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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风轻拉出她的手指,“你傻呀,别咬。”
他用力拉她入怀,紧紧拥住她,任她在怀中放声大哭。等她哭够了,他蓝袍前襟都几乎全湿。
胡仙仙闻着他清清浅浅的气息染了她泪水味道后,变得咸咸涩涩,含羞自嘲:“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还以为我能例外呢,没想到我这么能哭。”
他食指绞起她耳畔一绺发丝,在她耳垂上反复地圈绕再散开。
胡仙仙轻蹭蹭身体,想挪开,“好痒……你、你是怎么又……”
“不乖!”她话还没问完,他手指一挑,用她发丝将她耳朵拴了起来。
胡仙仙伸手摸摸耳朵上的发结,哭笑不得。她握紧他的手,撒娇告饶:“我听话,别气了嘛。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何突然又……又这个样子……”
程浩风解开她耳朵上的发结,挺直腰身坐得端正了些才说:“这慧心玉剑中有我逼出的一点杂念,这一点杂念也就是一缕情丝。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断除杂念之时没有直接破念,而是封入慧心玉剑当中。否则,真是要让你们逼到疯掉!”
“正因如此,你能感应到我处境有无危险?也正因如此,我们只要接近,你就会渐渐察觉……”
程浩风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怎么可以那样做?你们都瞒骗我,是将我的尊严置之何地?我醒来之后就觉得有些事很蹊跷,为什么我所记得的事情原委有那么多破绽?”
“那些问题时时刻刻困扰着我,我百思不得其解,照那么想下去,你说我会不会走火入魔?”
面对他的责问,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做答。若说为了他能活下去,但易地而处,换做她处于绝境,她也是宁愿神魂俱灭也不愿意忘情吧?他要怨憎她,她也实在无话可说。
“我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能激你用慧心玉剑伤我。鲜血染上慧心玉剑的那一刻,我的记忆缺口就补上了。仙仙,我本来只想证实到底是你绝情使我悟道忘情,还是唉……”
程浩风迎上她忐忑不安的目光,再也说不下去,揽她入怀:“唉,我真是只想证实清楚,不让你知道,准备再也不理你了。要恨你,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要不理你,更是做不到。”
胡仙仙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只有伸手回抱着他。将头贴紧他胸膛,紧得像要钻进他心里。
他揉揉她脑袋,轻推她让她贴得没那么紧,再捧起她的脸说:”仙仙、仙仙……我想你了……”
轻轻印在额间的吻,点燃潜藏的渴望,热情的唇瓣在脸颊、鼻尖留下印迹,最终在她唇舌间盘桓停留。
舌卷丁香结,绞缠不肯分。他于此流连忘返,她任随他舔弄吸啜。
看她脸红红的,红得肤色近乎发亮,他有些狠地撤离她的唇,轻咬她脸颊。
他不是亲着她的脸,是真用牙齿轻咬着她,从齿缝中挤出语气有些恨意的话:”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了?你知不知道……好想好想……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
胡仙仙低眉顺眼,不敢惹他,怕他真会撕咬她,再嚼碎吞吃。
“浩风,我也想你的。”她娇怯回应他,眼神里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警惕。
“呵呵……”程浩风松开她,轻抚她留下齿痕的脸颊,“吓着了吧?只是几个红印儿,一会儿就能消褪。”
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他从低声轻笑变做哈哈大笑。他两手从她腋下穿过,抱起她飞转起来。
可能是转晕了,也有可能是笑岔了气,转着转着就摔倒在地。他摔得四仰八叉,她整个身躯都扑在他身上。
胡仙仙想翻身起来,他轻撑她的腰,让她坐起身。她还以为他也会翻身起来,谁知道他倒舒展四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程浩风朝已经坐起身的她挤挤眼睛,“陪我躺会儿。”
胡仙仙抿嘴浅笑,侧躺他身旁,枕着他的臂弯。
落日余晖映红天际,这莽原暮色与陵州的清隽秀美景致不同,是高旷壮美之感。他们默默看着晚霞绚烂、荒草翠芜。
喧嚣尘世沉寂了纷纷扰扰,只有彼此共享心中宁静。
胡仙仙有些犹疑地抚摸他的脸,那杀伐果决,曾染血无数的手,轻柔抚过他剑眉星目。
是他?是他!
她柔婉轻笑,指尖极缓极缓地抚着,只怕稍一用力他就会变成破碎的梦影。
胡仙仙用指尖细细描摩他的五官,是想以指为笔把他画在梦里,刻进心里?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冰火两重
许久之后,程浩风捉住她在他脸上游走不停的手,想说什么,喉咙滚动两下却又没说。
是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的吧?
那些煽情的告白太过肤浅,那些激烈的亲吻太过俗滥,那些动听的情话太过空泛。
此刻,泪眼相看两无言,此刻,展颜轻笑解忧怨。可以随便放下的情定不是深扎于心,可以随便宣扬的情也定不是深扎于心。
夜色笼罩大地,他们就这样躺在荒原之上,不肯离去,不舍分开。
为何,深情会被视做矫情?非得要拿得起放得下,才算智慧?
天上星灯一盏盏亮起,遥望银河,遥想神阙仙宫,思绪万千。
“仙仙,我是不是太自私,太不明事理?”程浩风声音有些沉哑。
“是。”她以肘撑起身体,俯身凝视他双眸。夜色如墨,衬得那一双眸子更如星海浩瀚。
“是?”眸中星海荡起星漩,蕴着深邃神秘的笑意。
程浩风伸手揽低她的肩,将她扣在胸前,声音更暗哑几分:“我还想更自私一点,再做得更任性一些……”
纵然他说得很隐晦,她还是明白他的意思,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胡仙仙握着他的手,食指在他手心绕个小圈儿算是回应。
只有相爱的恋人间能懂的暗号,传递着接受还是推拒的讯息。
手心的痒意如火花点燃似酒浓情,爱火开始在每一寸肌肤蔓延。身心渴望交融,灵肉渴望合一,两个人渴望化成一体、不分彼此。
程浩风跃起身将胡仙仙横抱而起,他浑身肌肉绷得太紧,走路的步伐都有些不协调。
“你手臂上的伤真没大碍?”胡仙仙感觉到他有些费力,挣扎着想跳下地。
“无碍,真的只是划破皮。”他额角都渗出汗来,撮嘴轻“嘘”一声,“乖乖别动。”
她真的眯起眼睛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了,等他松开手时,她所躺之地不再是冷硬沙石而是温软暖床。
睁眼细看,灵气光罩扩大了好几倍,光罩之内不再是沙石和荒草,而是铺满鲜花,床上也铺展着锦褥绣衾。
胡仙仙知道这是他灵力所化,还是有些惊讶,有些懵懂。他引她出来是早存了心?看似意外行事,实则精心布置,一切于她而言很突然,于他而言是预谋?
“眼珠儿乱转,在想什么呢?”程浩风轻轻吻她眼睛,“今夜只许想我。”
“偏不想你,你太坏了。”她娇憨嘟嘴,眼前景象又添布置,已变做婚房。
茶碗般大的龙凤红烛、烛焰明亮;大红撒金粉的红双喜楷字、正挂床对面;衾褥之上绣着并蒂莲开、鸳鸯交颈;两人身上已换做大红喜服、红衫红裙映着脸上红霞。
“喜欢吗?”程浩风环视屋子一圈,“今夜仓促,回陵州再正式办婚礼。”
“你还知道仓促啊?真不知道你看着那般沉稳,结果怎么这样猴急……”她轻声埋怨,眉眼间半含娇嗔、半含羞涩。
“怨不得我急,要不是接二连三的事,你我已是老夫老妻。”
程浩风嗡声嗡气在她耳边说着,语调竟又带起几分醋意,“纵然你是朵带刺儿的玫瑰花,还是有些不怕刺的狂蜂浪蝶想跟我争抢,得让他们知道名花有主……”
胡仙仙皱皱鼻子,皱得整张脸像个干瘪起皱的柚子。她腹诽着,还以为他和其他男人多不一样呢,原来他想的还是抢先摘花儿。
“不乖,又在乱想些什么?记住,只许想我。”他微抬头吻她下巴,正见她皱脸。就捏捏她的鼻子,抻平她皱巴着的脸。
他们从前也做过亲密的事,但是再亲密也还没有真正亲密无间,她有点儿局促不安,甚至还有一丢丢的惧怕。
胡仙仙往床里微挪了挪身体,他坐在床沿上侧俯着身体,这样就可以离他略远点儿。
“呵呵,你躲什么?豪放的魔女其实是个害羞小丫头啊。是不是叶公好龙,假装喜欢我?还是对我又爱又怕?”程浩风见她躲,双脚踢掉鞋子,不再坐在床沿上,翻身躺到床上。
“什么‘叶公好龙’?你是书香门第出身哦,怎么乱用成语?”她小心翼翼地再往里挪点儿,“我不是怕你,我是担心你的伤口,还是先治伤吧。”
“伤口是有点儿疼,可哪有心疼?”程浩风坐在床中央,使劲儿拉过她来,圈在怀里,“经历那么多波折才又重逢,居然还想躲着我?你是不是想把我的心零刀碎剐?”
“你平时比谁都正经,一不正经起来就比谁都不正经……”胡仙仙有些委屈地望着他,她真的没有想躲着他,可她心口处有些诡异酸痛,真有点怕他再亲近一步。
“哪有不正经?”
“坏透了,尽欺负我。”胡仙仙都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么软糯糯的声音,说完话自己把自己惊得愣住。
烛光摇曳,程浩风周身都笼罩在朦胧红光中,他声音都有些紧涩嘶哑:“还没有真欺负你呢,就说我坏?我可真要坏了啊……”
勾指解扣,外衫褪散,程浩风青涩笨拙地学着花丛老手,贪看眼前薄纱里衣半掩,雪肤玉肌半露。
“等一等……红烛还燃着呢……”胡仙仙此时感觉一半是甜蜜的心动,一半却是不安的悸动。
“除非有比我功力高的人刻意破坏灵气光罩,否则没人会看见我们,你别担心。”程浩风呼吸急促,捂上她的眼睛,不许她东张西望。
“别人看不见也很羞人……”
“红红的烛光映着才喜庆,再说我的仙仙这么美,很可人、很诱人,哪儿会羞人?”
胡仙仙双颊绯红似火,忆往事他们真是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此刻她再不愿失去。想要拥有他,她情不自禁拥紧程浩风。
蓦然间,胡仙仙心头一空,略带心悸的酸痛感抵消情动的酥软感,她不由自主蹙紧双眉。
程浩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仍是热情地在她颈畔、胸前印上绵密红痕。
胡仙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情潮渐退。心脏如被炭火烘烤憋闷异常将要窒息,这憋闷异常的感觉渐渐又变阴冷,心脏开始凝缩,她四肢都有些发冷。
本来热烈的爱恋之吻,此刻慢慢变做冰刃般刮削得她生疼。
胡仙仙禁不住缩了缩身体,止不住发起抖来。这不是因激动而颤抖,是真的浑身冷颤,身体冰凉起来。
程浩风察觉出她的反应有异常,停下动作细看她,见她脸色煞白,他有些慌了。
“仙仙?仙仙……”
“我好冷……就像心脏掉进了冰窟窿……”
程浩风连忙抬身坐正,让她靠在他胸前,再用被褥裹紧她。
“仙仙,你脸色好差,是我弄疼你了?你好些了没有?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
胡仙仙将身体蜷得更紧了些,脑子里满是浆糊,想了好一会儿才弱弱答道:“没有……也不是没有……六师兄说我好像中了扎措什么咒……”
程浩风眉梢颤了颤,伸手为她把脉,“扎措?中咒?你们怎么没跟我提过?我先前也没感应到你在沙薨之城有什么大危险啊,怎么会这样?”
胡仙仙把身体都蜷成一团儿了,还在不停往被子里缩紧身体,程浩风轻轻拉出她的手,”乖一点,让我看看。”
他细细探着她的脉息,反反复复好几次。半个时辰之后,胡仙仙症状缓解,他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他那神情就像是有人借了他一斗米,还来一把糠。
“对不起,让你扫兴了。”胡仙仙向来要强,从不曾这般满脸愧疚地说软话。
程浩风吻了吻她额头,搂紧她勉强笑道:“说什么傻话?当我是只懂食色贪欲的猥琐男?唉……”
他想安慰她,还是又忍不住叹气。胡仙仙也能想到,这般意外之事就像热烈如火之时兜头浇下盆凉水,他肯定是不好受的。
“是扎措咒我得了什么病吗?”
程浩风没有回答她,他有些走神儿,她也没有追问。
片刻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上下牙猛地锉了锉,有些凶狠低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