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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电话的是陆夫人吴曼华,显然王庚这个陌生的声音引起了对方的好奇,等王庚自报家门后陆夫人喜笑颜开,说原来是王督办,这两天家里老的小的嘴里挂着的人都是你王庚王督办,咱们可是老乡呢,听说我家那位还跟督办结拜了兄弟,这常州紧邻着无锡,王兄弟有空可一定要来家里做客。
王庚笑着答应了,说自己没什么事,有空一定来登门拜访嫂夫人,又问明了陆定应该是在财政部视事,一般要傍晚才回来。
放下听筒时,王庚忍不住砸吧了下嘴,未来岳母虽然是常州人,却说得一口清脆的北京话,听上去煞是悦耳,只不知陆眉长的像母亲还是陆定。
拿起电话想打给陆定谢谢他送的怡香院的那份礼,却又觉得只怕那边财政部里人多眼杂的没必要上班时分跟他说这些私事,这么一想,连带本来要打电话到中国银行找张嘉璈的心思也先放下了。
王庚沉吟了一下,却把电话要到了陆军次长徐树铮的家里,还是那个沉稳而不失大气的女声,“徐次长去国务院办公了……阿是王庚王督办?有什么事要我转告么?”王庚笑着口称嫂子打了招呼,说没什么事,回头自己去总理府总能碰到徐次长,到时候在说不迟,有空一定来看嫂子。
放下电话,王庚心里寻思徐树铮家里可是一妻三个妾呢,他这陆军次长若不在,自己可不敢没事去看嫂子们。
第一百三十四章乱点鸳鸯谱
王庚又给段府打了个电话,问明了老爷子下午在,便打算先去段府跟国务总理谈财政部和中国银行的事情,本来想先跟徐树铮通了气,后来一想,甭管这厮答应不答应,自己既站出来要替陆定和中国银行出头,这事便不能退让,干脆直接从老段身上下手做工作得了。
放下电话正要出门,卫队连连长张自忠咔的上来一个立正,“报告督办,卑职有话要讲!”王庚转过来一瞅,张自忠嘴上起了一层燎泡,显然这几天火气不小,便笑着道,“张连长要多吃点蔬菜水果,咱不是刚发了欠饷么,该花的钱还得花!有什么事你说吧”“报告督办,身为您的卫队指挥官,我提个意见!”张自忠涨红着脸道。
“什么意见?男欢女爱自古不变,要是劝本督办不要逛窑子这事你趁早别开口,三大—纪律九项注意的歌卫队都会唱了没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就行!”王庚先给张自忠打上了预防针!
“报告督办,身为您的卫队指挥官,我必须提前知道您每天的行踪,如此方能更好的安排护卫和警戒,此其一,其二,这两天我已经把周围的地形勘察了一边,边上女师大的这幢楼可以俯瞰我们全府,这对督办府的安全保卫是个巨大的隐患。”张自忠一板一眼的道!
“行踪这事,该告诉你我自然告诉你,本督办也不是泥捏的草扎的,个把【创建和谐家园】不是本督办的对手,就是你张连长,徒手要赢我只怕也不容易!”王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身材高大一脸严肃卫队连长,心里暗暗点头,这厮算进入了角色了。
“卑职不敢跟督办动手,督办身系全军将士福祉和未来,怎可轻易与人做意气拳脚之争,更何况这时节子弹可比拳脚厉害,督办就是铜头铁臂要防暗枪只怕也不容易!”张自忠不服气的嚷道。
“你担心会有人从女师大的楼上往这里打我黑枪?谁敢这么大胆子?说半天你有什么招没有?”王庚倒不是怕人从隔壁高处打什么黑枪,却是担心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自己后院里屋里的姑娘可不止一个,被人偷窥去了春光却不是个事。
“卑职已经在府邸四周的围墙角落高处安排了瞭望哨,只是这样也防不胜防,虽然宅子里树木高大绿叶也都长开了,可有心的话依然可以透过间隙观察到院内的情况,卑职以为,只怕把女师大那幢楼的窗户全给堵上才行!”张自忠的想法也够绝的,因为这就要去封人家的窗户。
王庚没有说话,挥手示意张自忠跟着来,这厮走到院子里,往东一瞧,果然,女师大四栋教学楼中靠西的一栋小楼,正好在自家宅院的东面离着不算太远,不用望远镜就能看清楚几排窗户和玻璃窗。
张自忠从身边卫士背着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手绘的地图,指点着给自家督办讲解督办宅院周围的建筑,“督办且瞧,南面就是咱的正门和石驸马大街,东边隔着一百米就是女子师范高等学校那四栋楼,主要是西面那栋的窗户有潜在危险,咱宅子的西面是围墙和小河,北面是东铁匠胡同,这胡同两边都是围墙和房子,没有出入口,铁匠胡同北面西单手帕胡同,再北面是西长安街。”王庚点着头不说话,张自忠的手绘图画的很清楚,还标注了距离,原来自己这宅院东西宽八十米,南北深一百五十米,乃是一个三进长方形的院落,典型的满清铁帽子王府建制,前殿后寝,论面积是岳托后人中最大的一座王府,东西又是各两个大院,规模可真不算小,比当初自己第一日搬来时感觉要大的多。
“封人家的窗户我看用不着,这边的空地是女师大的操场么?在这中间种上大树遮挡住视线就行了,这北面的东铁匠胡同也安排了巡逻么?”王庚凝神看着地图问道。
“安排了一个班负责巡逻,每两个小时换一次班,这里、这里、这里四个拐角都安排了明暗两组岗哨,大门口是一个班哨,二门里头一个排哨在两边门房后头随时待命”张自忠显然把督办府围成了水泄不通的样子。
王庚瞅了瞅地图,转过身来瞅了抽第一进院子的大殿,指着两边的窗户说,既然要你把这宅子弄成堡垒,干脆再各安排一组机枪在两边窗户里头吧,那几间房子应该是空着的。
张自忠闻言大喜,搓着手道,“卑职也有这个念头,就是怕惊扰了日后来的客人,正踌躇要不要跟督办提呢!若督办觉得可行,我觉得机枪可以直接安排在前殿的阁楼上,四个方向各掏好机枪射口,到时候万无一失!”“日!你想的倒美,依着你本督办在后院的分分秒秒都在你的机枪威胁之下了,难道你想造反不成?”王庚虎着脸吓唬道。
“哎!督办……天地良心……制高点……本来就是视野越开阔越好!卑职和卫士们哪敢偷看您屋里的事啊!”张自忠张口结舌,冷汗刷的流了下来,这厮倒真没往侵犯督办隐私这方面去想。
“未雨绸缪,这样,机枪火力组可以设在前殿的阁楼上,可要注意隐蔽,进出人员要严格登记,不允许任何卫士单独上下或者值守,必须两人一班,上下的通道想办法设在不起眼的房间里,这通道房间也必须有专人值守,另外。射口只许朝南、东西三个方向开,北面内宅方向不许开更不许偷看!”王庚憋住笑命令道,张自忠咔的一个立正,痛快的答应了!
“卫队里每一个卫士的家庭情况和社会背景都重新排摸一下,动静不要折腾大了,可资料是越详细越好,每一个卫士的每一个当前位置,你这个连长都要心中有数,明白了?”王庚压低声音吩咐。
张自忠忙着小声答应了,王庚想了一想,把张自忠召过来,在自己卫队长耳边嘱咐道,“石驸马大街对面和两端路口的便衣警戒哨都给我放出去,小商小贩和修鞋啥的做掩护最好,干脆再整一个班便衣去附近拉人力车,一只苍蝇飞过来我都得提前知道!”张自忠点着头答应了,转过来又苦着脸道,“督办,这么弄我怕人手不够啊!你不能老是只带着夏山和俩护兵出门吧?”王庚捶了卫队长肩膀上一拳,笑骂道,“你以为本督办是怕死才让你如临大敌的布置卫士和境界?老子这是在教你练兵呢,对了,你的这个卫士连,一个月内人人都得给我学会开汽车!学不会的直接除名!”“是!卑职遵命!”张自忠咔的一个立正,心里却在叫苦,学车有那么容易的么?一时心里却没什么底。
“固定哨位的有线电话都要给我尽快架通,另外,暗哨全部换便衣,教导团宪兵营卫队连,你这个连要有拱卫司令部的觉悟,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觉悟,依着刚才的布置,你至少还能剩下一个排的机动部队,我想想……嗯,别让他们闲着,让他们换上便衣,两人一组,玩猫捉老鼠游戏,到周围大街上去熟悉地形,顺便进行跟踪和反跟踪的训练!”王庚一拍脑袋又给张自忠下了这么个命令,张自忠点着头答应了。
王庚一转眼又想出了个主意,“再派一个班,每天到崇文门税关跟着宪兵连一起守卡子收税,多注意观察进出人等,瞧见可疑的人可以拦住询问或者跟踪,巡逻的那个班,军风纪一定要好,精气神要足,另外,再派一个班,拿我的帖子去警察署找片警配合,逐片清查附近一公里内所有常住和暂住居民情况,包括小商小贩小店什么的!”“哎!是!可督办,我怕人手真不够啊!”张自忠忍不住叫了起来!
“人手不够是吧?等你当了卫队营营长手下人就够了,之前你自己想办法安排,我身边不需要那么多卫士跟着,你这个卫队连126个兵紧吧着练起来应该够了!一个班不行就六个人半个班分开了用,对了,总统府和东郊民巷还有京城各大酒肆茶楼饭店,你的耳目都要给我撒出去,这个不一定需要咱们卫士,可以在社会上找混混做耳目,花钱直接跟老段去列账,经费管够,当然这事一时急不出来,可必须着手去做。”王庚乱点鸳鸯谱,把情报工作也派给了自己的卫队长,张自忠脑门子一头汗,自己这卫队连咋成特务连了?又不敢反对,只好老实答应,一边想着回头怎么跟参谋长去求援。
看看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王庚摆了摆手,带上夏山直接奔仓南胡同段府而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坦诚比什么都重要
北洋历届内阁政府中的各部,外交部、财政部和内务部这三个位高权也重的部素来是南方党人的自留地,这也是当初老孙辞了临时大总统同意老袁登大总统宝座的交换条件,当然二次革命之后实际上这种默契也在双方不断试探的过程中渐趋消散。
此刻内务总长是由教育总长范源镰兼着,财政总长是陈锦—涛,这俩总长都是起家都是当初孙大炮的南京临时政府任上,已辞职的外交总长伍廷芳则干脆是南方党人。陈锦—涛虽然借着许世英的搭桥上了皖系的船,却始终成不了嫡系,又和南方党人的原次长殷汝骊因为贪—腐问题狗咬狗一嘴毛,眼看这财政总长的位置就要不保。
王庚熟门熟路进了段府直奔书房,老爷子午休刚醒,见了王庚心里倒也高兴,面子上却故意虎起来道,“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南苑那块,和美国人那块,多少大事等着你去替我张罗,没事整天跑过来请安作甚?”“哎,总理,天地良心,我这几天连睡觉都在办公务,今儿一早我还去了南苑呢,您尽管放心,招兵办60个小分队昨天下午就从丰台登车被撒向了四面八方,估摸着一周内差不多第一批劳工和兵源就能运回丰台了,南苑的营房我已经安排了工兵营日夜抢修,宪兵也都上了街维持秩序,崇文门税关和京绥铁路局也都派了人了,您就放宽一百个心,且误不了事!”王庚掰着指头给自己评功摆好!
“别耍宝了,我听说前儿下午,你领着陆家那丫头和二丫一起逛街去了?”国务总理显然心情不错,居然有闲心问起这事。
“哎这事您都听说了……我这不顺路么,再说我回北京都还没逛过街呢,两位小姐可算是个向导了,不过也没怎么逛,就是前门那一圈,几家绸缎庄几家布店扯了几身衣裳!我可是非礼勿视连手都没敢牵!”王庚老脸一红,打着哈哈辩白道。
“手都没牵?陆家那丫头一路上挽着你的手就没怎么松过吧?好了,这些儿女间的小事我也不来管你,可下午陪着俩丫头好好的逛街,晚上就去八大胡同喝花酒去了?”段祺瑞脸色一沉,吓唬着王庚道。
“应酬,全是应酬!为了总理的事业,我可真是全力以赴赴汤蹈火了!”王庚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事连老段都已经知道了,不过一想也就释然,自己这会儿还派着段铁柱在怡香院看场子呢,这消息若没报到段祺瑞耳朵里,那段铁柱和夏山这俩安插在自己身边耳目可都有失职之罪!
“你好自为之!年纪轻轻不要把心思都放在风花雪月上头,更不要辜负了国家对你的期望!”段祺瑞微微眯起眼,语气却放了缓和,显然对王庚全盘认账不敢推脱的态度还比较认可。
“总理,我正要来请示这档子事,不瞒您说,前儿晚上是财政部和中国银行的几个朋友请喝的花酒,不过酒是喝的有点花,可好歹没误事啊,这财政部不是历来是南方党人把持着的么,这会儿,我瞅着机会替您拢了过来,您老觉得怎么样?”王庚不敢在喝花酒逛窑子这事上多纠缠,赶紧说正题。
“财政总长陈锦—涛早就托许世英给说人情,算的上自己人,怎么还用得着你去插手替我拢人 ?[-3uww]”段祺瑞心里一动,嘴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哎,总理,您就别逗我开心了,我虽然刚回国不久,可也知道内务部、财政部和外交部历来是南方的自留地,陈锦—涛出身中国银行,当初孙大炮那个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的时候就投奔了老孙的!这厮能力不过中庸,捞钱的胃口却不小,依我看只是一个墙头草,而且他一投了总理,南方党就开始整他的黑材料,我看这样品行不佳【创建和谐家园】擦不干净的家伙,总理犯不着为保他落众人口舌!”王庚嘿嘿笑着道。
段祺瑞自然对陈锦—涛那档子破事心知肚明,这厮和财政次长殷汝骊本是一丘之貉,因为弃南方而投自己,便攻击自己的次长殷汝骊贪—腐,结果被殷汝骊是弃职跑了,这厮自己却又被新闻界揪住了小辫子,更有开办铜厂的商人站出来指正财政总长索贿受贿的事实,眼瞅着纸就要包不住火,段祺瑞正为之懊恼呢。
“总理,现在是把财政部和中国银行拢过来的大好时机,趁着前次长殷汝骊潜逃的机会,咱先把财政次长安排上自己的人,等陈锦—涛那档子事包不住了,到时候免不得挥泪斩马谡,把陈锦—涛这棋子抛出去平息众怒,到时候再用次长代理总长,这财政部就拢到手里了!”王庚决定不耍什么心眼,直接跟老爷子说自己的打算。
“又铮前两天也跟我提了陈锦—涛这事,眼看着纸包不住火,这厮在铜厂商人申请开厂的事情上头一定是收了人家贿赂的,最可恨的是这厮居然让人家工厂老板写个字据,声明未曾受贿,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可恨!可气!一点没脑子!活该他倒霉!”段祺瑞说着说着气上心头,把扶手拍的啪啪响。
“总理,大浪淘沙,泥沙聚下,留下来的才是精华,臭鱼烂虾被潮水冲走了正好!您犯不着生气!”王庚笑呵呵的摸出根雪茄点上,一边脑子里乱转,徐树铮也找老爷子谈过了?那么他想必是有了次长甚至总长的后备人选了,这倒不可不防。
“又铮推荐了个次长的人选,盐务署署长李思浩,浙江余姚人,本来去年就想用他当次长的,后来因为和南方联合组阁,次长位置用了那个南方党人殷汝骊”国务总理慧眼如炬,显然王庚说是替自己和皖系拢人,其实未尝不在开始打造他自己的班底,以期能和徐树铮分庭抗礼罢了,可老段既用了王庚,初期却免不了要维护纵容他一二,这会儿不过先抛个气球,看看王庚如何应对。
“总理,我也有个人选推荐,财政部赋税司司长陆定,他女儿就是段小姐的同学兼闺蜜,这人理财是一把好手,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是伊藤博文的得意【创建和谐家园】,而且,和中国银行冯耿光、张嘉璈和宋汉章的私交非常之好,我觉得他比那个李思浩更适合!”王庚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定么?倒也是个干才,这可难办了,又铮推荐的那个李思浩,在盐务署署长的位置上干的也不错……”国务总理作出一副犯了难的样子。
“总理,谁都知道中国银行于财政部,就像交通银行于交通部,陆定又是留日的出身,名校早稻田毕业,伊藤博文的【创建和谐家园】,咱皖系这会儿不是还得让日本人给咱们援助和支持么?陆定这人心思慎密,办事可靠,他来走我的门路,无非是觉得交通部和交通银行是徐树铮的势力范围,而我又是您跟前冒出来的新人,所以才通过我来向总理输诚,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大礼,咱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啊!”王庚就差没搂着老段直接嚷,“你的给我壮大班底培植嫡系的机会啊!”“若你只为这个理由来替陆定谋差事,我还真不能答应!又铮的脾气强直的很,他看好的人,轻易不会放弃!”国务总理意味深长的瞅着王庚道。
“哎……老爷子……好吧,我跟您说实话,除了上述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我还有上不得台面的理由!”王庚一咬牙道。
“说出来且听听看!”段祺瑞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道,都知道我段祺瑞用人唯亲,可别忘了要成为老夫的亲信,对老夫坦诚才是第一位的。
“一个国家也好一个政党也好,一个团体也好,需要听见反对的声音,即使大家的大目标是一致的,但具体选择的道路和执行的过程依然会出现分歧,分歧将迫使我们做每一件事思虑的更仔细更周全!您破格提拔任用我,我就是池塘里新进来的那条鲶鱼,必然会在皖系内部对徐树铮和其他您的部署们形成掣肘和牵制,我对您没什么可保留的,可我一个人再能干能打几颗钉,财政部和中国银行是我替您拢过来的一份礼,同时也是我想组建起来的班底,这一点务必请您老理解、包涵并且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糖衣炮弹
王庚竹筒倒豆子一气呵成,把老段任用自己的初衷和自己的扮演的角色,以及自己笼络财政部和中国银行组建班底的打算全盘托出。
段祺瑞听了沉吟着没说话,心里在盘算要怎么说服徐树铮放弃对财政部和中国银行的争夺。
老段寻思王庚说的对,徐树铮在皖系一枝独大的副作用就是唯我独尊,骄纵过头历来不是驾驭部下的好手段,王庚对他自己在皖系的定位显然深合老段的心意,你就是一条鲶鱼,日后发展的好,那就是第二个徐树铮,只要你识得进退,有了你和徐树铮这两个互相掣肘又必须合作的左膀右臂,自己统一中国的愿望才有机会尽早的实现!
“总理!你是对陆定他们放心不下?这几个比起陈锦—涛来品行各方面都要好很多,您也不用担心日后他们是否会首鼠两端当墙头草,我跟他们说过了,只要团结在总理的旗帜下,有的是他们发挥所能的用武之地……我……前晚我一时喝多了,我跟这几个家伙还拜了把子了,总理你信不过他们,难道还信不过我么!”王庚摊出了底牌!
“都已经拜了把子了?你从西点留学回来也讲究这个?效率可不低啊,也对,入乡随俗!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要替国家和我,建立你自己的班底对不对?这会儿我要是不支持你,你是不是打算撂挑子走人 ?[-3uww]”段祺瑞盯着王庚的眼睛认真的道。
“总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投到你麾下为了理想而奋斗,我结拜的把兄弟自然也唯总理的马首是瞻,当然,我不否认日后财政部和中国银行会和交通部以及交通银行形成竞争关系,可那是良性竞争,徐树铮再能干,毕竟是总理的部下,若把军政财人事全抓在手里,非他自己之福,非皖系之福!”王庚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这话就是当着徐树铮的面,这厮也敢照说不误,要不怎么说君子坦荡荡呢,在王庚的心目中,对自己人搞阳谋,对敌人才搞阴谋,这会儿的徐树铮是怎么也不会被他这就划到敌人的范畴里去的。
“京钞这档子破事,到现在也看不到解决的出路,你新交的那几个中国银行的把兄弟,还有陆定这个赋税司司长,真有那么大本事?那好!财政部次长的位置可以给陆定,可你要替他们保证,一年内解决京钞整理问题!你敢不敢接这个军令状?”国务总理虽然早就决定在这件人事安排上接受王庚保荐的人选,却不想让他觉得事情办的太轻松了,因此给财政部和中国银行加了这么个苛刻的条件!
王庚心里直叫苦,尼玛,前世张嘉璈花了五年时间,借着一战结束中国成为战胜国的机会,尤其是庚子赔款五年缓缴的基础上,通过发行公债募集的资金才回收了中行和交行在外头沉淀的钞票,这会儿老段居然要自己一年就搞定这档子破事!
“怎么?不行?不行趁早换徐树铮的人上去!”段祺瑞显然是在激将!
“总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还有啥讨价还价的,不过交通银行发行在外的钞票,可得交通部和交通银行自己想办法,我可以替财政部和中国银行承诺,若得到政府和内阁的支持,一年内解决所有中国银行发行的旧钞的回收和整理工作!”王庚嘴上说不讨价还价,末了还是先把交通银行的破事先给摘了出去!
“你这家伙!财政部管着全国的财政收支呢,好吧好吧!交通银行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这事就此一言为定了?我倒要看看你和你的把兄弟们有多大能耐!在京钞整理这件事情上面,只要是我能支持的,都不会卡着你!你也不用担心徐树铮,我既答应了你,就自会去说服他!”段祺瑞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王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徐树铮,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一起风发,不同的是,王庚看上去心思更坦荡直接,跟他相处彼此都不用猜对方的想法,不像又铮,偏激的时候太偏激,有时候文人气息太重。
“一言为定!您就瞅好着吧!不过陆定这次长的位置几时能发布?”王庚喜笑颜开,却不忘再敲定一下陆定这差事。
“看你急的,就这几天吧,回头我跟又铮和陈锦—涛打个招呼,先让他以兼着赋税司司长的身份署理财政部次长,然后再找机会转正,等换了陈锦—涛这个总长,再让他以次长的身份代理总长,只要做的出成绩摆的平方方面面,总长的位置自然是他的!”段祺瑞也不含糊!
“行!那啥,总理,您日理万机,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日本公使林权助下午在东交民巷约了我喝茶,您有什么需要嘱咐我的么?”王庚起身打算走,顺口又汇报了下自己等下的行踪,反正夏山和段铁柱这俩耳目只要在自己身边一天,自己的动静可瞒不过段祺瑞和徐树铮去。
“林权助?这人外表斯文,在中国混了二十多年了,我看他中文说的比日本还地道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虽然只是外交部对美交涉督办,可还是我的国策顾问呢,有本事你在他身上尽管使,能多挤出点借款和援助来那是最好了!我看没准是日本政府已经给了他授权,他来探你的底线了!你这家伙,别中了糖衣炮弹就好!去吧去吧!”段祺瑞挥了挥手,随手打发了王庚!
王庚在老段跟前落实了陆定这档子事,心情极佳,显然老段对自己拉拢和组建自己的班底心知肚明,并且乐观其成,至于怎么说服徐树铮,这头疼的事且让老段自己去办,要是事事都迁就陆军次长的话那自己是啥都干不成了,这一回合且算老子小胜一把!
林权助1860年生人,自号竹荫,日本福岛县人氏,这厮大器晚成,28岁才从东京帝国大学毕业,后考入外务省,同年来日本驻中国青岛领事馆当随习领事,除了在1899年到1906年任驻朝鲜公使外,这厮一晃足足在中国呆了二十四年,先后两次担任驻华公使,在1898年的戊戌变法中,康梁就是他一手营救流亡日本的,光绪帝能保住命也是他说动列强对慈禧施加压力的结果。
“王督办,承蒙您应邀而来,大驾光临,不胜荣幸!”赶到东交民巷日本使馆对面不远处的樱之屋的王庚,被妈妈桑热情周到的领进了后院的雅室,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一身精致的和服,恭敬的在雅室门口亲自迎接王庚。
“哎呀!林公使,你这地方不错,这庭院小桥流水环境优雅,又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妈妈桑又那么年轻漂亮!以后我可得常来叨扰!”王庚说着在身边引路的妈妈桑和服后边顺手就是一把,惹的名叫和子的妈妈桑惊叫了一声,一边躲一边红着脸转过身来作势要打王庚却又下不去手的娇羞样,惹得王庚和林权助俱都哈哈大笑。
都说入乡随俗,这樱之屋典型的日式豪华居酒屋,进后院前王庚就换了草编的拖鞋,要说日本人的打扫卫生那个勤快劲是没得说,妈妈桑雪白的袜子走在庭院中间长廊上这段路过来,愣是干干净净不沾一点灰。
说是喝茶,王庚没耐性跟五十七岁却保养的像四十出头的林权助折腾什么茶道的玩意,尼玛,老子分分钟多少大洋等着去化缘呢,怡香院和家里多少女人等着老子去疼呢,那有功夫陪你玩茶道。
林权助没奈何,唤人收去了茶具,一边心里腹诽,哪来的无锡乡下土包子,一边拍手唤来了艺伎,一红一白两个年轻的艺伎一个弹,一个唱的做表演,另外两个侍女则一左一右依偎在王庚身边陪酒。
尼玛,被怡香院解放了压抑许久的欲望的王庚,这会儿对小鬼子糖衣炮弹的免疫力显然,有点堪忧!
第一百三十七章橄榄枝在哪呢?
酒过三巡日式小菜和各色料理寿司刺身也不咸不淡换了几波,日本公使光顾着光寒暄闲聊,从福岛的味噌汤说到北京的三不沾,从八大胡同里哪个巷子的哪个院子生意最好,又说到林权助这厮在当驻朝鲜公使教化当地百姓,禁止女性穿露乳装的典故。
王庚听到后来气闷,扔下滔滔不绝的林权助只管让他一个人说,自己搂着怀里的日本艺伎上下其手暧昧不堪,至于喂酒更是玩出了两个艺伎一左一右一起给王庚用口渡酒的戏码。
末了,林权助终于兜不住了,拍了拍手,榻榻米上弹唱的艺伎顿时停了下来,收拾起乐器齐齐鞠躬后退了出去,林权助又挥了挥手,王庚身边腻着的两个艺伎粉脸含春恋恋不舍的瞅了王庚一眼,也退了出去。
“我说么,林公使,大家都是忙人,大礼拜一的天都没黑,你就上来给我灌红粉迷汤怎么行,实话告诉你,我来之前,段总理关照了,说你老林惯会使什么糖衣炮弹啥的,叫我不要中了计,尼玛,总理不提醒我也罢了,既然这么说了,我倒要尝尝你的糖衣甜不甜!”王庚一边用手绢抹着脸上刚才艺伎留下的唇印,一边笑呵呵的冲着林权助道。
“督办觉得甜是不甜?刚才那几个艺伎,若督办有看得上的,今晚我就替你送到府上去如何?”林权助嘿嘿笑着,端起酒盏浅浅喝了一口酒。
“起码艺伎嘴上的唇膏的质量有待提高,还有,下次招待我之前,最好还是麻烦她们把脖子和脸色的白粉洗干净啊,你现在让我挑我怎么知道那个好,起码也得云雨一番试过了才知道,这事且不急,你要是天天免费招待,没准我还天天来这泡妞!”王庚东拉西扯让日本公使摸不着头脑。
“王督办,你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免费招待你不成问题,不过你这么个段总理眼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所求难道只是在樱之屋免费吃喝享受么?”林权助放出了试探气球。
“我所求?那可不老少,不过还是先说说上次我们提出的参战条件吧,贵国政府有了回复了没有?我这边事情可实在是多,今儿要不是冲着你这的日本料理和艺伎妹子,我未必能来,美国公使芮恩施那厮,见天往我家里送请柬,尼玛,也不想想老子在美国纽约待了七年,会稀罕他在六国饭店请我吃西餐?我当然选你请的日本料理了!”王庚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个寿司大嚼起来,新鲜的芥末辣的这厮直望灯流眼泪扇乎着鼻翼哈气。
“哈,王督办,你痛快起来可真是痛快,你们的参战条件那么苛刻,我瞧你似乎一点不担心四国政府最后不能答应!”林权助抓着手里的扇子嘿嘿笑着道。
“不答应最好!那中国正好有借口不参战,再者说了,德奥肯定能答应啊,俄国估计也行,这仨国家占的庚子赔款差不多一半吧?不行你们就痛快的说不行,别耽误我再多几个对德督办和对俄督办的头衔,我多兼一个职务,我就多五百大洋的津贴养家你知道么,在八大胡同刚收了个院子,十几号红姑娘都还没地方安置呢!”王庚打了个饱嗝,摸出跟雪茄自顾自点上,一边这么说道。
“王督办,欧战打到这份上,美国再这么一宣战,德奥同盟国的失败是早晚的问题,我不信段总理和你看不到这一点。所谓中国和德奥媾和并推动德奥中俄联手对抗协约国的故事,糖衣炮弹可以随便吃,话可不好乱讲哟!”林权助脸色有点阴沉,面对王庚吃果果的威胁,这厮有点生气。
“谁说德奥失败是早晚的问题?英法已经打的疲惫不堪,政治经济都在崩溃边缘,协约国的西线已经虚弱无比,德奥如果得到中俄的支持,把东线的一百八十万精锐部队调往西线,美国那200万军队到西线所形成的兵力优势转眼就要化为乌有!而且德奥东线部队是百战雄兵,美国不过是国民警卫队出身的二流军队,谁说德奥就没赢的机会?”王庚脸色一正,掰着指头给林权助上起军事战略分析课来!
“好!就算你说的对,德军东线部队西调,能抵消美军增援欧战西线后的兵力优势,可你怎么知道俄国就能和德国媾和?中国对俄国的外交和政治只怕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吧?还说什么德奥中俄联合起来对抗世界!”林权助作为老资格的外交家,岂是那么容易被王庚忽悠的?这厮把手里的扇子捏的嘎巴嘎巴响,咬着牙指出了问题的所在!
“俄国为什么会有二月革命?沙皇为什么会退位?还不是因为仗打不下去了?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要我说俄国和德国的媾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别看现在那个俄国临时政府叫嚣要把战争进行到底,那正说明了他们色厉内荏,那个政权我看随时都可能因为前线的再次失败而崩溃,再上来一个新政权,第一件事就是和德奥谈判停战!你信不信?”王庚本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日本人扯那么多,只是被林权助捏着扇子的叫嚣给挤兑了心中不忿,便摊开了教训起对方来!
林权助本来根本不把王庚说的德奥和俄国媾和的事当回事,如今被他这么一板一眼的一说,琢磨了下,觉得这事还真是大有可能,一时间这厮沉默不语,开始认真思考起中俄德奥联手的可能性起来!
“林公使,你可别忘了,英法手里可是持有巨量的沙俄国债,现在沙皇倒了台,新政府就是为了赖掉那些欠账,都有可能转而和德国媾和站到同一条战壕里去,否则即使打赢了战争,得到的收益只怕还未必够还那些沙皇欠的国债的!而英法如果失败,新俄国又和德奥一起成为战胜国的话,你想想,不但俄国欠协约国的巨额债务可以一笔勾销,而且可以作为战胜国一起参与对英法的瓜分!这是多大的诱惑?”王庚越说越煞有其事,把个老谋深算的日本公使忽悠的心惊肉跳起来!
“王督办,段总理和徐次长和大日本的渊源都非常深,他们也都先后留学日本学习军事,先前我们支持袁大总统,袁大总统之后我们支持段总理和皖系,算的上劳苦功高不遗余力,我相信段总理和他的内阁,会珍视中日和中美英法之间的友谊。不会把中国带向德奥那个战败国的深渊去滴!”林权助强撑着道。
“切,你们四国若拖着不答应参战条件,段总理本来是顶着国内各方压力要跟你们携手同盟对德宣战的,这样就得算是被你们四国政府从背后捅了一刀,到时候段总理和徐次长和你们日本关系再好又什么用,总理必然会引咎辞职,内阁也垮台,不管是黎元洪那派上来组阁还是南方上来组阁,到时候别说对德宣战这档子事,没准就直接重新缔结对德和约了!”林权助摸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虽然明知道王庚是在讹诈,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来再跟王庚兜圈子下去,倒霉吃亏的可别真是大日本了!
“王督办,我们支持段总理是不遗余力舍的下本钱的,当然我们更不会坐视总理辞职下野让各方培植了这么些年的友谊付之东流,我现在感兴趣的则是,王督办您这个冉冉升起的政坛明星,对大日本帝国伸过来的橄榄枝,有什么想法?”林权助主意已定,眯起眼睛恢复了职业外交官的干练!
“日本伸过来的橄榄枝?哪呢?别说今儿吃你几块寿司几片刺身搂了搂你两个粉有一寸厚的艺伎就算什么橄榄枝了,段总理说了,要小心老林你的糖衣炮弹!你说的橄榄枝在哪呢好歹亮出来表表诚意吧?让我也长长见识,要不然回去让段总理笑话我无锡土包子被你耍了都不知道!”王庚说话间又吞了个鱼子寿司,嘎巴嘎巴咬的脆响满口溢香的看着日本公使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美日关系
“王督办,大日本帝国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如果我们能携手共进共荣,要什么样的橄榄枝你尽管说话!”林权助牙缝里倒吸着凉气,脸色却笑成了一团。
“嘛叫携手共进?区区那么简单的几条参战条件这都几天了还没答复?林公使你也别给我兜圈子。参战条件谈不拢,其他都是白搭!段总理要是因为参战问题引咎辞职,内阁因此垮台,你这就是砸了我的饭碗,那什么橄榄枝还从何谈起?”王庚咧着嘴弄了根牙签有一下没一下的剔着牙缝里的鱼子。
“既然王督办这么着急,那咱就说说那四条参战条件,庚子赔款缓十五年铁定各国政府不能答应,不瞒你说,日本政府已经给了我授权可以答应的条件,但十五年是万万不行!”林权助不再兜圈子,直接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