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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本因这一路之上麦塔哈照顾得十分殷勤,不愿与他接触太多,想尽量避开他。此时却顾不得避嫌,同麦娜莎一起催促他讲述凌山神女的故事。
凌山神女本是中原一位大丞相的女儿,生得清丽无双,性格又高洁冷傲。向她求婚的人很多,但她一心修道,不理睬那些人。
后来,当朝的太子殿下也喜欢上了她。太子殿下求皇帝让她当自己的太子妃,皇帝下旨让二人成婚。
凌山神女抗旨不从,皇帝为了皇家颜面要将大丞相一家满门抄斩。这时,一位御使大人为大丞相求情,还联合其他官员一起为大丞相求情。
皇帝见官员【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愿为了儿子的私事扰乱朝纲,就想放过大丞相一家人。可没有得到凌山神女的太子殿下不肯放手,但他又不敢违逆父亲,他就出了个很恶毒的主意。
这位太子殿下的主意是:只要凌山神女证明她自己是神女,他就不会对她起非份之想。
他的要求很苛刻,必须要让凌山神女做到三样事。
第一件事:凌山神女要投入烈火之中,从火中取出一个皇后放入的金戒指。
第二件事:潜入冰潭之中,取出一枚皇上投进去的玉佩。
第三件事:飞入高空之中与太子放飞的一群鹤一起跳一支舞。
太子殿下说,她若能完成这三件事,他就绝不再纠缠她。
凌山神女法力高强,从烈火中取出了戒指,从冰潭中取出了玉佩。但她对于与鹤在空中共舞这一项要求有些为难……
听到此处,胡仙仙的心剧烈跳了两下,胸口有些闷疼。她皱着眉头,按住心口。
麦娜莎见她脸色苍白就问她,“胡姐姐,你怎么啦?是为凌山神女的命运揪心吗?”
胡仙仙勉力一笑,“是呢,麦少爷讲得太动听了,我都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麦塔哈有几分得意的笑说:“仙仙,你别担心,凌山神女会没事的。吃点葡萄干,稳稳心。”
他继续讲述起来,胡仙仙却听得不是很在意了。她已清楚,凌若风就是凌山神女。只不过,在传闻中改变了一些细节。
胡仙仙凭着白回风的记忆知道,一千六百多年前正是中原的礼朝之时。凌若风的父亲确实是丞相,她确实冷拒很多青年才俊的求婚。但那个威逼她成婚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皇后的弟弟,是皇上的小舅子,不是儿子。
凌若风的父亲一直认为皇后的母系掌握太多权力,多次暗中要皇帝削减外戚势力。两大家族早就因争权夺利生了争端,并不是只因凌若风拒婚就招来灭门之祸。
那位带头【创建和谐家园】为丞相求情的人也不是御使,而是太师,这位太师又是丞相的连襟。此生的叶赛英,前世的殷可盈正是太师之女,也正是凌若风的姨亲表妹。
这桩拒婚之事不仅牵扯两个大家族,也是造成了近二十年的官员派系和皇亲派系争斗。殷可盈对龙啸风因爱生恨,最终会牵连那么多人,此事也是个开端。
但胡仙仙心中闷痛不是因为这些,是真受伤了一般。她又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阴魂之类暗中袭击,就猜想自己是因嫉妒而引发心痛。
她是有点嫉妒凌若风,因为凌若风最终能达成在空中与鹤共舞的要求,全靠程浩风暗中助力。
程浩风之父是翰林院编修,平时多得丞相提携。他向归家探亲的程浩风说起此事,程浩风与凌若风幼时也是玩伴,当然就答应暗中帮凌若风。
凌若风当时已能轻松在空中飞掠,飞入空中不难,难的是要在空中翩翩起舞。更难的是要与鹤共舞,那些鹤都是皇后之弟驯养的,怎么愿意随凌若风起舞?
程浩风以自己与鸟兽通心的天赋,配合法术,让鹤随自己安排而舞。
他还让鹤托着本来不擅舞蹈的凌若风,在空中如彩蝶穿花丛般轻盈飘舞。那一舞,看得众人如醉似痴,连赞叹都忘记。
凌若风曾多次拿此事在白回风面前显示自己与程浩风早有渊源,深厚感情不是偶然相遇的白回风可比。白回风对她的举动,常常都只是淡淡一笑。胡仙仙暗骂自己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心痛之感?妒忌心也太强,确实是不如白回风宽厚。
就在胡仙仙脑海中闪现出程浩风助凌若风与鹤共舞的一幕时,她惊见凌若风就在眼前。
凌若风一身银白道袍,轻挑眉稍,眼中含着浅浅笑意,“当年一舞,京城轰动。七师妹,你知道吗?”
胡仙仙浑身僵了僵,都没明白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
凌若风又微昂着头说:”当时还有文人作诗——‘九天仙子不染尘,灵鹤斜飞升天门。再难见得清妙影,为寻玉人上昆仑。’可见当时盛况啊。”
胡仙仙脑袋里晕晕的,而凌若风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猜这首诗引发了多少事?还真有些轻狂少年为见我一面,往那些深山老林乱跑呢。七师妹,你可知当日三师兄也为我的曼妙舞姿入迷呢?”
胡仙仙渐渐想通了此处已是凌山地界,这是凌若风的地盘,她可以隐去身形、声音。胡仙仙心中气恼,刚要说几句讥诮她的话,凌若风手中拂尘突然向她心口扫来!
凌若风的幻影忽然不见,胡仙仙的心口却真切的在疼。
麦娜莎高兴拍手的声音惊了胡仙仙一跳,她摇着胡仙仙的手臂说:“胡姐姐,你不觉得气闷了吧?那位天神帮凌山神女完成了与鹤共舞的要求,打败了霸道的太子,他们一起真正成神了。这结局好吧?”
胡仙仙拍拍麦娜莎的手,勉力笑着:“好,好,很美的故事。娜莎,你放开我……我可能在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得去休息一下。”
第一百二十章 算计神女
胡仙仙本来心神不稳,又受了暗伤,甫一入定便觉得真气乱冲,大有经脉紊乱之势。
她只得赶紧出定,心口的伤比之前更加重了几分。
胡仙仙气恼的捶了一下桌子,“凌若风,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暗箭伤人就不怕受天惩吗?”
她只是自言自语说气话,却不料空中真传来回答声:“我暗箭伤人?谁会信呢?我可是受百姓尊崇的凌山神女。没有我教他们挖连环的地下井取凌山雪水灌溉庄稼,他们还在这茫茫的沙漠和戈壁滩上赶着几只羊流浪呢。”
“你有你的功绩,却不能抵消你的过错。”
“过错?你连个道籍都没有,天庭哪知道我伤了你?你找凡间的郎中呢,他们根本就瞧不出你受了伤。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伤你?”
“你……你简直莫名其妙!就为了白回风和你的那些情感恩怨就伤我?”
“是,也不全是。我这次主要是警告你,你给我离开凌山的辖属地。否则,就不只是受一点伤了!”
胡仙仙摸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是在和凌若风对话,而不是产生幻觉。她拇指轻捻一下中指,彩鹊翩然而起,直飞向一束白光。
彩羽舒展,双翅凌厉的挥舞,几声清亮唳叫之后,白光中显现出一个人。
此人正是凌若风,她纤尘不染的银白色道袍被彩鹊抓扯得有些凌乱。她的样子略显狼狈,但她的眼神仍是清冷高傲。
胡仙仙平伸右手,彩鹊乖乖地化为玉雕落于她掌心。
凌若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之色,“青丘国开国国主骑乘过的彩鸾之女彩鹊?被它破了隐身之术,我败得倒也不冤。”
胡仙仙知道彩鹊很神异,但不知道它是彩鸾之女。它这样贵重,自己可真欠了青丘国天大的人情了。
她心中为自己不知能不能还上这个人情而忐忑,面上却要很放肆地笑着,“想要呀?可惜就这么一只。要不然,还可以求列御风再送一只给你。”
凌若风鄙夷地说:“凌山地大物博,我岂会去求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傀儡国主?”
胡仙仙斜眼看她,“你知道青丘国的境况?地仙不能擅离属地,谁告诉你的?你的三师兄程浩风?”
凌若风的眉稍眼角都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又如何?三师兄来看我,我们相谈甚欢。”
胡仙仙站起身,“真的?”
她盯着凌若风的眼睛看,那眼神看得凌若风觉得自己在被万人审视。
凌若风别开头,“你这一世还真是粗鲁无礼,不知道盯紧别人看,是大不敬吗?”
胡仙仙懒洋洋的坐回去,“我在梦里能感受到白回风面对你的目光时,有一种如坠冰湖的感觉,她很怕你的目光。如今,轮到你害怕我的目光了?”
凌若风气得脸都有些歪,“我岂是怕你?我是厌恶你。你到底离不离开?”
胡仙仙摇摇头,凌若风脸色一紧,胡仙仙却说:“我怎么敢……不离开呢?我虽有天仙修为,却打不过你这个地仙。这些年,你一直苦修,又积累了很多功德,真正法力应该堪比金仙了吧?”
凌若风舒了口气,神情又冷傲起来,“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胡仙仙手托着腮,失望地说:“你只是想让我离开凌山地界,还不敢取我性命,是吧?你说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你这个前世的师姐非但不好好的招待我,还打伤我,我委屈不委屈啊?你就不能拿点什么东西安慰我?”
凌若风朝她轻蔑一笑,“真是个计较得失的俗气商贾,白回风竟会变成这般模样。也罢,伤了你,我难免心中有所负疚。有所负疚就容易滋生魔障,影响修为。我且给你件宝物,遂你的心,也消却我心中负疚。”
凌若风从袖中摸出一个晶莹通透的坠子,“此物是万年冰川的冰胆所制,名为‘寒晶冰坠’,可解酷暑干渴,又可御深冬严寒,火烧不化,入水不沉。”
胡仙仙欢喜的接过来,“好,我就不客气啦。我即刻就去和同伴告别,保证明日就出了凌山地界。”
凌若风隐去身形不见,胡仙仙平稳了一下心神就去找麦氏兄妹。
胡仙仙对麦塔哈和麦娜莎说,自己本是为了寻“寒晶冰坠”而来,前些日子就已得着冰坠,只因不舍与他们分开才一路跟随。如今,她实在难以适应这方水土,只得告辞。
麦塔哈恋慕胡仙仙,只关心她的身体,不强求她同路。他让她到距此三千多里的法朝边城,等着他们返回,再一起回陵州。
麦娜莎心性单纯善良,也没问胡仙仙什么时候去取过冰坠,而胡仙仙的天仙之体又怎么会水土不服。漏洞百出的谎言,她也察觉不出有异样。
胡仙仙答应着他们要好好照顾身体的嘱咐,向来路回走。她暗暗对自己说:这兄妹二人如此宽厚善良,二人若有危难,自己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然,胡仙仙也没有回法朝所辖的边城。她掠行了一千多里,算着自己已出了凌山所辖,就寻了片胡杨林安身。她骗了凌若风,但不比骗麦氏兄妹时还心怀愧疚,她暗笑凌若风对世人的奸诈所知太少。
胡仙仙靠在胡杨树上,远眺云端若隐若显的雪峰,她心说:那就是凌山?果然壮美圣洁。
凌若风能得一方百姓爱戴,也确实是做了造福一方百姓的实事。可惜,可惜啊,偏偏遇上了我这个狡狯的小商人。我正想不透到底是谁给程浩风炼了那些丹药,凌若风的那些话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这片胡杨林只有三十来棵树,虽比呆在沙漠中要好些,终究难抵干燥酷热。胡仙仙在这里呆了三天,有着寒晶冰坠的她不怕干燥酷热,而以她如今修为也只需要少量饮水。
她在这里恢复伤势,也在这里冷静细想有没有必要戳穿凌若风为程浩风炼丹药的事,要戳穿又该怎么戳穿她。
这里虽在沙漠与戈壁的连接之处,却也不是生命绝迹之地。晚上有些沙鼠,沙蛇之类的出来到处乱爬,胡仙仙自身的气场让它们不敢接近她。可又因胡仙仙佩带寒晶冰坠,它们贪图她散发的清凉气息,逗留在她周围不肯走。
在胡仙仙做好决定,要起身上路的时候,她发现小小的胡杨林中竟聚集了好几百只各种动物。晨晖柔和的光洒在这林中,小动物们都睡得很安稳。
胡仙仙没有沉浸在这和谐美好的情境中,她知道,这里的不少动物之间是天敌。只要自己一离开,破坏那暂时形成的清凉世界,这里必定是你死我活的血腥场面。
她轻跃上树枝,蹬踏着枝干掠远。她不想吵醒那些小动物,心中叹道:纵然本能会使它们早晚都要生死相搏,但此刻还是多留些安恬时光给它们吧。凌若风,对不起了,我不能因为你有功于民,就任你肆意妄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困绝地
炼药乃是秘事,凌若风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庙宇内炼制。
胡仙仙的测算能力,感应能力都不强。能知道凌若风炼药所在方位,只是她想到凌若风一直都是个很讲究的人,那么凌若风会在这极寒之地选相对温润的地方。
她仔细观察过几处温泉所在地的气息,只有她让彩鹊所去的这一处最有可能,因这处地方隐隐有黑气漫出。
胡仙仙骑乘彩鹊,在一个时辰之后即已到得目的地。此处地方在背风面,有两眼一丈见方的温泉,温泉斜上方是个石洞。在这常年冰冻的雪山之上,洞口洞门都没结冰,并且光洁无尘。
胡仙仙令彩鹊啄一下那木板做的洞门,洞门竟没关好,一下就开了。
胡仙仙笑说:“彩鹊,你的确快啊。一定是她发觉我们到来,就慌忙逃走,连门都忘了关。”
她大步走进门内,只见左侧一个耳洞中,一个缺了一只鼎耳的大鼎还袅绕着青烟。
胡仙仙伸手去揭鼎盖,却觉眼前一黑,这洞门已被关上。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洞中一震,洞口坠下巨石封死了洞门。
洞外传来冷笑声:“你的确够快,我的确慌得什么都没收拾好。可我在做此事的时候就早防着有人会突然来察。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灭了来察探的人,这样才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胡仙仙冲到门口,使劲拍着洞口堵的大石,“凌若风,你不怕天庭知道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洞外传来凌若风冷冷的回答声,“怕,当然怕天庭知道。要不是很怕天庭知道,我就不用费尽心机建这个洞穴了。胡仙仙,你死在里面没有谁会知道的。好了,我该走了。你诡计多端,再和你多说话,我真怕再中圈套。”
胡仙仙乱踢乱喊,没有人再回应,凌若风真的已离开。
胡仙仙颓丧的坐在地上,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等死。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出路,这没有人迹的雪峰之上,能有谁救自己?
她躺在地上,心中满是自责,一切都怪自己啊。初来洞外的时候,就已看到这洞口没有冰雪覆盖,这样明显的诡异之处,自己怎么没注意呢?只要再小心一点,如果把彩鹊留于洞外守候,而不是一起进来的话,怎么会被困住?
想到彩鹊,她往四周一望,没有看到彩鹊。先前一时惊慌,后来又沮丧自责,竟没发觉彩鹊已化为玉雕躺在角落里。
胡仙仙捧起彩鹊,心疼的把它揣回怀中。她觉得这个洞可能是设了某种阵法,这里面应该是能隔绝天地灵气,这样凌若风的所做所为就不会被天庭察知。彩鹊是靠灵气聚形,这里面没有灵气,也就无法聚形。
先还想着可以挨些时日,让自己功力再提升些,就以法力破门而出的。如果真的隔绝天地灵气,就无法用法力了。
胡仙仙想到此处,赶忙试着聚气,果然不曾有一丝灵气入气海。
她的心更加慌乱了,慌得她心中满是怒火。她冲进左耳洞,对着那缺耳残鼎乱踢乱打,“都怪这什么狗屁破丹药!要不是为这破事儿,我何致于落到这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