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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红尘-第23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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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仙仙笑向她挥挥手,让她快随尚蔚然离开。而后,胡仙仙走进院子,拍着翠儿肩膀说:“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趣。”

      翠儿抽噎两声,小声嘟囔:“红儿姐姐出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再也没有机会走进国主的心了。

      我也不怨什么,反正我本来就只是一只小狐狸,要是没有国主和红儿姐姐,我只怕早就丧生虎狼之口了。

      我不想让国主为难,真的只要能时常见到国主,看他还过得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

      列御风给翠儿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时她却不敢接:“怎么能让陛下给我倒茶呢?真是折杀奴婢了。”

      列御风将茶碗往她面前重重一扽,语重心长地说:“你说愿意当我妹妹,就应该把我当哥哥,而不是当国主。在我面前不必再有尊卑之分,否则我会生气的。

      还有,你活着也不只是为了我而活,我信任你,你就要为我承担更多的事。

      我暂时还不会离开青丘国,但早晚会离开。你要多学些治国之道,便于以后和阿翩牵制尚家势力。”

      翠儿抖抖索索地接过茶碗,低头浅笑着饮茶。她点头答应着列御风,她只是习惯于听他吩咐,并没有理解其中深意。

      胡仙仙倒是有些明白列御风的意思,有些明白却更多疑惑:“你真的要禅位给尚蔚然?你既然这么做,就应该是信任她,怎么又有让阿翩、翠儿牵制她的打算?”

      列御风郑重答道:“尚蔚然将来会掌管青丘国是天意,她当国主也比我更合适。让阿翩和翠儿牵制她,不是不信任她,只要一个人拥有绝对的独断专行权就难免会行事走偏。

      与其说是让阿翩、翠儿分散、平衡她的权力,不如说是给尚蔚然安两个警钟,时时提醒她不要行差踏错。

      阿翩行事稳妥,我是放心的。翠儿嘛,就看她以后如何表现了。”

      翠儿听着这些话有些不服气地嘟嘟嘴:“我定然会比阿翩姑娘做得更好,只要能给国主分忧解愁,我会好好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

      胡仙仙伸手拍拍列御风的手,又摸摸翠儿的头,笑说:“真是好哥哥、好妹妹。”

      说完之后,她又正色问列御风:“五师兄这大半年时间不是被软禁,是在静心参悟啊,我心中有好多疑惑呢,还请五师兄为我解惑。”

      “七师妹有什么想不通的事直说就是,你如今怎么还学会讲客套话?”列御风笑看着她,待她说下去。

      “我们做的事会招来很多误解,能懂得的人很少,我有时候真觉得憋屈……”

      列御风接过话头儿:“我们做的事不需要他们懂,甚至不需要最在意的心上人懂,就算是自己谅解自己也没必要。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去做,不需要反复思量对错。

      一件事的对错往往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真正看清谁对谁错。”列御风起身走到木棉花苗之旁,神情淡然中有一丝怆然。

      胡仙仙默然无语,翠儿小声问:“可是被人误解,没有人欣赏的感觉真很难受的。”

      列御风轻摇了摇头,笑说:“他们不懂,我们也不需要他们懂。愿意欣赏你的人自然懂你,不愿意欣赏你的人强求也无益。”

      胡仙仙盯着茶碗看,茶水中映着淡黄的朦胧月亮。青丘国是凡尘俗世的倒影,凡尘俗世又是哪里的倒影?

      “五师兄,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牵绊?没有牵绊,岂不是都要过得更自在些。”

      “有牵绊才对生命有敬意。”列御风不假思索地答道,似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不算是问题。

      胡仙仙对这些问题倒是挺纠结的,她不知道列御风怎么能回答得这么简单直接。

      列御风见她面露疑惑,又说:“生命的生生死死本身是毫无意义的,就如草木荣枯、风霜雪雨一般自然而然,但是有了彼此牵绊就让生命有了意义。

      就比如,三师兄的生死对于天道自然来说,与一块石头、一根草有何区别呢?但是,对于你来说,肯定区别很大。

      因为生了牵绊,才不会毫无顾忌地杀伐,才懂得珍视生命。”

      胡仙仙心中豁然开朗,不管对于别人“牵绊”意味着什么,反正她是因各种牵绊才觉得生命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珍视的。

      列御风揉揉太阳穴又说:”平凡人的人生倒不用想什么生命的意义,而是不停的在做选择。不是选择得到什么,而是选择失去什么。

      就是不停的权衡到底先放弃什么,一直放弃着,直到一无所有,再也没有可放弃的东西。

      不必再做选择了,那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胡仙仙浅笑着听完,又有些惭愧地问:“青丘国如今局面,是不是与青丘国强行去平衡水球与黑球之间的空间动荡有关?”

      列御风也不避讳,直接说:“的确是那样。不过,这也不是仅仅为了要挟祖师救三师兄,有些事是本来就避无可避。

      水球以地球为异界,地球以水球为异界,这是分不出谁主谁次、谁先谁后的。

      世界并不是单一永恒存在,那样就终有毁灭之时。

      不可轮转,不可分合的世界当然终有毁灭之时,但地球、水球不会毁灭,就因为是相对存在。

      水球、地球必然会重新融合,这分合之间的生与灭只为守护有情界。”

      胡仙仙若有所思地问:“有情界就是指这纷纷扰扰的红尘世界?就是一切有情生灵的世界?”

      列御风点头称是,胡仙仙又接着说了很多感想。他们玄玄乎乎谈论得热火朝天之时,一阵很不和谐的怪音响起,循声一看,是翠儿趴在桌子上睡着,打起呼噜了。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列御风说:“还请七师妹带她去房里睡。”

      “呵,我走了后她要也这么睡着,谁带她去睡?”胡仙仙戏谑问他。

      “我明天就让她去三王叔那里修文学武,不会留她在这里长住。”

      胡仙仙抱起翠儿往屋内走去,“也是,你就是她心里的神,要是再在这小院里朝夕相处,她是真的只能永远活在你阴影下。”

      安顿好翠儿后,两人又闲谈许久,胡仙仙准备告辞的时候,列御风说:“七师妹,你那身外化身之术还很生疏,全靠本体召御才能出现,若是本体受制,分身就派不上用场了。你得多想想,能不能只需意念一动,就能指挥分身,而不是靠本体灵气召御。”

      胡仙仙脸色微红,是呢,自己不就是让程浩风制住过吗?如果能够只要有灵气,哪怕本体受制,也能用意念指挥分身,那就真是大增助力。

      列御风细瞧瞧她面容,轻笑着说:“难道三师兄曾制住过七师妹?”

      胡仙仙有些羞涩,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他解释说:“我虽说不能像三王叔那般洞察人心,但身为灵狐之身,还是比一般人更懂察言观?色?的。嗯,你心里对三师兄生了嫌隙?”

      “也不算嫌隙?就是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错了。他新取了一柄墨冰剑为随身法器,我觉得那法器中暗含魔气。”

      胡仙仙详述了取墨冰剑的经过,以及墨冰剑的一些特异之处。

      列御风听完后,沉吟半晌才开口:“三师兄本已入魔,起死回生之后魔气并没有因此消却。三师兄仙气中暗含魔气,那一缕墨色既已存在,那就是合乎天意。”

      胡仙仙有些惶惶不安,喃喃问着:“是因为我才执念难消?魔性难除?”

      列御风朗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说:“女子之心果然难以捉摸,以前你认为三师兄所做一切是只为灭去你的意识,让白回风意识重归,你那时渴望三师兄能正视你对他的感情。

      在清楚你自己其实与白回风别无二致以后,你怎么还想逃避他对你的感情了呢?

      呵,你难道认为他若是不辜负你,就得辜负天下人?你难道还想逼着他辜负你,完全放下执念,只知道修行灭魔气?”

      胡仙仙眉头紧皱,她自己都不知道想怎样,她只是对未来隐忧难消。

      列御风叹了两声又说:”你不要太在意什么永恒之境、永恒之心的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劫难当中没有谁可以真正置身事外,也没有谁真正可以凭一己之力就能消解劫难。

      谁是天生就该被牺牲掉的,谁又是天生就该被保护的?”

      胡仙仙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迷惘,问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追随他,又怕我们再犯错。我真的很怕很怕,很怕他再一次有生死大劫,我没想到我经历的事越多反而会越脆弱……”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一江善缘

      列御风思索片刻再认真解答:“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祖师既然给了三师兄死而复生的机会,就是三师兄有不该死的理由。

      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祖师所能领悟的境界岂是那些人能懂得的?你心之所至就是机缘,就照从前那样率性而为。

      以人力干预俗世朝代更迭是不对,可他已经起念,就难免有此劫。压制念头并不是真正息念,迟早都会念头再起。那么,还不如让他去试试。”

      胡仙仙听后,默想一会儿,再恭敬稽首:“多谢五师兄答疑解惑。我心中大定,事情还多,该告辞了。”

      “以后我和红儿的事难免还会麻烦你们,我们几个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七师妹,一路顺风。”列御风没有挽留她,此时境况留她无益。

      胡仙仙飞身入空,回首再道:“五师兄多保重。”

      六月二十七,她到得江州,正值下暴雨。一条船在江中乱转,眼看就要卷入山洪汇集形成的大漩涡,她召出雾隐无隙网以灵力拖住船。

      划船的船家只觉得船不再失控乱转,见不到她施法。他在稍微平稳后就将船往水流稍缓的岸边芦苇荡划,谁知划了没多远,一道浊浪打来,船又开始乱转。

      有几个身体弱又胆小的乘客慌了,在颠簸的船舱中乱跑,跑着跑着就掉进江中。

      胡仙仙一手拉紧雾隐无隙网,一手挥出红雪拂尘向那落水的人卷去。

      在船家努力稳船和众乘客相助之下,船终于系牢在芦苇荡旁的一株大水杉树上。落水之人只觉得水中浮力特强,并不知道有胡仙仙拉着,他们在船上人帮助下爬上船。

      躲过祸事,众人都谢天谢地。船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半老汉子,他脸色苍白地瘫坐船头,哭腔哭调地向天吼:“多谢老天爷保佑啊!我们这十多条人命算是保住了,多谢老天爷!”

      吼完之后,他因精疲力竭,晕倒过去。船娘哭着跑出来,抱起船家上半身喊着:“老头子,老头子你咋啦?你可得撑住啊,要是风浪再来,咱们这一船人可咋办啊?咱老俩口儿死了不要紧,可不能连累坐船的客人……”

      见着这一幕,胡仙仙鼻子发酸。彩鹊留在青丘国后,她真是一路独行,秀丽山川也提不起她半点兴致。她也没有入市井中混迹,人群中的寂寞比山野独行的寂寞更难受。

      看着这对撑船的夫妻让她更思念程浩风,她也很敬佩这对首先想着乘客安危的夫妻,她决定现身帮他们。

      她怕从云端飞身而下会吓着他们,就先落身于地,再走到大水杉树旁,朝船上喊:“船家,能载我一程吗?”

      船家在船娘怀中渐渐醒转,夫妻俩朝岸上望去,见是个穿蓝底小白花衫裤的姑娘招呼他们。

      “姑娘,这大风大雨的不好行船,你回家去吧,等天晴了再出门。”船娘回答着胡仙仙,又帮船家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大婶儿,你先让我上船,我不急着赶路,我等雨停了再走。”胡仙仙双手蒙着头不让雨水淋湿头顶,又恳求道:“大婶儿,好歹让我进船舱里避避雨吧。”

      船娘无奈地叹了两声,向胡仙仙递过一支长篙说:“姑娘小心点儿,你扶着篙跳上船,千万别摔下水。”

      胡仙仙答应着,手扶长篙轻灵一跃,稳稳落在船头。

      身形稳住后,她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半躺船头的船家,问:“大叔这是怎么了?”

      “我家老头子本来就身子骨儿不好,谁知又遇上风浪,他是又累又气弄成这样的。”

      船娘不住地抹着眼泪,唠叨着:“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是大晴天,哪知道大风大雨的说来就来。唉,他要是好不起来,可咋办呢?”

      胡仙仙轻笑着安慰船娘:“大婶儿别担心,我正巧跟着爹爹学过点儿医术,让我给大叔瞧瞧。”

      胡仙仙说着就让船娘把船家扶进舱里,让乘客们都挪挪身,腾开处空地。他们都很不信任地看着半路上船的胡仙仙,只见她在船家手腕和后颈处捏了几捏,难道这就能治好船家?

      不一会儿后,船家站起身走了几步,高兴地说:“我真好了!嘿,胸闷气短的难受滋味儿全没了!”

      “谢谢姑娘!真谢谢姑娘。”船家不停地向胡仙仙道谢,船娘也在一旁鞠躬。

      胡仙仙让他们不必多礼,又暗笑,离开青丘国时列御风再赠了她一些百花清露,这百花清露由她灵气送入凡人四肢百骸,还有什么病不能治?

      一个多时辰后,风雨小了些,船家夫妻先送其他乘客到了目的地,再问胡仙仙要去哪儿。

      “大叔、大婶儿你们想去哪儿?”

      “我们……我们送你到了地方,就去看女儿。”船娘惊疑望着胡仙仙,哪有乘船不说自己到哪儿,反问船家到哪儿的?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爹爹让我游历四方,磨炼医术,没有一个明确目的地。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不用再问我。”胡仙仙笑答道。

      他们有些疑虑,但想着她医好了船家也就不再多问。

      船上没了其他人,他们也和胡仙仙在攀谈中熟络起来。胡仙仙只告诉他们自己是陵州人,父亲是游方郎中,自己学医立志济世救人。

      他们深信不疑,也将他们的大致情况告诉胡仙仙。船家姓洛,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在出海的大商船上当水手,去年九月海上起风暴就都死在了海里。

      女儿才十三岁,由江州水军统领的夫人收为贴身婢女,他们这就是要去看女儿。

      说着这些,船娘抹着眼泪埋怨:“人家都说,我们姓洛,就不该在水里讨生活,‘洛’就是要‘落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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