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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都啥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烧饭！快出来看看，你家那口子被人……被人抬回来了！”
一个水桶腰，面色黑黄的大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孙玉珍手腕猛地一抖，一块白净的馍馍直接掉到了地上。
昨晚，自家男人说有大老板要雇他们去搬东西，还要给村子里捐款哩！她顾不上多想，急急忙忙就催着男人出了门，家里今年收成不好，正是缺钱的时候。
等到男人走了，她才恍惚想起来，自己好像太着急，都忘了给他热一口饭吃。
她赶紧把家里剩的不多的白面找出来，连夜蒸了一锅馍馍，还难得地拿准备留着过年吃的腊肉煮了一锅烩菜，他饿了一晚上肚子，绝对能把锅底都舔干净……
孙玉珍满心欢喜，就等着男人回家了，结果……
被人抬回来了？怎么会被人抬回来呢？难不成是走山路崴了脚？
“哇……”
屋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啼哭，那是她两个月前刚生下的第三个闺女。
“这烦人精！”孙玉珍顾不上多想，捡起馍馍放在嘴边，心疼地吹了吹，小心地放进锅里热着，接着慌慌张张跟着胖婶儿出了门。
“胖婶儿，我家春生怎么了？莫不是崴了脚？”孙玉珍一脸困惑地问道。
自家男人一向心细，这进出山村的路，更是打小便走了不知多少回，照理说不会有事啊……
是了，昨天下了雨，没准儿是因为路滑。
胖婶儿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不易察觉的同情，她叹了口气，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是说道：“你别急着问，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
孙玉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脸皮子薄，生怕别人觉得自己太紧张春生了，但脚步却不知不觉地加快起来。
走过略显泥泞的村路，刚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人，围成一群，热热闹闹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人群里，孙玉珍看到了许多熟人，有刚刚成家的赵家小媳妇，有前些日子一起给孩子打毛衣的王姐、陈大婶儿……还有许多许多人。
孙玉珍好奇地望向另一边，那是一群陌生人，各个衣着精致，虽然有些污浊，但仍然和周围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春生说过的大老板？他们来给我们捐东西了？东西呢？春生……呢？”
“玉珍来了，玉珍来了！”
这时，那群人忽然发现了她，紧接着，一道道带着同情，甚至可怜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就在孙玉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人群轰然散开，露出其中十几个粗糙简陋的担架来。
孙玉珍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的男人，春生，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一副担架上，祥和地闭着双眼！
“这……不就是崴了脚么？咋还睡上了呢？”
孙玉珍忽然一阵慌乱，她努力笑了笑，眼泪却迅速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人群一下围了上来，各种声音像狂风一样杂乱地冲进脑子里。
“玉珍，节哀啊，你家还有三个娃娃！”
“凶手已经抓到了，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王八蛋！春生他们不会白死！”
“玉珍，玉珍，你怎么倒了？来人啊，救命啊！”
“医生，快去叫医生！”
……
世界在孙玉珍看到春生尸体的那一刻，轰然崩塌了，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的身体重重的磕到了满是泥泞的村路上，但她的意识却好像飞出了体外，超越了时空。
孙玉珍好像一个观影人，从头观看了一遍自己的人影，和春生青梅竹马地长大，相恋，成婚，生子……
“我还没有给你生儿子，你怎么就走了……”
人群外围，叶轻魂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用力抿了抿嘴，一言不发。
许多人在哭，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人冲上来想要打他，最后被拦下了。
有人忍着悲痛感谢，还有人绝望地求助。
一旁，长孙无忌手脚冰凉，脸上半点血色也无，身体剧烈颤抖着，也不知在害怕什么。
最后，叶轻魂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用力弯下腰，向所有村民鞠了一躬。
其他商会的人，不约而同地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鞠躬。
许久，叶轻魂直起腰来，一把抓住那捆着长孙无忌的绳子，用力一甩，将他拉到面前来。
“这就是凶手，请大家随意处置。”
话音落下，叶轻魂悄然后退半步，静静地等待着。
……
当孙玉珍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红彤彤的太阳在远处的群山之上，渐渐西沉，晚霞仿佛着了火一样，又红又亮，看起来又让她莫名联想到鲜血，只是缀了金边。
孙玉珍怔怔盯着晚霞看了半天，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了白天的时候，她心里猛地一颤，用力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是梦吧……应该是梦！”
砰！
这时，门被人一把推开，胖婶儿又冲了进来，见到她，孙玉珍的心莫名又是一颤。
只是不同于之前所见，此时的胖婶儿，脸上却洋溢着遮不住的喜色。
“玉珍啊，你可算是醒了，我们大家就等你了！”
孙玉珍勉强一笑，“等我？等我做什么？”
第311章 杀人啦
胖婶儿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眼泪，接着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那几个城里来的大老板，给咱们这些死者家属们一人赔了一人赔了二百万，现在大家伙都在你家院子里，就等你醒过来签字了！”
“二百万？”
这个巨大的数字从天而降，将孙玉珍的脑子砸得嗡嗡响，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自己哪怕是梦里都不敢幻想的数字。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啊……春生是真的死了……
“那，那个凶手呢？”
孙玉珍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凶手，这个时候那二百万忽然消失在了她地脑海里，她只想给春生报仇。
“就在外面绑着呢！大家伙正在开会，讨论一会儿是把他烧死，还是直接一刀砍死他，给他一个痛快！”
孙玉珍好像忽然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了下来一样，她冷静地问道：“春生是怎么死的？”
“被人拿刀砍死的。”胖婶儿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其实不是，春生应当是先挨了一枪，但没死透，于是又被人砍得血肉模糊，但胖婶儿没什么见识，只能辨认出刀伤，活生生的人倒在那里，皮肉翻卷，和被宰了的肉猪也没什么两样。
“那就以牙还牙，我们也拿刀砍死他。”
孙玉珍难得地蹦出一句成语来，还没等胖婶儿琢磨透“以牙还牙”这四个字地意思，她忽然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快步冲了出去。
“玉珍，玉珍你等等！”
胖婶儿见状，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可惜她那圆滚滚的身子，外加两条小短腿，怎么倒腾也比不上含着怒气的孙玉珍快。
等她冲进院子的那一刻，耳边忽然爆发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胖婶儿就这样，见到了她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幕。
惯来柔柔弱弱的孙玉珍，持刀怔怔站在原地，身上被溅了满满一身血。
在她对面，长孙无忌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鲜血从脖颈处的伤口欢快涌出。
“杀人了，玉珍杀人了！”
“你个蠢婆娘，这个王八蛋本来就该杀！”
“妈的，老子忍不住了，我也要报仇！”
“一起上啊，难道警察能把咱们全村人都枪毙了？”
……
人群瞬间变得混乱起来，等胖婶儿反应过来，并且也提着刀冲过去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壮着胆子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感觉肠胃里一阵翻滚，险些将前天的午饭都吐出来。
太惨了，那家伙早已被砍得不成人样，半点儿活路都没了。
哐啷！
一声菜刀落地的清脆响声，紧接着，孙玉珍忽然蹲下，抱住头，大声嚎哭起来。
哭声像是会传染，慢慢的，整个瓦窑村上空，都被哭声包围。
……
瓦窑村经历了一场规模宏大，空前绝后的集体葬礼。
事后，叶轻魂等人聚在一起，简短地开了一个会议。
“瓦窑村的伤亡家属，每户赔偿两百万元，这笔钱就我来出好了。”轻轻酌了一口山间的野茶，叶轻魂指尖轻轻叩动桌面，淡淡说道。
沈碧晨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自从回到瓦窑村，她就感觉叶轻魂有些沉默，完全没了往日里那得意、飞扬的劲头。
虽然此刻瓦窑村却是被一股肃穆的氛围包裹，大家确实应该庄重，但事情显然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一直在内疚之中缅怀。
毕竟，就连那些村民，此刻也渐渐开始忘记伤痛，幻想起接下来的美好生活。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叶轻魂好像筑了一堵墙，这堵墙将他自己和这个世界分隔开。既令他显得神秘，却又更加孤独。
沈碧晨很想越过那堵墙，但迄今为止她仍然无能为力。
“轻魂……死去的村民家里，每人赔偿两百万的话，合下来可能要五六千万，这么大一笔钱……”林如霜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着，缓缓开口道。
其他人也纷纷向叶轻魂投来了惊疑的目光，尤其是一些商会中的老牌人物，更是没想到，这笔钱叶轻魂居然想要一力承担……
他竟然不声不响就拿出这么多钱？而且看叶轻魂的表情，似乎这么一笔钱也根本不算什么……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