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除了这些比较中肯的建议外,底下的臣下们也发扬了一下法家的酷吏精神。不时地向女皇陛下晋献起了各类御臣之术来。甚至还有人建议孙露效仿武则天在京城设立告密用的铜匦。所谓铜匦亦称告密之门,铜匦分为四格,东西南北各面均有投书入口,依次为延恩、招谏、伸冤和通玄四门。说白了就是要在民间掀起一股告密风暴。这一招不仅武则天用过,朱元璋之流更是将此奉为御臣要术。这一点并不让人感到意外。法家的权谋之术历来都是被中国历代统治者所青睐的。中国政治文化本就是儒法互补的,或者说是外儒内法的,统治者公开宣传的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实际采纳运用的则是法家的阴谋权术。可这些被帝王们引用了千年的所谓御臣之术在孙露眼中,却无异于在饮鸠止渴。因为那些权术并未让皇帝们的统治千秋万载,却将整个中华民族一点点地推入了泥潭深渊。因此面对这一类的进言,她总是严词加以喝斥。以便让廉政司的专员们尽早明白,那些手段他们想都不该去想。他们一切行动都要照章办事,任何逾越规章的举动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女皇的喝斥确实让在场的廉政司专员们收起了耍弄权术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符晓勤等官员们会认为耍弄阴谋诡计是可耻的。实事上,包括孙露本人在内,几乎每一个中国人打心底里都崇尚、认可法家的权谋主义。不过,比起将帝王之术视做理所当然之举的臣下们,孙露还是认为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至少像廉政司这样的司法监督机关是绝对不能沾染上这种习气的。因此在众臣陈述完各自的意见后,孙露以一种异常严厉的口吻向众臣总结道:“诸位卿家,你们并不是一群依靠告密、酷刑起家的酷吏。你们代表着帝国廉洁奉公的精神,以及刚正不阿的律法。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职责是高效、廉洁、责问!朕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好好回味一下这六个字的意义。”
由于出身贫寒,符晓勤等人确实一度将自己同历史上的酷吏划上了等号。虽然酷吏的名声都不怎样。可皇帝启用他们这些寒门之士,不正是为了以酷刑肃正朝纲嘛。可从女皇今日的话语中,众臣丝毫没有读出那样的意图。相反,女皇句句坦诚,正义凛然。特别是“高效、廉洁、责问”,这六个字让廉政司专员们的心头顿时就泛起了一种自豪感。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拱手应和道:“是,陛下!高效、廉洁、责问,吾等定当时刻谨记于心。”
而孙露也在众臣慷慨激昂的应和声中退入了英武殿东侧的暖阁。在那里,作为司【创建和谐家园】右督御史的汤来贺早已旁听多时了。眼见女皇陛下进入了暖阁,他连忙起身叩首迎接道:“臣汤来贺叩见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卿家免礼,坐吧。刚才英武殿里头的对话汤卿家都听清楚了吧。”孙露一边颔首示意,一边在一只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坐下了。
熟知女皇脾气的汤来贺顺势坐下后,便连忙回答道:“回陛下,臣刚才听得一清二楚。”
“哦,那卿家有何看法?”孙露黛眉微挑道。
“陛下真是用心良苦。”汤来贺低着头回答道。
“只怕没几个能了解朕的良苦用心啊。”孙露独自沉吟道。别说是刚才的那几个专员了,就连眼前的汤来贺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都说帝王注定是要孤独的。一个一心想要造就新时代的帝王更是要承受双份的孤独。感触颇深的孙露并不想在这事上多做叹息。却见她很快便将话锋一转嘱咐道:“不管怎样,刚才有几个专员的意见还是可圈可点的。朕早就想拟定一份《训令》来诏告天下百官了。正好司【创建和谐家园】可以参照一下这些廉政司专员们的意见为朕先拟一份草稿。”
“是,陛下。臣马上就派人准备去。其实自从陛下当政后,中原现在可是官风廉洁,吏制清明。就算没有训令和廉政司百官们亦会严于律己。当然陛下未雨绸缪也未尝不可。”汤来贺小心翼翼的说道。在他看来如今中华朝的朝纲远较前朝来得清明,女皇的地位也日渐稳固,根本就不需要兴师动众,采取如此严厉的手段来
“汤卿家,权力只有通过权力才能加以控制。朕这可不算是在绸缪。”孙露一脸肃然的说道:“朕听说不少府县的地方议会都已经开始选举了吧。看来这雨就快来了。”
第二部 24 中式国会政法熔权 申明亭前大选开锣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5736
虽然早在1533年,葡萄牙人便在澳门建立起了市民议会。然而在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议会”这个泊来品对于仅一墙之隔的明帝国来说,却一直都是一个极其陌生的事物。因为在那时的中国,无论是饱读诗书的学者,还是忙于生计的寻常百姓,在心底里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他们坚信天朝的制度是最完善,最合理的。若说还有比这更高明的制度,那就只可能存在于儒家学者们一直鼓吹的三代理想社会了。天朝是世界的中心,是唯一的高等文明。那些红毛夷连毛还没有褪尽,他们所谓的议会怎能同等级森严的天朝体制相提并论。
而今【创建和谐家园】的国民们对自己的文明依旧怀有强烈的优越感,但议会对他们来说已不再是陌生的东西了。七年前,一个来自岭南的奇女子不但执掌起了天下的大权,更将红毛夷的议会制度传入了古老的中原大地。在几乎亡国灭族的情况下,中原的老百姓不但适应了女主的统治。对于与女主一同陪嫁而来的议会制度也一并接纳了。不过,中国人向来就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特殊力量。任何一种“泊来品”一旦踏上中原土地,立刻便会打上“中国特色”的烙印。源生于欧洲大陆的议会制度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任何一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或商人,当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创建和谐家园】的议会时,总会情不自尽地评价道:“真有中国味!”且一致公认这种“中国味”在帝国的地方议会中最为浓重。与欧洲独立自治的市镇议会不同,【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方议会与帝国的行政机关一样,拥有着严明的等级与制度。县议会、府议会、省议会,逐级递升,上下隶属。此外,【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方行政长官、司法长官均是由中央政府任命。依照女皇登基时颁布的《弘武宪诰》,【创建和谐家园】的国会是由帝国各省直选产生。帝国首相虽由皇帝任命,但需要得到国会的支持才能就任组阁。国会有权否定内阁,对首相提出不信任案,要求首相下台。同样的首相也可以主动上书皇帝要求解散国会。
而17世纪的欧洲市镇议会一般都可以直选市长。像威尼斯那样的共和国还可以直选“总督”或“执政官”。形成类似后世三权分利的制衡体系。在这一点上,【创建和谐家园】的执政体系虽然已经明确地分成了内阁、议会、司法三部分。可实事上,现在的弘武内阁与弘武国会均由复兴党所把持。身为帝国首相的陈邦彦,同样也是复兴党的党魁。就算日后复兴党不再把持朝政,帝国内阁也必须是由在国会中占有过半数席位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才能组成。这种设定能最大限度的揉和内阁与国会之间的分歧,使彼此的关系较容易协调,稳固国家政局。但这种设定从某种角度上,也让【创建和谐家园】的立法权与行政权高度熔合,甚至连司法权也未能完全独立,而是与立法权和行政权在一定程度上熔合了起来。而作为皇帝的孙露更是一方面执掌行政权,另一方面又领导议会的立法工作。
因此在欧洲人眼中的【创建和谐家园】议会并不标准。也不符合后世流行的“三权分利”概念。当然,17世纪的欧洲仅有“分权”的理念,尚未形成三权分利的理论。因此,在中国传教的欧洲传教士们更多的是用古罗马的制度来对照【创建和谐家园】目前的制度。认为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东方帝国类似于亚里士多德式的“混合政体”。即所谓的由君主制政体、寡头政体和民主政体组成的混合政体。当然,也有人依照【创建和谐家园】的立法权与行政权高度熔合的特点,将其称之为“熔权制政体”。
无论是混合政体也好,熔权制政体也罢,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根本就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制度。就好象只有把鞋子买回穿上后才知道它合不合脚。不把鞋穿上脚、仅仅凭着远远地打量几眼,很难确定它合适不合适自己。同样的,普通百姓也不会因为红夷传教士的几句介绍便认为现在的议会制度不妥当。他们只会根据政策实施的效果去判定政策的优劣。
君权高而虚,相权低而实。这本就十分迎合中国“明君良相”的政治文化传统。虽然自唐宋之后,相权一再地被削弱。直至明朝,朱元璋彻底废除了丞相一职。可就算废除了丞相,明朝仍旧出现了张居正那样的强势首辅。正所谓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贤者未必皆能,能者未必尽贤。像朱元璋那般什么都想要包揽的帝王,最终只能适得其反。因此就目前来说,大多数人对这样的改动很是满意。至少眼前的议会在许多人看来总算是符合了天朝的体统。
虽然帝国上下已然渐渐适应了议会这个泊来品。但它终究是一个贯穿朝野的机构。无论是对帝国的士大夫,还是对贩夫走卒来说,他们的生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虽说距离下一界国会召开尚还有两年的期限。可不少府县已经开始为地方议会的选举忙活了起来。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次国会的召开,至少让东南地区的缙绅们摸到一些有关选举的注意事项。虽说帝国国会五年才召开一次。但帝国疆域广阔,别说是西南西北等偏远地区,就算是与帝都南京毗邻的东南地区交通也不是很方便。万一因为突发事件,而错过国会,那可不是谁都能担待的。
此外,地方议会可不像国会那样形式大于内容。由于甲申之乱和东虏入关,使得整个中原常年处于战争状态下。加上之前的弘光朝政府昏庸【创建和谐家园】,政局混乱。至使中原地区的不少府县一度陷入过无政府状态。在这种关键时刻建立的地方议会恰恰填补了这些府县的权力真空。这使得地方议会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一定的实权。而孙露在军政管制时期,也一直对地方议会扶植有加。因此,比起由皇帝赐权的国会来,地方议会中气明显要足很多。也正是这些带有“中国味”的地方议会垒起了整个帝国的议会制度。
此刻,在松江府嘉定县张家村村口的“申明亭”。雪白的告示墙上,整齐地贴着三张告示。远远的看上去与普通的排门告示并没有什么差别。可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的小亭子,却代表了帝国议会系统中最基础的环节。告示栏上的告示大致是通知村民在指定期限在此选举出本村的代表前往县议会参加选举。如此重要的告示当然引来了不少乡民驻足观看。一旁的一个读过私塾的后生,正起劲地为他那些不识字的邻居们念着告示。
告示的内容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民来说并不陌生。类似的告示在这里已经贴过三次了。每一次都要求他们从村里选两个德高望重,乐善好施者去县城代表村里【创建和谐家园】。据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去府里、省里见大官。甚至还能到京城见到女皇帝呢。对于这些淳朴的乡民来说选举可是一件大事。有谁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去县城露露脸呢。当然他们也清楚这种好事可轮不到自己这样的穷鬼。因此候选人的名单便成了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嘿,你们说今年谁会去县城啊?”
“这还用问,那当然是张员外咯。他既是族长,又是村长,还是个举人呢!”
“什么举人。他那是举人缺,是个科贡官。顶不了事的。”刚才还在念告示的后生,满脸不屑地说道。前明的科贡官大多靠依靠钱财通路。不但地位与进士官无法相比,而且升迁机会极渺茫,即使少数能进身为大僚也常遭进士官的排挤。当然唬唬这些没见过多少市面的乡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员外都顶不了事。你这韩半瓶就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顿时就引得周围的乡民们一阵哄笑。眼前这个被称做韩半瓶的后生,本姓韩,据说读过几年书,却始终没能考上廪膳秀才。加之其家境贫寒,最终只能来张家村投靠自己的姑父务农。由于他没事喜欢酸上几句打油诗。时间长了村里人便给他取了个“半瓶”的诨号。
“就是,就算你真能考上一个秀才,半个举人的。在咱们村也轮不到一个外姓人当选啊。”村口的张木匠大声嚷嚷道。
这句话无疑是说中了韩半瓶心中的痛处。村镇之中最讲究宗族血源。韩半瓶乃是张家村里的外姓人,就算在村里待再久,也是一样。自知无法改变现状的他也只好酸溜溜地反驳道:“朝廷要咱们选有贤之士为民【创建和谐家园】。又不是让你选本家。”
“该是有钱之士吧。像是那郑瘌俐,既不是张姓人,为人又刻薄。就***,有几个臭钱。”一个倚着锄头的乡民愤愤不平地说道。
“张老三,你可别在这里嘴硬。郑瘌俐家有权有势,咱们村一半的田产都是他们家的。你现在种的还不是他家的地。农闲时去县城里找差事,搞不好搬的还是他家的货呢。”另一个乡民跟着起哄道。
“哼,有钱又怎样。该他天生瘌俐头,老天爷罚他呢!”张老三说罢,便学起了郑瘌俐的怪像。
“对!最好选他进京城。他那副怪模样一定能把女皇帝吓个够呛!”
“可不是,女皇帝给他这么一吓,一定会派人剁了他那个烂脑袋。”其他几个给郑家佃农也跟着起哄起来。虽说如今中华朝有的是赚钱机会,但多数农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还是不会轻易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他们情愿留在老家给地主种地,也不愿意冒险出海南洋淘金,或是举家迁徙辽东、四川等偏远地区谋生。就算东家为人刻薄,他们也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于是在笑过闹过之后,一个年纪较长的村民便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别闹了。这可是官府派下来的大事。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啊。”
“屁大点的事,有什么好想的。上次怎么写的,这次也一样呗。”张木匠一边掏着耳朵一边不耐烦的说道。
“啥?我上次画了一个圈和打了一个格子,这一次也一样?”一个五短身材的乡民扰着脑袋问道。这些乡民祖辈都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若说那“一”、“二”、“三”能划几道杠杠,之后的“四”、“五”、“六”可就难住他们了。偏偏这后选人每一次都有六、七个。无奈之下,乡民们也只好用“圈”、“叉”、“格子”代替后面的数字了。
“笨啊!上次的圈和格子,代表张员外和郑瘌俐。这一次兴许换别的了呢。”张木匠白了那人一眼道。
“木匠你放心。这小子画出来的圈和格子都一副德行。他只记得他婆娘胸口的圈圈了。”轰笑声再一次在响起申明亭。乡民们对于选举的讨论很快就变成了互相间不着边际的调侃。
耳听得那些乡人越说越离谱,韩半瓶是愈发觉得无聊。读私塾时,他就听先生讲起过,训诂上说“民”为“盲”、“瞑”、“懵懵无知”,意思就是为没有文化和愚昧的人。现在看起来还真是有道理。他突然觉得官府根本不需要在告示上写那么多东西,反证方圆百里的村寨中识字的人还不满十个手指头。那些后选人介绍也完全不需要,都是乡里乡亲的,各自的那点儿老底谁不知晓啊。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画叉或画圈来得痛快呢。至于谁会当选,谁能去省城为民【创建和谐家园】,谁能去京城指点社稷,那就更没人会去关心了。朝堂社稷对于这些乡民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这一辈子都不曾瞧见过管辖自己的县太爷,也没踏出过嘉定县半步。内阁、税率、立法都不会引起他们半点儿兴趣。老天啥时候会下雨,东家会不会涨租子之类的事情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想到这儿,韩半瓶的心中泛起了一股子怀才不遇的怅然来。遥想自己好歹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如今却厮混在了这帮白丁之中,还要被他们取笑。越想越不甘心的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群得意洋洋的“盲”。然后昂起了下巴,摆出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神态,学着戏文里头书生的架势,转身离开了闹哄哄的申明亭。
第二部 25 韩半瓶携妻投小舅 张村民投票换酒席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6068
虽说在申明亭前受了乡民的奚落,可自视甚高的韩半瓶反倒觉得这是自己与众不同的一种体现。那些乡民取笑他完全是处于对自己的嫉妒。这么一想,韩半瓶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不过与戏文中怀才不遇的书生回家有贤妻嘘寒问暖的场景不同。自我感觉良好的韩半瓶刚一跨进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妻子严氏,劈头盖脑的责问:“你这死鬼,死去哪儿啦!拷瓶酱油拷到现在才回来!东西呢?”
“酱…酱油?”被严氏这么一问,韩半瓶突然想起,自己出门是去买酱油的。可是酱油呢?酱油跑到哪儿去了?翻遍了全身,楞是没翻出半滴酱油的韩半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酱油连同家里的瓦罐落在申明亭那里。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寒颤,刚才从乡民身上得到的那点儿微末的优越感顿时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于是,他连忙抢在妻子发作前,连忙转身出门道:“啊,我拉在申明亭了。我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回来!”严氏双手一插腰,猛地大喝道。才刚跨出半个脚的韩半瓶顿时就抖了一抖,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妻子跟前,紧底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严氏则毫不客气地用她那纤纤玉指狠狠地戳了一下老公的脑袋,斥责道:“你去申明亭那里干什么?不是叫你找四婶买酱油吗?”
“这,这不是,官府在申明亭贴了告示嘛。我就去那里瞄了,瞄了几眼而已。我,我这就去取回来。”韩半瓶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取回来?取个屁!申明亭那里人来人往的,你回家的这档子里,人家早就拿走了!也不知道又便宜了哪儿个龟孙子,最好吃得他烂嘴烂舌,上吐下泄。还有你啊,你这死鬼什么时候能长个心眼啊。当年媒人对我爹娘说你识文断字,知书达礼。我爹娘便想再不济,你也能混个秀才,当个教书先生吧。你倒好除了会一点半通不通的酸文来,什么生计都不会。不但考不取功名,连份像样的差事都找不着。人家都说三十而立,你三十多岁的人还要寄居在姑父家。别人当家的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你这个当家的连买瓶酱油都不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一个男人!”越说越来气的严氏,眼泪情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
眼见老婆又哭又骂的模样,韩半瓶心里也不好受。哪个男人不想在外面事业有成,可以回家向老婆炫耀。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除了读书之外几乎不会其他任何生计。历来学而优则仕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但真正能科甲出身的读书人毕竟只是凤毛麟角。明朝时各府州县卫所皆建儒学,但凡生员入学必须得先应举,而会试每三年一大比,一次不过录用二三百人,有时更为不济。因此大部分的读书人都长期处于失业状态。加上现在中华朝的科考需加试格物、地理、天文等杂学。像韩半瓶这样不懂杂学的书生就更不可能通过考试了。却见他长叹了一声,上前安抚妻子道:“好了,娘子。你这胭脂泪看得我直心疼。都是我不好,让娘子你受苦了。娘子放心,相公我不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娘子你过上好日子。”
“真的?你发誓?”严氏扬起头问道。
“我发誓。”韩半瓶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抹了抹眼泪的严氏,突然破涕而笑,一把拉起了自己的丈夫的手道:“相公,现在就有一个大好的翻身机会等着你呢。”
面对刚才还又哭又脑,转眼间便笑意融融的严氏,韩半瓶只能在心中苦笑着感叹女人翻脸比翻书要快。不过,妻子口中的“翻身机会”还是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却见他好奇的试探问道:“机会?什么机会?是不是有差事了?”
“哟,你有时候还是长点心眼的嘛。这次还真给你猜对了。我在上海县的兄弟给你谋了份差事。那里可是一个好地方。怪不得看相的、揣骨的都说我今年要交大运,算得可真准呢。”严氏扳着手指盘算道。
“去上海?那是什么差事啊?”一听每个月有五十个大钱的收入,韩半瓶也有点儿心动了。他知道同样隶属松江府的上海县可比嘉定府繁荣多了。据说那里商扈云集,人丁兴亡。自己若是能到那些大户人家家里做私塾先生那可比窝在乡下好太多了。不过,他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妻子的那个兄弟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实人,靠在码头帮人搬货讨生活。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同大户人家牵上关系。
正当韩半瓶胡思乱想之际,严氏开门见山的回答道:“你也知道的啦。我兄弟一直都在吴淞口的码头做事。他介绍的差事,当然是在码头上的咯。”
“码头上的差事?”韩半瓶的心情即刻就一落了千丈。他实在是想不出码头上会有什么适合他的工作。小舅子该不会要自己同他一起抗包袱吧。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自己的竹竿身板怎么能同虎背熊腰的小舅子比呢。
“是啊,是啊。说来还真巧,他的东家正好要招一个能写会算的人帮忙。我兄弟想到你读过书,就把你介绍给了他东家。那东家也信得过我兄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说当家的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兄弟说了,你在码头上做事,我就给他们当厨子。吃住全包,每个月咱们夫妻两还能支五十个大钱呢。现在一斤白面也不过一文大钱。这可比在乡下种地好赚多了。就算去县城郑家的油庄作短工也不可能赚那么多。你瞧,我连包裹都打好了。咱们明天就走吧。”严氏可不管丈夫怎么想。她一边唠唠叨叨着,一边进屋拿出了两个大包袱,摆在了丈夫的面前。
“啥?去码头做账房先生?你还要做厨子?那样的话这钱也太少了点吧。好歹,是咱们夫妻两个人做工啊。”韩半瓶眉头一皱道。虽然这几年他一直都待在张家村,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对外面的行情,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认识的。一听两个人做工才五十个大钱,他不禁开始怀疑他那个舅老爷是不是在讹他们夫妻俩。
“账房先生哪儿轮得你做啊。我兄弟说了你到了码头,进了账房,一开始只能从打杂的做起。先得跟着账房先生学个几年,才能作真正的账房。到那时候,你的薪水自然也会跟着涨上去的。我兄弟说了,他们的东家是个讲义气的好人。你那么聪明的人混个一年半载的,一定能做到账房先生。”严氏连连给自己的丈夫打气道。虽然她平时总喜欢有事没事的责骂韩半瓶。但她从心底里对自己的丈夫还是给予很大希望的。或许正是这种过高的期望,才让她对现实的生活越发的失望。
“这,这不是去做学徒吗?我不做,我不去。”明白了妻子意思的韩半瓶,连忙像拨浪鼓似的摇起头。这倒不是他抱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死理不放。其实从明朝末年起,言私言利就已成风气。在生活所迫下,不少仕途未明的儒生也开始放下架子投身工商业。但要已经三十多岁的韩半瓶,像十来岁的后生那样去做学徒,这个脸他实在是拉不下来。
一旁的严氏可不管丈夫拉不拉得下脸,她已经受够了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丈夫却傻乎乎地在那里一个劲的摇头。这怎能不让她火大。于是,她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泼辣劲,破口大骂道:“当学徒怎么了?算是委屈你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还真当自己是救国济事的才子了。你会记复帐吗?你懂码头上的事吗?你不想要这差事,老娘还怕你到时候烂泥扶不上墙,丢了我兄弟的脸面呢。”
“可我好歹也三十多岁了。现在回头去做学徒是不是太晚了点啊。你也知道,咱们在这张家村也住了快十年了。多少都有写感情的,你说走就走,是不是太唐突了一些啊。”韩半瓶尴尬地解释道。若是在别人面前,他此刻或许还能打肿脸充胖子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懂,然后再顶上几句。可面对自己的老婆,他那种精神胜利法可就起不了作用了。似乎只要严氏的杏目冷冷一扫,就能把他肚子里的那点货色照得一清二楚,让他显出卑微的原型。
“哼!刚才你还发誓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整日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同外头那些泥腿子斯混在一起,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再说这张家村的人什么时候把你我当自己人看过。张嘴闭嘴的就是外姓人。有什么好事头一个想到的是他们的本家,有什么坏事头一个怪罪的就是咱们。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你到底有没有出息啊!”严氏说到这儿,又拿出了帕子,大声嚎哭起来。
被严氏这么一哭,韩半瓶的心思就更乱了。而先前乡民在申明亭前嘲笑自己的场景也在他的脑中一再的泛出。就像妻子反问的那样,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留在村子里他是没有任何出路的。或许再过几年,自己也得像其他人那样下地干活。然后渐渐地同刚才在申明亭前的乡民一样对外界不再感兴趣,只是麻木地过一天算一天。韩半瓶忽然发现,其实他在心底同妻子一样也向往着外界精彩的生活。
*******************************************************************************
阳春三月的一个清晨,张家村的祠堂跟前锣鼓喧阗,爆竹声声。三月正是农忙时分,照例各村各寨得要挑选个黄道吉日,在自家的祠堂里头祭祖,祈求今年雨水丰盛,五谷丰登。祭祖在各地的农村都是一项重要活动。按照传统,祭祖仪式只让族中男丁参加,女性不得参与。因为在多数人看来闺女总是要嫁人的,将来去世后也会埋进夫家的墓地,所以没必要让女人参与祭祖。虽然不能参与祭祖仪式,但村里的女人们依旧会好奇地围在祠堂外头看热闹。
同往年一样作为族长的张员外照例还是做主祭主持整个仪式。却说他在几个司仪的陪同下念了祭文,献了七牲。一干族众也跟着一同向祖宗牌位行完了大礼。但乡民们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兴致勃勃地涌到了村口的申明亭。因为今年张家村的祭祖比起往年有多了一项重要的活动——选举。
由于选举议员需要招集各村镇众所有18岁以上的百姓一同参与,又是官府指派下来的差使。因此选举议员便成了各村镇一项新的大事件。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个时代交通本就不便利,为了搞一次选举还要兴师动众地全家特地去一次申明亭,实在是麻烦透顶。于是乎,聪明的老百姓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将官府指派的选举活动并到了重大节日之中。这样一来既能招集到方圆百里的村户参加,又能不让老百姓多跑冤枉路。早点完成这桩差使,省得影响后头的农事。至于张家村这样的种姓比较单一的村寨,则将选举直接并入了本族的祭祖活动中去了。反正选来选去,都是自己的本家。那干脆就在祖宗面前选出议员,也好让祖宗保佑他们为村寨谋福。
选举的结果没有半点儿悬念。正如乡民们先前所预计的那样,今年又是张员外同郑大倌人当了选。张员外是族长兼村长,当选乃是众望所归。那郑瘌痢对张家村来说虽也是个外姓人。但他有钱有势,又是村里多数人的东家,能当选是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郑瘌痢也算够识大体,知道自己当选全是靠了乡亲们的“抬爱”。为了报答乡亲,他大大方方地摆出了十几桌酒席宴请村中的老少爷们。
虽说现在已是太平念头,村里的乡民也都能求个温饱。但这样大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而这郑瘌痢平时在村中的口碑本就刻薄。有这么一个机会,全村的父老当然巴不得吃穷他。除了拖家带口的胡吃海吃外,还不忘打包带点儿回去。于是在这么一番盛宴之后,又吃又拿的乡民们当下便觉得用一个“圈”就能换一顿大餐,这买卖确实值得。
当然席间,也有几个乡民发现往日那个到处曾饭的韩半瓶突然没了踪影。前几次选举他都会站在下头,对选举指手画脚一番。这时候,其他的乡民就会合伙来数落他来求开心。突然没了这么一个乐子,确实让众人觉得有些可惜。但酒足饭饱的乡民不会为这点儿小事伤脑筋。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开始巴望起五年之后的下一界选举来临了。
乡民们并不知晓,其实就在他们忙着祭祖的时候,韩半瓶已经带着老婆,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袱,登上了开往上海县的小船。他已不会再去关心村里由谁当选议员。此刻他的脑中满是对日后新生活的憧憬。
第二部 26 浦江畔十六行林立 漕盐弄劳工安身家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6095
摇摇晃晃的小舢板载着韩半瓶夫妇,顺着江南纵横交错的河道,来到了松江府辖下最年轻的城市——上海。因吴淞江一带古称沪渎,因而简称为“沪”,又因其西部曾为战国时楚国春申君的领地,所以也别称为“申”。它西连江、浙,北挽长江,东濒东海,南及杭州,实为“江海之通津,东南之会都”。虽然上海在地理上拥有着如此优越的条件。但之前历代的封建帝国却从未重视过它的存在。原因很简单,中国历来都以农为本,肥沃的土地才是帝国的根本。而像上海、旅顺、香港这样的,濒临海滨,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精明”的封建统治者们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一眼。
但在【创建和谐家园】女皇陛下的字典里没有“蛮荒之地”这个词。在她看来帝国的任何一块土地都是有价值的。就算是西北最偏远,最蛮荒的沙漠之下,都还蕴藏着极其丰富的天然宝藏。上海等濒海城市底下虽没有蕴藏矿藏。但它本身的地理位置就已经是帝国最为宝贵的宝贝了。有了女皇如此的重视,上海等沿海城市很快就迎来了各自发展的春天。
虽然开阜至今仅八年,但依靠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已然将这片荒芜的海岸塑造成了一个繁华热闹的港口城市。每天从吴淞港开出的舰船将长江与海上的航线联系成了一个江海相联,与张家村等传统村镇迥然不同的经济世界。土地与海洋,农业与商业,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在这里碰撞,也在这里汇聚,从而形成了一种极富中国特色的市镇文化。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会忍不住被其深深吸引。
“我说小舅子啊。你们这里的老爷们喜欢将大院造在码头边上吗?”背着包袱的韩半瓶昂着头,打量着码头周围一幢幢高大的建筑物。刚才在小舢板上时,他和老婆就已经仔细数了一遍。总共有十六幢这样的大宅子。每一栋虽然都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建筑,却都又风格迥异。让人不禁好奇的想知道它们的主人究竟是是谁。
“姐夫,别叫我小舅子,叫我阿根就行。这是上海十六大行会的会馆。这个码头也叫十六铺!”严阿根说罢,一把将韩半瓶夫妇俩人的包袱抗在了自己身上。与他姐姐严氏泼辣而又喋喋不休的性格不同,严阿根是一个言语不多,性格腼腆的老实人。虽说进城作工也快五年了,却丝毫没有染上市井的刁滑习气。
“啥?会馆?乖乖,连商人的会馆都造得那么气派。你们县太爷的县衙一定比这些楼还要高大呢。”韩半瓶咋吧着嘴巴,连连惊叹道。依照中国的传统礼制,建筑的高度和规模都是有严格控制的。分别代表着不同阶级的不同等级。因此在中国历史上很少有高层的民用住宅。更别说是商行的会馆了。但眼前的几幢会馆,明显已经违反了礼制限定的规模。这让头一次进城的韩半瓶惊讶不已。
“姐夫,这你可猜错了。县太爷的衙门可没咱们的会馆气派。”严阿根得意的说道。
“那咱们东家是哪儿一家行会的啊?”韩半瓶打量着问道。
“正对码头的那家就是。”严阿根伸了伸下巴说道。
“嚯,那可是整个码头上最大的一幢楼了。阿根啊,你们东家可真有本事。”一旁的严氏也跟着凑上前指指点点道。
“那是当然。整个码头上的货行、船行都归漕行管辖。我们东家杜大掌柜在行会里头人缘最好,他最讲义气。码头上的兄弟们一提起他,个个都会竖起大拇指。姐夫,你和我姐的住处也是东家找人安排的。就在漕盐弄,离码头近得很。到了那儿可别见生,凡是在码头上干活的,大多住在那里,都是自己人。等安顿完你和我姐后,我明天就带你去咱们的会馆登记。只要入了会馆的名册,就是行会的人了。”很少说话的严阿根只要一提起自己的东家和所属的行会,言词之间的自豪感顿时就表露无疑,话也比往常多了许多。
不过,行会对于刚从乡下出来的韩半瓶夫妇来说还是陌生了些。他们还不晓得这十六幢建筑物在这座城市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只见左顾右盼的韩半瓶又指着远处一幢木结构的楼阁,向小舅子问道:“那边那幢楼上,好像写着‘宁波会馆’吧。这也是行会?”
“唔,那是宁波人开的会馆,只收宁波人。咱们漕行可没这么多规矩,只要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就可以加入行会。不管是搬货的苦力,还是记账的先生,只要是行会的人都以兄弟相称。” 严阿根一边介绍着一边带着韩半瓶夫妇穿入了码头拐角除处的一个小弄堂。弄堂的入口虽不起眼的,但里头却是别有洞天。两排砖木结构的三、四层楼房,夹出了一条三人来宽的街道。所有的窗户都没安玻璃,仅在木框上糊一层半透明的纸。晾着衣物、挂这咸菜的竹竿,横架在窗户口,像蛛网一般笼罩住了本就不大的天空。弥漫着炊烟的弄堂里,南腔北调此起彼伏。似乎比外头的码头还要热闹上百倍。
刚从乡下进城的韩半瓶夫妇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当下便分不清南北了。眼见姐夫和姐姐都傻站在了原地,严阿根赶忙催促他们道:“姐夫、姐,快进去吧。站在这里挡道。再走几步路就到你们的住处了。”
“嚯,这楼好高啊。阿根,你说我们能住这里?”严氏仰着头望着周围的房子,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酸了。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除了宝塔外,还从未见过两层以上的房子呢。在一天之内能见到这么多高楼,在她看来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是啊。我们东家说了,姐夫能识文断字,是个读书人,不能怠慢了。瞧,这楼上最靠左边的那间房就是东家特地派给你们的。我们东家虽说不识字,可最佩服读书人了。”严阿根把包袱一放指着三楼的一个小窗口说道。
“住得那么高,怎么睡得着啊。”严氏张大着嘴巴惊讶道。其实,她心里早就巴不得立刻就飞上去看个究竟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住得高清静啊。别说废话了,先上去再说吧。”韩半瓶白了严氏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与小舅子一起把行礼搬上了狭窄的楼梯。刚才严阿根的话,让他又找到了作为读书人的优越感。虽然是同一群白丁苦力住在一起,但东家专门安排他住在楼上,可见对他这个书生还是挺重视的。有了信心的韩半瓶连对老婆说话的嗓门也比从前高了几分。
“头发长怎么了。皇帝也不是个女人。上去就上去。”严氏不甘示弱的反驳道。不过,她的口气完全没有了在乡下时的盛气凌人。毕竟这是在城里,而不是那个将自己丈夫当做笑话的乡下。
毫无疑问,比起韩半瓶夫妇在乡下的茅舍来,眼前的这个房间实在是小得可怜。但红砖瓦房以及外头那个不大的晒台,还是让他俩觉得住房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于是在一番精心布置之后,韩半瓶夫妇总算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落下了脚。正如严氏先前所言,这一夜她与丈夫都没睡好。倒不是因为住得高不适应的原因,而是出于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展望。
虽然一夜都没睡踏实,但激昂的心情依旧让韩半瓶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这一日,不但是他第一天上工的日子,更是他去行会登记的入册的重要日子。于是,穿上自己唯一一件像样的儒服,韩半瓶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随着小舅子踏入了漕行会馆的大门。
与【创建和谐家园】境内其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城市一样,如今上海城数量最多,规模最大的社会组织,既不是由血缘联系的宗族家庭,也不是由信仰牵引的宗教团体。而是一种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社会组织——行会。行会又称为“团行”,一般出现手工业和商业领域,是一种行业自律组织。早在唐朝中国就出现了手工业行会。宋代以后,随着商品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行会也有了比较广泛的发展。明朝中期以后,行会又被称为“会馆”、“公所”或“公会”等,有时也称为“帮”或“会”。作为帝国市镇最基础的社会组织,它一方面帮助各级政府向工商行业征收税款,另一方面也对城市工商业进行自主管理。
但与欧洲的行会相比,中国行会起步虽早,但发展却不快。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在对社会经济的影响上,中国的行会都显得弱小了许多。在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手工业部门一般都由政府官营。作为民营手工业经济组织形式的手工业行会,面对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封建专制国家,没有完全的独立性,它们在经济领域的职能非常有限,不但只能管理一些民营手工业,而且还经常受到官府的许多干预。因此,就算是在明末手工业高度发达的江南地区。中国的行会也始终停留在手工业行会的阶段,而不是像欧洲行会那般进一步发展出了商业行会。
这种停滞不前的情况,直到岭南众财阀的崛起,才被香江商会用武力所打破。同为商会出身的弘武女皇,比中国历朝任何一个君王都要重视工商业。宽松的经济政策,让行会、商会等工商业组织,得到了千年难遇的自由发展土壤。加之这个时代的中国经济本就起点高。仅花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些民营行会就如雨后春笋一般,进入了黄金发展期。
一般来说,“商会”更多偏重于追求私利的商业活动,多是通过股份制组成的私人资本联盟。商会往往强调自由竞争,不愿再遵守旧行规行约,希望冲破束缚开拓新机会。以香江商会为代表的商会,就热衷于殖民扩张,不仅获得了帝国政府给予的特权,甚至还可以在海外代理政府进行战争。“行会”则以工业活动为主。主要负责制定行业经营规范,监督市场交易公平,协调工厂主与劳工之间的矛盾。由于这个时代的工业尚处在手工业阶段,熟练的工人对于市镇的工业发展至关重要。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来留住熟练的工人和打量的劳动力。各地的行会进城务工的劳工提供住所、安排工作。此外行会以传统的“忠义”为信仰,通过结拜异性兄弟来组织劳工。就像严阿根所说的那样,他们为行会做事,行会的成员兄弟相称。行会在维持着这个社会基层秩序同时,也在积攒着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