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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的抉择-第1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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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天方夜谭。有关红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的说法才是传闻呢。没有任何准确的数据能证实这点。只有真正在苏伊士地峡勘探后才能得出权威的结论。”安德烈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面对两个元老的争论,威尼斯总督当下便觉得哭笑不得了起来。自己好不容易说服中国大使来此商讨贸易合作的事。可现在才刚切入正题,自己人却先当着对方的面争执了起来。却见一脸尴尬的威尼斯总督连忙开口劝阻道:“好了。两位先生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同大使阁下商讨两国贸易问题的。至于有关技术的问题,我想改天我们有的是时候聊。现在就不要在这里浪费大使阁下的宝贵时间了。”

        龚紫轩倒并不认为那两个元老有关苏伊士运河的讨论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其实当年在南京商讨苏伊士地峡时,还是明朝首相的女皇陛下就曾提出过开凿运河的想法。那时在场的众人无不为女皇陛下这宏大的设想所折服。但龚紫轩依稀记得,当时的女皇陛下并未提起过苏伊士地峡曾有古运河的事,也未曾说过红海的海平面比地中海要高的问题。当然女皇陛下毕竟也是人,不是神。不知道这些细节很正常。正如那个叫安德烈的元老所言,没有经过实地勘探,一切说法都不过是假设而已。一想起实地勘测的问题,再看看眼前威尼斯总督和周围几个元老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龚紫轩不禁泼了盆冷水道:“总督阁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苏伊士地峡可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四世的首肯,相信我们连半片瓷片也运不到地中海来。我还听说,威尼斯共和国同奥斯曼帝国这些年争端不断。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诸位的众多计划是否还能如愿?”

        “这个…威尼斯共和国同奥斯曼帝国确实是有过不少摩擦。”威尼斯总督隐讳的说道。事实上,为了重开东方贸易之门,威尼斯已同奥斯曼帝国征战了数百年。这期间奥斯曼帝国向南欧的扩张固然被抑制了。但威尼斯共和国也因常年的征战消耗了大量国力。如果由威尼斯单方出面同奥斯曼帝国磋商此事,必定将是无功而返。但在总督等人看来,这事可以由中国人出面。于是,总督满脸堆笑着向龚紫轩进一步建议道:“可是,【创建和谐家园】与奥斯曼帝国同是东方的大帝国,你们东方人之间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如果这事由【创建和谐家园】出面磋商的话。相信【创建和谐家园】四世一定也会同意这桩伟大的计划的。”

        “总督阁下,奥斯曼帝国对你们欧洲来说是个东方国家。但对【创建和谐家园】来说同样也是一个陌生的【创建和谐家园】国家。在说服奥斯曼帝国的问题上,我们也有一些力不从心啊。”龚紫轩摊了摊手苦笑道。他知道在欧洲人的眼中所有的东方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根本就分不清楚突厥人、蒙古人、【创建和谐家园】之间的区别。如果他们知道汉民族同那些游牧民族之间那延续千年的恩怨,估计也不会认为【创建和谐家园】同突厥人会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大使阁下,我们也知道奥斯曼帝国向来高傲。欧洲的这点贸易请求,在苏丹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创建和谐家园】就不同了。【创建和谐家园】是东方世界的伟大统治者。【创建和谐家园】四世再怎么傲慢,都不可能漠视【创建和谐家园】提议。”威尼斯总督连忙送了顶高帽子给龚紫轩道。在这个时代的欧洲人眼中,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波斯帝国,这三个【创建和谐家园】帝国都是头等军事强国。特别是奥斯曼帝国,地跨三大洲,拥有人口5千万,常备军总数达一百多万人,又毗邻欧洲大陆。就算欧洲诸国取得了1638年维也纳战争的胜利,依旧还是没能遏制【创建和谐家园】世界对欧洲大陆的威胁。因此能拉拢一个东方大帝国作自己的盟友,对于威尼斯这样的欧洲小国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威尼斯总督的奉承果然是让龚紫轩很是受用。虽然使团并未正式访问过奥斯曼帝国等【创建和谐家园】国家。但这一路上三大【创建和谐家园】帝国的名声却早已是如雷贯耳了。本来来自天朝上国的特使们满心以为天朝的恩泽遍布世界。可出了国门才发现了解中原的国家聊聊无几。反倒是那些突厥【创建和谐家园】、蒙古【创建和谐家园】在世界上名声显赫。最让那些士大夫们受不了的是,堂堂的大汉子民跑到外头,却到处被人叫“鞑靼人”。恰恰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鞑靼人”这个名称的厌恶,丝毫不亚后世对“【创建和谐家园】人”的厌恶。加上那些无知的红夷张口闭口的就问“你们大汗好吗?”或是“你们大汗的金帐子上是不是镶了宝石啊?”之类愚蠢的问题。更让是使团的成员心头时常产生想砍人的冲动。

        本来嘛。不过是些被天朝赶出来的【创建和谐家园】苟延残喘建立起的国家。怎么能同天朝相提并论。都怪那些红夷孤若寡闻,拣个乌鸡就当凤凰。天朝肯与他们通商那可是极大的恩典。此刻就算是常年同他打交道的龚紫轩也坚信,只要【创建和谐家园】正式开了口,奥斯曼帝国是绝对不会回绝的。但他却并不想就此给欧洲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与欧洲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龚紫轩十分清楚这些红毛夷都是打蛇顺杆上的主。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如此花大力气撮合的。说白了不过是想利用帝国的势力来狐假虎威罢了。只见龚紫轩继续摆着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帝国也很希望能与欧洲的朋友合作。帝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说服奥斯曼的,当然这也需要威尼斯朋友的帮忙。毕竟对于地中海、红海地区你们比我们熟悉。此外,如果我【创建和谐家园】能在地中海拥有一两个商务会馆的话,会更有利于我们两国的进一步合作不是吗?”

        “这一点没问题。我们十分欢迎贵国能将商务会馆设立在威尼斯城。”威尼斯总督爽快的答应道。

        “十分荣幸能在威尼斯城设立商务会馆。不过,我们的女皇陛下还希望能在靠近地中海南岸的地区设立商务会馆。最好能尽量靠近苏伊士地峡,以便于我们日后经略红海。”龚紫轩在佐泽卡尼索斯岛、罗得岛等爱琴海范围划了个圈道。

        一听中国人想要在地中海深处设立商务会馆,威尼斯人不由楞了一下,继而又窃窃私语了起来。爱琴海上的佐泽卡尼索斯群岛历来都是地中海上的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年来为了这12个岛屿,威尼斯舰队可没少同奥斯曼帝国交过战。贸然再引进一方势力是否妥当呢?这样的顾虑很快就被众人给否决了。在他们看来就算【创建和谐家园】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从遥远的远东插手地中海事务。龚紫轩的建议完全只是为了贸易着想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日后中国人在这些岛屿上驻了军,头一个头痛的也应该是土耳其人。想到这儿,威尼斯总督利马信誓旦旦的伸出手说道:“那是当然,请大使阁下转告中华女皇陛下,威尼斯连同地中海沿岸的公国一定会全力支持【创建和谐家园】在中东地区的发展。”

        “这样的话,在下也代表女皇陛下感谢威尼斯朋友的合作。”龚紫轩同样一脸正色的一把紧握住对方的手猛拽道。

        正当友谊地久天长的气氛充满整个会客厅时,窗外忽然传来了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龚紫轩不由回头向总督疑惑的问道:“总督阁下,外面出什么事了?”

        “噢,大使阁下放心。那是大议事会在公布选举结果。威尼斯的公民们正在欢庆大选揭晓呢。”

        “欢庆大选?”龚紫轩以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圣马可广场上欢呼雀跃的人群,感觉还真有普天同庆的味道。

        “是啊,从现在起整个城市都会进入狂欢之中。公爵宫今晚还会举行盛大的庆祝舞会,希望到时候大使阁下也能赏脸出席。”威尼斯总督微笑着邀请道。

        “那是一定。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爱上了威尼斯的舞会。威尼斯的贵族小姐们就像这里的夜色一样撩人心扉。”一时间龚紫轩的脑海中又泛起了那些地中海美女们诱人的身姿。

      第二部 30 看大选诸使议优劣 驳众人教授论公职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5654

        当龚紫轩醉心于晚间华丽的舞会时,此刻站在威尼斯大议事会厅的杨绍清等人却深深的被眼前万人庆贺的场面所震撼了。当初威尼斯总督邀请杨绍清等人留下观摩选举时,众人还只是抱着看西洋镜的心情冷眼旁观。但威尼斯人奇特而又复杂的选举方式很快就吸引住了这些东方人的目光。

        虽说仅以贵族阶层来看威尼斯也算是一个直选国家。可其比起后世的民主直选来,威尼斯人的直选程序却有着天壤之别。依照威尼斯共和国的传统,大议事会选举总督或官员,必须经过数道投票和抽签过程,几乎每一轮的选举都会产生意料不到的结果。如此繁复的选举过程光是听起来就让外来人觉得头大。杨绍清等人起先甚至都怀疑,威尼斯人的大选最后是否能完成。可事实却证明,使团成员的顾虑完全是不必要的。威尼斯人最终不但选出了政府部门内数百个席位。整个威尼斯城也没有出现众人先前现象中的那些混乱状况。

        事实上,威尼斯共和国历来就是欧洲大选秩序最好的国家。这里即没有佛罗伦萨、热那亚那般残酷的贵族派系争斗。也不象荷兰市镇选举那般“充满铜臭”、“乌烟瘴气”。更不似英国那样拥有国王、护国公之类的【创建和谐家园】左右议会。威尼斯的整个大选过程非但公开透明,而且井然有序。这在欧洲其他国家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无怪乎,16、17世纪的共和主义者都会称赞威尼斯是欧洲共和国的榜样。但也有一些非主流的学者对所谓的威尼斯神话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威尼斯的选举太过于有序了,有序得简直不象是一场自由民主的选举。因此不少人更是指责威尼斯的民主政治,不过是披了民主的外衣的寡头政治而已。

        但不管欧洲主流和非主流的学者如何评价威尼斯共和国的选举。此次威尼斯大选对于杨绍清等人来说拥有着非凡的意义。第一次亲身体验欧洲民主普选的中国使节,想当然的就将威尼斯大选当作了欧洲普选的范例。而威尼斯那种近似于柏拉图《理想国》似的大选过程更是给中国使节们留下了比较良好的印象。

        然而,无论威尼斯的大选如何有秩序、如何公开、如何顺应民意。对于中国的士大夫来说这种公选朝廷命官的做法,毕竟是同天朝礼仪有着天差地别的。可以理解,却绝难接受。至于,威尼斯人那引以为傲的选举流程,在中国使节们的眼中更是漏洞百出。此刻就算望着底下市民欢呼雀跃的模样,顾炎武皱着眉头,不置可否嘟囔道:“看来威尼斯大议事会这次任命的官员还真是众望所归啊。可有道是英雄莫问出处,既然国家选官员是为求人才。又怎能局限于贵族豪门呢?”

        “就是啊,依老夫看来,还是咱们天朝的科考制度最为合理。谁是贤者,谁是能者一考便知。”身为使团书记官的吴钟峦自豪的说道。

        “噢,这我也知道!你们中国人是通过考试选取官员的。这种制度确实比起欧洲世袭公职的制度要合理得多。”听中国人提起可科举,一旁的博雷利教授也跟着点头夸赞道。但他继而又转口说道:“不过,世袭权也是抵御国家至高无上权力的一道屏障,唯才主义容易引起【创建和谐家园】。”

        若说世袭权可以抵御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众人还能勉强同意。毕竟中国的皇帝之所以会用“开科取士”来取代“世袭公职”,本就是为了削弱贵族诸侯的实力,以便将天下大权收归皇帝一人之手。但博雷利教授竟然说“唯才主义容易引起【创建和谐家园】”。言下之意就是说眼前这种闹哄哄的选拔方式,比天朝的“开科取士”合理!这可是踩了在场所有中国使节们的尾巴。就连武官出身的郑森脸上也露出了不悦之色。而吴钟峦更是不屑的冷哼道:“世袭?这等腐朽的制度早就被天朝给废除了。我天朝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尝试察举制,后来又发展出了现在的科举制。官员的选拔关乎民生社稷,当然得考究其德才,怎能以血统为标准呢?”

        吴钟峦这话一出口,立即就博得了周围其他同僚的附和。历来为国家选拔贤能人士在中国都是头等的大事。无论是“察举”也好,“科举”也罢,王朝的统治者都会郑重对待此事。特别是科举制度让中国的平民也有机会一朝跃龙门。而使团中的不少成员正是通过科举选拔而出的平民。如果他们出生在威尼斯的话,相信以其平民的身份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作官。一想到这些,使节们先前对威尼斯大选的良好印象顿时就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轻蔑的优越感。

        面对中国使节冠冕堂皇的言论,博雷利教授却显得并不以为意。却见他一针见血的点名道:“废除官职世袭?你们的皇帝不就是世袭的吗。”

        “官吏是官吏,皇帝是皇帝,怎能相提并论。”吴钟峦下巴一扬,驳斥道。

        “君主同官吏一样都是权利的保管者。只不过君主掌管的权利更高罢了。人民只有通过选举才能,肯定那个权利保管者是否符合他们的条件。所以威尼斯总督的不但是选举出来的,而且权力甚微。可以说威尼斯共和国才是真正的民主制国家。”眼见大多数中国人对自己的话语都表现出了轻视的表情。博雷利教授当下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却见他神色凛然的补充了一句道:“各位先生都来自于君主制国家,想必对民主选举活动认识还是肤浅了一些。”

        “博雷利教授,此话怎讲。我天朝也不是没有议会,也不是没开过大选。虽说我朝的议会无权选举朝廷命官,但至少我朝议会的议员来自民间各地,不问出处。若说由民做主,我朝的议会还更名副其实些呢。”吴钟峦不服气的说道。天朝的官员怎么会肤浅。这世界上有什么是他们这些天朝命官不知道的。这个红夷敢小窥他们,真是不可饶恕。

        “先生,在君主制政府下,无论投票选举还是抽签选举都没有任何位置。因为君主自己就是统治者和唯一的官员,选择他的随从是其独有的特权。在君主监控状态下的议会有什么民主可言。贵国的议会在贵国是根本不可能拥有大议事会在威尼斯的地位。”博雷利教授气恼的说道。他发现同这几个留山羊胡子的家伙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一方面对民主制度极度无知,一方面却又喜欢自以为是。

        正当博雷利教授想要拂袖而去之时,一旁的顾炎武却突然点头附和道:“恩,博雷利教授所言甚是。威尼斯的大议事会确实比我朝的国会完善。”

        “顾大人你这算是什么话?”吴钟峦惊愕的问道。他搞不明白这个顾宁人怎么胳膊轴往外转了。

        “吴大人,在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威尼斯官职世袭固然荒谬。但不可否认,这里的大议事会确实公证。诸位,不少都见过过国内议员的选举。两者对照下来,何人公证严明,何人乌烟瘴气。不用在下点明各位心里都清楚。”顾炎武这次说的是中文。不仅让在场的众人语塞,就连随同的翻译官都保持了缄默。

        确实在场使节中有不少人也曾像顾炎武一样参加过地方议会和国会。而在将威尼斯的大选同中国地方议会选举相比较之后,众人其实都感到了自惭形秽。特别是顾炎武,早在国内时他便对地方议会中财阀把权的情况厌恶不已。他倒并不是反对朝廷设立议会。相反,他一直认为议会的建立对国家社稷来说是件好事。但他绝对反对让贩夫商贾也加入议会。因为议会在他心目中是有识之士清议朝政的地方。议员需要拥有君子一般高尚的品行。而不是让那些个惟利是图的小人玷污清议。可【创建和谐家园】的议会制度恰恰起源于商会,如此一来让商贾加入议会在中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一点一直让以清流自居的他耿耿于怀。此外,出于对弘武女皇本人的偏见,他更是认为中华朝的议会正在日渐堕落。

        直到亲身经历了威尼斯大选后,顾炎武才发现这才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议会。在威尼斯就算那些商贾就算拥有再多的钱财和权势,都没有资格参加议会。光是这一条设定就已经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至于由德高望重者组成的元老院和由贵族绅士组成的大议事会,更是同他心目中的“完美议会”不谋而合。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威尼斯大议事会成员以及官员都仅限于贵族豪门。可这一点并不影响顾炎武对大议事会的评价。至少威尼斯的贵族人口众多,又多是才俊之辈。在他眼中完全可以同国内的士人阶层划等号。顾炎武不禁开始想象,如果中原也能有这么一个完全由士子组成的大议事会,那离圣人笔下的三代世界也就不远了。

        顾炎武如此坦白的说辞,在众人耳中无疑就是大逆不道的表白。若是在本土话,早就有人呵斥他了。但眼前是在国外,又有众多红夷在场。可不能为一时之气,影响天朝的威仪。于是,吴钟峦等人当即就把脸冷了下来,不再理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眼见现场气氛就此尴尬了下来。身为“影子主使”的杨绍清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这样情形在使团中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过了。顾炎武的经历让他对孙露有着异乎寻常的厌恶敢。或许是他在厌恶弘武女皇的同时,连带着其他皇帝也一并厌恶了。顾炎武对欧洲的共和制度有着浓厚的兴趣。经常这么“胳膊轴往外拐。”对此,杨绍清倒并不感冒。他不像其他使团成员那般反感民选总督。孙露对后世的描述,让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去观察这看似与天朝体系截然不同的制度。于是,他便打圆场似的,好奇问道:“听说威尼斯选举总督的步骤比现在还要复杂是吗?”

        “不错。首先要在议事会中通过抽签产生30个人,再在此30个人内抽签淘汰为9人,由这9人来选举40。再用抽签的方式淘汰为12人,这12人又选举出25人,以此类推直到最后的选举人选择41个提名者,这些提名者再把他们的选择提交给大议事会,由此产生总督候选人。”博雷利教授眼见杨绍清对大选依旧兴趣浓厚,便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可在一旁的中国使节听来,却觉得博雷利简直连舌头都快绕起来了。就连一直对威尼斯选举制度赞不绝口的顾炎武,此刻也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么复杂!又是投票,又是抽签的,搞了那么大个圈子,先前那些代表投的票不都白投了嘛。”

        “当然要复杂才行。威尼斯人设计这个程序就是为了防止总督选举作弊用的。”博雷利教授得意的说道。

        “可就算是想要防止舞弊,也不必用抓阄这样的方法啊。用抓阄来选举总督,这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吧。”顾炎武连连摇头道。

        “顾先生,在真正的民主制中,公职不仅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它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没有人能理所当然地将它强加给此一人而放过彼一人。只有法律才能把公职强加给某一个抽签选出的个人,在这种情形下,人人都面对平等的条件,选举不依赖任何人的意志,法律也就没有被赋予特殊的应用而破坏其普遍性。”博雷利教授脸色一正道。

        公职不仅不是什么有利可图的事,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博雷利教授的一席话语让在场的吴钟峦等中国使节哑然失笑了起来。中国的士人向来认为做官乃是读书人最高的追求。古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应该是,万般皆下品,惟有“做官”高。眼前这个红夷竟然说出如此这般没常识的话,也难怪他们会用抓阄的方式来选自己的皇帝和朝廷命官了。果然,蛮夷就是蛮夷,怎比得上咱们天朝讲究礼制。

        可杨绍清和顾炎武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沉思起来。博雷利教授的话犹如鼓槌一般敲动了两人的心头。却听顾炎武激动的附和道:“是啊!公职本就该是一种负担!一种为民着想,为社稷呕心沥血的负担!”

      第二部 31 听民意县太爷坐镇 议【创建和谐家园】诸议员针锋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5827

        如果问【创建和谐家园】的官员,做官是不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年轻气盛的少壮官员或许会直接瞪眼宣称“吾乃民之公仆”。世故的清流或许会高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奸佞宵小之辈或许会笑而不语。可如果问他们做官是不是一种负担?估计所有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至少此刻端坐在上海县议事堂的知县应廷吉就深有感触。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这中华朝不但换了“代”,就连中原沿用千年的“制”也给一并给改了。历来中国地方官员的职责就两项,一是判案;二是收税。如今的中华朝“判案”已不再由县太爷来管了。老百姓要打官司直接去司【创建和谐家园】找县丞法官击鼓鸣冤去。再来就是“收税”。随着时代在发展,税收的结构亦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像上海县这种新兴的商业市镇,作为主税的土地税已不再是税收的主要来源,取而代之的是市税、科税等辅税。如此一来,县衙收税的方式当然也得跟着改一改了。由于商会、行会乃是市镇工商业的主要组织。于是乎,商会和行会便当仁不让地承包了市镇的税收,开始替衙门征起税来。这样一来,衙门可以很容易地利用商会行会对私营业主、手工业者征收各种捐税。同时,对私营业主和手工业者来说,他们也可以就此免除官员的额外勒索。

        若说这“案子”人家帮着审了,“税赋”也有人代着收了,县太爷还要有什么事好操心的呢?整日坐在衙门大堂无所事事,照拿俸禄的工作,怎么算是一种负担呢?可惜事与愿为,这些父母官们的日子并没有老百姓想像当中的那么惬意。原因很简单,【创建和谐家园】地方长官的职责本就不止判案和收税这两项。

        在明朝一个标准县衙,一般设知县1人,掌理全县政务。署内设吏房、户房、礼房、工房等办事机构;置皂班、壮班、快班等差役,负责站堂、行刑、催、捕、传、递等事。知县佐治官职:设主簿1人,掌军事、治安;典史1人,掌缉、捕、监、刑;县丞1人,掌粮马、税收、户籍等;教谕1人,主持文庙祭祀,管理县学;训导1一2人,协助教谕教诲县学生员;后又增设管河县丞1人,(氵+加)河同知1人。城镇营防官职先后设守备、把总、千总、都司等。其他杂职,如驿丞、闸官、总捕分府等,时设时裁。由于这种传统的地方行政机构只能用来勉强维持衙门的日常运作,更本就不可能起到为乡镇服务的作用。为此,【创建和谐家园】在建立之初就对这种粗放型的地方行政机构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头换面。

        新改良的帝国地方行政机构,将职能重点放在了地方管理与庶政服务上。废除了传统的吏房、户房、礼房、工房等六扇门办事机构。改设财政所、文教所、工商所、农林所、警务所、公建所、民政所、卫生所等八个基层行政机构。此八个部门均直属于知县,各个府县也可依据各自的情况酌情设裁。像上海县这样的海港城市,不但拥有这八个基本部门,还另设了海关、商阜两大商务部门。因此上海县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就行政管理上来说,应廷吉除了管理的范围比较小外,管的庶政项目丝毫不比执掌内阁的首相大人来得少。

        可对于应廷吉来说,真正让他感到头痛的并不是这些繁复的庶政,而是眼前的县议会。这话若是给说给西北地区的同僚们听到,一定会被笑掉大牙。你说堂堂的一个县太爷,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怕那些个议员作什么。就算所谓的议员有钱有势又有功名,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平民而已。历朝历代哪儿有官怕民的道理。这还有王法没?面对这样的嘲笑,应廷吉这些东南地区的地方官员则会不屑的反嘲对方是土包子。先别说清议、民心之类的舆论压力。光是一个“钱”字就够让东南地区知府、知县等大老爷们对议会折腰了。

        有道是“税赋乃诸政之母”,大到帝国内阁,小到知县衙门,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行的。而帝国地方财政却恰恰掌握在了地方议会手中。正如先前所言,商会和行会承包了市镇的税收。同样的由商会行会代表参与的议会,自然也就掌握了市镇的财政大权。正因为将“钱袋子”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县议会才能理直气壮的对县太爷说“不”。应廷吉这个大老爷才可能像现在这般老老实实的坐在堂上,虚心倾听底下庶民的想法。

        当来自青浦的徐员外发表完他有关修补文庙的建议书后,端坐在首座的应知县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快耷拉起来了。这个月的例行会议似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不过是些举办祭祀,修桥补路之类的小事。这也难怪上海县议会的席位尚未完全得出。而每个月的月会只需2/3的议员到席就可以召开。自然比不上年度满额的年会来得热闹了。其实不止是应廷吉觉得眼皮直打架,就连底下旁听的百姓亦显得兴趣乏乏。颇感自己今日的这份茶水钱花得实在是冤枉。

        原来在帝国的地方议政堂均设有向普通百姓开放的旁听席位,以彰显地方议会公证公开的原则。当然这议政堂也不是随便什么三教九流都可以进的。除了要求衣着整洁等基本条件外,旁听者还需交付一点茶水钱。也算是县议政堂的一点点额外的小收入。因而进议政堂的大多是些对民生有特别兴趣的书生士人,以及个大报社的记者。这些人花一杯茶水钱和大半天的时间来听城中的议员开会,为的就是打探一些新鲜的消息。今日月会的内容显然不能提起他们的兴趣。

        不过应廷吉对来说,听得耷拉眼皮总比听得胃痛好。至少这代表上海县境内安定团结,政通人和。可正当县太爷以为这次的会议会在无聊的气氛当中圆满结束时。城里有名的缙绅朱大倌人却拿着一份稿子,迈着方步走上了讲台。

        眼见朱大倌人上了场,刚才还睡眼朦胧的应廷吉立即就来了精神。这朱大倌人是谁啊。那可是全城最有名望的士绅。在城里城外拥有千亩地皮,是两家染坊、三家布庄的大东家。祖上更是三朝为官,为此万历皇帝还特地下圣旨给他们家早了个三层高的大牌坊。到了他这一代官运虽不再横通,但却是财源滚滚。面对如此一个与时俱进的模范家族,应廷吉这个县太爷也得让三分。

        而那朱大倌人似乎也确实将自己当作一个人物,却见他将文稿一抖,翁声翁气的开口道:“诸位,在下今日前来只为一事,那就是十六铺的漕盐弄。众所周知十六铺码头乃是本城的一大门户码头。外省商贾旅客来我申城,头一眼望见的就是吴淞码头和十六铺码头。吴淞码头乃是官营码头自然是井然有序。这十六铺码头虽说是民营码头,但也不能太过寒酸了去。有道是门户乎,面子也。码头是申城的门面,申城又是天朝的门面。可偏偏就有一群流民聚居十六铺的漕盐弄。至使码头棚户林立,污水横流,破衣褴衫,有碍观瞻。如此情景着实有损与我申城东南津汇之都的盛名,更影响了我中华天朝的威严。故在下在此提议衙门清理漕盐弄,还我申城一个洁净的门面。”

        朱大倌人的话音刚落,底下的旁听的众人立刻就发出了一片哗然之声。几个身着儒服的男子当下便一边点头,一边交头接耳,神色间似乎对朱大倌人的提议十分认同。而那些个刚才还哈欠连连的记者,转眼间就像闻到肉香的黄狗一般,赶忙研墨备纸准备记录下这一重要的体案。眼见整场月会中最有看点的提案被提了出来,坐在堂上的议员们当下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与在场众人激动的表现不同,知县应廷吉只觉得自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可不相信朱大倌人这是在为上海城的面子着想。其实刚才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总结起来不过就一句话。那就是拆除“漕盐弄”,赶走居住在那的劳工。至于目的嘛。也很明了,就是为了漕盐弄的那块地皮。现在劳工聚居的漕盐弄大部分是官府的地皮,但也有一小部分是朱大倌人的私人土地。这些年上海城日渐繁荣,作为城中私营码头的十六铺自是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在这么一块黄金地段,无论是造商铺也好,造仓库也罢,都比租借给那些穷苦力居住来得赚钱。应廷吉不是傻瓜,这点他早就想到过。就算不赚钱,光是给县里做个面子工程,也算是他应廷吉在任期间的一大功绩。而让县太爷在如此名利双收的好事面前止步的,正是那漕盐弄居住的数十户人家。你拿根竹竿捅树上的鸟巢,巢里的雀儿还要叫唤两声呢。何况是让数十户人家同时搬迁。再说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民,而是正儿八紧的行会伙计。

        果然还未等应廷吉发话,同为议员的漕行行长杜可明便直言不讳的开口道:“朱议员这话,恐怕不是为了上海城的面子,而是为了漕盐弄的那块地吧。”

        “杜议员你可别以小人之心肚君子之腹。在下这全都是为了咱们上海城的面子着想。大家都知道,咱们上海城乃是商贾云集之地。红夷、倭人、高丽人、南洋人应有尽有。试想这些外国人一上码头便看见那些衣衫褴缕的流民跑来跑去。企不是坠了咱们天朝的名头了吗。”朱大倌人义正言辞的说道。而他的这番“天朝面子说”更是赢得了在场不少缙绅的附和。谋利是小,面子是大,怎能为了区区几个流民的让天朝丢脸呢。在场的几个议员当下便打算支持起这朱大倌人来。

        不过杜可明可不吃他这套。却见他毫不示弱的放出话道:“朱议员,漕盐弄根本就没有流民。那里住得都是码头上正儿八紧讨生活的伙计。你要是觉得他们衣衫褴缕污了你的尊眼。那好!干脆也别让他们在码头上干活了。你自个儿请几个面容姣好的小生套上戏装在码头上搬货。外人看起来不是更有面子嘛。”

        “杜议员,你这算什么话。难道你仗着自己是议员又是漕行行长就可以徇私包庇了吗!”朱大倌人气急败坏的指责道。

        “不错,老子就是徇私包庇了,怎么样啊!”平时稳重的杜可明突然冒出了一句粗口,让人不经意间便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怒火。却见他紧接着便豁然站起,大声说道:“杜某受兄弟抬爱,蒙同行看得起,才做了这漕行行长和县议员。说白了,杜某今天就是代表漕行上下千百个兄弟来这儿开会的。不错,他们都不是本地人,都是大老远从乡下进城讨生活的。可没他们哪儿有外面热闹的码头,哪儿来今天的上海城!杜某在可以在这里不忌讳的说,我杜可明就是漕行的人,给漕行做事,为兄弟谋福。如果今天要是让漕盐弄的数十户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房子。那杜某就是不讲义气,也不配作这个行长,做这个议员!”

        杜可明的一席慷慨陈辞引得底下是一片喝彩。而在涉及行会利益的时候,无论本身有多大的分歧,一般行会的人总会抱作一团。于是,一旁的铁耿三也跟着起哄道:“杜行长说得对。不就是赶咱们走嘛。大不了咱们就拍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人。现在哪儿不能找活干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杜可明与铁耿三的态度显然让朱大倌人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之前根本没有想到漕行会为了区区几家苦力就在议政堂上同自己大动干戈。如果漕行真的因此退出上海城的话,那对整个城市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这将意味着素以海运漕运闻名的上海县将在顷刻间变作一个死港。这样的损失谁都承担不了。但事已至此,也不可再继续强硬下去了。却见一旁的其他议员赶忙起身劝慰着将杜可明、铁耿三两人拉了回来。

        “杜议员,铁议员,有话好好说嘛。”

        “是啊,大家伙来这儿开会不就是为了商量事的吗。”

        “这不县太爷都没发话呢。”

        见此情形,觉得胃又抽,头又痛的应廷吉只好站出来发话道:“诸位请静一静。朱议员私人的土地乃是其私人财产,本府不便干涉。具体的情况漕行可与朱议员私下调解,必要时也可诉讼【创建和谐家园】。至于漕盐弄的官府属地,本府会加强管理,整顿秩序。但绝不会拆除该地房舍让居民搬迁!”

        备注:明朝鼎盛时期的人口据说是在1.5亿左右。在经过半个世纪的饥荒、瘟疫、战乱以及屠杀之后,顺治十七年的统计数字是1千9百万左右(估计有大量的瞒报)。本书中历史已被篡改,清军未能南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也没有发生。因此取个折中又吉利的数字,就8000万吧。—_—|||请大家设想:依照现在中国的国土面积,只有现在1/14不到的人口,工业、农业尚未机械化,满世界【创建和谐家园】也不用绿卡的情形。

      第二部 23 接拜帖知县会好友 品香茗诸人论为官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8: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6436

        应廷吉的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乍一听似乎两边都不得罪。然而对于朱大倌人来说,他的计划已然泡汤。因为他家的那块地正处在漕盐弄的中间地段。若没官府的配合,就算他能收回土地另作它用,也不见得会有太大的价值。不过应廷吉可不管谁得利,谁吃亏。此时的他正想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月会。既然两边他都得罪不起,但总躲得起吧。却见知县大老爷紧接着便向身旁的县议会议长低声客气道:“我说潘议长,这事就这么办吧。合同之类的纠葛本就不是咱们管辖的范围。”

        “应知县所言甚是。不是说要依法办事吗。这种事还是交由司【创建和谐家园】依禀办是最为妥当的。”潘议长拱手回应道。说实话,他刚才也被杜可明他们的举动给下了一跳了。若是真的闹得三个议员在议政堂大大出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况且连县太爷都忙不迭地撇清干系了。那自己还不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司【创建和谐家园】去。很快就在心里头理清头绪的潘议长,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向着其他议员询问道:“那诸位还有别的议案吗?”

        “既然应知县说了公道话。那漕行与朱议员之间的私事就不劳烦在座诸位议员劳心了。”杜可明朝着应廷吉一个抱拳道。而一旁似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朱大倌人也只好暂时忍下这口气,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眼见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争论,才刚开了一个头,便被知县大老爷的几句话消弥得无影无踪。察言观色着的其他议员见状,在窃窃私语了一番后,便纷纷表示自己没有提案。见众人都没了意义,潘议长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便微笑着宣布道:“既然如此,那今天的月会就到此结束吧。应知县公务也很繁忙啊。咱们就不要再多打搅大人了。”

        “那里,能来此倾听百姓的心声,也是吾等公仆的职责。”应廷吉谦逊的回应道。于是整场月会也就在知县与议长两人互相的恭维声中平静的结束了。这样的结尾,对于来此旁听的百姓来说似乎太仓促了一些。但对前来找素材的记者们来说,却是收获颇丰。三大议员的针锋相对,知县老爷的讲话,面子与民生的争论等等之类。任何一条素材都够那些记者们写上数章长篇大论了。如若还能挖掘一些内幕之类的猛料,更能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境界。

        当然,此刻打道回府的应廷吉,可没心思理会那些个记者将如何报道今日的月会。刚才月会上的那段插曲已经让他的胃一阵阵的猛抽了。遥想早些年,县太爷可都是在自个衙门里升堂办事的。那些个平头百姓见到自己,无论贫富都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下。只要自己在堂上猛一敲惊木堂下的众人还不一个个乖得像绵羊似的。可现在世道变了,自己这个县太爷不但要每月来县议会听取议员们的意见。那些议员还可以动不动,就像刚才那样在自己的面前甩起脸来。最要命的是,那些个议员不是“强龙”,就是“地头蛇”,似乎每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主。这可苦了像自己这般,由朝廷派往地方的“流官”,每每都要小心应付本地各方势力间的矛盾。一个处理不当,非但可能官威受损,搞不好还会因此丢了乌纱。

        一想到这些,应廷吉觉得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俨然又重了许多。可正当他的官轿抵达府邸时,却见府里的管家匆匆地迎了上来,将一份巴掌大小的拜帖呈了上来道:“老爷,刚才孙大人的家丁送来了这份帖子,想请老爷初十那天一同郊游去。”

        “郊游?”应廷吉满腹疑惑的接过了拜帖,上下一扫后,会心笑道:“看来克咸兄他们倒是闲得紧啊。也罢,该是散散心的时候了。”

        于是在接到拜帖的两天后,一身便装的应廷吉依照着拜帖上所指的地点欣然赴约了。与普通人想像中的不同,这些个青天大老爷们的聚会场所即不是风花雪月的画舫,也不是富丽堂皇的酒家,而是一家坐落在青山脚下的不起眼的小凉亭。既然地段不起眼,自然往来的游客就也甚是稀少。应廷吉打老远就能望见在凉亭里聚会的友人们,同他一样,这些人也清一色身着便装儒服。觉得心头一热的他将纸扇一合,便上前招呼道:“小弟来晚了,让各位仁兄久等了。”

        “那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贤奎兄刚刚烹了香茶。坐下来尝尝吧。”为首的嘉定知府孙克咸热情的招呼道。

        “克咸兄你可真会选地方。此地山明水秀,颇有山野情趣啊。”应廷吉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边随便找了位置盘膝就坐。眼见面前的原木小桌上只摆放了五碟干净的小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显得极为应境。

        “这地方可是贤奎兄找到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啊。真没想到商贾云集的松江府境内竟还有如此清静之地。”孙克咸点头附和着。

        “云间之地不比扬州繁华,不及苏杭风雅,有的只是山涧野趣。昔日陶公采菊东篱下,今日吾等烹茶野道边,也算是忙里偷闲哩。”身为松江文教局佐治的李贤奎边说边将茶水递给了自己的僚友。

        “好个忙里偷闲。贤奎兄,这茶莫不是今年新采摘的雨前龙井吧。”应廷吉轻轻嗅了嗅茶香惊叹道。

        “廷吉兄好品味。这确实是在下老家稍来的雨前龙井。廷吉和梦龙兄都是品茶的行家,小弟不拿出压箱宝底怎么行。”李贤奎竖起大拇指道。

        “哎?梦龙今天也来吗?怎么没见他人影呢?”应廷吉左顾右盼着询问道。

        “廷吉兄,你先别急。梦龙兄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堂堂的监察使大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哦。”李贤奎摆了摆手道。

        “贤奎兄,在别人身后说坏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此时从草棚外传来了一个沉稳而又熟悉的声音道。

        “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李贤奎回头一望,立刻就露出灿烂的笑容道。

        “刚才是谁说堂堂的监察使大人没空的。我冯梦龙是忘记朋友的人吗。”目前官居苏州监察使的冯梦龙大大咧咧地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是,是,是。小弟错怪梦龙兄了。来咱们就以茶代酒给梦龙赔罪了。”李贤奎端起茶杯深深地朝冯梦龙作了个揖道。

        “好了,看在这茶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冯梦龙接过香茶,同样先嗅了嗅茶香,打趣道。

        “不过,司【创建和谐家园】前些日子刚向天下文武百官颁布了《廉政令》。梦龙兄官居监察使这些日子应该很忙才是吧。”应廷吉试探着问道。原来就在廉政司建立两个月后,最高司【创建和谐家园】便颁布了《廉政令》。该训令不但对各级官员的职责和日常生活做了严格的规定。更要现职的国家官员必须将自己的家产一一列出明细递交朝廷。在场的几人都是朝廷命官,也早已接到了最高司【创建和谐家园】下发的《廉政令》。面对如此重大的举动,众人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果然给应廷吉这么一问,刚要品茶的冯梦龙不由放下了杯子,神色凝重的开口道:“诸位仁兄想必也都收到《廉政令》了吧。朝廷此举只是想让诸位对各自目前的财务情况有个详细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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