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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龚紫轩一副从容的模样孙露也很是满意。于是她点了点头,又回头向郑森开口道:“郑公子,你这次可算得上是如愿以尝了吧。朕可是把一支舰队交到了你的手上哦。”
“末将谢陛下栽培。末将一定会将王爷和众位大人安全地送到欧洲,再毫发不损地送回中原。”郑森自信满满地拍胸脯道。
“你先别忙着打包票。这印度洋、大西洋可不比咱自家门前的小水洼。那里可是出了名的海盗窝。别说是普通的商船,就连天王老子的船他们都照抢不误哦。”孙露微微一笑试探着说道。
“陛下放心,末将等在外绝不会坠了咱中国海军的名头!不管是海盗也好,红毛夷也罢,只要敢动咱使团一根毫毛,末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海狼。”郑森一个抱拳保证道。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孙露一边夸赞,一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样吧,朕与你打个赌。如果你这次能成功完成任务,朕就赐你国姓如何?”
“行。那到时候末将就将名讳改为‘成功’。如果失败了末将也不会有脸面在来见陛下。”郑森爽快的答应道。孙露的这个赌,无疑激起了眼前这个25岁年轻人心中的战斗欲。此时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那充满挑战的旅程中去了。
眼见众人都是一副凌云壮志的模样,孙露知道是该是出发的时间了。恍惚间她将目光又移向了杨绍清。然而当着众臣的面,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道白,最后却只是嘱咐了一句:“一路走好。”
“陛下,那么臣就出发了。”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出发的杨绍清,以同样恭敬的态度向孙露拱手道。随着孙露登基称帝,杨绍清便再也不能直呼妻子的名讳了。甚至连日常的亲密言语都成了禁语。虽说他也已开始习惯向妻子称臣,然而这样的对话早在无形当中拉开了他俩的距离。于是,杨绍清说罢便转身随着龚紫轩等人上了船。
眼看着父亲登上了大船,底下的两个小家伙这才意识到究竟将要发生什么事。杨禹轩头一个便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一旁的杨念华瞅了瞅哥哥也跟着不明就已地哭了起来。见此情形孙露不由蹲了下来,擦了擦孩子脸上挂着的泪珠,然后柔声问道:“怎么了?”
“爸爸,跟大船走了,不要轩儿了。”杨禹轩指了指码头上的大船哽唁道。
“他会回来的。到那时候后我们的轩儿和华儿就长大了。”孙露说罢,微笑着牵起了他们的手迎着海风,望着渐渐鼓起的风帆,问道:“喜欢大船吗?”
“喜欢。”两个娃娃异口同声的说道。
孙露听罢,欣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回答孩子,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喜欢就好。记住总有一天大船会让整个世界臣服在你们脚下!”
第二部 第一节百万民举家闯关东 夏存古初踏辽东土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50
正如看似沉默的海面底下总有汹涌的暗潮推波助澜。历史也不会因为一个新朝代的降临而趋于平淡。那些个推动人类前进的神秘力量,就像是隐藏在海面下的暗潮一般,牵引着历史朝着谁也不能预计的方向行进。虽然谁都预测不了在下一片海域中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凶恶的暴风雨,还是阴险的暗礁,亦或是灿烂的彩虹。但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至少都可以决定是前进,还是后退,是接受,还是躲避。
毫无疑问夏完淳就是一个面对未知命运勇敢前进的人。对于这个19岁的年轻人来说,之前三年中他所经历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均是同龄人无法想像的。他曾经之旨高气昂地站在徐州城外接受检阅,也曾经在满是硝烟战场上驰骋,更曾因为“庚寅事变”而与父亲决裂。现如今中原的硝烟已然消散,昔日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勇士们也得到了皇帝的封赏。夏完淳作为独立教导骑兵团的一员,完全有机会同他的战友们一起,佩带上金鹰领章,成为皇帝的御林军。然而他却放弃了这一在别人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申请调往辽东的第四野战师。
于是在即将迎来20岁生日之际,夏完淳便与他那被判终身流放的父亲夏允彝,一同踏上了去往白山黑水之地的旅程。趁着海上强劲的南季风,夏完淳一家人抵达辽东时已是十月下旬了。按照军部的命令夏完淳必须在十一月初一之前到沈阳报道。因此夏家人刚一上岸便不得不马不停蹄地雇车北上。比起江南来,金秋的关外已然带上丝丝寒意。此刻行进在关东大平原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望着周围色彩斑斓的群山,夏完淳的心情异常舒畅。他丝毫没有因为远调边关而感到怅然,相反却被辽东雄壮的风景给深深吸引住了。一想到自己日后将守护的是这片如此壮美的土地,一种振奋的【创建和谐家园】便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完淳啊,这里离沈阳还有多少天的路程?咱们这一路拖家带口的走不快,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啊,要不你就先行一步吧。”母亲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夏完淳的思路。却见他一扯缰绳回到车前,宽声安慰道:“母亲放心,此地沿辽河再走上二天左右就能到达沈阳了。现在离军部规定的时限还有五天,不会耽搁孩儿报到的。再说二老同淑莙都是头一次来辽东,人生地不熟的,孩儿实在是放不下心啊。”
“你有这份孝心为娘就捂心了。可别再为了这家里的事影响儿的仕途。咳,要不是你父亲,你现在早就出入大内,也不用来此苦寒之地了。其实你们根本就不用陪着一道来。”夏母说到这儿忍不住便又抹起眼泪来。从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转眼间沦为发配边疆的流民,这样的打击对一个夏母来说无疑是沉重的。
“母亲,可别这么说。相公同媳儿怎能看着二老独自来此边关受苦呢。”一旁的夏完淳的妻子见状连忙柔声抚慰道。
“淑莙说得是。母亲您就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再说来辽东是孩儿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只要孩儿觉得值得就行。”夏完淳跟着接口道。
听儿子、儿媳这么一说,夏母也好只擦了擦眼泪将事情尽量往好的地方想。并在心中祈祷儿子能建功立业早日调回中原,朝廷能颁下赦令赦免她那糊涂的老头子。想到这儿,夏母不由又回头望了望坐在里头的丈夫,继而对着儿子轻声嘱咐道:“儿啊,你去同你爹说说话吧。他那样老坐着不说话也不是个办法,早晚会憋出病来的。”
母亲的话提醒了夏完淳,其实他也一直想同父亲好好聊聊。可怎奈父子二人之前的隔阂以及各自固执的性格,让他们谁都不肯先开口。却见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摇晃的马车箱狭小而又拥挤,除了摆放着一些衣物日用品外,其余都是夏家父子的书籍和字画。而夏允彝本人此刻则裹着条毯子依偎在他心爱的书画之中闭目养神。眼看着那花白的胡须,憔悴的面容,夏完淳发现眼前的父亲早已没了往日的严厉与自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盖的苍老。于是他以恭敬的口吻轻声开口道:“父亲,您好些了吗?”
“哦,为父没事。怎么到沈阳了吗?”夏允彝微微半睁着眼问道。其实刚才妻子与儿子的对话他悉数都听进了耳里。而他也同妻子一样对儿子充满了歉意。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开这个口。就像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同许多参与“庚寅事变”的官吏一样,夏允彝对于那段经历也是悔恨交加。他曾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失败。然而在监狱之中他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后悔不该心存封侯的梦想。
“回父亲,还有二天不到的路程。”夏完淳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父亲,到时候您得随着俩位差官一同进城。”
“这为父知道,不能再为难那俩位差爷了。”夏允彝点了点头道。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不带镣铐一路来到辽东全凭了儿子的照顾。甚至他还隐约觉得自己只被发配到沈阳附近的抚顺而不是更偏远的宁古塔也全是占了儿子的光。想起这些,他心中的愧疚感终于让他开口歉然道:“淳儿都是为父害了你啊。”
面对父亲突然的道歉,夏完淳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正色着回道:“父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孩儿不孝今后几年怕是不能在二老身旁侍奉左右了。好在淑莙温柔贤淑,有她照顾您二老,孩儿也就放心了。其实孩儿只希望您能放宽心同母亲在辽东安享晚年。”
“咳,淳儿啊。你不该随为父一起来辽东。为父有今日的下场,全是为父一人作的孽。再说为父年纪也大了,下半辈子在哪过都一样。可淳儿你还年轻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呢。你,你真是太傻了。”夏允彝皱着眉头,连连摇头道。原来关于夏完淳调来辽东的决定,夏允彝是直到被押上船后才知晓的。这个既定的实事让他当下便陷入了真正的绝望之中。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被流放辽东不过预料之中的事。只要儿子能留在南京做官,那夏家日后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作为夏家三代单传的夏完淳却选择了离开南京来辽东。这就意味着作为书香门第的夏家彻底淡出了江南儒林。
不过面对父亲痛心疾首的言语,夏完淳却对自己的选择毫不动摇。只听他斩钉截铁的说道:“父亲,正如孩儿先前所言。孩儿选择来辽东完全是孩儿自己的意愿。孩儿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相反,孩儿为自己能来辽东保家卫国而感到骄傲。”
“淳儿,你懂什么。一个边关守将如何能同御林军校尉相媲美。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就做个武夫吗?”夏允彝痛心疾首的说道。
“父亲请息怒。孩儿当初之所以选择弃笔从戎就是为了驱逐鞑虏。或许在京城充当御林军、近卫军能过上舒适的生活,拥有接近皇帝的机会。但那样的生活并不是孩儿想要的。孩儿想要的是驰骋沙场,为国家辟疆拓土。这才是孩儿一直以来的志向。”夏完淳坚定的说道。在经历了三年的军旅生涯后,夏完淳越发觉得战斗才是他向往的东西。
眼看着儿子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夏允彝自知儿子决心已下。于是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淳儿你已经长大,为父也没什么资格可以教你。不过虽说建虏已灭,朝廷也收复了辽东。但辽东不比别处,此地民风彪悍,野人遍地,难以驯化。你在此地从军还是得要小心行事。毕竟朝廷在这儿的兵力有限啊。”
“是,父亲的教诲孩儿铭记在心。”夏完淳一个抱拳点头道。他当然知道辽东目前的状况还没有完全稳定。之前百年的战争也让中原的人们对这片白山黑水之地存有戒心。但如今辽东的局势早已不是朱明王朝统治时能比拟的。想到这儿儿,夏完淳顺手撂起了窗帘,指着车窗外行进着的百姓开口道:“父亲您瞧,来辽东的并不只有我们。如今的辽东已不再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辽东了。”
“那些是从关内来的流民吧?”夏允彝望着那些拖家带口,赶着牛车的百姓问道。
“是的,父亲。今年入春河北诸府遭受了蝗灾,据说受灾的百姓有数十万。为此朝廷一边拨款赈灾,一边组织黄河下游受灾诸府的百姓【创建和谐家园】辽东。”夏完淳如实的说道。
“哦,河北闹蝗灾。看来老天爷似乎并不给新朝面子啊。”夏允彝以嘲弄的口吻嘟囔道。
“父亲,天道有常,就算是在尧舜禹汤这样的圣君统治下黄河照样会泛滥。关键不是在老天爷是否会给面子,而是朝廷是否有能力抗灾救民。”夏完淳正色纠正道。
“那朝廷这次处理的办法就是将受灾的百姓迁徙到辽东咯。”不想同儿子纠缠于中华朝优劣,夏允彝换了个口气说道。实事上在他流放的路途上已经遇见了不少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队伍了。他实在不明白朝庭究竟用什么方法诓那么多人来闯关东。
“是的,父亲。朝廷这次不但组织了大量关内百姓来辽东屯垦。还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您瞧,那些牛车、粮食、种子不少都是由朝廷提供的。说实话这些年关内蝗灾、旱灾不断,中原百姓为此也是苦不堪言。当年李闯等流寇肆虐中原,一来是前朝税赋过重,二来中原天灾不断也是个原因。而辽东不但地域广阔,特有的黑土更是比关内腹地肥沃千百倍。相信以我们【创建和谐家园】百姓的勤劳用不了几年这里便会遍地良田了。”夏完淳自信满满的说道。
正如夏完淳所言那些牛车上装载了麻袋中满是土豆、玉米、高粱等农作物。这些美洲农作物不但便于储藏,能解决【创建和谐家园】的粮食问题。更能适应辽东等北方高寒地区的气候,便于打理种植。特别是玉米和土豆在经过美洲印第安人千百年的培育之后,已经拥有了异乎寻常适应能力。无论是在寒带、温带还是热带都能种植。印第安人的这一贡献为各大洲的“开拓者”提供了粮食供给。然而印第安人自己却在之后数百年内人口急剧锐减。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残酷的黑色玩笑。
当然此刻的夏允彝并不知道那些牛车上装载的粮食有如此巨大的适应能力。他也不会信那些关外拥有良田的宣传。还有那个他在船上不止一次听说的,有关金国的国号是因为关外腹地藏有金矿的传说。在夏允彝看来那完全就是诱骗无知小民的伎俩。不过就是这些看似漏洞百出的宣传,却引诱了一批又一批百姓举家迁徙出关。于是他抚着胡须反问道:“这辽东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富庶。若真是这样当初满人又为何要削尖了脑袋入关呢?依为父看来朝廷解决难民是其次,往辽东移汉民来巩固统治才是首要目的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父亲,辽东的富庶是不争的实事。满人当初屡屡入关洗劫,那是因为他们不侍农耕,以劫掠为生。强盗就是强盗,再肥沃的土地对他们来说都是贫瘠的。但我们【创建和谐家园】不同,我们能在高山上开垦梯田,能在沙滩上开垦沙田。再贫瘠的土地我们都能变废为宝。您在营口时也应该看见了,那里如今商贾云集,繁荣富庶。如果没有我们【创建和谐家园】的建设,那个刚经历完战火的小港湾如何能有今天的繁华。”夏完淳傲然的说道。
“虽说我【创建和谐家园】百姓勤劳忠厚,但毕竟不是那些野人的对手。你也说了那些野人以掳掠为生,眼见我汉家百姓粮草丰盛,到时候定会派兵抢夺的。当年的满人不过只有数万人,还不是像赶羊一般将数十万的【创建和谐家园】百姓虏为奴仆。朝廷就算【创建和谐家园】再多的百姓也没多大的用处。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守在关内来得太平。”夏允彝苦笑着摇头道。虽然中原的军队消灭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辫子军,但关外游牧民族的强悍依旧是【创建和谐家园】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父亲此言差异。凭什么一群好逸恶劳强盗能拥有如此肥沃的土地!而勤劳的中原百姓不但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还要被那些恶棍肆意掳掠!我们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付出了血汗,同样也会用血汗来守卫自己的家园。”夏完淳说罢,猛然抽出火枪道:“如果那些野蛮人还想像从前那般掳掠百姓,不劳而获的话。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但先要问问我们手中火枪同不同意!”
无言以对的夏允彝,眼看着儿子一脸的煞气的模样,再望望车窗外赶着牛车,远远不断向东北地区腹地进军的【创建和谐家园】。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正身处一场未知的洪流之中。无论是这场洪流的发起者,还是参与者似乎都抱定了极大的决心。任何阻挡在前面的东西终将会被这股洪流所吞噬。
第二部 第二节奉皇命黄得功赴京 接家书吴克善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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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对不可预知未来的憧憬,夏家人最终在指定时间抵达了沈阳城。由于夏允彝依旧还是待罪之身,因此他一到沈阳便被交接给了沈阳官府,等待抚顺来的官差将其押解往抚顺的流放地。夏母原本想随丈夫一同去抚顺,但最终还是被儿子劝阻了。毕竟比起小小的抚顺城来,作为辽蓟首府的沈阳无疑是要安全得多。而夏完淳也决不会放心把自己的老母和妻子留在辽东那些偏远的小城镇的。好在通过几个辽东籍战友的推荐,他很快就在沈阳城内找到了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在妥善安置完家人后夏完淳终于得以安心地前往辽蓟陆军府报到了。
深秋的沈阳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由于这里曾经是后金的国都盛京,因此比之辽东的其他城市来这里无疑是多了几分庄重与肃穆。特别是那笔直交错的街道,总能给初来乍到者以整洁的良好印象。踏着枯黄的落叶,望着周围热闹的街市,夏完淳很难想象这座城市一年多前才刚刚经历过炮火的洗礼。更难想象这里曾经是满人的伪国都。事实上如今的沈阳城除了城中拥有浓郁满州特色的建筑外,已经很难感受到满人的痕迹了。街市上的行人均是【创建和谐家园】打扮,店家挂的招牌也多用汉字书写的。惟有偶尔从行人口中蹦出的几句番话以及那些宫高殿低的特色建筑,提醒着夏完淳这是一座多民族杂居的城市。
在向一队巡逻的宪兵询问后,夏完淳很快就找到了辽蓟陆军府。这陆军府本是伪清的兵部所在地。第四军团占领沈阳之后,军团长黄得功便将自己的行辕设在了此地。从那时起这里成了整个辽东军事系统的统帅部。而辽蓟陆军府也像它的主人一般,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夏完淳觉得既熟悉又兴奋。却见他整整了自己的军装后,便大步走进了陆军府。
与夏完淳想象中的差不多,作为辽东军事中心的辽蓟陆军府忙碌而又严肃。院落中,长廊上,门厅里,不时的有身着军服手持文书的军官匆匆走过。不过总有几个军容不算整洁的军官会打破这种严谨的气氛。他们三三两两地谈笑着,并不时地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对此夏完淳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那些人大多是负责作战的前线指挥官。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属下或是战友。
然而当夏完淳从这些个军官面前走过时,他们几乎同时停止了谈。开始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起他来。夏完淳心里清楚那些人是在注意自己的军衔。由于依照野战军的传统,炮兵、骑兵往往比步兵更有晋升的机会。而他原先所属的独立教导骑兵团更是在女皇登基后被钦点为御林军。因此虽然现在的夏完淳不过才19岁而已。但在他到达辽东时,其军衔已然升到了少尉。一个少年顶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军衔,自然会引来前辈们怀疑的目光。他甚至觉得那些军官会认为他是依靠某种关系才得到今天的地位的。这样的想法让夏完淳顿时就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却见他当下便攥紧了拳头,不过脸上却依旧还是保持着冷峻表情,在众人的目视下从容地穿过了院落。
不过夏完淳在院落中的受到的挫折似乎并没有打击他的信心。相反前辈们怀疑的目光反倒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让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发誓,日后定要在辽东建立起与自己军衔相符的武勋。于是在经过了一番报到与登记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尝地拿到了自己的调令。面对着文书上所写的内容,夏完淳不由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道:“第十五步兵师?库布勒哲库?”
就在夏完淳拿到自己调令的同时,在大元帅黄得功的办公桌上同样摆放这一份属于他的调令。这是一份来自南京的圣旨,其内容也很简单,要他率领辽东众部落的首领即刻起程面圣。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朝廷对黄得功这几年在辽东功绩的大加赞赏。照理说带着夷酋和大量的贡品班师回朝,凯旋而归,这本是一件令人振奋的美差。特别是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这样的差使,意味着荣誉、意味着官爵、意味着数不尽的财富。然而面对这样一份圣旨,黄得功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这倒不是因为黄得功性格高傲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封妻荫子。事实上这些荣誉和官爵正是他多年征战以来一直追求的东西。封妻荫子更是他经常梦见的一个场景。然而当皇帝的一道圣旨真的摆在他面前时,他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黄得功虽是个粗人,却绝对不是一个蠢人。他书读得不多,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还是略知一二的。特别是之前的明朝在对开国功臣的处理,更是对这些古老典故的完美诠释。虽说孙露在这方面向来大度,也从不嫉妒贤能。完全不是那些刻薄寡恩的朱家儿郎可以比拟的。可皇帝终究是皇帝,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她真的会容忍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军团长继续存在吗。况且自己还不是随皇帝一同起家的贴心嫡系。想到这些黄得功的心情便开始不自觉地沉重起来。摆在他面前的那道圣旨转眼间就是成了他眼中的催命符。正当黄得功愁眉不展之时,门外的卫兵突然进来通报道:“元帅,阎参谋长求见。”
阎应元?他来干什么?莫不是他也知道了圣旨的事吧。也罢,这事自己一个人瞎猜也总不是个办法。于是黄得功皱着眉头思略了一番后,便点头答应道:“请他进来吧。”
可黄得功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门外就响起了阎应元爽朗的大笑声:“不用了元帅。我老阎不请自到了。”
“哦哟,什么风把咱们的阎大参谋长也给吹来了啊。来人啊,快快上茶。”眼见老战友已然站在门口,黄得功三步并作两步着上前热情招呼道。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风。当然是从南边吹来的风咯。”阎应元说罢,倒也不客气,当着大元帅的面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黄得功何尝听不出阎应元的一语双关。却见他顺手屏退了一旁的侍卫,干笑了一声回答:“阎老弟说得是啊。瞧我这糊涂的,现在是南季风期,刮的自然是南风。”
“那里,元帅您可不糊涂。不过您要是再装糊涂的话,可就真的看不起我老阎了。”阎应元摆了摆手正色道。
眼见阎应元这么一说,黄得功先是愣了下。继而长叹了一声,绕回了自己的案牍,取出先前的那份圣旨道:“这是刚从南京传来的圣旨。”
“是让您回南京吧?”虽然已经猜到一二,阎应元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下。
“恩,皇上要老夫携巴尔达齐等辽东各部落头人一起进京纳贡。”黄得功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道。
“哦?如此说来,那可真该恭喜元帅,贺喜元帅了。”阎应元听罢,立刻便起身向黄得功拱手道贺起来。
然而黄得功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道:“道喜?老夫真看不出这喜从何来啊。”
“怎么元帅?难道您还没理解皇上的意思吗。您之前率领四军将士浴血沙场,攻取辽东,直抄建虏老巢,已建下不世的武勋。如今又携辽东夷酋向我天朝上国纳贡称臣,那更是会被载入史册的功绩。到时候皇上定会给您封侯进爵,至于封妻荫子更是不在话下。如此喜事,属下又怎能不给您先道个喜呢?”阎应元侃侃而谈道。
“咳,阎老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那些奉承话了。什么不世武勋啊。我等武夫哪儿有这等的手段。还不是仰仗了当今皇上的英明决断。承蒙皇上的厚爱,老夫能被封为大元帅已是皇恩浩荡了。老夫又怎感奢望封侯进爵呢。”黄得功连连摇头道。
“原来如此,元帅是怕到了南京会被皇上鸟尽弓藏吧。”阎应元冷不丁地接口道。
“阎老弟,瞧你,又在拿老夫说笑了。”被阎应元一语道中心事的黄得功连忙尴尬的笑道。
“元帅,您应该知道属下这话不是在说笑。”阎应元忽然脸色一正,肃素然道。而此时的黄得功亦低下了头表示默认。见此情形阎应元便紧接着继续说道:“元帅您的英勇,您的善战,一直以来都是四军将士们的骄傲。但是中原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天下也已经太平,这一天终究是会到来的。属下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只想提醒元帅,皇命难违啊。”
“咳,老夫何尝不知皇命难违呢。可这圣意更是难测啊。况且你也知道,老夫的出身并不光彩。”黄得功含蓄的说道。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家底并不干净。早年出任江北四镇之时更是以跋扈著称。据说南明的弘光帝有一次降旨与他。可跪在地上接旨黄得功越听越不舒服。于是他当下便跳了起来大叫:“什么劳子圣旨,老子没听见!”
当然同样的事情,黄得功是绝对不敢再在中华朝重演的。如今他虽是堂堂的护国大元帅,可能立即调动的兵马,却远没有他以前作总兵时多。军队的制度化以及严明的纪律,让高级将领很难再像从前那般将国家的军队据为己有了。因此自从投靠孙露之后,黄得功就一改往日嚣张的气焰。不但处处低调行事,还为国家立下了不少汉马功劳。然而他却始终担心新女皇会因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而对自己心存猜忌。
“元帅,此言差矣。元帅虽算不上皇上的嫡系,但也算是同皇上征战多年的老将。应该知道当今皇上为人坦荡,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皇上若是真对元帅您有所猜忌,当初就不会让您指挥第四军团。更不会让您担当收复辽东的重任了。”阎应元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对于黄得功的这些心病,阎应元同监军梁权可早有察觉。由于身为监军的梁权可乃是广东一系的将领,不便同黄得功谈及这些事。因此这开导军团长的任务便落在了阎应元的肩头。就目前来看,他的一番循序渐进的开导似乎已然有了些效果。觉得阎应元说的极有道理的黄得功,若有所思着附和道:“是啊,皇上为人向来坦荡。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其实,元帅会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历来掌握兵权的藩镇,都是皇帝的心腹大患。没有一个皇帝会不想削去将帅们的兵权以防他们起兵造反。因此,这兵权迟早都是要收归回皇上手中的。至于何时收?怎样收?不仅取决于皇上的圣意,更取决于臣下的表现。”阎应元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臣下的表现?”黄得功眉毛一挑反问道。
“是的。君不见昔日北宋的石守信、王审琦杯酒过后功成身退。而前朝的蓝田等诸将惨遭灭门。这其中固然有君主的性情差异的作用。但臣子们不同的表现,也是导致最后不同结局的一个诱因。”阎应元直接抬出宋、明两朝的例子解释道。
而他的这一招也确实管用。却见黄得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多亏了阎老弟这一番提醒,让老夫茅塞顿开。老夫这就让家人准备行装随老夫一同南下,也好向皇上表明老夫的心迹。”
“元帅能如此看得开,属下也就放心了。其实,据属下所知这次去京城的似乎不只有元帅您一人。姜镶、游沛龙等军团长也会陪同科尔沁部吴克善亲王等人一同去京城面圣。”阎应元适时地补充道。
“哦,姜镶、游沛龙也收到皇上的圣旨了吗?”黄得功微微一惊道。在他看来这确实是皇帝想要收回兵权的一种信号了。
“这个属下并不清楚。属下只知道是科尔沁部吴克善亲王自个儿要求向朝廷献降纳贡的。姜军长和游军长或许觉得此事是关重大才会一同配那蒙古王爷进京的吧。”阎应元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这么说来姜镶、游沛龙他们是逮到了一个蒙古王爷,急着想进京邀功去咯。”黄得功半开玩笑的说道。其实他也清楚科尔沁部的蒙古王爷,远比自己这里的土著酋长要值钱得多。至少,他们的归附能让中国军队进一步控制漠南蒙古。
“元帅您这可就猜错了。据说让吴克善决定归附我中华的不是第三、第五军团的雄壮之师,而是一份家书。”阎应元摇了摇头道。
“家书?”黄得功惊愕地问道。
“是的,一份来自南京的家书。”说到这儿,阎应元的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第二部 第三节金銮殿藩王投新主 御书房众臣议北疆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78
且说那黄得功接了圣旨,在属下的一番劝说下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忙不迭地开始打点行装备船南下。与此同时蒙古科尔沁部的亲王吴克善,则在姜镶等人的护送下进抵了帝国都南京。同他的妹妹小博尔吉特氏一样,吴克善这次走的也是水路。这一来是因为水路快捷便利,这二来也有向蒙古人展示天朝实力的意思。就目前来看这两个目的似乎已经圆满完成了。船队不但安全抵达了首都南京,沿途【创建和谐家园】的繁荣强盛亦给吴克善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也难怪,位于漠南蒙古东部的科尔沁部在蒙古诸部中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部落。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他们沿途所遇到的中原城池,每一座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庞大,那么的繁荣。吴克善曾经以为辽东的盛京已经算得上壮观繁华了。可后来他去了一次北京,盛京当下在他眼中成了个不起眼的小城池。而如今看着这一路看了扬州、镇江等城,他又觉得以前看到的北京城破败无比。哪儿比得上眼前的人间天堂。
是的,此刻的吴克善确实觉得自己掉入了仙境。中原丰富的物资,富饶的土地,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年满人为什么要削尖了脑袋南下。为什么在明知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留在中原。中原确实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倾城美女。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东西是中原没有的。有那么一瞬间吴克善甚至也有了一种想将这一切占为己的冲动。
然而这种冲动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那些架在高大城头上的火炮正毫不留情地警告着吴克善不要心存非分之想。每当他的目光扫中城头的火炮,他的心头便会不自觉地打起寒战来。这位蒙古王爷在数年前就已经尝过【创建和谐家园】火炮的滋味了。作为与满清联姻最频繁、人数最多的蒙古部落,科尔沁部理所当然地参与了满人同南明的诸多战斗。至于明军的炮弹更是尝了不少。看着自己一手带起的看家人马在对方的炮火下,被成批成批的消灭,那种恐怖的感觉至今还萦绕在吴克善的心头。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吴克善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被鬼迷了心窍,竟会答应那多尔衮来趟这么一倘混水。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在自己在当时的最后一刻还是幸运地逃回了草原。若是那时给【创建和谐家园】在关内被俘获的话,自己的人头可就真的不保了。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来中原纳贡。当然吴克善并不知晓如果没有孙露的一道命令,他是不可能如此“幸运”地逃回草原老巢的。正如没有孙露的安排他也不会有资格来南京。
不过克善可没考虑到这么多东西。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抵达南京城的他,不由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塞着一封他妹妹小博尔吉特氏给他的家信。正如阎应元所言,如果没有这封信,吴克善亦不会主动归附中华朝。毕竟之前同【创建和谐家园】十数年的战斗让他十分害怕【创建和谐家园】会趁势出关,来找他算帐。因此他那日逃回草原后,便立即下令将自己的部落向北迁移了数百里。此外他还派出了大量的斥侯日夜监视长城附近的明军,打算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往北逃窜。直到小博尔吉特氏的一封家书传到科尔沁,才结束了这种惶惶不安的日子。
在这封不算太长的家书里,小博尔吉特氏对自己的哥哥,可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竭尽所能地想让吴克善知道中原的皇帝并不打算找他兴师问罪。更想让他明白同中原皇帝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小博尔吉特氏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无疑是起到了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事实上,当时的吴克善本人亦处在不知该如何抉择的两难境地。
与满人一样,在之前中原的战争中科尔沁部亦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大量的青壮男子战死沙场,使得整个部落元气大伤。对于科尔沁部来说,南方的【创建和谐家园】固然是一个恐怖的威胁。可迁移去北方亦不见得会有好果子吃。因为他们同北方的察哈尔等部也都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由于科尔沁部世代游牧的科尔沁草原水草丰富,又地处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时常会遭受到周边其他部落的威胁、侵扰。于是感到自身势单力薄的科尔沁部当年以联姻的方式同满人结成姻亲之盟。这一选择无疑是增强了科尔沁部的势力。但是在当时科尔沁这种投靠满人的做法,却为众多蒙古部落所不屑。特别是势力强劲的察哈尔部更是将科尔沁与后金的联盟视作一种对蒙古的背叛。自诩蒙古大汗的林丹汗为此曾不止一次的率军征讨过科尔沁。不过在后金与科尔沁部的联手下察哈尔部最终被降服。并同其他漠南蒙古部落一同归附了当时的后金。
然而这种臣服是建立在满人强大的武力压迫下的。一旦满人倒台,那些心怀鬼胎的蒙古王爷们当然不会伟大得去为他们的“大汗”报仇。相反他们还会磨刀霍霍直等着向满人清算。一直以来都与满洲人穿一条裤子的科尔沁部同样也成了他们清算的对象之一。因此对于战败逃回草原的吴克善来说,那一段时期的感受可真算得上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小博尔吉特氏的家书无疑是给绝境中的他开启了一道希望之门。虽然这道希望之门看上去亦充满了凶险。
“王爷,我们的船很快就要靠岸了。瞧,那里就是南京皇城。”随行的文官突然指着远处巍峨的皇宫,得意的介绍道。
“哦,真是壮观啊。咱们就是要去那里进谏皇帝陛下吧。”吴克善循着文官所指着方向赞叹着说道。虽然此刻的他还对于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女皇还有着一份戒心。但眼见中华上国如此的威严,他当下便觉得如此强大的上国确实值得自己用生命来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