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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要上去劝阻,却被寇季拦下。
寇季叹息一声,对寇准道:“祖父,还是我来吧。”
寇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寇季走上前,抬手搭在了赵祯的肩膀上。
赵祯还要甩开,却听寇季开口道:“官家可不喜欢你哭”
赵祯听到了寇季的声音,放弃了甩开他肩头上那只手的念头,回过身,泪眼婆娑的道:“寇季!我父皇没了”
寇季拍着他的肩头道:“人固有一死,谁也逃不过去。官家若是活着,一定不喜欢看到你哭。”
赵祯一愣,抹着眼泪看着寇季,质问道:“为什么?”
寇季感叹道:“因为没有当爹的,喜欢看着儿子哭。”
赵祯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了。
寇季顺势取下了赵祯抱着赵恒的手,把赵祯拉到了一边,暗地里对寇准摆了摆手。
寇准会意,赶忙吩咐那些内侍宦官抬走了赵恒。
赵祯见此,想要追赶,却被寇季给拉住了。
寇季拉着赵祯,走到了皇城边上,指着下面正在被清理的尸山血海,道:“你先别哭,也别急着悲伤,你先看看下面都是什么?”
赵祯抹着泪,好奇的探出头,往下瞧了一眼。
看到了城头下成片的尸体,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寇季却生拉硬拽着他,让他贴近了城头边上,对他道:“你只是没了父皇,可城下这些人呢?他们的孩子,同样也没了爹,他们的妻子没了丈夫,父母没了儿子。
你父皇没了,还可以风光大葬;可他们没了,连风光大葬都不敢。
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赵祯流着泪,愣愣的看着寇季。
寇季叹息道:“他们都是为了保住你还有你父皇的皇位才死的。明明拥有着共同的目的,可却互相残杀,最终导致了上万人命陨。”
寇季看向赵祯,道:“你马上就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寇季指着城下的尸身,沉声道:“踩着他们上万人的性命坐上去的。所以”
寇季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凭什么哭?他们的妻儿都没哭,你凭什么哭?”
赵祯眼泪也不流了,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寇季。
寇季一番话,配着城下的尸身说,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寇季继续道:“你背负了上万人的性命坐上那个位置,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哭。你应该想方设法的去坐稳那个位置。你不仅要坐稳那个位置,还要做到最好。
如此才能对得起城下这上万将士的性命。
你想哭的时候,就想想这些将士,再想想他们的妻儿家小。
他们都没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赵祯双眼红彤彤的盯着寇季,问道:“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他们?”
寇季一愣,觉得自己有些忽悠过头了。
于是他故作深沉的道:“最不起码,也要做到汉武第、唐太宗那个地步”
寇季只是为了哄他,才这么说的。
没料到,赵祯居然认真的点点头,咬着牙道:“我会的”
寇季一愣,瞧着赵祯小脸上布满了认真,他迟疑道:“会很难的”
赵祯扬起脑袋,认真的看着寇季,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寇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见赵祯认真的盯着他,他生硬的点点头,干巴巴道:“我自然会帮你。”
赵祯见寇季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而,笑容还没在他脸上挂多久,立马垮了。
“父皇?!”
“父皇!”
赵祯眼泪重新流淌了下来,追逐着赵恒的龙榻,跑开了。
寇季张了张嘴,想拦下他。
可他已经跑远了。
寇季站在城头上,长叹了一声,“白劝了”
“没有白劝,咱家听的一清二楚,也记在了心里。”
陈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寇季身后,幽幽的说着。
寇季回身,看到了陈琳,“你不去官家身边哭灵?”
陈琳淡然道:“不急”
寇季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琳,见陈琳身上一点儿悲伤也没有,略微惊愕的道:“官家驾崩了,你似乎不怎么悲伤?”
陈琳愣了愣,叹气道:“官家没有驾崩之前,咱家也以为咱家会很悲伤。可官家真的驾崩了以后,咱家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悲伤,甚至心里还为官家庆幸。”
第0170章 倒不了的刘娥
寇季一脸惊愕的盯着陈琳。
“你真的伺候了官家多年?”
在此之前,陈琳可是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效忠的是官家的。
如今官家死了,他非但没有伤心,反而还庆幸?
难道他是第二个周怀正?
陈琳似乎看出了寇季的心思,他凶狠的瞪了寇季一眼,咬着牙,低声道:“有些人活着是在受罪,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寇季一愣,听懂了陈琳这句话的意思。
赵恒活着的时候,不仅得忍受瘫痪在床的病痛折磨,还得忍受浑身剧毒的侵蚀,还得忍受朝里朝外、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
对他而言,活着就是在受罪。
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寇季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缓缓点头,“也对”
陈琳盯着寇季,幽幽的道:“知道咱家为何在这个时候现身见你吗?”
寇季疑惑的看向陈琳。
陈琳盯着寇季,冷声道:“你弑君了”
寇季眉头一挑,愕然道:“你胡说八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陈琳冷哼道:“别人都以为,周怀正叛乱,是他自己的心思。但是咱家却知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影子。”
寇季辩解道:“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让你给他传了一句话。他心里要是没那个心思,我就算说再多的话,也无用。”
陈琳咬着牙,阴狠的道:“也许没有你那句话,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叛乱,他或许会把叛乱的心思带进棺材。”
寇季撇嘴道:“就周怀正今天那种鱼死网破的架势,你觉得他会把这种心思带进棺材?”
陈琳被寇季的话怼的说不出话。
寇季见此,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我有错,那你也逃不了。我把话传给了你,你完全可以不传给周怀正的。可你最后还是传给了周怀正。这说明你也有同样的心思。”
陈琳瞪起眼,低吼道:“咱家没有”
寇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琳咬了咬牙,瞪了寇季一眼,低声道:“皇后对太子的管束,越来越严了。咱家也是不想看到太子被皇后掌控。”
寇季摊开手道:“这件事上,你我都有参与,你我都有错,但你我的初衷都是好的。以后我们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何?”
陈琳盯着寇季,沉声道:“这件事,错不在你我,错在刘娥。若不是她有掌控太子,独揽朝纲的心思,咱家跟你,都不会出手。
这件事,咱家可以不管,也可以不说。
但周怀正今日在皇城下的那些言辞,咱家必须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寇季愕然的看着陈琳,惊讶道:“你不会以为,周怀正的那些话,是我教的吧?”
陈琳眯起眼,质问道:“难道不是吗?”
寇季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他口中所言,多是宫中辛密,我从哪儿知道去?”
陈琳脱口而出,“你祖父”
陈琳话还没有说完,寇季就蛮横的打断了他的话,喊道:“我祖父真要是想把宫里的辛密说出去,会等到现在?”
陈琳一愣,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刘娥非太子生母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而这极少数的人,这些年一直都在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透露过。
寇准真要是想把这件事说出去,确实不用等到现在。
他完全可以在之前,他跟刘娥争权的时候,抛出这件事,一举击溃刘娥,甚至还有可能借此扳倒刘娥。
那个时候,寇准都没说。
那么今时今日,寇准自然也不会说。
所以,周怀正在皇城下说出这桩辛密,肯定不是别人教唆,而是他自己的决定。
陈琳皱着眉头,继续质问道:“那周怀正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学他叛乱,你又怎么解释?”
寇季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他说你就信?你认他当干爹了?”
陈琳眉头一横,恼怒道:“咱家是他的干爹。”
寇季撇撇嘴,“那他说我会学他,你就信了?你怎么这么听话。”
陈琳冷哼一声,咬牙道:“他要是攀咬别人,咱家或许不会信。可他说你,咱家倒是信了三分。咱家派人调查过你,从你入京到现在,咱家在你身上没看到一点儿对皇权的畏惧。”
寇季微微眯起眼,“仅凭这一点,你就断定,我可能会效仿周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