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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烈宽大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唐笑心疼不已,转身去拿医药箱。
回来时,见成烈坐在那儿抽烟,手心的血用纸巾擦了,但还在往外淌血。成烈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唐笑在成烈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说:“成烈,把手给我,我帮你包扎一下。”
成烈冷冷地说:“不用。”
“你别这样,成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跟你有什么关系?”成烈反问。
唐笑深吸一口气,说:“我是你妻子,你的身体发肤也有我一份。”
“……”成烈一时竟无言以对。
唐笑说完,就硬拉着成烈的手开始包扎,成烈原想把手收回去,但唐笑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硬扯着他的手不放,成烈看着唐笑瞪得圆圆的眼睛,觉得她仿佛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就这么在意我?还是在意我的身体——发肤?”成烈问。
唐笑把成烈受伤的那只手拽过去后就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事,消毒、擦药水、缠绷带一气呵成。
全部收拾好了,还在成烈手背上绑了个蝴蝶结,自己看着感觉非常完美。
成烈:“……”
唐笑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回来的时候注意到摆在墙角地上的一大捧玫瑰。
像火一样。炽烈浓烈。
也不知道成烈什么时候藏在那儿的,刚刚她都一直没注意到。
成烈看见唐笑眼睛盯着那束花,开口说:“不是给你的。”
唐笑点点头,没说话。
不是给她的,还能是给谁的?成烈睁眼说瞎话的水平见涨。
成烈又点燃一根烟,看着唐笑:“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唐笑早忘了。她刚刚眼里只有成烈手上的伤,根本没注意成烈说了什么。
成烈眉毛皱了皱,他说话她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不算回事?她为什么对裴远晟就那么温柔?
成烈语气不快地重复那个问题:“我问你,你那么紧张我的手,是因为你在意我,还是在意我的身体发肤?”
唐笑觉得成烈生气起来有点幼稚。
看看,连问的问题都这么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意他不就是在意他的身体发肤,在意他的身体发肤难道不就是在意他么?
还分的那么清楚。
好像他的身体发肤不属于他,他这个人没有身体发肤一样。
唐笑有时简直搞不清成烈的脑回路。
甚至心里暗暗带点鄙视地认为成烈幼稚。
没错,就是那种没长大的幼稚,心里长这个半大孩子的那种幼稚。
但是平时在外人面前,成烈又是该怎么成熟就怎么成熟,一个十足的大老爷们儿。
成烈真的挺矛盾。
不过既然他这么执着于答案,那她回答一下也无妨。
“我是个医生,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流血。”唐笑淡淡地说。
成烈果不其然地露出一种崩溃的表情。
只是出于职业道德?
所以,她根本不在意他?
亏他还自以为她紧张他!
“看来你心里没我了。”成烈面前烟雾缭绕,唐笑不喜欢烟味儿,坐的离成烈有点远。
“成烈,我们不讨论这个行吗?”唐笑头疼地说。
“唐笑,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我了?”成烈说出这句话,自己感觉非常伤自尊心,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唐笑看着坐在那儿生闷气的成烈,他那个样子就好像一只没糖吃的小孩一样。让人想哄哄他,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毕竟不是小孩了。
一个幼稚的大男人比一百个没糖吃的小孩还要难搞。
“没有?”成烈不信,“如果不是厌倦了我,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裴远晟?”
“我没有喜欢他——”
“没有喜欢他,你会对他那么温柔?”
“我什么时候温柔了……”唐笑内心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成烈“哼”了一声,吐出一只淡蓝色的烟:“你对他可比对我温柔多了。”
唐笑叹气:“也许吧,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对你挺温柔的。”到底还是憋不住,唐笑说完就后悔了。
成烈冷笑:“你对我温柔?”
唐笑问:“我对你不温柔?”
成烈:“你对我比对他温柔。”
唐笑:“……”
所以成烈,成长官,你到底要怎么样?
男人心,海底针。
唐笑深觉自己最初看见成烈板着个脸就想讨好他的想法非常愚蠢。
谁也不知道成烈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纠结什么。要讨好他,要哄得他开心,也要找到症结所在吧?
如果他的症结就是她跟他说话没有跟裴远晟说话来的温柔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了。
这个磨人的男妖精!
成烈等着唐笑解释,唐笑不给她解释,成烈等着唐笑说点什么表达歉意,她也不表达。成烈觉得她不在意他,她也没有拿出一副很在意他的态度。
成烈觉得很受伤:“唐笑,我对你不好吗?”
唐笑摇头:“没有,挺好的。”要是不这么莫名其妙不这么幼稚不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就更好了。
145、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既然我对你好,你为什么要对我不好?”
唐笑一头黑线:“我怎么对你不好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吗?
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她,凭什么要说她对他不好?
唐笑感到诧异极了,而在成烈看来,却像是她死不承认自己的问题。
成烈黑魆魆的眼瞳定定地望着她,语气十分沉重:“你背着我喜欢别的男人,唐笑,你知道你这样算什么吗?”
唐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没有。”
成烈又是一声冷笑:“你没有?需要我把你说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吗?”
唐笑摇头,她真是百口莫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是真的搞不懂成烈到底在想什么!
成烈说:“唐笑,你既然跟我结婚了,就不要再跟别的男人暧昧,我不想出门被人议论说我成烈戴了顶绿帽子。”
“成烈,我和裴远晟之间没有暧昧,更没有跟你戴绿帽子。”唐笑认真道。
然而成烈并不相信。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成烈扔了手中的烟蒂,伸手揉着眉心,脑仁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这点疼本可以忍受,只是眼前站着唐笑,他心情烦躁,头疼也变得无法忍耐令人抓狂。
唐笑眼看着成烈跟她就这个问题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被动,她不明白成烈的小心眼,如果自己和裴远晟的那一通电话就能够让他如此在意,把它当成她的把柄,对她冷嘲热讽外加精神上展开攻击,那她为什么还要容忍下去?
她是女人,虽然是个平时粗神经不太爱计较的女人,但是真要一点点细究起来,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让她不快的地方?
唐笑站在那儿看着成烈,脸上渐渐露出倔强的神色:“成烈,我说过我没有就是没有,你爱信不信。”
“你这算什么,”成烈冷眼看着她,“死猪不怕开水烫?”
呵……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竟然这么说她?!
唐笑狠狠掐了把自己手心,心里那点压抑不住的小火苗蹭蹭上窜,终于窜到了喉咙口:“成烈,你觉得你很有资格指责我是吗?”
成烈愣了下,顿住手中点烟的动作,浓眉挑起,语气自嘲地道:“原来我没资格指责你,我这个丈夫没资格说你的不是?”
“是,你是我丈夫。我是你的妻子。”唐笑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可我必须忍受我丈夫的旧情人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不能有半点怨言。”
成烈呆看着唐笑脸上的表情,连手中的火柴燃尽都没有察觉。在他印象中,唐笑从不软弱,从第一次见面时她以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身份和他一起协力救出即将爆炸的车内浑身是血的司机就可见一斑。
她是女人,看似柔软,却又坚韧,工作能力强,待人接物虽不够圆滑但向来诚恳认真,她正直、善良,自小被她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欺负,还能不计前嫌地收留无家可归的妹妹。她对医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却为了他放弃工作,在家洗手作羹汤,面对母亲的为难,她也一声不吭的照单全收——这些都是他心目中的她。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发现不是。
或者说,他以前并不是不知道她还有尖刻的一面,他知道她是只刺猬,但没料到她会去扎他。
猝不及防下,他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唐笑见成烈不说话,心里却凉的厉害,夫妻之间的争吵,从来没有胜利者,只有互相伤害,你一刀我一刀割得对方遍体鳞伤,却根本停不下来。
爱和恨从来都是对立的。没有深深的爱,哪来深深的恨。没有爱恨,又哪儿来的嗔与怨。
“唐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菲琳,从来没有。”过了许久,成烈平静地说道。
唐笑的嘴角带着点讥诮的笑意:“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裴远晟,你信吗?你觉得你说你和任菲琳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会信吗?如果你们真的那么纯洁,她会每天被你妈带在身边,每天呆在成家?成烈,你们成家每一个人都在等着我这个外人赶紧滚蛋,让任菲琳堂堂正正地做你的老婆。你知道吗?”
成烈浓眉紧皱,眉心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痕:“无稽之谈!唐笑,你成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唐笑心里感到一阵索然无趣,不想再和他争辩下去,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信,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是,都是我瞎想。”她抬眼看着成烈,深黑的眼眸中透不进一丝光,“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真的离开这个家了,你才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成烈烦躁地掐灭手中的烟,高大的身躯从沙发中直起身来,大步走到唐笑面前,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一般压在她身前,完完全全地将她笼罩在他带来的阴影中。
“你想逃走?”他俊眸漆黑,却像燃烧着火焰,目光投射到她脸上,令她无端感到一种微微的灼痛,仿佛真的被淡蓝色的火焰静静烤炙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