设想,毁灭世界又重建世界。司空骜说那不行,孽债缠身会不容于天道。
冷秋朗又说起永恒之境的事,司空骜思索很久后,突然大笑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有真正的永恒不变,只有永恒的毁灭,可是不能毁灭,那就变而不变,灭而不灭!”
司空骜破空而去,只留下深谷冰穴。即使只是他住过的冰穴,也蕴有浓郁灵气。盛夏雪融,雪水自地底裹挟那灵气淌过沙薨之城,扎措也受到滋养,渐渐复苏。
胡仙仙听完这些,双眉紧锁说道:“这司空骜的悟性非比寻常,我实在很难理解那些道理。只是,你说和我有关,我听不出哪点儿与我有关。”
冷秋朗再次拨了拨篝火,缓缓说道:“司空骜是因永恒之境的事彻底开悟的,他脱离了这一方天地,就不再是雪山暴龙。但是,雪山需要雪山暴龙,那么就会有其他人成为雪山暴龙。”
胡仙仙还是有些不明白,冷秋朗说:“万事万物必须要有恶的一面来弹压,我也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事。嗯,先去解决扎措的事吧。”
胡仙仙突然灵光一闪,急切问:“你的意思是扎措有可能成为新的雪山暴龙?那可不行!雪山暴龙虽然主掌暴风雪,但那是为了让世人对天地万物心存敬意,而不是真的要欺凌世人。”
冷秋朗轻摇头否定胡仙仙的说法,胡仙仙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他和胡仙仙陷于深深忧虑。其他人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也能感觉出事态不好,气氛由此沉闷。
天明之时,冷秋朗让麦塔哈带着随从们先回城去,他和胡仙仙要再探沙薨之城。
麦塔哈让高有德先带其他人回城,他自己则要坚决留在城外等他们返回。他这般态度,其他人也都不肯走。
冷秋朗想了想,同意让他们留在这里,但是要把营地再撤远一些。胡仙仙让彩鹊和他们一起等候,再嘱咐高有德一定要保护好麦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