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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仙笑笑:“我觉得还是叫你‘赛英’顺口些,你这样英姿飒爽的人一点也不文弱,叫‘文英’多别扭。”
叶赛英无奈一笑,“随你吧。这是段天妃给你的东西,请收好。”
胡仙仙看着她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手一缩,心想这段梦柔动作好快,这么就找到自己家门上灭口?
“她怎么让你带东西?”
叶赛英见她缩着手,就有些生气,“你怎么了?我在京城的时候和段天妃的大【创建和谐家园】水妙虚相处得不错,今天一早水妙虚就来找我,让我转交东西给你。我一路掠行连气也没喘匀过,你怎么这样?”
第一百四十章 得失无异
叶赛英比之前清瘦了些,她浓密的剑眉就更显眼。她见胡仙仙那疑虑重重的样子双眉直竖,那气势把胡仙仙吓得直陪笑。
胡仙仙笑嘻嘻地说:“别生气嘛,我是觉得段天妃无缘无故的送我东西,我受之有愧。”
叶赛英将盒子塞给胡仙仙就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送东西,你要觉得有愧,就自己送还给她。”
胡仙仙跑上前去拦住她,“赛英,你等一等。谢谢你哦。哪个,你……你还有没有金叶子?”
叶赛英鄙夷的瞥她一眼,“没有。出家人不蓄私财。”
“哦,哦。那你慢走……慢走……”
叶赛英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沉声说:“你如果真需要钱财,可以在三月二十八那天往墨湖去。水妙虚说,那天会举行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施舍大众。还要办一个赛诗会,写得好的人可以领一百两银子。”
胡仙仙听懵了,“墨湖?办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办【创建和谐家园】还办什么赛诗会?”
叶赛英不耐烦又很无奈地解释:“【创建和谐家园】是为庆贺墨湖有灵鱼化龙飞升啊,这是难得的吉祥之事,所以段天妃特地来办【创建和谐家园】。她今天到琼莲宫正是为【创建和谐家园】之事做准备。至于赛诗会,那样的【创建和谐家园】盛况肯定要文人吟诗作文,以便传诵。”
胡仙仙听得张大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待叶赛英走远,她捧着盒子进门。
二胖问她,“谁找你?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胡仙仙笑着一扬手,“是宝贝。我刚才不是说给人治好了病就有钱吗?瞧,这不就送来了?”她说着就把盒子往二胖面前一晃,他还没看清,她就进了屋。
胡仙仙在小屋里,关好房门,把这木盒翻来覆去的看。她实在想不出段梦柔会给她送什么,这个段梦柔明知墨金冕是怎么死的,又怎么要办什么化龙飞升的【创建和谐家园】?
最后,她直接打开盒子。她想,段梦柔要致她于死地很容易,没必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盒子一开,里面是一张网,一张晶亮泛彩的青墨色网,是雾隐无隙网!
胡仙仙轻抚一下网,关上盒盖,心说:真是宝贝。都给我送这些无价之宝,我却是快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没想到十三大神器,已经得了三样,还都是别人主动送与自己,那剩下的十样神器也会这般易得?
胡仙仙在家静养了半月,她不出门,也很少说话。但她自己看到父母就很安心,父母每天能看到她也很安心。
到得三月二十八那天,她动身前往墨湖。她对段梦柔办【创建和谐家园】有什么目的,很好奇。
暮春的墨湖景色很美,近几日因听说段天妃办【创建和谐家园】,很多人都来此观礼。有些远道而来的宾客就把船泊在湖中,一边等待【创建和谐家园】开始,一边游赏湖景。
胡仙仙独自在岸边走着,她看到有处小山丘旁起了个大墓,墓前立着一块很大的石碑。碑上写着:墨湖金龙遗骨之处。
胡仙仙摇摇头,直叹气。
旁边一个穿藕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子笑说:“胡姑娘叹气是因为什么?”
胡仙仙略微有些诧异,“你认得我?”
那人说:“胡姑娘忘了?我是阮绍伦啊。那年上京赶考,我还曾在你店中住过。”
“哦,阮公子。”
阮绍伦一笑,“胡姑娘还没说因何叹气呢?”
胡仙仙说:“这墨湖金龙既然化龙而去,怎么又留个墓?这墓上的字写得很好,能写出这样苍劲雄浑之字的人,又怎么甘心为人刻写墓碑?”
阮绍伦说:“胡姑娘想的还真多,我可没想到这些问题。我妹妹常说你是只会乱杀乱砍的人,其实你心思挺细的。”
“敢问令妹是哪位?”
“我妹妹道号阮文月,是乔元君的二【创建和谐家园】。”
胡仙仙一下想起来,“【创建和谐家园】妹是阿月?唉,我的确莽撞伤过她……”
阮绍伦摆摆手,“她那次受伤的事,乔元君已经和我细说过了,不能全怪你。我们家族也曾是官宦之家,后来家道中落,我妹妹还是改不了大小姐脾气。”
胡仙仙见他脸上有些忧戚之色,就问:“阮公子也是来游玩的?怎么眉宇之间显得有些忧愁?”
阮绍伦苦笑一声:“不瞒胡姑娘,我是来参加赛诗会的,而且是冲着那一百两银子来参加赛诗会。我妹妹天资聪颖,跟着乔元君也算是有个着落,我落榜之后就一直四处漂泊,卖文为生。”
胡仙仙感叹几句,又说如今的开科取士,录取的不一定是人才。
阮绍伦点点头,“嗯,你知道这碑上的字是谁写的吗?是马烁。”
他介绍当年他们一起赶考,几个人都落榜了。马烁不好意思回景春县,就在陵州马家村一个远房亲戚那儿帮忙题字刻碑,如今算是小有名气。杜谆还留在京城,他一边帮人记账,一边准备复考。当年他们几个好友,倒是叶赞混得最好。
胡仙仙问他:“叶赞?就是叶冠英的堂弟,透露杜婉芷的行踪,领赏钱的那个人?”
阮绍伦答道:“是呢,他用得的赏钱开了个酒坊。虽说不如玉液酒坊那样远近驰名,却也是生意兴隆。”
胡仙仙叹两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阮绍伦倒谈兴甚浓:“胡姑娘为何没与程道长同来?那次在琼莲宫见到他与下棋下得真酣,他听闻有急事就匆匆走了,我将残局记下来,还想与他再接着下呢……”
胡仙仙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离程浩风离得很远了还是会到处听到有人提起他。她有些气恼他无处不在的阴影,都没听清阮绍伦还说了些什么。
忽然听得几声锣响,阮绍伦说是赛诗会开始了,拉着胡仙仙也一起去参加。
胡仙仙幼时念过书,但也只能算认得字,对诗文可是一窍不通。只是笔墨纸砚都已摆在面前,她也不好推辞。
拈起笔,她想,这文题是要作与墨湖有关的诗文,那就直写自己此时此刻对这墨湖的感触吧。
胡仙仙挥毫落笔,一气呵成:
烟波渺渺,画舸悠悠荡逍遥。细雨潇潇,雨丝如酒醉春光。?清润天地韶华好,多少眷侣携手笑。
水岸风暖,鸳鸯依偎沙鸥跳。香榭花繁,梨花淡雅海棠娇。秀美景色藏龙蛟,一生传奇谁知晓。
柳堤拂绿,残骨埋处青青草。湖滟墨光,染血之地落英飘。魂归幽冥恩怨消,心性空灵自在妙。
停笔之后,她就走到湖边望着那湖中游船出神。她在想:墨金冕自己也没想到他死后,段梦柔会办【创建和谐家园】,让百姓都以为他是飞升化龙,还为他庆贺吧?从此,他在人间就成了受人尊崇的墨湖金龙了。
有时候,得到什么,失去什么,真不是自己的本心能决定的。
只是,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态度就会有怎样的人生,没必要纠结抱怨。
在听二胖说着那些话的时候,胡仙仙真的有点怨恨老天不公,命运捉弄。
可见到阮绍伦之后,听他说着当年几人的际遇,她才觉得,其实命运一直是自己在主宰。
就像走路,选择一条崎岖山路,会坎坷?难行,也会有别样的美景,还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奇遇。选择一条平坦的路,也许一路平顺,也有可能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死胡同。不论得到怎样的结果,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赴凌山
胡仙仙在静静赏景的时候,那些赛诗的人争论起来。
一个书生说:“这个胡仙仙的文章哪里好?如今都三月末了,哪有海棠和梨花?”
阮绍伦说:“文辞优美就行,挑这些细节做什么?”
那个书生反问:“不挑细节,怎么能服众?”
又是一阵吵闹,胡仙仙走入办诗会的亭子。她拍拍那个吼得最凶的书生,指着湖对岸的方向,一扬头。
那个书生看向胡仙仙所指之处:湖岸边的小山坡坡顶满是淡白的梨花,开得如云如雪;而坡下几树红海棠正在盛开,似一片红霞。
那书生讪笑:“今年的季节怎么这样晚?”
阮绍伦爽朗一笑,“今年的阴雨天多,花开得是要略晚些。这里又在山林中,比起城里花园中的花,必然又要开得晚些。真正的风物景致是随时在变的,花开花落也不是一定要遵循书本上记载的死板时令。”
胡仙仙向他感激轻笑,就去看阮绍伦写的是什么。
阮绍伦写的是:
人间春来天帝惊,
翻飞御砚尽情倾。
风挥墨洒奇殊景,
水色岚光映秀明。
胡仙仙赞道:“阮公子写得很好。看似简单的句子把墨湖的景致写得绝了,把墨湖之水的墨色来源说成天帝的砚台泼洒出的墨,也很奇妙。”
众人都赞阮绍伦写得好,阮绍伦却非得说胡仙仙写得好。
争论声引得办完【创建和谐家园】正在休息的段梦柔也前来品评,众人见她到来都行跪礼。
段梦柔扶着似乎要跪又没跪的胡仙仙,笑说:“此刻游春赛诗,与民同乐,就不必拘礼。”
胡仙仙立刻就挺直了腰,众人也都起身。
段梦柔对众人的诗文都看了一看,笑说:“都是好诗好文,各有千秋。嗯,仙仙,没想到你写得也很好。只是,你这文的最后一段,怎么这样写?”
胡仙仙浅笑,“我未见金龙飞升后的真容,总觉得他死了。我这文是胡写的,就别管写得如何了。这位阮公子的诗很好,段天妃,可否评为第一?”
段梦柔看一眼阮绍伦,“的确很好。不仅遣词用句好,这一份敢说人间春景能让天帝动容的气势,更好。”说着就回头对旁边一位面目和善的道姑说,“妙虚,将一百两赏银赐与阮公子。”
阮绍伦还要推辞,胡仙仙从水妙虚手中接过银两,硬塞进他手中。
阮绍伦恭敬的向段梦柔道谢,她只是摆摆手。
段梦柔让阮绍伦退到一旁,又对水妙虚说:“妙虚,在座各位都赐与五两润笔费。另外,所有诗文都让马烁刻写下来。”
安排好这些事后,段梦柔对胡仙仙说:“仙仙,你陪我在湖边走走。”
胡仙仙随她在湖边漫步,走了很久,两人都没说话。她们各怀心事,哪有兴致赏景?只是她二人缓行湖畔,倒成了众游客眼中的别样风景。
段梦柔头戴银铸镶紫玉的芙蓉冠,身穿淡紫云纹道袍,眉目如画,神情端庄,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细细观瞧。
胡仙仙知道今日会见到段梦柔不敢穿得太随意,一身水青色道袍无纹无绣却也素雅。长发绾一半在头顶由银簪插着,留一半披散脑后,随风轻扬。此刻她有些清冷的神情,更显出她面容明丽婉秀。
在那些游客看来,段梦柔恰如水中莲花,而胡仙仙就如莲花旁的小花骨朵。
胡仙仙自己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自己没有道籍而穿道袍,绾着道髻却又插着俗人所用一般银簪,实在是不道又不俗的四不像。跟在这个段梦柔身边走着,实在别扭得要命,脸都要绷得发酸了。
走到墨金冕墓旁,段梦柔指着碑问胡仙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逼死墨二哥,却又故意编造故事让世人景仰他?”
胡仙仙瞟一眼碑,凝眸望向湖面,故作深沉说道:“若是墨金冕一心修炼,早已化龙。他做那么多事,只是他自己选择那样做。而你怎么做,也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段梦柔轻叹:“选择不同,结局也不会同。仔细想想,墨二哥也挺傻。他就算能让仙界大乱,大哥如果不能复活,也看不到那样的景象,有什么意义?”
胡仙仙轻笑,“对你而言,能让臧玄蛟重生就是你的人生意义所在。对于墨金冕而言,能证明神仙也有魔性,让他们承认臧玄蛟当年没有错,就是他的人生意义所在。”
段梦柔微觉讶异,“对于墨二哥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让仙界大乱,最重要的是证明大哥所思所想是对的?”
胡仙仙说:“是,对于墨金冕而言,臧玄蛟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我,觉得臧玄蛟的想法也确实不错。谁说天地之间的规则会一成不变呢?谁主宰了天道,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段梦柔定定的盯着胡仙仙的眼睛,挑眉低呼:“那么,你的人生意义就是要成为主宰天道之人?”
胡仙仙移开目光,负手傲立:“谁愿意永远当被规则束缚的人?谁又不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制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