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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右丞府门前的府卫目光轻轻地从他的身上扫过,看到了他身上的北唐军装,微微诧异,但是后来又辨识出来那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便把目光投向了他处。
管府已经覆灭,他果然也就失去了存在感,即使是在长安,人们也都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一笑置之,牵着无迹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居然特别的潇洒。
只是没有观众。
他一步又一步往前走着,无迹看着这偌大繁华的长安,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管阔似乎觉得自己已经离开长安很久了,但是今天旧地重游,却轻车熟路,依旧如故。
不知道和某些人,相见如故否?
他似乎走了很久,也有可能并不长久,忽然停止了步伐。
他抬眼,望向右侧的那朱红色的大门,忽然觉得这大门好高,也好远,他触摸不到。
匾额已经消失不见,关门闭户,一片落寞。
不过似乎有人清扫,这里很干净,就和记忆中的一样干净。
一辆马车碾过石板,马蹄声声,车轮滚滚,马车四沿的坠饰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清脆响亮。
一名举着密密麻麻糖葫芦的中年人叫喊着路过,后面追逐着几个孩子。
“没有铜板就吃不到!”那人笑着喊道,然后把糖葫芦高高举起,让那帮孩子够不着。
一顶精致小巧的轿子被四名仆人抬着,往远处而去,轿子内的美人伸出纤手,把轿帘掀开一角,凤目好奇地往外面一探,撩动起几缕香风。
周围依旧热闹,但是管阔和无迹站立在那里,就像是静止的画。
他们是画中人。
也或许周围那些安详快乐的人们才是画中人,而他们只是局外人。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纵马任逍遥
“这里曾经是我家。”
站立了许久许久之后,管阔才对着无迹说话。
无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不是了。”
无迹再一次点了点头。
如今,管阔只有它一个倾听的对象,所以它会努力做好一个倾听者应该做的事情。
管府依旧存在,并且还挺不错的样子,但是那已经不是管家的了。
那里面也没有人烟,除了干净,一无是处。
偌大的管府成为了长安城内的一个摆设,它很美,很壮阔,也很具有标志性,但是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从来没有人可以进去过。
周围人来人往,但是管阔却就着石阶坐下,无迹紧紧地靠过来,他开始给无迹絮絮叨叨地讲故事,讲自己的从前、讲父母、讲管府、讲驼背老金、讲长安人的人们、讲广乐公主李惜芸……
他讲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但是无迹一直都听得很认真。
当你失意或者说的事情很没有价值的时候,那个在你的身边默默倾听着,并且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神色的,便是真正的朋友,并且是生命之中最最重要的人之一。
珍威将军说过,无迹是他的兄弟了,珍威将军没有骗他。
阳光的斜度一直都在变化,时间也在缓缓流淌,但是人们真的很难捕捉到那种变化。
管阔在管府门前的石阶上坐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路上有过数也数不清的长安人路过,他们或许觉得管阔这样肆无忌惮也呆愣地坐在那边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傻子。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这个傻子就是那个傻子,并且坐在那里晒太阳的样子,和那个傻子如出一辙。
大概是管阔消失了太长时间,还有他穿着北唐军盔甲的样子实在是和从前太不符合。
管阔站起身来,他准备走了,人生之路上,风景太多,不能够停留太长的时间。
这里是长安显贵的府邸最多的区域,四面的人很多,也会偶尔有谁家公子或者谁家千金路过,不过这些都和管阔没有多大的关系了,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在刚才的那些时间里,他看到过两三张比较熟悉的面孔,或者座驾路过,不过依旧没有谁认出他。
他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会去找王独、找晋王殿下,或者其他的什么人,但是至少今天,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离开的时候,他在长安游了一天,那个时候有广乐公主李惜芸陪着他,现在他回来了,还是长安游一天,陪着他的,是无迹。
他就这样一直游荡到了正午时分,最终去了一家酒楼,吃了一顿饭。
北唐的军饷给的很足,虽然他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一顿饭还不至于把他给吃穷了。
远处传来喧嚣,如同长安每朝每代的许许多多个时刻一样。
但是喧嚣和热闹繁华总是不一样的。
他皱了皱眉头,出了酒楼,牵起无迹,站在当街,朝着远处望去。
……
……
长安阴霾了好多天,而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这样灿烂的金色阳光,可以带给人们极好的心情以及很大的兴致。
尤其是那些锦衣玉食的无所事事之徒。
昔日纵马任逍遥,俱是少年英豪,那是不少人在很久以后对从前的美好回想。
那些真正的少年,骑马驰骋的时候,也的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以及显要感。
他们是长安的上层人物,而不需要付出多少的辛苦。从他们出生以后,那些好处就平白无故地自动送给了他们,所以他们的乐趣,在于在长安街上快马驰骋之时长安百姓们的惊呼。
尤其是那些姿容秀丽的女子们的惊呼。
当然若是有那些美若天仙的各府小姐们恰巧路过,看到自己英姿飒爽潇潇洒洒的样子,更好不过了。
北唐很大,在城外有着广阔的地方可以让他们策马奔腾,但是他们就是喜欢在长安街上,因为那样子很爽。
当然,在他们的前面,是府中的下人骑着快马当前开路,虽然他们很喜欢看到长安人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样子,可是他们也不想因为马太快,而撞上什么东西,所以那些开路的下人们,便成为了破开阻碍的关键。
事实上,即使是他们府内的下人们,也没有人敢惹,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挡道的人物,除非撞上皇亲国戚,那算他们倒霉,只不过那样子的情况告歉几句便会了事,那些贵重的大人物也不想轻易得罪他们的长辈。
今日阳光下的街道,是属于白、阮、华三家公子的。
他们也许叫过其他的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们,但是最后能够来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过这样子也足够了。
马作的卢飞快,明媚的阳光,绵长的白云,配上宝马,还有大街上陆陆续续的长安人,那是人生一大快乐。
“闪开!”
冲在最前面的是华府的下人,他做这件事情已经好多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有过紧张与惶恐,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他知道只要他的背后有那位小爷,那么他不会出任何的事情,所有的麻烦,只需要华府的一句话,便可以粉碎。逐渐逐渐,他也慢慢找到了自己家主子的那种【创建和谐家园】,尤其是狐假虎威的感觉让他更加畅快,那些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们注视着自己家主子的目光,仿佛也附加到了他的身上,而长安人恐惧的眼神,更是让他感觉到【创建和谐家园】。
他的这两个字就像是命令,本来祥和热闹的大街上顿时就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闪避尖叫的人们,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爽朗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一个月来一次,果然是酣畅淋漓啊!”(这句话应该不歧义吧?)
白云里感受着耳旁的风,还有一闪而过的一名妙龄女子跌倒时的窈窕身姿,心也飘飘然了起来。
“一个月一次?你是害怕你家老头子骂你吗?”华府的公子大笑着嘲讽道。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日方好(上)
“哼,骂我?”白云里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有用吗?我不在乎。”
“管那么多做什么,开心就好。”阮府的公子对于这两位谈论的破坏氛围的话题,颇有些不太乐意。
前面开路的下人骑马飞快,那些马同样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虽然并没有他们三个人的千里挑一。
一行六人,错开一段距离,在长安大街上无视一切,此情此景,在他们看来,充满了一种豪情与潇洒,而于那些普通的长安人看来,却是嚣张跋扈。
很多事情当然换一个角度来看,都是不一样的。
耳旁的景物飞快倒退,如画长安,长安如画。
长安人的声音因为速度的迅疾而变得有些怪异。
“长安居”气势恢宏的飞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再下面坠着铃铛。
白云里的眸光看到了什么,蓦地一亮。
虽然阳光一泻千里,不过今天很冷。
虽然今天很冷,不过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有些火热。
在长安居的前面不远处,一座精致小巧的轿子缓缓落下。
轿子四沿垂下色彩鲜艳的流苏,外围点缀着百花,在明媚的阳光下就像是灵动的春天。
那一座轿子长安的一些人都知道是谁的,那里面包括白云里等各府公子。
马蹄声阵阵,好奇的美人掀开轿帘,往外一探,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明眸。
云鬓轻挑婵翠,蛾眉淡扫春山。
美人,一颦一笑皆可杀人。
白云里远远地就望见了美人的惊鸿一瞥,心中涌起一丝狂喜。
今天真的是一个好日子。
策马奔腾,还有美人。
俊秀的少年,漂亮的姑娘,这两个事物相遇之后,总是会碰撞出美丽的火花。
刘府的千金在长安是芳名远播的美人儿,虽然比不上广乐公主李惜芸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但是年纪尚幼,含苞待放之下,十三四岁的年华,便已经被北唐一些好事的文人才子们评为大唐十大美人之一,尽管这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考究。
可想而知,刘府千金的美貌对意气风发的少年的杀伤力有多大。
在白云里等许多年轻人的想象里,刘方好十三四岁,自己也是十三四岁,那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白云里望见了那轿帘掩面的美人,阮府和华府的公子也望见了,街上的其他一些人也望见了,不过三府的那三名开路的府卫大概是太过得意洋洋了,并没有看见,依旧在策马疾冲,越过了那座精致的轿子。
刘方好蹙了蹙细眉,把秀首收回了轿帘内,很显然是并不想被快马带起的烟尘冲上那姣好的面容。
疾风带动,流苏摇晃,泼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