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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从书院回家过年,年夜饭就是江安义主刀,妍儿这个小吃货吃得肚儿滚圆,拍哥哥马屁道:“唉,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才算吃得好点,要是能跟着哥哥去读书就好了。娘,你该跟哥哥学学做菜了,要不然哥哥走了以后,妍儿要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
江安勇在旁边猛点头赞同,江黄氏佯怒道:“那好,咱们一家都跟着你哥哥上学去好了,让你哥天天做好吃的。”妍儿和安勇欢呼出声,迎来了江黄氏当头“筷”喝。
四个菜上桌。红烧肉,色泽红亮;烧鱼块,汤汁浓稠;葱花豆腐,爽心悦目;鲫鱼豆腐,汤色乳白,不用说吃,光看看就让人食欲大增。范师本叹道:“江贤弟这四个菜有如泼墨写意,几近于道了。”
范炎中牙口不好,先勺了碗汤,只觉咸鲜开胃,再咬一口酥白璧,润滑 爽口,不觉味口大开。范炎中平常很少食肉,看到红烧肉红通通的透亮,实在诱人,夹了一块,酥烂香糯而不腻口,禁不住叹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有伊公的手段,好。”
江安义暗喜,来到范家半月多,还是首次听到范老爷子夸人,看来自己不妨从老爷子的胃口上着手。
烧鱼块鲜甜可口,烹制前用料酒腌制过少了腥味,范志昌大口扒饭,大块吃鱼。范炎中生怕孙子被鱼刺卡住,沉着脸道:“志昌,吃鱼要小心刺,需知食多无味,不要贪食。”嘴里虽然说着,还是夹了块鱼肚无刺的嫩肉,放到孙子的碗中。
“多谢祖父。”范志昌抬起头,冲着范炎中甜甜地笑着。
饭被吃得精光,众人意犹未尽,连范炎中也破例多吃了半碗。范志昌轻拍着肚子叹道:“要是江叔叔能到咱家做厨师就好了。”
范师本板起脸训道:“志昌,休得无礼,江叔叔是专门为你祖父做的菜,我们有幸陪食应该感谢你江叔叔。江贤弟,多谢了。”范师本起身,郑重致谢。
江安义笑道:“这不算什么,我喜欢动手做菜,在家中时也常动手,如果你们喜欢,有空我便多做几次。”
这席话赢来范志昌的欢呼,范师本的微笑,范炎中的默然。
又一次旬日,范师本带回来个女童,是他二哥的小女儿,与范志昌同年。听了范志昌吹嘘江叔叔做菜的手艺,范茜丽闹着要到庄上看祖父。一对粉妆玉琢般的孩童,任谁见了都喜欢,范炎中虽然不说,眼角眉梢还是掩饰不住喜意。
江安义喜欢小孩,范志昌和范茜丽同妍儿差不多大小,吃过江安义做的菜之后,嘴巴极甜,“江叔叔江叔叔”叫个不停。江安义编了些小蚱蜢、小竹蝶给他们,更是惹得两个小孩分外“粘”他,不知不觉中,江安义和范家人已经亲似家人。
现在范炎中钓鱼总记不了叫上江安义,两人并排而坐,两个孩子在旁边的草地上玩耍,多了许多生趣。范炎中不再冷若冰霜,絮絮叨叨地跟江安义说些往事,言语中总带着教训的口气。江安义多数时候静静地听着,有时出声附合两句,或者辩上几句,惹得老爷子大声呼喝,不过范老爷子已经很少摔竿子走人了。
这天范炎中说到自己被迫辞官归乡,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挥动着手臂恨恨地道:“满朝文武都是些奸佞小人,逢君之好,知道老夫直言为万岁不喜,要不默不作声明哲保身,要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可怜我满腔报国之志,只能闲坐在这云水潭边钓鱼。江安义,你说老夫能不生气吗?你说还谁比老夫更冤的?真真奇耻大辱。”
江安义思虑片刻,道:“先生遭遇不公,着实令人叹息,但相较有些人苦读一生连秀才都不是,先生的遭遇并不算什么。”
范炎中双眉倒立,脸胀得通红,刚想起身怒骂,看到草地上玩耍的两个孙儿,强压住怒火,低喝道:“我知道你要拿邓浩南那套寒门子弟晋身难来对付我,我范炎中并非看不起寒门子弟,但那些人考不中秀才,多是因为他们死读书,将书读死了,他们有什么才华可与老夫相提并论?”
想起英年而逝的父亲,江安义腾地一下站起身,怒视着范炎中道:“先父六岁启蒙,三十五岁离世,二十九年间苦读不辍,仍是个童生。子不言父,先父的学问安义不敢评论,但先父一生胸襟豁达,虽处陋室而甘之如饴,从无怨言。”
“呵呵呵,老夫倒想听听尔父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屈居乡间,称得上胸襟豁达。”范炎中站起身,斗鸡似的直视江安义双目,针锋相对地讥讽道。
江安义被范老头气得七窍生烟,真想一腿踹过去。事到临头,输人不输阵,江安义高念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范炎中的怒目逐渐柔和,长叹一声,颓然坐下,道:“如此大才隐没于草木之间,惜哉痛哉,遗贤于野,宰相之过也。草莽多贤士,终生不得志,老夫有何颜面怨天尤人。安义,你说的没错,老夫的遭遇确实不算什么。”
江安义见范炎中面容哀切,像陡然间苍老了十岁,心生不忍,歉声道:“先生恕罪,安义胡乱言语,顶撞先生,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你没说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要不然老夫要带着怨恨入土。”范炎中的眼神逐渐亮起来,看着江安义道:“尔父早逝,致使你年幼失教,老夫一生育人无数,如果你不嫌弃,老夫愿替尔父教你。”
江安义大喜,不顾潭边卵石硌腿,跪在地上行拜师礼。范炎中叫住江安义,道:“老夫说过不再收徒,这个拜师礼就不要行了。”
江安义一愣,莫非范老爷子要反悔。
只见范炎中捻着胡须思索片刻,道:“尔父这首词中旷达之意老夫拍马难及,惜乎不能与之相识,老夫愿与尔父结为神交之友,这样你就如同老夫的子侄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安义重重地磕下头去,道:“拜见伯父大人。”
范炎中哈哈大笑,招呼草地上玩耍的两个孙儿,让他们给江安义见礼,算是正式认下这个侄儿。
轻风徐来,拂动范炎中头上的白发,也拂去了范炎中眉间的戾色,在江安义的眼中,范老爷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显然,江安义的认识是错误的。第二天一早,江安义就开始了“苦难历程”。
第四十六章银牌隐秘
卯时起,亥时休,这是书院的作息时间。不知道是上朝养成的习惯,还是老人醒得早,寅时末范炎中就开始催促江安义起床读书。
江安义正是渴睡的年纪,每天只有三个半时辰的休息哪够。看到江安义打哈欠,范炎中勃然大怒道:“我江贤弟何等英才,怎么生出你这样蠢笨的儿子来。业精于勤,不下苦功怎求上进。”江安义气苦,不知道人还真要以为范先生和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呢。
为了让自己精力集中,江安义每天晚上修习半个时辰的心法,果然感觉神轻气爽,精神抖擞。这让在一起读书的范师本大为惊奇,偷偷地问江安义有什么良方。好在范炎中对孙儿还是照顾,没有摧残儿童,一个时辰的晨读完毕,看着揉着眼睛起床的范志昌,江安义真是羡慕。
早饭后,范炎中开讲半个时辰,依旧急如骤风暴雨,猛似怒浪狂涛,江安义觉得自己在思想的浪潮中苦苦挣扎,一不小心就要人仰船翻,淹没在范炎中的滔滔言语中。剩下的时间江安义不敢耽误片刻,查找范师所提及的书籍,了解来源、出处、典故、注析等等等等,一抬头,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饭后范师小憩前会先布置好一道策论题,让江安义和范师本两人互相研讨,等他休息后分别听两人讲述,再让两人互辩,最后迎接两人的必然是泼口大骂,骂得两人大汗淋漓,心服口服。
范炎中为师多年,深谙文武之道张驰有度,每天申时末酉时初,就会前去云水潭钓鱼,这是江安义和范府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夕阳下,白发翁带着两个黄发稚子悠然垂钓,本是绝妙的山水画。
江安义和范师本在一旁闲话,范炎中插言进来,两人侧耳倾听。老头子眉飞色舞谈至兴起,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回到了当年那个雄姿英发惊才绝纶的王佐之才。
看着风中白发,江安义有些心酸,这位老人绝对称得上是读书人的典范,这些天相处,江安义从老人身上感受到凛然风骨,让人肃然起敬。这样一位当代大儒,本应在朝中慷慨陈辞为万民谋利,只因不合天子心意,不得不隐居在小山村中,钓鱼自娱,让读书人感到灰心,难怪老人愤愤不平。
晚饭后是范家人相处的时间,江安义回到自己的住处。在书院养成记日课的习惯,江安义将一天所得、所思、所悟详细记下,当然也记下所不了解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在范炎中的眼中,江安义有如一块璞玉般渐现光彩,学问增进的很快,争辨中一些看似判逆的想法让他深思,隐然有别开洞天的感觉,那些天马行空的思想对范炎中亦有启发。
有一次,江安义拿出日课来问他不解之处,范炎中无意中翻了翻江安义的日课,里面详细地记录了他上课的内容,对经义的见解,对时事的看法,争辩的依据和结论。范炎中问道:“安义,这样的日课你记了多少?”
厚达半尺的日课摆放在范炎中面前,范炎中从头翻看,不住地点头,对范师本道:“师本,安义这个习惯很好,你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将当日所得所失记录成册,将来有机会写书,这便是最好的材料。”
江安义灵机一动,道:“圣人云‘立德、立功、立言,谓之三不朽’,先生状元及第,数十年间苦读不辍,为臣忠,为师严,为人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何不效古先贤著书立言以传后世。”
范炎中眼神一亮,颇为意动,范师本在一旁也怂恿道:“安义说的极是,父亲德才兼备,育才多年,对经义的见解当世无人可及,著书告知后来者让他们能迅速掌握微言大义,这是件功德,当如圣人所言不朽于天地。”
范炎中兴奋地起身,一激动没站稳,身子一摇,江安义赶紧扶住他。范炎中情绪低落下来,用手一托胡须,摇头叹道:“须发皆白,老矣,时不待我。”言语中流露出无限感伤。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江安义脱口而出,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求无愧于心,说得好。”范炎中重重地拍了江安义一巴掌,笑道:“小子,老夫若真能留下些文字于后世,当有你的名字。”
范炎中将江安义的日课借去,在范师本的协助下,仿照夫子文对话的格式,开始整理,暂名为《云水潭话》。一旦确立了目标,范炎中爆发出百倍地热情,潭边钓鱼休闲也变成了讲学,累得范师本和江安义一边钓鱼还得一边掏出笔随时记录范老爷子迸发的灵感。
六月如火,【创建和谐家园】四射。江安义在范炎中暴风雨的洗礼下,小船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在风浪中航行,偶遇险情,亦能从容面对。原以为会这样悠游而学一段时间,一封来自泽昌书院的信打断了江安义的宁静。
信是山长寄的,顺带着捎来了刘玉善的信。山长的信只是简单的问候,嘱咐江安义要珍惜机会,勤加修习之类的话。刘学长在信中表达了歉意,他已经离开 书院在家中备战乡试。
信中提及上次害他被抓是秦海明和张伯进搞的鬼,秦海明被开革出书院,找张伯进要什么东西,张伯进不肯给,秦海明吵闹开来。由于没有实证,书院并没有处置张伯进。张伯进决定返德州参加今年的乡试,刘玉善顺便问了一下江安义是参试。
江安义的心被刘玉善信点着了一把火,烧得口鼻冒烟,不得安宁,晚上【创建和谐家园】练功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第二天,范炎中看到江安义两眼通红,脸色青黄吓了一跳,忙问道:“安义,你生病了?”
江安义喉头肿痛,哑着声音答道:“上火了,急的。”
听完江安义讲述的原委,范炎中骂道:“此人如此下作,真为读书人蒙羞。安义,你可是有意前去参加乡试?”
江安义踌躇起来,他心中没底,如果能在范宅再学三年,江安义肯定自己能中举,至于现在,深浅不知。不过,张伯进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想起就恨得牙痒痒,要是能在乡试中力压他一头,想想都解恨。
范炎中叹了口气,道:“年少快意恩仇,安义,既然你有心乡试,那就去试试。如果没中,就再回来,老夫家的大门为你大开。”江安义真是感激涕零,这样一来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已是六月底,乡试在八月初九,参加乡试要回到县里办各种手续,算算时间不多了。江安义辞别范家人,快马加鞭赶回家。路经苍澜岭时,趁左右无人,从巨石旁取出埋藏的宝石。
七月六日,江安义回到平山镇。家中又变了模样,自家宅院旁边新起了三栋院子,应该是三个舅舅把家迁了过来。宅院前用条石铺路,人来车往,热闹得像集市。自家大门敞开着,有人背着筐出来进去,看到筐中金黄的稻谷,江安义想起来是收稻谷的季节了,娘来信说又买了不少地,这些该是收的租吧。
汪伯一头汗从门里出来,一眼瞧见江安义,忙跑上前笑道:“大爷怎么回来了,怎么没听夫人提起过。”
“临时有事,没跟我娘说。”江安义跳下马,把缰绳交给汪伯,大踏步迈进宅子。院子里堆满了谷子,大舅拿着称,正在过称,娘带着妍儿正在旁边看,二舅家的东水在低头记账,看样子在折扇店打磨出来了,做起事来有条不紊。
江安义蹑手蹑脚地走到妍儿身后,轻轻一扯她的小辫。妍儿尖叫地回过头,看见是哥哥,欢喜地跳起来扑到江安义的怀中,江黄氏看到儿子,惊喜地问道:“义儿,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江安义将妍儿在手中颠了颠,逗得妍儿“咯咯”直笑。江安义抱着妍儿冲舅舅和表哥躬了躬腰,笑道:“我回来参加乡试。”
夜深人静时,江安义将房中的青砖橇起几块,刨出土,将宝石藏在里面,想了想,把那块银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铺上土,盖上砖,走上几步,看看没有痕迹,这才放心。
坐在桌边,江安义拿起那块银牌,在灯下仔细地打量着,不用说银牌肯定与元天教有关,花纹很古怪看不出什么东西,睚眦兽两只凶眼爆出,一副狰狞好斗的样子。
将银牌在手中掂了掂,感觉银牌不像是实心的,江安义小心地摩挲着,感觉到睚眦兽的眼睛处有些古怪,手中稍稍用力,银牌扭曲变形,睚眦兽的眼睛居然突了出来,是两个铆钉。
小心地将铆钉拧下,银牌一分为二,中间叠放着一卷细纱。展开纱巾,尺许大小,密密麻麻地绣着花生粒大小的字,是名字、住处、身份,这是一份天元教的联络名单。
江安义惊出一身冷汗,他深知,自己手中这张轻飘飘的纱巾,关系着数百条人命,这是个祸根。江安义举起纱巾要往灯上凑,突然想起司马府中的事情,手一顿,转而将纱巾塞回银牌,将银牌放入怀中。
第四十七章父子相计
德州府南门边有一处不起眼的宅院,这是张家的祖宅。六月中旬,张伯进从泽昌书院回到家中,他准备参加今年的乡试。张宅只有几个仆人,张伯进的父亲张宏充在刑部任郎中,家里人都在京师。
院子有些陈旧失修,天井的檐下长满了青草,张伯进坐在檐下读书纳凉,抬头看看四方的天空,暗想如果今年能中举,一定要把这宅子修一修,当年父亲就是在这里读书踏上仕途,如今自己也要像父亲一样从这里踏上青云。
想起父亲为自己的耗费多年心血编撰的《历科持运集》,张伯进心潮难以平静,自己一定不能辜负父亲期望,这次乡试不单要中举,还要考个好名次,争取夺得解元。
脑中闪过知道的对手名字,府学中有吴元式、赵 南仲几人,这些人的文章自己看过,不足为虑;各县学中也有几个声望不错的人物,想来和府学中人差不多水平;同为书院出身的还有几人,至多能和自己相当,但自己有《历科持运集》,多二成胜算。
想到江安义,张伯进心头闪过阴影,此人才学不在自己之下,尤其是诗文,简直是天授其才,如果他也参加乡试的话倒是自己的劲敌。还有秦海明,此人被逐出书院,屡次来找自己索要《历科持运集》,自己当然不能答应。早早地回德州,一来为了备考,二来也是为了避开此人,此人纠缠不休,是个麻烦,不过只要自己中了举,那秦海明肯定就不敢再来纠缠。
天井内阴凉蔽日,一阵阵的穿堂风吹来,张伯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伯进。”恍惚中听见父亲的叫声,张伯进清醒过来,睁眼一看,真的是父亲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张伯进一下子呆住了,张着口发不出声来,不知是梦是真。
“伯进,二年不见,不认识为父了。”张宏充慈爱地笑道。不是梦,真是父亲回来了,张伯进翻身滚落在地,膝行爬到父亲身边,抱住张宏充的双脚,喊了声“父亲”,声音哽咽,热泪直流。
“痴儿,莫哭。”张宏充的眼睛也湿润了,轻轻抚摸着张伯进的头,微笑道:“起来,让为父亲好好看看你。”
西窗烛明,张伯进父子在灯下夜话。桌上几碟小菜,一壶小酒,父子俩边喝边谈。
“为父此次休假兼程返家,是为进儿你的乡试而来。”张伯进替父亲斟上一杯酒,静静地听着。
“刚刚为父考察了你的课业,不错,进儿你在书院进益很快,学问已经不在为父之下了。”张宏充呷了口酒,看着儿子满意地笑道。
“孩儿不敢忘记父亲的教诲。”
“好,好,我儿大慰父心。”张宏充突然压低声音,道:“此次德州乡试的主考官是工部郎中马敬玄,他是为父的好友,为父曾有大恩于他。他在点中德州主考返家闭门途中,暗中派人送给为父一封信,你来看。”
张宏充满是神秘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张伯进接过信,心中怦怦直跳,今年的乡试已经稳操胜券了。打开信,是三张纸,第一张上写“可见矣”,字在纸头;第二张“至极也”,字在纸中;第三张“事然也”,字在纸尾,纸上标着一二三的数字。
张伯进对着烛光照了照,发现除了这几个字没有其他毛病。张宏进笑道:“不明白?”
将三张纸小心地塞回信中,张伯进笑道:“莫非是约定记号?”
“不错,乡试要考三场,这编号一的纸上写着‘可见矣’,意思是第一次考试的答卷上要在文章第一段出现这三个字,‘至极也’是第二场,在段中出现;‘事然也’是第三场的文章末尾。”
张伯进心中狂喜,除却自己真实的本事不说,有这暗记约定自己想不中举都难。看着父亲鬓边的白丝,想到多年来父亲为自己付出太多,张伯进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父亲身前,磕了个头,道:“孩儿不孝,让父亲为孩子费心了。”
“起来,你我本是父子,说这些做什么。”张宏充一把拉起儿子,道:“为父此生碌碌,就盼你能光耀门楣。”
“父亲怎么能算是碌碌无为,不说芸芸众生中有几人能官居五品,就说父亲撰写的那本《历科持运集》就是考生们求之不得的宝物,待孩儿得中进士之后,必要将此书公诸于众,让读书人都感怀父亲的恩德。”
张伯进激动地拿起酒杯,举杯至额,道:“孩儿敬父亲一杯。”
酒下肚,张宏充示意儿子坐下,夹了块肉在嘴中细细咀嚼着,慢慢地开口道:“为父在京为官多年,家中并无积蓄,京中的宅院还是租住的,说来让你们母子跟着我受穷了。”
张伯进知道,父亲为了编撰那本《历科持运集》,四处请人吃饭给人送礼,京师居本不易,那些俸禄怎么够开销,好在刑部任职多少有些油水,才够勉强支撑住这个家。
“此次乡试,是个机会。”烛光下,张宏充幽幽地说道:“德州乡试中举的名额只有二十个,参试的人却多达六七百,僧多粥少。进儿,如果说有机会让人中举,那人该花多少银子?”
张伯进眼前满是银光闪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五千两。”张宏充一字一顿地定了价。张伯进被银山压住,呼吸地变得艰难起来。
张宏充一笑,道:“进儿还是见识少了,你要知道京师每次会试,有人一掷万金只求公卿出面为其说一句好言。”
张伯进彻底傻了,直呆呆地看着父亲,一掷万金传说中的故事,在现实中真有吗?这天下有钱人这么有钱吗?自卑、失落、不愤,无法形容的滋味在心头泛起,张伯进举杯饮酒,章也要让人无话可说,中了解元,你马叔父的面上也好看。”
第二天,张宏充出门拜客,张伯进在家苦读,晌午时分,门前响起吵闹声。
张伯进远远听出是秦海明的声音,这小子居然找到了这里,又来胡搅蛮缠。张伯进站在暗处想了想,吩咐家人就说主人不在家。秦海明骂骂咧咧地走了,张伯进知道这小子绝不会轻易放弃,该想个什么法子对付他。
掌灯后张宏充回来了,满面春风,一身酒气。来到住处,揭起床内侧的一块暗格,将一叠银票放进里面,看来生意已经做成。果然,张宏充笑着招呼张伯进道:“进儿,你过来,让你看看该如何售卖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