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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相里一族为什么会看重藤条,虫母小家伙没有太多兴趣,若是在荒山野岭的时候,或许还会生出抢夺过来占为己有的念头,但如今身在相里一族族地之中,好几个长老都在,虫母小家伙可不敢有那样的心思。不再理会周围一众相里族人如何,虫母小家伙将自己的注意都放在了暗金光华淌动不停的藤条里面,那团还在缓缓旋转的生机之意上,真要能抢夺的话,虫母小家伙也只会夺这一团生机之意,而不是外面的藤条,只不过,生机之意背后是老榕树,却是更没有一点点的可能了。此刻虫母小家伙更实际的是借其继续体会一番生机死意大道之意,就像以往跟着叶拙一起时候一样,隐隐之中,虫母小家伙感觉那团生机之意旋转之中蕴藏着某种神妙,若是能够体悟出来一二,于自己绝对有着绝大的好处。
只是虫母小家伙自己知道自己关注的是更深处难以靠眼睛甚至难以靠神识神念察觉到的生机之意,但在一众相里族人眼里,却也只能看到她跟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直盯盯的看着金色藤条,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又或者说,根本没有谁关注虫母小家伙,就算是那些没赶上当日人虫大战,后来赶回来也都是立刻沉浸于修炼中的一众人,甚至不少人是到了这会儿才注意到还有虫母小家伙这根异类存在的相里族人也没谁去理会她,一只噬元魔虫就在族长长老旁边,族长长老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就算心中有什么好奇,也肯定要等到事后才有闲心去找其他族人打听,这会儿还是金枝更重要的多。
虫母小家伙猜的没错,金枝于相里一族众人而言,远不是一件灵物那么简单,虫母感觉的也没错,一众相里人看着那根金色光华淌动的藤条时候,向往之中确实还有虔诚之意,尤其光华越来越浓,金色逐渐沁入,让原本灰褐色的藤条真的变成了一根金枝的时候。
看着金色光华逐渐收敛,但却越发显出尊贵之意的藤条,一众相里族人神情越发的庄严肃穆,越发的虔诚,就好像看的不是一根榕树藤条,而是在朝圣一般。
相里一族众人确实是朝圣的心态,圣物不是别的,就是那一根暗金色的藤条,或者说,他们是在瞻仰着自家又一件圣物的诞生。
就像南天域诸多宗门世家都有镇宗的法宝一样,南荒相里一族也有属于自家的镇族之物,当然不是说榕老祖这位不知存活了多少万年的存在,而是一根巫杖。
相里族人每一个人少年时候就会拥有一根属于自己的巫杖,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要说流落到南荒境的那些落魄修士,便是身在南天从未见过相里一族之人的修士,也都有所耳闻。至于见识更高,传承更久远的宗门世家修士,还知道相里一族还有一件镇族的宝物,就是一根被称之为祖巫杖的巫杖,甚至还有人亲眼见过那根祖巫杖。
不过就算见到过相里一族某一代长老握着那根祖巫杖,也只能发现它比起相里一族其他的巫杖更结实几分,施展出来的巫道术法更强大几分,却没有谁知道,对于相里一族而言,祖巫杖还有更重要更神圣的意义。
事实上,相里一族每个人每一根巫杖成形的时候,都要经过祖巫杖气意的洗礼,然后才能成,否则,他们手中的巫杖不过是一个稍显解释的榕树藤条而已,远不足以跟修士的法器法宝甚至争锋。换言之,相里一族之所以能够跟南天域修士相持而不落下风,祖巫杖功不可没不可或缺,正因为如此,长久以来,祖巫杖已然是每一个相里族人心中的圣物。
外人不清楚相里一族还有这样的秘密,自然也更不知道祖巫杖之所以有这样的神妙,绝不仅仅因为它足够古老,唯有相里族人自己才知道,祖巫杖的神妙力量都来自于它身上手把处的那一点金色,而那一点金色,不是别的,正是如此刻众人面前所见的藤条一样的存在,上古时候的一根金枝的一部分,正因为知道这些,一众相里族人忽然看到那根金色藤条时候才会有那样的反应,要知道,除了已经没有人知道具体多少万年前,传说还在天地大劫之前出现的那一根之外,榕老祖身上就在没有出现过第二条金枝的,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当年的金枝天地大劫之中只剩下了那么一小段,但就那么小小一段金枝镶嵌其中,就能造就出镇族的祖巫杖,若是通体都以金枝制成,一众相里族人已经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件巫杖了,让自己手中已有的巫杖再上一个台阶应该不是大问题,或许以后只凭着巫杖本身,就能够跟任何的修士法宝相斗?甚至碰到更厉害的灵宝也不落多少下风?
“巫道将要重见辉煌?”
随着千戎长老一声低吟,心中正自思量的相里族人同时间神情一定,紧接着,所有的相里族人,无论是一众小辈儿郎,还是族长相里奚,以及几位长老,同时开始低低吟唱起了古老的咒语。
忽然间的动静,惊动了让正自沉浸在生机之意中体会着大道法则的虫母小家伙,小家伙抬眼看看周围,看到众人模样时候先是微微一顿,待得看到随着他们的吟唱,周围虚空之中渐渐浮现出来一幅幅图案,犹如片片雪花落在那根藤条上然后消失不见,而藤条上居然隐隐开始冒出了枝叶,莹莹如玉,纯净无暇。
第三二二章 炼杖
之前广场地上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就来过这么一回,转瞬之间多了一层青翠绿毯,众人在上面待了十三天,然后就有了如今的提升。
若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看过之前的景象,再看到眼前时候,或许会觉得二者情境很有些相像,但虫母小家伙显然不会这么认为,虫母小家伙能够清晰的辨析出两者的不同。
之前的绿毯不清楚老榕树因何而为,但那只是他生机涌动之后的逸散所致,而眼前这一次看起来同样也是几片绿叶,论规模比之先前还小了百倍千倍,但虫母小家伙只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几片如玉般叶子的不凡。不同于之前生机之意逸散,这会却是反了过来。之前的绿毯看起来壮观,但若只论一片两片,其实还是浸染了一些灵动之气的榕树叶,摘下一片来顶多也就是刚刚入品的灵物而已。眼前这几片却是不同,它们在相里一族古老咒语的加持之下,老榕树那一团生机之意继续凝练,然后分化出来的产物,本质根本就是生机之意。虫母没有叶拙的封宝经目中神通之术,一时间无法确切它们的品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超过了自己以往所见,跟之前绿毯中的枝叶相比,就像宝玉跟土坷垃放在一起,二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感应到了其中越发凝练的生机气息,虫母小家伙也确定无疑,这些玉叶或许没办法跟老榕树一下子让成百上千人同时沐浴浓郁生机,经历大道洗礼,但若是某一个人得了这么一片叶子的话,效果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或许会更好也不一定,无论是修炼心法的修士还是以巫印巫道为本的南荒相里一族。
不过虫母小家伙觉得最能发挥出玉叶真正效用的还要数叶拙,自己不过是跟着叶拙体悟了一番,对于生机之意就已经有如此的体会,而叶拙自己可是真正领悟到了生机死意大道法则本源的,拥有这么一片生机之意化成的玉叶,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好处呢。
可惜啊,跟金枝一样,这东西根本不是想要就能要的,看看相里一族众人的肃穆庄重之中还显出的狂热之意,就知道,真要有谁敢动什么心思,他们真的会拼命的。更何况,虫母小家伙依稀间,还感应到了老榕树的情绪,虽然不似如已经彻底化作金枝的藤条中那团越发精粹的生机之意那么着紧,但对于这些新生出来的玉叶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很显然,这几片如玉翠叶于老榕树也不是随便可以舍弃的物件,这一点倒是更加佐证了玉叶的不凡。
玉叶再好,拿不到手就没什么用,虫母小家伙跟着叶拙也干脆了很多,很快便将自己的目光从玉叶上收回不再多去理会,注意力转而放到了相里一族众人的动静上。
看着相里一族众人吟唱中,虚空之中源源不绝的好像他们身上刺青巫印的玄奥图案浮现,如雪花般盘旋,最终通通都落入金枝藤条之中,随着更多的图影加入,金枝藤条越发的光华内敛,而枝条上的新叶越发的青翠,越发的像灵玉一般。
虫母小家伙见过叶拙炼制风雷翅时候的动静,此刻相里一族众人虽然跟叶拙刻画风雷符动作形式都不同,但虫母小家伙却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叶拙真元凝结一枚枚风雷符,并将之融入灵羽翅时候的情形。
“相里一族也会炼制法宝?”虫母小家伙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同时间又一次暗自可惜了一次叶拙没能来这里也看到眼前的这些,若是叶拙也在的话,或许能从相里一族的举动中琢磨出更多东西来,或许能让自己也明白相里一族凝结那些图案的奥秘也不一定,真要那样,以后自己说不定也能如此刻他们这样,在地底树洞世界里领上一群得了道的妖虫同族来上一遭,也凝出一根金枝,几片玉叶的。
当然,那只是虫母小家伙思绪发散时候闪过的一缕的念头,想想就好,很快,虫母小家伙就顾不上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甚至都顾不得再去关注相里一族人还在持续的凝结巫印图案的举动了,只因为,随着那一枚枚如他们身上刺青般的图案落在依旧闪着金色光华的藤条上消失,不仅金枝玉叶有所变,虫母小家伙还感应到里面那团生机之意旋转的速度也在开始加快,某个恍惚之间,虫母小家伙还依稀感觉到了那团生机之意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活物一般,传出来阵阵的惬意满足之意。
“可惜,叶拙怎么就没来呢?”心中再次感叹一声,虫母小家伙再次沉入随着那团好像化作活物的生机之意加速旋转之后,显出的越发玄妙的大道法则之意中去了,玄黄无漏经也自然而然的流转起来,血肉深处点点金星上又有絮丝渐渐生出,延展,交织,结网。
沉于大道之意中修炼自身的虫母小家伙再一次醒转,还是因为相里一族众人的一声欢呼,回过神之后的虫母小家伙才感觉到大道之意已经消淡,而那团生机之意已经停止了旋转,如最开始时候一般静静定在那里,倒是它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散着淡淡翠光的壳子,感受着被蛋壳一样的翠色裹着的那团生机之意,再感受一下它越发明显的活物气息,一时间,虫母小家伙感觉像是看着一枚孵化中的虫卵一般。
“老榕树要生儿子?”脑中闪过一个莫名其妙没来由的念头之后,虫母小家伙目光也清明过来,看到了已经彻底收敛光华,通体变成了暗金之色的藤条,而上面的那些玉叶却不见了踪影,再仔细感应一番,虫母小家伙才发现,那些玉叶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融入了金枝深处,自己刚刚感应到的的翠色蛋壳就是那些玉叶所化。
一众正自欢呼不已的相里族人一个个脸上疲态尽显,和之前刚刚结束十三天不眠不休修炼时候也相差无异,同时间一个个脸上眼中激动之情也跟当时十分相像,只不过他们这一刻的欢呼不是因为自身,而是因为那根他们如同炼器一样祭炼过的金枝,所有的欢呼声都是冲着那根金枝而发的,不过这会儿他们叫喊的不仅只是“金枝”两个字,许多人嘴里喊的都是“祖巫杖”三个字了。
听到祖巫杖,虫母小家伙却是大概明白了相里一族为什么会举全族之力费那么大的功夫了,原来真的是在炼器,而且听起来似乎炼制成功之后,这根金枝成就的巫杖好像比他们相里一族的祖巫杖更加强大,也就难怪所有人都这么激动,甚至连那几个长老都不例外了。
虫母小家伙没有亲眼得见过相里一族祖巫杖,但早年在地底树洞时候,却是从其它妖物那儿听说过那根棒子的厉害过往。听说只要拿着那根棒子,就算是七品八品的妖物,也不是相里一族长老一合之敌,换做眼下的虫母小家伙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便是虫母小家伙自己,也早已不把七品妖兽当成一回事,就算是八品之上的,除非也灵智大开晋升妖族,否则大概也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不过实力涨了,见识也涨了,跟相里奚一场不分胜负的斗战之后,虫母小家伙对于相里一族长老的实力早已经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就算不拿任何巫杖,七品八品妖物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以此推之,为相里一族所有人都视之为圣物的祖巫杖也绝对不仅仅是能够击杀七品八品妖兽那么简单的存在了,绝对更强大更神秘无疑。
“好了,都散了吧,回去之后各自先休息一阵,休息好了不要忘了都好好沉淀一下这些日子的修炼。”好一阵雀跃欢呼之后,相里奚声音响起,不似先前一样晴朗嘹亮,略显嘶哑的声色显出此刻的他同样也很是疲累。
“我决定不走了。”
“我就在广场这里休息了。”
“对,我们就待在这儿。”
“一边休息修炼,一边等着巫杖成形,这可是数万年都没有过人见识过的场面,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
嘈嘈杂杂之中,却是没人肯离开。
只是提醒他们一声,至于他们选择各自回去还是留在广场上,相里奚这位族长就不去理会了,依着祖辈流传,当年第一根金枝炼制成巫杖足足用了数年之久,眼前这一根不知道究竟会比那时间更长还是更短,但怎么也不可能短短几天时间就能成的。
一众小辈儿郎想待着就待着,想离开就离开,都没什么所谓,但相里奚这位族长跟其他几位长老可不成,虽然这里是族地广场,正常而言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但金枝实在太过紧要,紧要到他们几个就算怎么想都该安心,最终也还是决定要守在这里。当然,不会是几个人同时都一直守在这里数年那么久,不现实也没必要,但他们一阵商量之下最后还是决定,至少要保持两个人同时在广场才最好。
第三二三章 西去
相里一族族长长老最德高望重实力也最强的几位已经商量好了轮值,不过事情还要往后推上几天,至少眼下还没有谁急着离开的。
只有祖辈传承之中有所提及,数万年来从没有人实践过,如今虽然依着传承之法,举全族之力将炼制之法一一完成,看模样也应该是成功了,但从没有人经历过的事情,没谁敢那么的肯定,生怕后面还会出什么变化,几个人至少也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等到确定没什么问题出现才能安心的。
而且,就算不提担心跟不安心的事情,眼下也没谁愿意离开的,每个相里族人从刚开始能够修炼的时候就会被传授祖巫杖炼制的巫咒,正因为如此,刚刚根本不用更多语言,随着千戎长老几个领头,一众相里族人才能自然而然就跟着一起。但也就是他们这一代人,这门巫咒才真正派上了用场,之前数万年无数族人,同样都精熟于这门咒语,却一辈子无数辈子都没有上手的机会,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所有在场的相里族人也没有人想过会有用上的机会,于他们而言,修炼祖巫杖炼制巫咒,更像是一种成长必经的仪式跟内容。
如今竟然真的见到了一根金枝出现,并且顺利的完整了已经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巫杖炼制之法,一众小辈儿郎激动兴奋,相里奚这个族长还有几个年岁更长的长老,激动之情也一点不少,或者应该说更深重几分才对。相里奚还得空提醒了一句小辈儿郎不要忘记了恢复疲累,几个长老却是一直盯着那根光华已经不显,色泽越发内敛的金枝,眼皮子半天都没有眨巴一下的,若是有人仔细看他们的双眼,就会看到因为年岁增长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双目深处,燃着一团团炽烈狂热的熊熊火焰。
交代一声小辈儿郎后的相里奚,目光也已经重新落回在金枝上,准备要仔细观探好好观摩一番时候,忽然神情微微一变,露出了一丝紧张。
就在刚刚一个瞬间,之前已经收敛了光华,已经炼制结束,只等蕴养彻底完成就好化为无上巫杖的金枝上忽然又闪出来一缕动静,心中紧张的相里奚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千戎长老几位,看到他们盯着看的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脸上神情同样也凝重了几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同样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不再诸人的掌控之中。
没有动静才是最好的事情,才是相里一族众人尤其是相里奚跟几位长老所希望的情形,也是祖辈传承之中所提到过炼制金枝巫杖所应该有的情形,不想这才片刻功夫,就有了异动。一时间无论是相里奚还是几位长老,都变的紧张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好像生怕自己出气大了点就会影响到金枝巫杖一样。
一口大气自然不会真的影响到什么,几个人目不转睛仔细盯着好一阵之后,那缕微微波动依旧,金枝巫杖也依旧,几人脸上的神情都松缓了不少。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都明白,就算金枝巫杖真的有什么变故,他们几个也根本没有更多的办法手段去阻止,便是想要再次引领族人重新来一次吟诵巫咒也无济于事,紧紧盯着不放,更多的是因为心中没底却又不甘不去理会而已。
好在看起来事情并没有担心的那么严重,感应着还在不停的波动,金枝巫杖中的一枚枚巫印并没有因此而生出什么变化,依旧还在缓缓浸染融合之中,相里一族几位也渐渐安定下来,虽然先辈传承之中未曾提及,但说起来自家先祖其实也只经历过那么一次而已,有些事情未曾经历过也实属正常,或许这样的波动也是金枝巫杖蕴养过程中正常的动静也不一定。
安慰自己也好,确实是事实也罢,只要金枝巫杖没什么岔子就好,再过一阵,依旧没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之后,相里一族几位先各自微微点点头,随即又左右看看,跟其他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在他们以为无事,觉得应该可以安心的时候,变故再生,几个人尚来不及开口相互交流一下各自的想法,便都又猛地一下扭头,急急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金枝巫杖之上。眼中的金枝巫杖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这一个瞬间,相里一族几位的神情再次剧变,比之先前时候更加紧张了许多,只因为,他们都感应到了巫杖上的波动比之先前更剧烈了几分,甚至连其中的巫印都开始颤了起来。
这次金枝巫杖的动静极大,不仅守在最近处的族长长老几个,便是离得稍远些的小辈儿郎也都在一瞬间有所察觉,再过上两个呼吸,波荡变得更加剧烈,广场上所有的相里之人都都感应到了金色藤条正在发生着什么。
未知的事情最令人不安,感应到了金枝巫杖中的波动甚至波荡,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再看看最前面的族长长老一个个也都是神情凝重带着几分疑惑不解,所有的相里之人心底都咯噔一下变得万分紧张起来,顾不得各自的修炼,再次朝着这边聚拢过来。
还不等他们凑到近前,事情就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这次却是清晰的很,所有的人都感应到了,金枝巫杖之中分离出来一个东西,闪动了一下,不等他们再去仔细感受更多的时候,就已经远遁离去不见了踪影,众人回头朝天空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天边那轮已经快要落山红彤彤的太阳,如血如火。
小辈儿郎紧张没有谁去关心,这次相里奚也顾不得去提醒他们休息恢复的事情了,此刻这位相里族长心中很是不安,只不过他以及几位长老也不比小辈儿郎强多少,他们跟围拢过来的众人一样,都同样紧皱着眉头紧紧盯着金枝巫杖。
一众相里族人的举动对金枝巫杖并没有什么影响,直到在他们注视的目光之中,金枝巫杖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之前的波动也重新平息了下去,也依旧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清楚飞走的那道气息究竟是什么,期间有人真的强行再次吟诵起了巫咒,却也如祖辈传承所言的一样,再没有巫印能够烙入其中,所有的巫印都无法落到金枝巫杖十丈之内,就被一股莫名的威能直接粉碎化为乌有。
唯一让一众相里族人,尤其族长相里奚跟几位长老慢慢安心的是,发生了刚刚那一幕,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金枝巫杖之中分离了出去,但金枝巫杖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他们能够感应到之前忽然猛颤了一阵的巫印随着波动波荡消失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继续开始了浸染融合,金枝巫杖的蕴养也在如心中所想缓缓进行之中。
让他们安心的还有从榕老祖那儿得来的反馈,他们几个透过跟榕老祖的心神联系,都没有感觉到榕老祖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依旧如之前一样温和惬意还带着几分欣然。榕老祖如此表现,至少可以确认刚刚的动静并不是有什么莫名之物的影响。相里奚跟几位长老不是担心南天域元婴大能那样算起来可以跟榕老祖相比的存在,他们几个更担心的是,比元婴大能更加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担心天道意志这种事情说出去或许会让人觉得他们狂妄,但他们几个却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从祖辈传承之中,这几位深知一根金枝巫杖意味着什么了,某种意义上讲,一根完整的金枝巫杖足可以算是逆天之物了。
经历了这么一番之后,更没有相里族人肯离开广场,甚至都不愿意如之前一样各自散开,让身体周围变得更宽敞点了,已经聚在族长跟几位长老的身后的众人直接就地坐了下去,从上往下看,好像北国冬日里取暖的人群一样,金枝巫杖就是带来温暖的火堆所在,没有喧哗,没有窃语。
金枝巫杖没有再起波动,相里一族诸人紧张之情渐渐消淡,只是所有人心底深处的那一缕担心却难彻底消灭,或许唯有等到金枝巫杖真正炼制成功之后才成了。
“小虫道友,你之前说叶拙小友在西海边?”好一阵之后,忽然一声低沉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安静,却是相里千戎开口朝虫母小家伙询问一句。
一直跟着相里一族守在金枝巫杖旁的虫母小家伙听到相里千戎的问话有些诧异,不过也也没有去追问什么,稍稍一顿便接口道:“是的,因为老榕树的阻拦,叶拙没办法来南荒,如果可以话,他想你跟相里奚一起去一趟。”
听到虫母小家伙开口说话,一众相里小辈儿郎先是一阵惊异,而后便纷纷动了怒意,只因为他们反应过来,虫母小家伙居然称呼榕老祖为老榕树,十分的不敬。
不过还不等他们开口呵斥什么,相里千戎这位长老已经又出声了:“好的,我们这就去西海边。”
第三二四章 会友
之前虫母小家伙跟相里奚一场斗战比试的时候已经开口说过话,当时周围也有不少观战的相里一族小辈儿郎听到过,只不过紧接着就有了长老传讯,就有了绿毯活力,以及后来的金枝、祖巫杖这样更切身的事情,十几天中,后来赶到的其他人根本顾不得跟其他人闲谈,却是没有几个人知道虫母小家伙的更多奇异之处。
看到她一旁大喇喇蹭吃蹭喝一样蹭着自家榕老祖的好处,族长跟几位长老都没有说什么的时候,不少人都心生过疑惑,不过随着忙着修炼,忙着跟随族长长老一起吟诵巫咒祭炼金枝巫杖,也没谁顾得上去打听虫母小家伙的来头,到了后来,干脆已经习惯了大喇喇待在族长跟几位长老身侧的虫母小家伙了,在他们下意识的看法里,大概觉得这只噬元魔虫是哪位长老新晋得来的宠物吧。
这些后来赶过来的相里之人却没料到,金枝巫杖异动刚刚过去没多一会儿,看模样几位长老也还没有弄清楚原委,心中无底的时候,实力最强的千戎长老忽然冲着这只魔虫问起了话。
长老向一只魔虫问话已经足够令人感觉奇怪了,更让他们诧异的是,这只噬元魔虫居然正儿八经的回答了。忽然听到一只虫子开口说话,好些人差点惊掉了下巴。好在不论原先实力如何,出身相里一族,该有的见识见闻还是有的,看看开口说话的虫母,再看看族长跟几位长老对待虫母的姿态,尤其想到刚刚千戎长老对她的称呼,用的居然是“道友”一词,便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过来,这只噬元魔虫奇异之处还在他们想象之上,这分明是传说中妖族才有的本事。
发现一只噬元魔虫很可能已经晋升到了妖族,不少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相里之人也跟之前那些同族一样,想到了传说中有关南荒妖族的说法,有关天道变数的断言,只不过先是榕老祖的神妙异象,紧接着就是金枝、祖巫杖这些事情的【创建和谐家园】,十几天前后,相里一族诸人的神经已经结实了好多,至少不会随便一惊一乍了。便是再碰到什么大事,有族长跟几位长老在一旁,他们都能够安然以待了,这会儿的惊异更多的原因,一只噬元魔虫开口说话本身或许比她晋升妖族这件事情还要更重几分。
好些人心中惊异好奇之下,甚至已经冒出来凑到近前跟虫母小家伙说几句话的念头,只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反应过来虫母小家伙话语之中的不敬之意,她嘴里提到的老榕树分明就是自家的榕老祖,居然称呼自家族人心中神灵守护神一般存在的榕老祖为老榕树,简直就是不可饶恕不可原谅的罪过,不仅刚刚知晓虫母小家伙妖族身份的,便是之前就已经知道,并且也清楚虫母小家伙实力的诸人,好些人也在一瞬间便义愤填膺起来,冲着虫母小家伙看过去的目光之中都是满满的怒气。若不是还有族长长老在最前面,或许已经有人挥拳举棒也不一定,至于是不是能够胜过一只妖族的噬元魔虫虫母,他们都没去想了。
能够感应到身后忽然传来的气意变化,能够察觉到相里一族许多人的怒意甚至杀气,虫母小家伙却没有半点在意,不要说如今的她,便是从前还只是一只身在树洞世界深潭之中的妖虫时候,虫母小家伙也从来没被相里之人吓到过。
说完自己的话之后,虫母小家伙只是看着相里千戎这位长老,带着几分意外。和其他不少相里之人一样,虫母小家伙也没想到相里千戎这个时候会忽然提到叶拙。相里一族忙活的事情,虫母小家伙从头到尾都在一旁,知道他们是在炼制被他们视作圣物的祖巫杖一样的存在,炼制成功之后可能还要胜过许多的金枝巫杖,尤其刚刚金枝巫杖中忽然出现了变故,看到相里一族所有人的凝重神情之后,虫母小家伙发现他们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那么的清楚,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跟他们介绍一番,然后才好再开口邀请他们去西海边,好完成叶拙交代自己的任务。
只是还没等自己开口,相里千戎就先出声了,貌似他也琢磨出来点东西,虫母小家伙就没那么急着跟他们说什么了。之前想提醒他们一下,也只是因为叶拙的缘故,虫母小家伙自己跟相里一族可没那么深的交情,小时候受欺负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过的,也就是跟相里奚斗战一场之后,发现自己应该不是相里千戎跟其他几个长老的对手,便是无漏金身又提升了一截也还差点,否则,虫母小家伙想的更多的应该是再挑衅,然后跟他们几个老家伙也来一场,好彻底出了当年的恶气才对。
眼下实力不够,之前跟相里奚一场斗战也算发泄了几分,这些日子又在对方的地盘上得了不小的好处,虽然一切的源头其实都是老榕树,但终究还是得了相里一族的便宜,虫母小家伙这才没了之前跟叶拙分别时候那样的急切之心,但也就仅此而已,至少眼下,若是能看到相里一族吃瘪郁闷的事情,虫母小家伙肯定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心中暗喜偷乐的。
没错,相里一族众人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其实虫母小家伙却很是清楚,跟相里一族诸人关注金枝巫杖不同,虫母小家伙从最开始,关注的就只有隐在金枝巫杖深处的那一团生机之意,从它最开始凝聚,到后来缓缓而转,到金枝上生出的如玉绿叶消失,化作蛋壳一般将它裹住,一切都在虫母小家伙借着对生机大道法则的体悟而带来的感应之中。
因为跟着叶拙体会过生机死意大道法则,虫母小家伙能够比相里一族众人更清楚的察觉到金枝巫杖深处的那团生机之意情形,能够感应到它隐隐之中好像要化作活物的状态,也能够感应到刚刚让相里一族众人惊骇担心的波动,其实不过是那团生机之意的微微动弹引起的而已,最后忽然的一阵波荡,也只是裹着它的那翠色蛋壳破损了一块,然后不知道被老榕树摄取送到哪儿去的缘故,一切其实都跟金枝巫杖没有半点关系,相里一族众人的担心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正因为如此,看着相里一族人一个个都那么着紧,尤其实力比自己应该更强的几个老家伙长老也在那里愁眉紧皱,猜出他们所为何事时候,虫母小家伙心里正乐着呢。也就是因为有叶拙的委托,否则,虫母小家伙半点都不会生出想要替相里一族解惑的心思,便是如此,恶趣味满满的虫母小家伙也打算好好看看相里一族众人的愁闷之后再开口的,不想相里千戎先出声了,从对方平静的语气中,感觉相里千戎好像也琢磨出来点什么,少了几分忧虑之情的时候,虫母小家伙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当然,失望归失望,对于相里千戎问起了叶拙,虫母小家伙还是很乐意的,稍稍一顿便做了应答,将叶拙委托给自己的事情隔了十来天之后再次向相里千戎说了出来。
对于相里千戎直接答应下来,甚至当即便要出发的决定,虫母小家伙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对方若没这个心思根本就不会主动开口的,听到相里千戎话语之后,虫母小家伙当即便干脆利落的又应了一声:“好。”
说话间,虫母小家伙已经展开自己的羽翅,准备腾空而起了,十几天之中,已经得了足够的好处,金枝巫杖中那团生机之意虽然应该还会维持一段时间,但虫母小家伙也早已经发现,自己就算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之前那样的收获了,这个时候离开自然没什么舍不得的。
“千戎叔?”相里奚却是有些不解,不由的朝相里千戎出声疑问一声,不仅相里奚如此,其余几位长老之中也有露出了询问之意,不过也有两三位,似乎也有所悟,好像也摸到了关键点。
“无妨,不用担心巫杖,不会有什么问题,依着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广场这里随时留两人,保证没有别的打扰就可以了。”没有管他们有多少的疑惑,相里千戎都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只是冲他们点点头后强调了一声已经商议过的安排,随即便朝着相里奚招呼一声:“走,随我去一趟西海边,见见叶拙小友去。”
“好。”便是还有许多话想要问,听到长老族叔说话时候已经跃身而起,跟虫母小家伙一起朝外纵掠出去,相里奚也唯有答应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一虫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广场上只留下了一众相里族人,虽然相里千戎并没有说太多,但只凭着他刚刚表现出来的态度,也足够让众人尤其一众小辈儿郎安心了,长老都说金枝巫杖不会有问题,那就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没了这份担忧,众人很快就重新来了兴致,很快,广场上就响起了阵阵喧哗声,无论是金枝、巫杖还是魔虫妖族,又或者各自的实力提升,都够他们议论好一阵子了。
第三二五章 度日如年
度日如年,叶拙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个词语,小时候在离云岛上,每每有一个族人年岁到了,天生血脉禁制天之诅咒开始发作的时候,叶拙都能从其他族人长辈嘴里听到过这个词语。离开离云岛去了南天域独自闯荡时候,见过的困苦之人中也有许多都将这个词语挂在嘴边。后来一番经历之后去了南荒境,在那里意外碰到了枫岚老祖,叶拙虽然并没有从老祖嘴里听到过这几个字,但却清楚于枫岚老祖而言,度日如年很可能是个极其贴切的形容。等到后来自己也曾被禁困在离云岛白骨深涧下地窟之中的那些时日里,叶拙算是对度日如年这个词有了更切身的感受。
不过直到最近这些日子,叶拙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度日如年。以往时候,叶拙理解的度日如年,那是因为前途无光,日子难熬,时间流淌好像停滞,过一天就像是过一年那么漫长,但这几天里,叶拙却是另一种古怪的感受,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跟老榕树相互之间的交流。
当天半靠蒙半靠猜好容易才弄清楚最简单的一件事情,知道老榕树是想要拿东西来换自己身上的那一丛骨黄草,并且还说了一句先换,叶拙只当要交易达成之后,自己才有机会向对方请教一些问题,不想,并没有等那么久的时间,也就一个时辰不到,老榕树便再次传来了他的情绪波动,没有拿来要换骨黄草的灵物,却示意叶拙有什么问题可以开始问他。
叶拙自然不会推脱,而接下来的这些天,就是让叶拙印象深刻,可能以后很久很久都不会忘记的十几天,无他,只因为叶拙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说话竟是这么费劲的一件事情。叶拙感觉自己跟老榕树交流一个月,一年都没有跟其他人交谈一天得到的消息更多的,更不要说跟自己和虫母小家伙或者其他关系友好的妖族、修士神念交流了,或许只要片刻之间相互间传递的讯息,在老榕树这里,就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一年甚至更久都未必能够说清楚的。
这种感觉很是古怪,说不上来度日如年形容是不是恰当,但叶拙每每着急上火时候,心中冒出来的也就是这个词语了。
若不是因为机会难得,好容易碰到了一个确实经历过当年天地大劫的存在,叶拙早就没了兴致再跟虽然强大,但反应实在太过迟缓的老榕树没了交谈的兴趣了,不提有时候对方根本毫无回应,便是有所回应,自己问的问题,好一阵之后对方也只会有一个两个简单的音节,还需要自己半蒙半猜才能领会到对方要表达的意思,而究竟是不是猜对了,还在两可之间。
好在,在叶拙渐渐发现了其中窍门,将所有的问题提问方式都以是否作为答案之后,一人一树的交流虽然依旧缓慢无比,但每每提问,只要有所回应时候,叶拙不需要再去费心思蒙或者猜都能得到老榕树一个准确的肯定或者否定之意,事情算是顺利了不少。
叶拙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设计自己的问题上,十几天下来,是呀不是故从老榕树这里打听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自家离云岛确实如落阳子所言一样,曾经是通天九脉之一,比如自家离云岛天之诅咒禁制便是老榕树他这样的实力也没办法出手破除,必须靠自家族人自身努力才可以,又比如,如今南荒境只有老榕树他自己一位妖族,其他所有的妖族都应该在北地苟且,比如北地圣灵山是万妖祖地所在等等。
奈何这种让叶拙感受到度日如年另一种味道的交流方式,实在难言什么效率,便是叶拙渐渐摸到了窍门,后来几天比之最开始时候更顺畅,更有效了几分,但一来叶拙对于自家族人血脉禁制,对于离云岛天之诅咒本就没有那么详细的认识,所能想到的问题也都是大而化之的问题,若是能跟老榕树如虫母小家伙那么交流,自然可以得到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如今显然还远远不够。自家离云岛如此,更加陌生,连名字都是最近才听说的北地、圣灵山就更是如此了,叶拙没办法去询问打听更详细的事情,唯有将自己想象中可能碰到的危险之处向老榕树询问一二。
让叶拙有些不大满意的是,对于南天域一世两山三座岛这几家,对于南荒境妖狱或者镇魔大阵这些地方,所有自己的问题老榕树都没有做过明确的回答,回应叶拙的是出了是跟否之外的,叶拙理解应该是不确定或者不好说的回答。叶拙不清楚是老榕树是真就不知道,还是因为事情复杂自己没有问到点子上,老榕树不好用简单的肯定否定来回答,又或者另有什么别的原因,让老榕树不好说出更多的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