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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从里头就传来了一阵翻箱捣柜之声。眼看着大量的帐本、纸张就象垃圾一般被士兵丢出了大楼。周围的老百姓也忍不住偷偷地躲在远处阴暗的角落中看着热闹。他们中不乏长吁短叹的,交头接耳的,扼首称快的。更有不少无赖地痞在一旁跟着起哄叫好。这种架势无疑助长了何腾蛟的气焰。却见他傲然地环视了一边四周,便官腔十足的开口道:“来人啊,把那刘掌柜带上来。”
何腾蛟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两个军士便架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丢到了他的面前道:“禀告大人,刘掌柜带到。”
“恩,你就是刘掌柜?”连正眼都没看对方一眼的何腾蛟,懒洋洋的问道。
“回,回大人,小人刘富。大人,小人冤枉啊。”爬在地上的刘掌柜颤抖着求饶道。殊不知他这种战战兢兢的模样让何腾蛟又找回了当年做官老爷的感觉。
却见此时的何腾蛟拖长了语调厉声呵斥道:“大胆!敢在本官面前喊冤。难道说本官是冤枉人的酷吏嘛!”
“不,不,不。大人清如水,明如镜。大人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可是大人,小人只是个当下手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刘掌柜哭丧着脸喊冤道。他本是一个小小的掌柜,拿人钱财为人服务。可不曾想这天说变就变了。顶头上司们在一夜之间都跑了干净。还没搞清楚情况的他紧接着就被当作逆党给抓了起来。又是威胁恐吓,又是严刑拷问的。
“你先别给本官喊冤。本官现在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得好本官就放了你。若是让本官发现你敢有半点隐瞒,小心你的脑袋!”何腾蛟把眼一瞪威胁道。
“是,是。大人尽管问,尽管问。”刘掌柜头如捣蒜道。
“恩,那好。本官问你可知你上头的东家去那儿了吗?”何腾蛟轻咳一声问道。
“回大人,这事小人真的不知。小人真的不知东家去哪儿了啊。小人绝没胆子欺骗青天大老爷啊。”一被问起东家的去向刘掌柜头立刻就痛了起来。被抓之后他已经不止一次被问这问题了。可别人问他,他又能问谁去呢。此刻他只能指望眼前这位青天大老爷能比那些军爷更讲道理一些。
然而这一次刘掌柜似乎真遇上了一个明理的“青天大老爷”。没有心思再纠缠与这些问题的何腾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官知道了。本官再问你,你可知这里银库的具【创建和谐家园】置?可知那银库当中还有多少银两?”
眼见何腾蛟不再盘问自己关于东家的事,刘掌柜心头的大石顿时就放了下来。却见他屁颠屁颠地爬到何腾蛟跟前,献媚地回答道:“回大人,小人虽然不知道东家去了那里。可小人却听大掌柜说过,行里的银库就在底下的地窖之中。据说那里头足足有50万银圆的备用金还有不少的金条。”
一听银库之中还有金条,何腾蛟立刻就来了精神。没有什么比金子更能引起人的欲望的。却见他猛地一起身,高声命令道:“给本官传令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银库给我挖出来!”
“是大人!”
眼看着随行的军官令命后匆忙离去的身影,何腾蛟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底下趴着的刘掌柜,厌恶的命令道:“来人啊。把这叛逆给本官押下去,秋后再问斩。”
一听自己转眼间就被判了个秋后问斩,那刘掌柜顿时就象是发了疯似的狂吼道:“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大人。小的知道的可都告诉大人您了啊。”然而无论他怎么叫唤都是无济于事的。他身后了两名军士三下五除二地就将他又架了下去。而此时的何腾蛟也已经没心思听这小角色多言了。他的心思完全都扑在了眼前的这五栋大楼之上。
随着日头的渐渐升高,四周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人们纷纷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着,揣测着从这五栋楼里究竟能搞出多少金银财宝来。楼外太师椅上的何腾蛟手里虽端着茶碗,心里却还惦记着里头的情景。一直于那茶就算凉了,他也不自觉地往嘴里送。而随着日头的越升越高,何腾蛟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躁起来。怎么还没有反应?莫非自己要空忙一场了吗?
可就在何腾蛟心急如焚之时,先前进去的军官突然出来。却见他在何腾蛟耳边耳语了几句。这位青天大老爷原本霜着的脸,瞬间就象是沐浴在了春天的和风之下。急不可耐的他赶忙命令道:“快,快,快。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搬出来。”
“是,大人。”随着那军官的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从大楼中就搬出了七、八只箱子来。周围的百姓见状,无不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起来。可怎奈四周都有士兵把守,众人离交易所又太远。大多数人只能远远地看着何腾蛟眉开眼笑着将那些几口箱子一一查验,再一一贴上封条。当太阳升上正当空之时,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满脸得意的何腾蛟就此带着八个沉甸甸的箱子离开了中华门。只留下一片狼籍的五栋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而当人们叹息着世事无常之时。却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在阴暗的角落中十数双眼睛至始至终都在冷冷地注视着中华门前所发生的事。而这一切都结束之时,他们也想遇见阳光的积雪一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乎,就在何腾蛟抄没中华交易所、香江银行与扬子银行后的一天一夜。远在太湖边上了一个山庄之里便响起了一阵恼怒的咒骂之声。
“妈的!他何腾蛟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抄没老子的钱财!”书房中听闻香江银行被抄的郑蜒福猛地一排桌子咒骂道。由于用力过猛,就连桌上的摆放的茶杯都被震跌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然而漫骂声与茶杯的破碎声并没引来外面任何动静。外面的家丁都清楚里头的老爷们正在开会。没有老爷的首肯,任何人都不得在此时踏入房间一步。而他们的老爷也正在尽地主之仪,劝慰着眼前的客人们。却听身为主人的王霖生连忙开口劝说道:“郑会长,请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在场的众人这次都受到了损失。老夫召集大家伙来是为了商讨对策的而不是来做无谓的漫骂的。”
“是啊,郑会长。若说损失的话,你们福建郑家怎么都比咱们几人来得少吧。要知道南京那里可存着咱们的血汗钱呢!”徽州盐商江元奇愁眉苦脸地摇头道
“若只是损失些钱那也就算了。最主要的是连带着南京的交易所也停止营业。这可让咱们松江商会损失了不少生意。连带着倭国那里的交易都乱了套。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嘛。南京的那帮子人难道脑袋都进水了吗。难道不知道这两家银行存的是谁的钱?不知道交易所的交易关系到大明钱粮的进出吗?”贾敏则气急败坏的怒斥道。
“哼,南京那个所谓的孝慈太后连藩王都敢扣押,连孙首相都敢得罪。她还会在乎,我等几个商贾的利益吗?”朱统锐挑了挑眉毛自嘲地反问道。作为世居南京的皇族,他或许是唯一一个溜出来的人。当然就朱统锐本人而言他早就同朱明皇室划清了关系。说他是一个带有皇族血统的商人更为合适。
“那她就可以枉顾整个江南缙绅的利益吗!那女人简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钱大人他们怎么会扶持这么一个无知妇人掌控朝政。这简直是在将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儿戏!”江元奇愤愤不平的嚷嚷道。
“江会长,你可不能这么说啊。人家好歹也是正统的太后,她的儿子也是正统的皇储。你们徽州缙绅不是一向支持正溯的嘛。怎么?这会儿又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了吗?”郑蜒福阴阳怪气的反问道。
原来徽州以及江南等地向来正统观念深入人心。文人士大夫在这些地区也有着难以预计的影响力。就算是当地的商贾也同士大夫阶级有着千思万缕的联系。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本人就拥有秀才、举人等功名。之所以会选择从商,有些是因为科场失意考不取功名,有些则是因为仕途不顺有了功名却得不到官职。当然出于连年的兵荒马乱,他们中也有不少弃官从商之人。由于这些商人亦儒亦商的身份,因此人们又称他们为“儒商”。儒商或许是最有中国特色的一个阶级。作为商人,他们往往自视甚高,看不起象郑蜒福之类的海商。作为儒生,他们却又被文人士大夫所鄙视排挤。算得上是一群自强而又自卑的群体。他们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想提高自己的地位,得到正统社会的认可。因此这一次在暗中资助隆武帝的缙绅之中江南两淮等地的儒商占了很大一部分。而郑蜒福所讽刺的也正是这一点。
“郑会长这算什么话。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的为人,大家伙也是有目共睹的。可谁曾想到如此英明的中兴之主会突然驾崩。而现在的孝慈太后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她完全背弃了先帝在世时的承诺。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必再为皇室遵循什么了。”江元奇理直气壮的说道。其实对于在太后与首相之间的选择,徽州等地的儒商们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的。但随着何腾蛟抄没交易所与银行后,江元奇等人在心中终于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他们是儒商,而不是纯粹的儒生。他们也知道什么是交易,并且遵从契约与信用。既然皇室首先撕毁了先前的契约,那他们也不必再遵守什么信用了。
“好了。我们就别在追究谁对,谁错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要讨论的事眼前的事。”王霖生又一次和稀泥般的打圆场道。他虽然也知道了江元奇等人先前同隆武帝接触的事。但总的来说他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做为一个商人无论在什么时期都不容易。能给自己多留一条路就多留一条。但现在南京那里似乎已经堵死他们的路。想到这儿,王霖生不由扫视了众人一边,正色问道:“也就是说我等究竟该站在哪儿一边?”
“这还用问当然是站在首相大人一边咯。”郑蜒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
“我等当然知道是站在首相大人这边。问题是首相大人这次回来究竟会扶持谁上龙椅。是太子?还是众多藩王中的一个?”江元奇抬杠似地瞪了郑蜒福一眼道。
而众人也觉得江元奇说到了点子上。于是纷纷点头窃窃私语着开始讨论可能的皇帝人选来。然而就在众人专心的讨论之时,从房间的角落里传出了一个年轻声音道:“依我看孙首相谁都不会扶持。她只会扶持她自己。”
第九章 第十四节 同气联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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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孙首相谁都不会扶持。她只会扶持她自己。”
随着这一声语出惊人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刹那时就聚集在了角落中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此人约莫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席质地上成的青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儒雅而又倜傥。但从他的双眸之中却透着一种与其年龄及不相称的老练与果断。若不是他先前突然发话,在场的众人甚至都没觉察到他的存在。正当众人交头接耳着猜测眼前这个年轻的身份之时,却见身为主人的王霖生尴尬地开口介绍道:“诸位莫要见怪。此乃犬子王罡。”
“哦,原来是王会长的公子啊。恩,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离得最近的郑蜒福,打量了一番王罡后,头一个奉承道。
“那里,犬子年幼不懂事,还望诸位多多见谅。”王霖生客气的朝众人拱了拱手。继而他又把脸一唬朝自己的儿子呵斥道:“罡儿!为父先前是怎么嘱咐你的?你不乖乖的在一旁旁听,反倒是当着众位叔伯的面胡言乱语起来。还不快快给众位叔叔伯伯赔罪!”
然而面对王霖生的呵斥与在场众人异样的目光,王罡本人却显得依旧镇定自若。只见他起身朝着四周的众人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从容地开口道:“父亲误会了。孩儿深知今日聚会的事关重大。几位叔叔伯伯也都是各地翻手覆雨的人物。孩儿又怎敢在诸位叔伯面前造次呢。”
“你还嘴硬。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那还不算是在胡言乱语吗!”王霖生瞪着眼睛斥责道。对于自己这个桀骜不逊的儿子,他可又是自豪又是担忧的。自豪的是儿子天资聪怡,无论是读书还是做生意,都既有天赋。而让他担忧的同样还是儿子那过人的天资。同许多天资过人的青年一样,王罡似乎中有一些奇特的想法。然而这在王霖生看来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在商场沉浮多年的他经历过了太多的东西。知道在大明无论在商场还是在官场,太过胆大妄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惟有格守中庸之道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告戒过儿子王罡要收敛。
不过王罡似乎并不领自己父亲的情。在他看来父亲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如今的时代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只要你够胆量一切都是可能的。而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见满不在乎的王罡潇洒地一笑道:“不就是说孙首相会扶持她自己称帝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你……”气急败坏的王霖生当下就有了把儿子赶出去的念头。而一旁的贾敏则等人则低着头切切私语起来。眼看着众人一副又是惊愕又是缄默的表现,王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顾不得父亲吹胡子瞪眼的他,这一次将话挑得更为明了起来道:“父亲,您先别着急。其实您与诸位叔叔伯伯也已猜到了几分不是吗?北伐的大军从北京到南京,算是爬现在也早该爬到南京城外了。但现实是咱们的孙首相不过才过了徐州而已。深知先帝驾崩后,南京无人做主的她,为何要如此拖拉行程?”
被王罡这么一反问,在场的众人顿时没了声响。这也是他们一直在纳闷的事。其实在先帝驾崩之后,孙露只要派支亲兵先行南下,那南京就不会乱成现在这副模样。但她在这件事上却一直显得晦深莫测。难道真的是象王罡所言那女人早有不臣之心了吗?众人在心中虽然也有过象类似的揣测。但却一直不敢往那个方向上想。毕竟女子登基称帝的事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事。虽然历史上也曾有过则天武后,但那位大周皇帝当得也并不消停。
然而王罡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看来自己的分析比约定俗成更有说服力。于是他又继续分析道:“诸位想必也已经知道南京不少官宦脱逃的事了吧。那孙首相既然能将自己的一家老小在第一时间转移出城。凭什么就带不走一两个藩王呢。害得那些个藩王各个被孝慈太后请进了宫。是她无力解救?还是根本就没打算这事?各位叔叔伯伯都是明白人,就不用侄儿再多言了吧。”
“这么说来。那孙露真是想借太后之手除去藩王。再取朱明皇室而代之?”对这种事极其敏感的朱统锐头一个试探道。他虽与明宗室血统疏远,但在名义上也算是一个皇亲国戚了。如果孙露真的想取代朱明。那自己会不会因为身份特殊而受到牵连呢。
“朱爵爷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渔池吧。”早就看出朱统锐心思的王罡一语点穿道。
“咳,闲侄有所不知啊。这年头皇亲国戚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朱统锐尴尬的苦笑道,也算是默认了王罡的说法。
“小侄倒认为朱爵爷太过多虑了。孙首相一向对朱明皇室礼遇有加。就算这次南京的太后宣布其为叛逆。她也没有直接扯旗造反,而是先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可见孙氏还是很注重自己名声的。她的意图应该是学那宋太祖,也来个皇袍加身才是。”王罡欣然补充道。
“皇袍加身?”听到这儿的江元奇皱着眉头摇起了头。他到现在都不肯相信一个女人能做皇帝,敢做皇帝。于是他当下便嘲弄地一笑反诘道:“这都是闲侄你一相情愿的揣测罢了。那孙首相真有这胆量冒天下之大不违篡明吗?再说以她一届女流的身份又如何能君临天下。如何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她难道忘了则天武后的前车之鉴了吗。”
“江会长此言差矣。那则天武后出身后宫,靠着魅惑天子耍弄权势获得高位。如何能同孙首相相提并论。如今的孙首相掌握天下军政大权。这次又驱除了鞑虏,收复了中原故土,如此功绩足以使其在百姓当中拥有难以比拟的威望。武氏既然能在李唐盛世时篡取大统。孙氏又怎不可能在这乱世开创一个新朝代呢?”王罡不置可否的笑道。
然而王罡的话语才讲到一半,坐在首座的王霖生便用手杖狠狠地敲了敲青石板斥责道:“好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你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该讲的吗。竟然还想怂恿在场的叔伯同你一起疯。你是不是象就此气死你老爹啊!你,你现在就给老夫回房去,好好面壁思过!”
眼见王霖生突然就发起了火,在场的众人也搞不清楚,他这究竟是真发火呢,还是只是给人做个样子。于是一旁的贾敏则等人当下便打圆场劝解道:“王会长息怒。世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年轻人嘛,总是激进的。”
然而面对父亲的斥责,王罡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愿。却见他傲然地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父亲拱手道:“父亲,孩儿并没有顶撞父亲的意思。相反孩儿现在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是为了光大我王氏家族的门楣。”
“光大门楣?我看你是想给祖宗抹黑才是!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我等虽拥有万贯家财,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届草民而已。什么样的命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这朝堂上的争斗是你我这样的草民该参与的事吗?”王霖生朝儿子啐了一口责骂道。
“草民又怎样?商贾又怎样?那孙首相也不是一届草民商贾出身。她现在还不是成了堂堂天朝的首相。将来还可能成为一国之君。凭什么同为商贾,我等就不能参政了呢!”王罡不服气地反驳道。
“孙首相?你以为你能同孙首相相提并论吗。人家可是拥有枪杆子的实权人物。你呢?你除了有钱之外还拥有什么?人家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啊。所以我等商贾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只会将自己送上绝路而已。”王霖生痛心疾首地说道。眼见自己的儿子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于是他又长叹了一声道:“儿啊,爹不是想在众位叔伯面前不给你台阶下。只是你今日的想法实在是太让爹不寒而栗了。无论孙露是继续做首相,还是自立称帝。我等切不可太过招摇,更不能卷入朝堂的争斗中去。难道你忘了当年沈万三的前车之鉴了吗?”
随着王霖生的一声长叹,这次王罡似乎也跟着动容了。其实不止是王罡,在场的众人随之保持起了缄默。对于这些商贾来说沈万三的故事再熟悉不过的了。这个江南第一富商的故事充满了太多的传奇与悲情。而王霖生在这个时候提沈万三的典故,无疑给跃跃欲试着的众人泼了一大盆凉水。颇有感触的江元奇当下便跟着附和道:“是啊,当年的沈万三富可敌国。南京城有一半都是他出资建造的。除此之外他还向朝廷捐献了大量的粮草。可到底却落得个家破人亡,发配充军的结果。太祖皇帝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让一个江南首富变成身无分文的乞丐。”
“其实历来的朝廷不都是如此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官家想要的东西,你不给也得给。就拿这次南京的事来说吧。太后的一道懿旨就抄没了各家银行与交易所。我等辛苦经营的血汗钱瞬间就被充入了那女人的腰包。”朱统锐皱着眉头摇头道。
“是啊,同朝廷是没有什么道理和信用好讲的。谁叫他们是官,咱们是民呢。所谓民不与官斗啊。”贾敏则黯然地说道。
“咳,依老夫看咱们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窝在太湖静观其变吧。不管是谁做主子都行,到时候咱们只要笑脸相迎就行了。”王霖生最后做了句总结道。而此刻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跌到了谷地。
眼看众人一副沮丧的模样,王罡目光却显得更为灼人了。只见他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就怕咱们笑脸相迎,人家还不领情。末了还落个热脸贴冷【创建和谐家园】。”
“罡儿,你又胡说什么呢!”王霖生吹胡子瞪眼道。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儿子总喜欢同自己抬杠。
“不是吗?刚才朱爵爷都说了,太后的一道圣旨就能轻易地抄没银行与交易所。若是让她日后真的权顷天下,那抄没我等家产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王罡说到这儿不禁以嘲弄地目光扫了一眼江元奇,又继续说道:“诸位叔叔伯伯或许曾经得到过隆武爷的许诺。小侄也相信隆武爷是个守信用之人。可他尸骨还未寒,他的女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搜刮咱们的钱财了。”
“闲侄所言甚是。所以说咱们才不能让孝慈太后掌权。只求能从藩王中另扶持一个开明点的皇帝,这样一来咱们的身家才有保障啊。”贾敏则跟着附和道。
“另立藩王又能怎样?试问在诸多藩王之中,论才学,论气度,论胆识,有谁能比得上先皇。连隆武爷都不能保证的东西。咱们凭什么相信藩王一旦登基后不会反悔,不会象当年的太祖皇帝那般过河拆桥。”情急之下王罡的言语也变得越来越无顾及起来。
然而包括朱统锐在内的众人并没有在意王罡的大逆不道之言。此刻的他们正认真回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眼见众人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王罡又趁热打铁道:“如今惟有一人登基才能保证我等的利益不受损害。保证朝廷之前颁布的多项政令依旧奏效。”
“你是说孙首相?”贾敏则抬头明知故问道。
“正是。如今也只有孙露登基称帝,才能保证的我等的身家。诸位叔伯可别忘了,开海禁、设海关、鼓励工商均是出自孙氏之手。而她本人更是伙同岭南缙绅起草《乙酉宪诰》,其目的就是为了逼迫皇室承认我等缙绅的权利。因此,侄儿坚信只有让孙氏登基称帝才能让《乙酉宪诰》真正发挥实效。至少孙氏不会象孝慈太后那般冒天下大不韦,做出杀鸡取卵这样的蠢事。”王罡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闲侄你又怎能保证孙氏登基后不反悔呢?毕竟做皇帝前,与做皇帝后是有很大差别的。”朱统锐忧心忡忡地问道。现在的他已经没心思去管宗室的事了。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日后的走向。
“这一点儿,侄儿也不敢就此打包票。但俗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孙露能走到今天这地位,除了有军队的支持外。也离不开岭南缙绅商贾们的扶持。若论财力,人力,物力,江南都不是岭南可以比拟的。但偏偏就是被咱们视为蛮荒之地的岭南出了一个商贾丞相。而我等却只是终日惶恐不安地做草民。依侄儿看来,这完全不是谁的钱多,谁的钱少的问题。岭南商界能做到今日的地步完全是因为岭南士绅团结的结果。他们往往同气联枝一同抵御外界的侵扰。甚至还敢逼迫皇帝签下契约。这难道就不值得我等深思吗?”王罡傲然地说道。
而周围的一席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纷纷点头称是起来。王罡的话语无疑是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就连一直反对着的王霖生也忍不住低头思考起来。见此情形王罡再一次凑近到自己父亲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让世人瞧瞧我等江南缙绅的实力吧。”
王罡的声音就象鼓锤一般敲打着王霖生的心扉。当他忍不住抬头之时,却直对住了儿子灼热的目光。从儿子那炯炯有神的双眸之中,王霖生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野望。
第九章 第十五节 潜在规则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89
当大江南北的缙绅商贾们惊愕于南京朝廷的疯狂之举时,作为这次事件始作俑者的芝兰正心满意足地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毫无疑问她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如此多的银子呢。当那一枚枚沉甸甸银币顺着她那葱玉般的双手中滑过之时,芝兰眼眼中闪烁起了贪婪而又兴奋的光芒。她知道眼前的这几箱银圆不但意味这财富,更意味着日后自己权利的巩固。至于这么做会给百姓以及明帝国的金融系统带来多大的打击便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中。其实她更本就不会想到这些东西。从小到大芝兰所受到的教育就告诉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帝。自己是皇帝的母亲,拿自己儿子的财富无可厚非。况且这些钱还是来自那些大逆不道的奸商的。于是心安理得地数着钱的芝兰冲着何腾蛟嫣然一笑道:“这次真是辛苦何大人了。何大人能为朝廷筹得如此多的钱款,解了哀家的燃眉之急,真是功不可没啊。”
“能为太后殿下效劳是微臣的荣幸。”何腾蛟满面红光地拱手道。这次抄没银行与交易所的行动不但让他从中得到了不少金钱方面的好处。还使其就此博得了太后芝兰进一步的信任,提高了他在帝党之中的地位。
“恩,何大人不必太过谦逊。你对皇室的忠诚哀家定会铭记在心的。待到皇上正式登基后,还需要象大人这般忠良之臣的辅佐呢。”在开了一番空头支票后,芝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何大人,听说钱尚书告病在家多日了。可有此事啊?”
“回太后,钱尚书年事已高,这几日身体不适确实一直告病在家。”何腾蛟顺从地回答道。
“哼,告病在家?哀家看他是有心病吧!不就是抄没了银行。用得着想天下来一般嘛。”芝兰冷笑一声道。自从那日在大殿之上宣布抄没银行与交易所的决定后,她与钱谦益之间的隔阂也就此达到了顶峰。钱谦益之后不但没再与芝兰联系,更是对南京内阁的事务再三推脱。不过现在的芝兰已经不会再去在乎钱谦益等人的反对了。却见她又将目光移回了银圆上,一边把玩着银圆,一边长叹道:“他要病就让他去病吧。何大人,咱们这些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咱们可都要用在刀口子上才行。如今孙逆已然南下,还不知羞耻地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眼看一场厮杀迫在眉睫啊。”
“太后不必忧虑,江西、湖广、江苏、福建诸府都已经表示会听从朝廷的号令。九江的袁大人还上表承诺会亲自率兵前来勤王。毕竟咱们才是中原的正溯啊。”何腾蛟自信的进言道。在他看来这几个省份占据着整个明帝国的钱粮命脉。得到了这几个省份的支持,南京的政权自然就更有保障了。
然而此时的芝兰却远没有何腾蛟这般的乐观。皱了皱黛眉的她,冷笑着说道:“说实话哀家信不过那些人。他们都是一帮阳奉阴违、见利忘义之辈。他们现在之所以会奉南京的号令行事,一来是因为孙逆这次北伐抽去了江南大批兵力,这些府县大多驻军稀少。二来是因为孙逆之前一直致力于削弱各地方府县官员的权利。他们希望哀家在扳倒孙逆后,能给予地方更大的支配权。何大人,你说呢?”
被芝兰突然这么一反问,何腾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略带尴尬的他不禁又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人来。毫无疑问,刚才芝兰的话语一针见血地道出了他们的想法。当初若不是孙露极力削弱巡抚与总督的权限,他们这些地方官僚也不会下定决心跟随隆武帝。芝兰既然能看出这些自然也明白他们这些人的真正意图。看来这女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啊。想到这儿何腾蛟连忙跟着陪笑道:“太后言重了。我等对大明的忠诚可昭日月。虽然不排除某些人是蛇鼠两端之辈。但太后您要相信我等大多数人都是真心效忠朝廷的啊。”
“何大人别误会,哀家说的是那些江南的阳奉阴违之辈。至于何大人尔等湖广江西的大臣哀家还是很信任的。”芝兰也跟着打哈哈道。
“是,是,太后英明。”
眼看着何腾蛟略带虚伪的笑容,芝兰似乎也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于是她顺手就将银箱的盖子给盖上道:“何大人,其实哀家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在南京现有禁军的基础上再招募一些忠义之士组成一支新军来保护南京城。无论怎样,自己人哀家总能更放心些。招募新军的事交由何大人你来办吧。这钱粮军饷就都在这儿了。”
何腾蛟听芝兰这么一说当下便略微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做事向来不安常理的女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有如此的魄力。肯将如此多的钱款拿出做军费。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的他又试探着问道:“太后,这几箱银子全都充做军费吗?太后您就不留点下来吗,皇上马上就要登基了啊。”
“哀家不是说过了吗。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如今抵御孙逆才是头等大事。哀家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芝兰以坚定的口吻说道。
“太后英明。”何腾蛟恭敬地领命道。他口里虽称“英明”可心里对于芝兰的说法却是不以为然。如今都到什么时候了,临时花点钱找来的乌合之众能抵挡得了势如破竹的孙逆吗。那女人可是消灭过李闯、张逆以及东虏的厉害角色。与其浪费钱财去招人,那还不如花点钱收买那些个将领来得有效呢。在心中如此盘算的着的何腾蛟并没有当着芝兰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见他拱手保证道:“太后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为太后招募起一支虎贲之师。”
“恩,这事就拜托何大人了。”芝兰满意的点头道。她自负孙露的军队凭借着的就是火器的犀利。而如今南京只要招募了足够多的人马再配上火炮火枪,不也照样也是一支新军嘛。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军队打造不出来。
可就在芝兰幻想着,自己在孙露赶回南京前,建立起庞大军队之时。殿外内侍的一声“夏允彝大人”求见打断了她的思路。夏允彝这个时候来进宫来做什么?满心疑惑的芝兰撇了撇嘴,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下令道:“宣。”
“太后有旨宣夏允彝大人觐见……”
然而内侍的话音才刚落在外头等候着的夏允彝便连滚带爬着进了大殿。眼见夏允彝一副跌跌撞撞的惶恐模样,芝兰与何腾蛟均不解的面面相窥起来。却见面带温色的芝兰黛眉一皱问道:“夏大人,究竟为何事如此慌张?”
可夏允彝却一点儿都不在乎芝兰略带责问的口气。似乎还惊魂未定的他连常礼都来不及行,就扑通一声跪在芝兰面前禀报道:“太,太后,不好了。不好了!孙露她到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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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允彝飞奔入宫向芝兰等人报信时,他并不知晓进抵六合的乃是姚金亲率的先头部队。此时的孙露其实才刚到高邮而已。这一路南下孙露等人完全没有遇到过什么阻碍与攻击。几乎每一个府县均极其恭敬地开门迎接了这支凯旋归来的部队。当然这些府县也没有将孙露等人到达的消息汇报给南京。因此当数万大军长驱直入淮河之后,也确实让淮南地区震动了一番。不过孙露也从那些地方官员的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恐惧。而沿途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更让她下定了决心要尽快解决南京的事情。还中原百姓一个安定的国家。
然而孙露进抵高邮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芝兰在南京抄没了银行。这个消息虽算不上是青天霹雳,却也让她辗转唏嘘了许久。芝兰以一个封建统治者的思维方式,做出了一件对谁都无益的事情。被抄没财富的缙绅百姓固然是损失不小。她芝兰本人也在得到钱财的同时失去了民心。而对孙露来说这一切不是最糟糕的。其实损失最大的是整个明帝国。因为这件事帝国不但在百姓与藩属国中失去了国家信誉。更使得刚刚形成雏形的金融系统遭到了重大打击。
这能怪谁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过犹豫了。自己当初想仅凭一纸《宪诰》来制约皇权,确实天真了些。这次的事件让孙露看到了立宪精神在这个国度的不成熟。无论是当权者也好,还是底下的民众也好,在事件发生后都都没想到过《宪诰》。当权者无视《宪诰》的合法性,而受害者亦没想到用《宪诰》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几乎所有的人在这一关键时刻,依旧在用封建宗族的思维方式处理问题。这一刻孙露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更沉重了。眼看着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夜空,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首相大人,你还没歇息呢。”
一个冷静而又果断的声音打断了孙露的思绪。而她就算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见孙露依旧仰望着星空开口道:“萧参谋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回首相大人,属下只是见阁下您独自一人站在外面,故来劝您回去歇息。”萧云恭敬地行了个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