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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一点我会注意的。其实之前德里古斯神甫他们也提醒过我。”杨绍清神凝重地点头道。关于欧洲教廷迫害科学家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过一些耳闻。但他也知道在阿姆斯特丹、佛罗伦萨等城市则是百无禁忌的。而那些地方才是他所神往的地方。
“绍清你能注意这一点就好。现在欧洲虽说混乱,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主要得看你如何看待欧洲城市的种种现象。据我所知在那些沿海城市中还隐居着不少科学家。我虽在后世接受了一系列的教育,却是博而不精。而那些欧洲科学家在数学、天文、物理等方面却有着极其深刻的研究。你这次到欧洲后若能有幸与他们交流的话,将会为中原的自然科学打下坚实的基础。以欧洲诸国混乱的情况,那些科学家在本国不一定能得到赏识。你大可尝试着邀请那些学者来中国。毕竟我们这里可以为他们提供极其丰厚的研究条件。”孙露一边嘱咐着杨绍清,一边则在心中盘算起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这次欧洲之行。
毕竟这个时代去一次欧洲一来一回至少说也要个三四年,加上中间考察的几年,没个十来年杨绍清是不可能回中国的。孙露可不希望杨绍清在以后的十来年中象只无头苍蝇般在世界各地走马观花。怎么着也该为国家做点贡献。象是挖欧洲人墙角、打探欧洲各国虚实、绘制主要的航道图等等。这些事情孙露早就想派人去做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派遣合适的人前往罢了。如今自己的丈夫自告奋勇的要求前往,虽说有些舍不得,但既然决定去了就绝对不能浪费。
“你是说想要邀请欧洲那边的学者来中原讲学吗?”杨绍清一听孙露想致力于学术交流,立刻就来了精神。
“恩,不但希望他们能来中原讲学。我更欢迎他们来中原定居。其实我一直在考虑出资办理一个基金用来奖励那些在学术取得成就的学者。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也不分男女。完全以其才学与品德为衡量的标准。”孙露傲然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大计。凭她现在的权势与财富完全可以搞出一个国际性的奖励基金来。当然由于通讯手段的落后,这个奖励基金或许比不上诺贝尔奖影响广泛。但足以激励更多的有识之士投身于科学研究中去了。况且这么做还有利于对外吸收更多的人才来中国。
“真的吗。那简直太棒!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也不分男女。说得太好了,科学本就是无国界的。露儿你真是慷慨。”杨绍清激动的赞叹道。在他看来孙露肯让自己将后世的那些科学理论同欧洲的科学家分享,完全是一种大公无私的表现。要知道中国的学派历来讲究门户之分,这些科学理论完全可以被视做不可外传的秘籍。
当然孙露允许杨绍清同欧洲科学家进行交流,也并不是完全出自于促进科学传播的伟大想法。因为科学理论是一会事,具体应用于实际的技术与数据又是另一会事。光是同欧洲科学家交流理论上的知识,不但无伤大雅,更能在借此机会补足自己理论上的缺陷。而孙露也自负任何一个科学家只要见识过那些科学理论,就一定会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会想来中国一探究竟。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才了。想到这儿,孙露得意的一笑道:“绍清,慷慨大度的不是我孙露,而是中华大地。只有一个强盛的国家才能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想当年唐朝正是如此才能吸引各地的人才纷纷来中原求学,为中原的朝廷效力。正如我提到的那些后世强国也是如此。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让人才为我所用,这一条无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都是一个国家强盛的必备条件。”
杨绍清一边听着孙露的讲述,一边一个劲的点起头来。可是此时的孙露却突然将话锋一转向他正色道:“不过绍清,科学虽说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希望你这次去欧洲时能时刻记住这句话。”
“科学是无国界的…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楞了一下的杨绍清不由喃喃自语着重复了一遍。象是回味出其中意义的他跟着一拱手保证道:“这句话我一定会谨记在心的。露儿,虽说你的身世奇特。但论起审时度势来,我还真是自叹不如啊。”
“那是当然,谁叫我比你多出了四百多年的阅历呢。”孙露狡诘的一笑道:“你既然是以公职身份出国,当然就要为朝廷办点实事。待会儿我会分列出一张具体的名细任务给你。此外我还会给你安排一个助手一同前往欧洲。”
名细表?助手?该不会去次欧洲还要做任务吧。杨绍清忽然发现自己的这次欧洲之旅可能并不那么轻松。
第九章 第三十一节 宗族会议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78
事实证明无论孙露同意与否,杨绍清远赴欧洲的计划注定是要充满波折的。况且又是在孙露登基前夕这种极其敏感的时刻。因此当杨绍清当中宣布自己的决定时,杨家上下所受到的震动当然是不言而喻的。差点儿给气背过去的杨开泰,当下便想打断这逆子的两条腿,好让他绝了到处乱跑的心思。至于杨母更是为了儿子如此恐怖的决定而伤心流泪。但杨开泰最终还是被众人给劝阻了下来。杨家很快就要成为皇族了。这样的家丑若是传出去的话,会让杨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过杨开泰虽然放弃了动用私刑的念头。却依旧不肯同意儿子去欧洲。像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家长一样,在遇到关乎家族荣誉的事件时,杨开泰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召开宗族会议。
由于杨家在南京本就算不上什么大族,能请到的宗族长辈自然有限。为了增加会议的分量杨开泰甚至将陈子壮、沈犹龙等岭南一系的官员也悉数请到了家里。面对杨开泰如此兴师动众的请来众多近臣,孙露也很是无奈。杨家作为准皇室,家中成员的一举一动必然关乎国家颜面。至于皇夫出使欧洲更是惊动朝堂的大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杨家宗族长辈与内阁的近臣真的极力反对这次出行的话。就算孙露本人同意了,杨绍清也不可能离开南京城半步。
因此当孙露在祠堂表示自己同意让杨绍清出使欧洲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但他们很快就从惊愕中回过了神。继而暴风骤雨般的指责就都落到了杨绍清的身上。原因很简单,孙露是皇帝,皇帝是不会犯错误的。出错的只能是她身边的人。所以作为唆使皇帝做出不明智决定的杨绍清,顿时就成了众矢之的。
似乎早就意料到会发生这种的情况的杨绍清,在祠堂中表现得十分冷静。他以不卑不亢的态度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同样也以极其内疚的口吻向自己的父母道了歉。但他的道歉并不能让孙露身旁的那个伤心的母亲得到安慰。事实上从杨绍清宣布自己要去欧洲的那天起,杨母就一直伤心落泪至今。虽说杨母从未责怪过杨绍清与孙露两夫妻。但孙露仍旧能感受到杨母此刻对自己的埋怨。埋怨自己这个做妻子为什么要支持丈夫如此疯狂的举动。
对此孙露亦有自己的想法。就孙露本人来说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远行去如此偏远的地方。任何一个妻子总希望自己丈夫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因为孩子还小,因为去一次欧洲要花许多年,因为杨绍清现在是皇夫。作为帝王孙露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权利阻止杨绍清实现自己的理想。她更可以趾高气扬的指责杨绍清没有按照自己的旨意行事。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想必也不会有人指责她什么。但孙露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支持自己的丈夫。
杨绍清的执着无疑是促使孙露选择支持他的一个很大原因。而今日在祠堂之上他更是将自己的这份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开始到现在作为众矢之的的杨绍清已经在众人面前跪了快有两个时辰了。虽说那日他在蕙露轩中已向孙露表明了决心。但此刻杨绍清所表现出坚决与执着,仍旧让孙露大吃了一惊。她隐约觉得杨绍清这么做并不是完全出于对去欧洲的执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现实情况的不满与失望。或许他对自己称帝的事依旧难以释怀。或许他对“庚寅事变”中所发生的一切依旧耿耿于怀。如果说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可以用那特殊的出身来做解释的话。那陈子壮、汤来贺、罗同天、姚金等人在“庚寅事变”中的表现则是完全出乎了杨绍清的意料。他们曾经是他的老师、长者、同窗、好友,如今却一个个背离了当初的信念。杨绍清在这方面遭受的打击可以说远甚于孙露称帝的事。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才会如此执着于去一个新地方,找寻自己的理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此刻自己就算留住杨绍清,也只能留住他的人,而留不住他的心。况且日后宫廷中的政治角逐,以及自己日后可能在政治上做出的取舍,会比现在更为黑暗残酷。她不知道杨绍清将如何面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此同杨绍清越走越远。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算这次杨绍清去不了欧洲。以他的性格,他会选用其他的方式来寻求自己的理想。既然注定留不住,又何必死缠呢。想到这儿,孙露的嘴角泛起了苦涩的微笑。
其实那日在蕙露轩中,孙露眼见苦口婆心的劝阻没有作用,便已经下定决心放手。她尊重杨绍清的决定和信念。正如当初杨绍清支持她追求自己的信念一样。因为杨绍清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她孙露的臣下或是奴仆。更不是她的一个随身物品。
在许多年前,当孙露还一无所有时,杨绍清就以超乎常人的胸怀包容支持过她。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男子,杨绍清并没有象同个时代的其他男子那般,将女人当作自己的附属品。相反一直以来他对孙露都以诚相待,尊重并支持着孙露实现自己的事业与理想。同样的,现在的孙露也会尊重丈夫的选择,支持丈夫的理想。在她看来无论自己取得什么样的地位与荣誉,绍清和她都是平等。如果仅仅因为自己成了皇帝,就将伴侣当成自己的附属品。或是自认为高出伴侣一等。那与历代的那些封建帝王对待妃子的态度又有何不同?孙露虽已选择走上帝王之路,但在她的心中平等的观念依旧还是存在的。平等来自于尊重。没有尊重就谈不上平等。如果连最为贴心的伴侣都不尊重,如何谈得上尊重国民呢。
因此孙露最终选择了站在杨绍清那边。虽然此刻的她只能眼看着丈夫独自一人面对来自各方的责难。而这些责难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孙露现在的地位。在这个时代儒生外出游学,是十分平常的事情。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要家中有妻室照料双亲,自己又留下了子嗣。书生外出游学几年不归,也不会招来指责。至于出门行商的商人,离家几年甚至十几年,更是家常便饭。如果杨绍清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的这次决定至多不过引来母亲担忧的泪水。但身为“皇夫”的他此刻却要跪在祠堂接受众人的一致训斥。
或许是杨绍清坚持的态度起了点作用。众人的责难声渐渐停歇了下来。偌大个祠堂当中只有杨母低声的抽泣若隐若现。而杨开泰面对着固执的不肖子,则是气得铁青着脸,一个劲地猛抽水烟。至于杨绍清依旧倔强的跪在那里默不作声。眼看众人不再发话,在旁一直观望着的孙露终于再次开口道:“诸位,审也审了,骂也骂了。今日诸位叔伯、大人前来虽说是为了杨家的家事,可说到底也脱不开国事。但不管怎样,先请听我以一个妻子身份说几句。”
孙露的声音算不上洪亮,更没有带上旨高气昂的口吻。但那平和的声线却极具威严。在场的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极其恭敬地垂首聆听起孙露的发话来。却见她望了望跪在地上的杨绍清,又看了看一旁的杨父杨母,沉吟了一声开口道:“诸位,作为一个妻子,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去那蛮荒之地。毕竟父母年事已高,膝下的孩儿还很年幼。但我终究还是答应了此事。因为我的相公在做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去胡作非为。所以在这里,我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而不是首相的身份,恳请诸位也能成全我的丈夫。”
孙露的一席话语,自然是让在场的众人大为动容。几个年事已高的长辈更是受宠若惊地连连告罪。至于底下跪着的杨绍清目光中更是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见此情形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陈子壮终于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杨会长,既然杨侯爷如此坚持,我等再反对下去也是枉然。不如干脆象首相大人这般成全了侯爷倒也是件美事。毕竟杨侯爷是出使异族邦,而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也不过如此啊。”
“就是,既然决定了要去欧洲。那还是得名正言顺的去才行。依老夫看就别搭传教士的船了。干脆由朝廷组织一支舰队护送使节出使欧洲。也好让沿途的各番邦小国好好见识见识我天朝的威严!”沈犹龙紧接着建议道。
沈犹龙、陈子壮等几个近臣之所以会支持杨绍清,一方面是因为此事已然得到孙露首肯。而杨绍清又是寸步不让。他们均觉得再在这事上纠缠也没多大的意义。二来则是出于更深一步的政治考虑。孙露作为一个女子,即没有宗族背景,也没什么直系血亲。唯一同她有血源关系的就只有两个幼子。如此孑然一身的身世在历朝的君王之中可谓是绝无仅有的。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相反对一个皇族来说人丁单薄是个致命的弱点。因此当初众臣商议实行双帝制,除有安抚岭南财阀的意思外。更主要的是想让杨家也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直系皇族,拥有皇位继承权。不过对于双帝一事,军方的不少将令也是微词颇多。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江山是由孙露打下的,理应姓孙,而不该让杨家小儿占便宜。当然这个设想最终还是在杨绍清本人的极力反对下泡了汤。因此现在杨家虽是皇族,也只能算是外戚而已。可无论是直系皇族也好,外戚也罢,在沈犹龙等人看来杨家始终都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特别是杨绍清,更是孙露心腹幕僚们颇感头痛的人物。
女皇的丈夫,皇储的父亲。无论杨绍清本人是否愿意,他的特殊身份,注定了他会同龙椅扯上关系。以至于女皇身边的幕僚们时刻都要警惕着这个“皇夫”是否会有不轨行为。更要提防别有用心之徒利用这个淳厚的“皇夫”。因此当众人得知杨绍清要求去欧洲的消息后,着实大吃了一惊。他们甚至怀疑这是杨家故意做出的“示弱”表现。但经过之前的一番观察与盘问后,沈犹龙等人完全可以肯定这同阴谋什么的扯不上关系。这只是就是杨绍清本人单纯的意愿。于是他们便放心大胆着支持起未来“皇夫”的决定来。在他们看来不管杨绍清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回来。至少新朝建立的初期女皇将会有足够的时间巩固自己的地位,扫清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统治的障碍。
沈犹龙等人的算盘打得叮当做响。杨开泰也不是什么傻子,之前杨绍清坚决的推辞,让杨氏家族与龙椅失之交臂。“皇夫”与“皇帝”的待遇可相差甚远。这意味着七庙里供奉将是孙氏的牌位,而不是他们杨氏的牌位。当然这一点杨开泰也看得挺开。至少在他看来,龙椅迟早都是他孙儿的。等日后杨禹轩登基做皇帝后,照样能立他们杨氏的七庙。可杨绍清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原却又是另一会事了。杨开泰认为儿子这么做不仅放弃作为“皇夫”种种特权,等于是自己给放逐了。这中傻子才会做的事,偏偏就轮到了自己头上。这让自认精明的杨开泰即郁闷又恼火。不过此刻的他虽还在火头上,却也不敢忤逆孙露的意愿。再加上陈子壮等人也发了话。不好再多加阻扰的他,只好拨了拨水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眼见着父亲终于点头了,杨绍清自然是兴奋得难以言喻。却见他激动的探身问道:“父亲,您这是同意了吗?是不是啊,父亲。”
“你小子在登极大典前还是给我先安分一些。”杨开泰瞪了儿子一眼警告道。继而他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先去后堂安慰你娘去吧。”
“是,父亲。谢谢父亲。谢谢娘子。谢谢诸位叔伯。”杨绍清激动地向众人一一道谢后,当下便要起身。但由于他之前跪得时间实在太长了,双腿早已发麻。他刚要起身便一个踉跄又摔倒在了地上。一旁的仆人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扶回了后堂。
眼看着儿子那笨拙的模样,杨开泰额头上的皱纹烙得更深了。却见他猛抽了口水烟后,低着头向孙露开口道:“首相大人,小儿向来莽撞。这次出使欧洲又该劳烦大人费心了。”
“父亲请放心。绍清的事我会妥善安排的。”孙露颔首答应道。不管此刻众人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杨绍清去欧洲的事项已然摆上了朝廷的日程。
第九章 第三十二节 忙碌的四月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540
虽说杨绍清欧洲之行的计划让杨家上下遭受了一番不小的震动。但比起发生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却也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就在杨家召开宗族会议过后三天,以陈邦彦、史可法、沈犹龙等一干内阁尚书为首的大臣们联名上表请奏显德帝为孙露请封。身为过渡皇帝的显德帝自然是不会附逆群臣们的进柬的。于是他当下便爽快地下诏册封孙露为中华王,加九锡。并着令史可法为其草拟九锡文,向天下褒奖孙露的勋劳。九锡乃是古代帝王赐予诸侯大臣的最高礼遇,属嘉礼。分别是指衣服朱户、纳陛、舆马、乐则、牙贲之士、鈇钺、弓矢、秬鬯等九种器物及待遇,多授予对国家有大功的权臣。事实上,自汉献帝封丞相曹操为魏王、杨坚等,在掌握军政大权后,莫不仿其故事,以求为之后的改朝换代作准备。因此显德帝的九锡文一经公布,无疑就是向全天下敲响了朱明王朝的晚钟。
因此随着孙露被受封中华王,加封九锡,朝野上下的声音也渐渐地统一了起来。上至官宦大夫,下到贩夫走卒,均意识到南京城里的中华女王登极已成不可阻挡之势。不仅是百姓,就连“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气势的强劲。在短短数个月内,从岭南到辽东,几乎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出现了各种吉祥和瑞的征兆。而那些书写着祥瑞征兆的奏章被刻在青藤纸上不断地送达中华王府中。其中的内容读来也是颇有趣味,像母鸡司晨,桃花冬放之类内容已算不上新奇。至于各地献上的灵芝、如意、奇石等等吉祥之物更是堆满了王府的库房。特别是那些奇石上头,往往还篆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之类的文字。
对于这些所谓吉祥之兆,已然成为中华王的孙露往往只是一笑了之。她知道当年武则天登基前天下也曾出现过众多的“吉兆”。武则天甚至还为此嘉奖过不少人。虽然说这些纷涌迭现“祥瑞之兆”,多多少少都是代表着朝廷内外改朝换代的民意已然蓬勃滋长。但孙露决不会就此当真,更不会拿这些无稽之谈来大做文章。因为她坚信所谓的“祥瑞之兆”不过是强权底下的一个衍生物罢了。是“祥瑞之兆”还是“妖孽作祟”,决定权不在老天爷手里,而是在握枪杆子的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做后盾,再多的吉兆也是枉然。
虽然孙露本人对这些“祥瑞之兆”并不感兴趣。但各地省城的主要报纸还是将这些吉兆大肆渲染了一番。通过媒介的作用在短短两个多月间朝野上下改朝换代的呼声就被抄得高涨起来。迫于朝野间的压力,显德皇帝识相地连续两次下禅国诏,令汤来贺等人奉诏玺,引百官至首相府献纳。孙露当然是一次又一次地婉言谢绝玺绶,并作表谦辞。
至此孙露受禅前所需要做的准备已然完成得差不多了。无论是在民意上,还是礼数上均已达到了陈子壮等人理想中的状态。在他们看来现在已是万事具备,只歉东风了。然而此刻的孙露却并不忙着让显德帝下这最后一道禅国诏。因为她的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农历四月二十六日,才刚刚结束不到半年的国会再一次被召开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国会的议员们并不是来此地提交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书。而是来审议一份对后世发展产生极大影响的法律文件——《【创建和谐家园】弘武宪诰》。当然此刻的《宪诰》还未被灌上新名字。但与会的人都知晓这将是下一个新朝代颁布的第一份《宪诰》。
由国会来审议《宪诰》这样重要的律法,这在隆武朝时期是不曾发生过的。之前隆武国会的职权只限于审核内阁交付的预算以及征税提案。并通过国会议员各自代表的地方议会来控制地方上缴给中央的税收,从而使国会得以左右朝廷的财政权。其实从崇祯末年起,明朝中央政府对地方税收的控制就已经陷入了瘫痪。弘光帝在位时,南京朝廷对赋税的征收范围更是缩小到了江浙一带。两广、湖广、福建诸省虽毗邻京畿,却始终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这种情况直到孙露掌权的隆武时期才得以缓解。虽说从那时起南京朝廷有了关税、私掠金等其他收入方式。但地方上缴的钱粮依旧是中央财政的主要来源。而地方议会的议员们,恰恰就是各地缴税的大户。
在隆武朝时期,各地方议会通过选举产生国会议员,并由国会议员代表该地区进京参加国会。由于国会是每五年一届,因此期间会由内阁向国会公布之后五年的计划。并以该五年计划为蓝本制定朝廷的五年预算案。再由这五年预算案来决定各省份在之后五年内所需向中央上缴的税收份额。而省一级的地方议会则能决定其所属范围内各州的税收份额。至于朝廷每一年的预算和结算,则由常任的上国会来进行监督调整。这样一来帝国的纳税人便能通过国会、议会为平台来决定自己缴纳的钱该怎么用。
起先还有不少官僚士大夫担心过给予国会财政权影响中央的税收。甚至还有人认为缴税的缙绅会以此来刁难朝廷。但通过将近六年的实验证明,由国会控制财政税收不但不会影响到国家的财政收入。相反还能极大的提高税赋的使用效率。因为同不事生产的官僚们比起来,议员们更关心的是税收使用的实际效率。他们是决不会象官僚那般,拿自己的血汗钱去慷他人之慨。也不会同意花大把的银子去做些华而不实的事情。当然在这种制度下,就朝廷来说,要想随便增加赋税项目或是提高税赋额度,确实会比从前困难得多。
而如今孙露让国会来审议《宪诰》,无疑是又给予了国会一项新权利——立法权。虽说新的《宪诰》是由内阁和司法部制订的,国会这次的审议也有走过场的味道。但从制度和程序上来说,国会确实是拥有了一定的立法权。当然此时此刻的国会议员们对于这个新权利还未完全适应。但比起当初拥有财政权时来,议员们则更多了几分的自信与好奇。
这一日,国会虽还未召开,议员们却已早早地来到休息大厅等候了。虽然众人数个月前才刚碰过面,但这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让他们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干议员在相互寒暄的同时,自然也少不了唏嘘一番现实的局势。而在这种私下的交流中,各方的派系也越发明显起来。
岭南、江南、川湘、晋豫,人们依据各自所处地域划分着各自的派系。当然这种派系也不是渭泾分明的。至少复兴党的得势让各方势力均巴结起了岭南的财阀们。不过王霖生等江南一系的财阀们,这次倒是一反常态地显得异常冷静。他们虽客气的向众人打着招呼,却并没有象其他人那般屁颠屁颠地巴结粤党。而是颇有风度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国会的召开。
“王会长,王公子,二位来得可真早啊。”满面红光的贾敏则高声唱了个诺道。
“原来是贾会长啊。罡儿啊,还不快来见过你贾伯父。”王霖生客气的回了个礼,回头向儿子嘱咐道。
“侄儿见过贾伯父。”王罡恭敬地朝着贾敏则作了个揖。神色之中比起那日在太湖山庄时多了几分自信,少了几分轻狂。虽说他的父亲乃是上国会议员又是江南商会的领军人物。但王罡能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出任国会议员依旧是件难得的事。这其中亦少不了他自身的努力与魅力。
“噢哟哟,王闲侄如今也是国会议员了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王会长您能有这么一个孩儿,真是羡煞老夫咯。”贾敏则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罡后,打着哈哈赞赏道。
“那里,那里。贾会长您真是过奖了。犬子尚且年轻,日后还须诸位长辈多多提点才是。”王霖生谦逊的客气道。
“咳,那里还谈得上提点啊。现在的世道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等都是老骨头了。”贾敏则撇了一眼对面被众人包围着的几个年轻议员,摇着头说道。
顺着贾敏则目光,王罡打量起了那两个宠儿道:“廖富麟,二十八岁,台湾高雄人,隆武四年当选议员。其父廖添丁为台南米行魁首。陈同泰,三十一岁,广州府人,隆武初年当选议员。据说是新安陈家的远亲。”
“王闲侄可真用心啊。恩,不错,他们都是粤党,哦,不,应该是复兴党人。”贾敏则跟着长叹一声道:“这也难怪,天下都让人家打下来了啊。”
“贾伯父,准确的说这天下应该是中华王殿下打下来的。”王罡微笑着纠正道。而就在此时偌大个大厅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王家父子与贾敏则均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却见身着一身青色儒服的王夫之在几个东林一系的议员陪同下也来到了大厅。
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目光的王夫之,一望见王家父子,便客气地上前行礼道:“王会长,王公子。”
“哦,是王居士啊。”王霖生父子跟着回礼道。继而他又向一旁的贾敏则介绍道:“贾会长,这位是湖广来的王夫之王居士。王居士,这位是松江商会会长贾敏则。”
“贾会长,幸会,幸会。”王夫之听罢又向贾敏则作了个揖。
“哦,王居士客气了。客气了。”贾敏则一边客气的回着礼,一边仔细的观察起对方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王霖生在与东林党接触。也听说了东林党的新钜子是一个叫王夫之的年轻人。但此刻一见,他依旧得在心中感叹眼前这个书生的年轻。不过他对王夫之等人的出现亦是颇感纳闷。觉得东林党这时候怎么还有脸面来参加国会?
其实不止是贾敏则,在场的其他人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问。而王夫之也能从周围人那种藐视的目光中感受到这种疑问。不过王夫之本人依旧显得镇定自若。今日的国会对东林党人来说至关重要。这是也是东林党重回政坛所要迈出的第一步。因此就算明知会受人白眼,王夫之还是毅然决定出席。
正当众人略带生疏的寒暄之时,大厅里再此响起了骚动。不过与前一次不同的是,人群中的声响显然带着敬慕与尊重。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国会的议长陈子壮。而在他身旁陪同着的则是新《宪诰》编撰负责人黄宗羲。虽然在场的议员纷纷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但陈子壮却只是颔首点头后,便径直地走到王霖生等人这边主动打招呼道:“王会长,贾会长,你们都到了啊。”
“啊,陈议长,您老也来了啊。”王霖生与贾敏则双双回礼道。
“今日可是审议《宪诰》的大事。老夫身为议长,怎能不到场呢。”陈子壮爽朗的一笑道。继而他又望了望一旁的王夫之道:“这位想必就是衡阳来的王居士吧。”
“晚生王夫之见过陈议长,见过各位大人。”王夫之连忙拱手行礼道。
“王居士不必多礼。老夫久闻王居士的才名,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这次国会召开得较为仓促,却也能召集到如此众多的有识之士,老夫这个做议长的也很是甚感欣慰啊。”陈子壮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王夫之道。而他身旁的黄宗羲却只是礼节性的拱了拱手并没搭理对方。
“陈议长,过奖了。吾等身为议员代表民意。朝廷要订立新法,征询民意。吾等自当前来履行自己的职责。”王夫之谦逊的回答道。
“好一个代表民意!这正是朝廷召开此次国会的本意。如果到场的议员均能本着王居士这样的想法来参加此次国会,那就是朝廷之福了。”陈子壮微微颔首点头道。正当他想同众人进一步寒暄之时,身后的侍从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于是陈子壮当下便歉然地向众人告辞道:“诸位,请自便。老夫得先行入场准备了。”
说罢陈子壮便同一行人匆匆入了主会场。眼看着陈子壮等人远去的背影,王夫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作为被注视者的王宗羲似乎也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关注。可当他转过头时,刚才的那种感觉已然消失了。只见远处站着的王夫之正客气的同周围人寒暄着。于是他不自觉地就皱了皱眉头向身边的陈子壮问道:“刚才那个叫王夫之的青衣书生应该就是新的东林钜子吧。”
陈子壮意味深长地扫了王宗羲一眼后,点头道:“恩,不错。他便是新一任的东林党魁。王上在五天前就已经钦点其为上国会议员了。”
第九章 第三十三节 民惟邦本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367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宽敞明亮的文渊阁中黄宗羲以抑扬顿挫的声调当众宣读起了宪诰总章。这一段截选自《荀子·天论》中的论述,作为宪诰总章的开场白,简练而又充分地点明了整部《弘武宪诰》的渊源——天命。
作为高于帝国一切法律的存在,作为制横帝国各个阶级的准则,《宪诰》必须有一个合理而又神圣的渊源。本来由一个圣明的君王颁布《宪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此一来《宪诰》又将成为一家之法,而不是天下之法。加之身为准君王的孙露也一再表示要由臣民来审议《宪诰》。因此黄宗羲等人便决定另外给《宪诰》找一个高于君王的渊源。但什么样的东西能高于君王呢?
是民众?是圣人?还是礼教?这些因素虽然对国家一直有着深远的影响,在古代的典籍中也有相应的记述。但都难以服众,也不够分量。于是在一番苦思冥想后,“天命”便成了众人不二的选择。从秦始皇在传国玉玺上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起,历朝历代的君王们便纷纷自称是“受命于天”。而“天命”一说更是从三代起就贯穿于中国的整个历史。正如《宪诰》总章开场所言,天命是存于天地间的不变规则。它不会因为有尧这样圣明的君王而出现,也不会因为有桀这样无道的君王而消失。顺应这一规则治理国家,国家便会吉祥昌盛,反之国家便会陷入混乱。而《宪诰》正是反映“天命”的天下之法。《宪诰》中关于皇帝、国民、议会等等之类的论述均托以天命的名义。帝王、权贵、臣子、民众无不被包揽于这个大规则之中。因此就算是最圣明的帝王也不能逾越《宪诰》。《宪诰》作为“天命”在世俗的具体条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此刻望着底下虔心倾听着的议员们,黄宗羲的声音也跟着越发的高昂起来。在他看来能在国会上当众宣读自己潜心编撰的《弘武宪诰》,无疑是他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为了这部宪诰黄宗羲和他的同僚们可谓是呕心沥血,绞尽脑汁。他们查询了大量的资料,从历代典籍中逐一筛选典故古训来为宪诰中的条款一一做注解。才有了眼前这部依托于古训的《弘武宪诰》。不过与其说是黄宗羲编写的《弘武宪诰》,不如说是《弘武宪诰》成就了黄宗羲。
在宪诰的整个编撰过程中,黄宗羲得以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中华那源远流长的“民本思想”。从三代时期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到后来“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本思想在君权的压制下虽显得极其微弱,却一直若隐若显地流传至今。甚至不少皇帝也公开承认“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因为那些帝王深知“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的道理。为此他们便将自己打扮成民众的保护者。于是唐太宗李世民声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明太祖朱元璋自称为“公仆”。
不过这些君王的言论在黄宗羲看来都是伪善的欺骗。皇帝们从来没有把“民惟邦本”付诸实现。他们只是在用花言巧语愚弄民众而已。嘴里高呼“恭录民命”,骨子里却将百姓视若草芥。在如此一番对比之下让黄宗羲更加坚信只有孙露才是真正致力于实现“民惟邦本”的帝王。因为之前的历代君王,只是在自己颁布的《政要》中轻描淡写着提及些有关民本的言论,来彰显他们的圣明仁德。而在《弘武宪诰》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是贯穿始终的。如果说“天命”是《弘武宪诰》的渊源。那“民惟邦本”就是整部《弘武宪诰》的灵魂。
与沉浸于民本思想中的,情绪高昂的黄宗羲不同,另一位《弘武宪诰》的编撰者汤来贺,此刻却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由于在孙露掌权之前,并没有宪诰这一说,更没有宪法的概念。汤来贺等人既不知道宪法应有的格式,也不清楚宪法究竟涉及多大的范围。就算是在17世纪的欧洲也没有出现过一部成文宪法。汤来贺等人唯一的参照物就只有当初隆武帝签署的《乙酉宪诰》和孙露本人提出的一些零星建议。这就意味着汤来贺等人需要另起炉灶或是嫁接古代典籍来编撰一种新的律法题材。
虽说这是件麻烦的差使,但汤来贺等一干司法部的大臣做起来却是一丝不苟。不管怎样宪诰终究是皇帝想出来的东西。那自然就是合理的,甚至还是标新立异的圣明之举措。正如当初明太祖朱元璋可以模仿《尚书·大诰》搞出《御制大诰》、《御制大诰续编》、《御制大诰三编》、《御制大诰武臣》四部“法上之法”来。同为太祖皇帝的孙露自然也可以搞出一部《宪诰》来。反正在士大夫们看来孙露与朱元璋一样,都是白丁皇帝。白丁皇帝会做出一些特立独行的举动完全是正常的。关键得看做臣子的如何将皇帝“独特”的想法与礼法结合起来。如此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落到了自己肩头,汤来贺心中的压力不言而喻。因为他知道这事办好了能名存千古。要是办砸了,那可就得人头落地。
为此汤来贺同样查阅了大量的典籍。但与黄宗羲在古代文献中寻找民本思想不同。他对《弘武宪诰》中是否体现“民惟邦本”并不在乎。他所注重的是宪诰的形式式问题。因为汤来贺同陈子壮等人均觉得宪诰并不只是单纯的律法。既然宪诰源自天命,那它就应该更接近于礼法。况且无论是在《乙酉宪诰》,还是在红毛夷的《大【创建和谐家园】》中重申风俗习惯都是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至于历代的王朝在创立之时也都会拟订一部新的礼制。历朝的礼制多半是参照古时的“三礼”稍加修改而成,用以确立封建国家的君臣关系、等级差别、风俗习惯、以及制度体制。就连流寇出身的李自成也在西安颁布过《大顺礼制》。然而新的中华朝却未曾订立过新的礼制。作为新君主的孙露似乎也没有继续使用明朝旧礼制的打算。一个王朝没有礼制,这在士大夫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更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在一番激烈的争论后,汤来贺等人最终决定将《弘武宪诰》效仿古代礼制的形式划分为总章、司法、君主、国民、内阁、国会、军制、税务、行省、藩属、仪制、附录共十二个章节。至于内容方面则按照孙露事先的要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说教举例,以简洁明了的条例为主。当然《弘武宪诰》同传统意义上的礼法有着很大的差别,更不会象三礼那样将祭祀、婚姻、个人修为等等繁杂的内容包罗进去。它只是嫁接了礼制的形式而已。
不过无论是注重内容的黄宗羲,还是注重形式的汤来贺,他们的努力最终使得《弘武宪诰》成为了一部【创建和谐家园】律法、政体、礼制于一体的独特典籍。而在场众议员热烈的反映正是对他们辛苦成果的最好回应。如果说此刻的他们还觉得《弘武宪诰》有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孙露急着要在登基时公布新宪诰,让准备的时间显得仓促了些。黄宗羲与汤来贺均自负若是能再多给他们些时日,他们定能将整部宪诰编撰得更加完美。
“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不知不觉中黄宗羲已然念到了君王篇。底下的众议员听到这里,不觉也跟着竖起了耳朵,纷纷点头附和起来。这一段话毫无疑问是在为日后的禅让做准备的。为了讨好高坐在堂上的中华王,议员们自然都表现出了一副极为赞成的模样。
然而此刻的王夫之却情不自尽地拧了一下眉头。在他看来这句话是有极大问题的。虽说朱明王朝早已失去民心,更谈不上有道。至于孙露本人的功绩武勋也是有目共睹,无人可与其媲美。由有道的孙氏代替无道的朱氏本无可厚非。然而这句话的潜台词却是龙椅是有德行有能力的人坐的。换而言之,若是日后孙氏江山由一个无德无能之辈继承,那别人是否也可以此为理由夺取孙氏的江山呢?
王夫之当然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千古不变的江山。一朝一代能坚持个三、四百年已经十分不容易了。但在开国重要文献上书写如此有欠妥当的言语,未免也太过疏忽了一些吧。至于宪诰君王篇中的种种承诺,他倒并没有太当真。与黄宗羲一样,熟读典故的王夫之也觉得历代君王往往承诺得多,兑现得少。虽说孙露出任首相几年中的政举确实是处处以民为本。却不知她贵为君王后,是否还会继续延续之前的政策?还是让“民惟邦本”沦为一句无法实现的政治空话?
想到这儿王夫之不禁偷偷瞥了一眼在堂上端坐着的孙露。却见她依旧象往常一样穿着件紫红色对襟长袍。神色间显得从容而又优雅,丝毫没有因为地位的改变带上暴戾之气。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袍子上如今用金线绣上了精美的盘龙图案。这些闪闪发光的刺绣映衬起那高贵的紫红色,更突显出了孙露的高傲与自信。这一刻王夫之忽然觉得,宪诰上的那句“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并不是编撰者的疏忽,而是出自于眼前这个女人的自信。或许正是这种属于王者的孤傲,让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对即将到来的王朝充满了信心。
然而王夫之揣测也只猜对了一半而已。孙露确实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她的自信更多的是来自于这个国家。她知道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巨大的变化。要成就真正的【创建和谐家园】,最终还是得依靠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宪法、议会、内阁、以及自己目前以君王身份进行集权统治,都不过只是手段罢了。当有一天这个国家本身拥有了自我调节能力,那采用何种制度,有没有圣明的君王出现,就都不是问题了。想到这儿孙露不由回头望了望一旁刚才也皱过眉头的陈子壮,欣然询问道:“怎么?老师现在还是在想那句‘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吗?”
“回王上,老夫只是觉得那句话应该说得更婉转一些才好。”陈子壮恭谨的回答道。
“老师是认为那句话不吉利吧?”孙露反问道。眼见陈子壮不做声,她又微微一笑道:“其实,孤倒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本就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留有这么一句话提醒孤的继任者们,作皇帝也有做皇帝的规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孤的后代真的不能理解这句话,或是能力实在不及,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带领这个国家吧。反正没有永远的中华朝,只有永远的中华文明!”
显德元年,农历四月二十六日,南京国会上院120席议员全票通过了《弘武宪诰》,后世又称其为《【创建和谐家园】弘武大宪诰》。作为唯一一部由国会全票通过的宪法,《弘武宪诰》的产生当然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加之其中混杂着的诸多封建因素,均让这部《弘武宪诰》深受后世民主学者的垢鄙。甚至被少数激进的民主学者们直接驳斥为“伪立宪绝对主义”。
但无论后世的学者怎样批判《弘武宪诰》,它依旧成了中华宪法的重要渊源。成为了后世历次修宪的法定底本。而其假借“天命”的名义进行解释,以及以“民惟邦本”为核心,从一开始就奠定了“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的主旋律。这一基调直接影响了后世的历次修宪。使中华的每一部宪法都带上了深深的国家主义思想。
虽然孙露在立宪的初期参照过英国的《大【创建和谐家园】》。但《弘武宪诰》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核心的国家主义立宪精神,与以“天赋人权”为核心的英国式自由主义立宪精神,最终在政治的原野上分道扬镳。而《弘武宪诰》作为第一部成文的宪法对整个儒家文化影响圈,乃至欧洲地区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第九章 第三十四节 战败者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37
随着《弘武宪诰》的全票通过,孙露继任大统的进程终于进入了尾声。南京城中喜庆的气氛也跟着日渐浓郁起来。正当百姓们对即将到来的盛典跃跃欲试之时,四月末的帝都南京迎来了一批极其特殊的“客人”。这群特殊的“客人”与其说是被请来参加盛典的,不如说是被押解来南京软禁的。他们便是来自北京的八旗贵族。
朝阳门事件让孙露最终决定将八旗部众迁往南方。就日程上来说她对这次的南迁本没做什么硬性规定。但李虎等人均认为在孙露受禅登基时,有福临等八旗贵族在下面献降,更能彰显孙露的武勋,弘扬新朝的国威。于是李虎在接到命令后便迫不及待的让北京城内的旗主王爷们打包袱南下。
然而事实上,由于孙露登基的日程不会拖得太长,为了将俘虏及时押到南京,明军连打包袱的时间都没给他们。加上之前刚经历的朝阳门事件,八旗贵族们的家产早就被李虎抄没得所剩无几。因此当这批满州的王公贝勒被赶上船时都几乎是一无所有的。身着单衣的他们象牲口一样被塞进船舱,沿着京航大运河一路南下。中途船只甚至都不靠岸。至于下船上岸透气就更是奢望中的奢望。如此艰辛的水上旅途,对本就不适应坐船的满州贵族来说,简直就如酷刑一般难以忍受。窄小的船舱内到处是人晕船后的呕吐物,空气中弥漫的着浑浊的气味。为了防止疾病在船上蔓延,押解的明军这才同意让仓中的俘虏轮流上甲板透气。也只有在这放风的时刻那些满州贵族们才能望见那曾经让他们魂牵梦绕的江南山水。不过此刻的他们已无心,欣赏沿途曼妙的景色。一心只希望能早日到达目的地,离开犹如猪圈一般的船舱。
相比那些普通的八旗贵族来,小博尔吉特氏母子的待遇无疑要优厚得多。她们同多铎、索尼等人一同被安排在了最大的一艘帆船上。拥有独立的房间和两个伺候的内侍与宫女。虽然押解的明军军官一直都对小博尔吉特氏母子礼遇有加。但漫长的旅途和未知的变数,依旧让小博尔吉特氏等人难展笑容。倒是福临与慧敏这对年幼的小夫妻,可以不顾大人的愁容,兴致勃勃地欣赏运河两岸繁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