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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龚大人你在这方面做的很到位。一直以来我都太过沉迷于同欧洲的学术界交流了。反而对欧洲社会的其他方面涉及过少。而龚大人你恰恰弥补了这点不足。我只带走了欧洲学术界的一些科学家。你却搬走了半个阿姆斯特丹啊。”杨绍清颔首夸赞道。事实上,孙露当初就曾嘱咐过他,要他搜罗欧洲各个行业的人才。可出于职业习惯,杨绍清自然而然地总是偏向走上层路线。对于欧洲中下层的接触相对的就浅薄了许多。好在有了龚紫轩地毯试网罗做弥补,此次欧洲之行的基本任务也算是完成到位了。
“半个阿姆斯特丹可没有。三分之一倒是绰绰有余。”龚紫轩大言不惭的话语引来了周围文官们的一阵斜视。不过他本人依旧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龚紫轩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道:“可惜,这次我留在了荷兰,无缘一睹百年老号伦敦皇家交易所的风采。听说这座交易所是由英国金融家格雷欣1566年创立。算起来它可是世界各大交易所中资格最老的老字号了。”
龚紫轩略带遗憾的表情,并没有引起吴钟峦等人的共鸣。他们虽去过伦敦却从未在意过伦敦交易所。当然这并不表示吴钟峦等人藐视商业。他们只是对龚紫轩“三句不离商”的颇为感冒罢了。正当众人想把话题从“商”字上扯开时,却听背后忽然有人用荷兰语接口道:“龚大人不是在荷兰已经见识过阿姆斯特丹交易所了吗。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是世界上最大、最有秩序的交易所,比起混乱不堪的伦敦交易所可要强多了。”
一句“世界上最大、最有秩序的交易所”让在场吴钟峦等人的脸色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自在起来。心想是谁如此狂妄,敢号称世界最大。殊不知,天朝的中华交易所,比那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足足大出了一倍多。(^_^面积上)想到这儿,众人不由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发话的正是一同随行的惠更斯教授。显然他也同玻意耳一样最终没能抵住诱惑,还是上了中国使团的船。在听到众人对交易所的议论后,便也忍不住上前插口起来。却见他毫不在意周围众人异样的目光,迈步向前继续说道:“英国的市场向来都不成熟。许多人都是带着‘天上会掉下陷饼’的美梦去交易所的。他们都带有很大的盲目性,易受投机者的操纵。现在英国的金融信用是完全构架在政府信用之上的。英国的【创建和谐家园】、议员几乎个个都与投机商有染。所以克伦威尔说英国国会议员都是帮骗子、恶棍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而荷兰拥有一系列完备法律,用以规范整个金融系统。因此荷兰维持金融信用靠的是法律。在这方面,联合省显然做得完善得多。”
对于惠更斯的一番侃侃而谈,吴钟峦等人表面是点头附和,可心中却满是不屑。在他们看来荷兰政府对外软弱、对内又治国无方,还大言不惭地宣称拥有最完备的金融系统,实在是可笑。反观英国虽战乱初定,但拥有克伦威尔那样的“明君”,重拾朝纲只是时间问题。不过,现场也有与惠更斯观念相仿的人。那就是正使龚紫轩大人。
出身香江商会的龚紫轩可谓是看着【创建和谐家园】金融系统逐步形成的元老级人物。他十分清楚【创建和谐家园】其实与英国一样,都是凭借政府信用维持金融系统的。准确的说是靠弘武女皇陛下的个人威信。当然,他本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但在他出发来欧洲之前,女皇却曾极其严肃地嘱咐过他,要他认真考察欧洲的金融体系。尤其要注意欧洲的民商法。有了女皇的这番吩咐,龚紫轩自然是对欧洲各国特别是荷兰的金融体系多加了几分心思。而他本人亦在对荷兰考察中得出了许多心得。却见此时的龚紫轩颇有感触的点头应和道:“不错,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本土时女皇陛下就曾不止一次向我强调过法律对金融的重要性。荷兰不仅拥有完善的金融法规。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啊。”
“贵国的女皇陛下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才识过人呢。”惠更斯吃惊的赞叹道。早先他只是听说这位东方的传奇女皇打败了北方的蛮族建立了庞大的【创建和谐家园】。后来又从杨绍清那里得知,这位女皇不仅善战,而且博学。正是她带领中国的学者研究出了众多惊人发现。此刻龚紫轩口中的中华女皇俨然又成了一个精通金融商务的专家。惠更斯不相信世界上能有如此全才之人。可众人的口述以及现实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嗯,女皇陛下对民商法的构建十分重视。而我中华法系历来重刑法,民商之法却极为薄弱。民商法的根基在民间。但中原历朝官府立法均以征收、惩罚为重。当然不可能制定出旨在为民服务的律法。由此可见,我中华要完善民商法确实还要多借鉴他人的经验啊。”龚紫轩一脸正色的点头道。千年以来限制商业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士大夫与皇帝之间的共识。中国的商业法律大多是由民间帮派的帮规行规进行补充的,即所谓的“非法之法”。自前明隆武朝起,现任的弘武女皇便着人整理散落在民间的这些“非法之法”,以求编撰一部完整的民商法。然而,这些帮规行规毕竟带有“江湖气息”,相关的案件判例又太过零散,许多都前后矛盾。无论是孙露,还是龚紫轩等大臣都深切的意识到,中华朝的民商法极需一个完整而又严谨的骨架来支撑。此刻,放眼世界,荷兰的民商法无疑是个最佳的参考选择。
“龚,你说的很对。事实上,荷兰在民商法上的成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荷兰上流社会三分之一的男子都进过大学。而他们最感兴趣的学科就是法学。研究法学不但对商人有直接的使用价值,也具有唤醒对政治哲学和伦理学兴趣的巨大潜能。说起来,在荷兰一流的学生念商学,二流的学生研究科学,三流的学生读神学。”惠更斯半打趣的说道。正如他所言,作为一个商业社会需要有文化的、有丰富思维能力的人发挥作用。虽然这些人的技能最初可能只是为了职业性的目的而习得。但这些看似狭隘的目的却拓宽了知识和文化的前景。
龚紫轩与惠更斯的对话在杨绍清听来却是极有道理。一个国家的风俗习性决定了该国在学术研究方面的倾向。在他看来,荷兰重商,故而研究法学的学者较多,英国重武,因而欧洲著名的自然科学家多出身英国。那中华呢?显然,正如龚紫轩所言中国的学者更偏向哲学、文学、神学。若不是孙露这些年的努力,加上甲申之变让中原尚武风气再起。可能此刻的中华大地上的士子们依旧还沉浸在瑰丽的藻词中难以自拔。当这些外来的因素都不能撼动释、道、儒在中国的学术界的地位。现在儒学还是【创建和谐家园】最主流的学术。当然,杨绍清并不是单纯的认为帝国就该放弃儒学。他只是隐约觉得这种学术界的文、理偏科,最终会影响到整个【创建和谐家园】日后的发展。想到这些,杨绍清更加觉得自己这次来欧洲绝对是值得的。却见他向龚紫轩等人,欣然颔首道:“惠更斯教授、龚大人,你们二人说真是太好了。我中华文明虽博大精深,但也需要采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以我等此次在欧洲游历的经验和聘请的人才,回到中原后,我一定要奏明女皇陛下,效仿荷兰的莱顿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也在南京建立一座综合性的大学。这样便能一扫我中华学术文、理偏科的弊病。”
眼见杨绍清一脸壮志凌云的模样,龚紫轩并不怀疑金陵大学的建立。但他却对杨绍清立志靠一座大学改变中原重文轻理的传统抱有保留意见。在他看来许多事情不是说改变就能轻易改变的。于是他当下便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提醒道:“嘿,那倒好。像我这种乡试屡试不中的朽木总算有了出路。谁叫在中原历来都是一流的才俊读圣贤,二流的士子研杂学,三流的‘朽木’才从商啊。”
龚紫轩的一番自嘲,立即引来了众人一阵哄笑。但那自嘲中的苦涩似乎并没有给杨绍清造成多大的影响。建立东方第一大学的设想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憧憬。而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创建和谐家园】,两座带有专业性质的学院亦在帝都南京正式开学了。
第二部 60 兴女学女皇办女校 启民智商会办新学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10-17 4:19: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397
“栽植恩深雨露同,一丛浅淡一丛浓。平生不借春光力,几度开来斗晚风?”南京郊外的紫金山下一个身着一席青色素装的年轻【创建和谐家园】正低声地吟唱着。她口中的这首《秋海棠》乃是弘武年间闺房私塾中流传最广的一首诗歌。据说此诗乃是当今弘武女皇陛下所作。其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不借外人之力独自奋斗的巾帼气概,不知引起过中华大地上多少才女心中的共鸣。“才女现象”是自明末起出现的一道奇特的文化现象。一方面,明朝礼教对女子的限制极其苛刻。而另一方面,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明朝上流社会,却又十分流行聘请私塾入府给自家的女眷授课。这一现象看似矛盾,可仔细想来却又极其自然。一个德才兼备的夫人,不但能为其身为士大夫的丈夫红袖添香夜伴读,还能在家亲自为子女授课。可谓下得厨房,上得厅堂。于是一时间,众多擅长诗词、通辨古今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成为了明末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而眼前这位妙龄女子便这众多闺秀中不可多得的佼佼者,关中才女邓太妙。
纵观邓太妙之前十余年的经历似乎正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像许多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一样,邓太妙自小便接收了一系列完整的教育。之后又毫无悬念地被关中名士文翔凤所迎娶。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学识用在相夫教子上,丈夫便早早地撒手人寰了。青年孀守的她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或许还可以留在夫家一边守节一边给族中的其他年轻女子做女夫子,以求日后能得个贞节牌坊。可崇祯朝却是一个战火连天的乱世。在李闯的逼迫下邓太妙不得已出任了大顺朝的女太傅。虽然她只是入宫给大顺皇后公主授课,并没有被李自成收纳为妃。但邓太妙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举动在那些士大夫们看来是不可饶恕的。于是在李闯撤出关中后不久,这位年轻的女才子便出家做了女道士。
可正当邓太妙打算就此长伴青灯香烛了却此生之时,一个特殊访客的到来改变了她的后半生。此人便是弘武女皇的亲信女官董小婉。说实话,作为一个出身书香的清白女子,邓太妙在内心深处是十分看不起青楼出身的董小婉的。在她看来董小婉、柳如是、李香君之流再怎么有才华,说到底不过是在用诗词变相勾引男人罢了。但董小婉带来的东西却让邓太妙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那是来自弘武女皇陛下亲笔手谕。手谕中女皇以诚恳而又热情的口吻邀请她来京城出任女官。受宠若惊的邓太妙从未想到自己还会受到女皇的重视。这让她那颗止水之心又再一次泛起了涟漪。
“国家欲富强,必先开民智;欲开民智,必兴女学。”邓太妙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女皇陛下在讲这句话时严肃而又充满憧憬的表情。正因为有了这句话,此刻的紫金山脚下才会矗立起一所前无古人的女子学院——紫金皇家女校。而邓太妙则十分荣幸地被女皇陛下指派为了紫金皇家女子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夫人,您瞧,陛下的御辇到了。”身旁女教员的一句提醒让邓太妙立即回过神张望起来。果然,不远处的原野上旌旗招展,一群锦衣怒马的侍卫中簇拥着一辆镶有金边的黑色马车缓缓地朝这边驶来。见此情形,邓太妙赶忙整了整仪装,带着一干精心选拔的女教员信步上前恭迎起圣驾来。
“邓太妙率紫金女校教员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吧。”像往常一样孙露的脸上依旧挂着随和的笑容。却见她顺手扶起了邓太妙,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学院后,关切的嘱咐道:“邓院长,今日是女校终于得以开学,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责任。托陛下的洪福,这次筹建女校之事进行得十分顺利。依照陛下您的吩咐,学校共开设国文、数学、历史、德行修养、音律、绘画、自然科学、家政课、仪态等科目。目前共招收10至16岁女童五百余人。” 邓太妙恭敬的道了个万福后,不由指着身后的学院向孙露介绍道。
“嗯,看来学院招收到的女童还真是不少呢。”孙露兴致盎然地点头道。她原本以为女校在设立之处在生源上会多多少少遇到点问题。不过就现在看来自己的这点儿担忧似乎是多余了。
“回禀陛下,这五百多女童,乃是臣等悉心筛选后得出的。陛下放心,她们各个身家清白,资质聪怡……”邓太妙边说,边在心中泛起了一阵自豪。正如她所言学院中的女童可是个个经过精挑细选的。从外貌到骨骼,从资质到品行,女校这次招生的标准可不比当年皇宫选秀来得差。说其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贵族女校亦不为过。
听邓太妙这么一说,孙露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分。想来当初她下旨宣布建立女校之时,确实有一些人以有伤风化为理由站出来反对过。甚至还有人在报纸上写文章痛心疾首的大声疾呼。可当邓太妙向天下公布了女校那近乎苛刻的入学标准以后。却吸引了一干大臣、缙绅、财阀趋之若鹜地将自家闺女送来选拔。连带着江南的舆论也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有伤风化的女校转眼间就成了大家闺秀的首选。仿佛谁家的闺女进了女校,身价就连带着不凡了起来。甚至民间亦有流言说女校的学员就是日后皇家后宫的首选。不管底下的百姓怎么想,就目前来看孙露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见自己尝试的第一所皇家女校已然成功,此刻的她不禁在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是否要开设第二家女校来。
可正当邓太妙兴致勃勃地向女皇介绍女校之时,身后却突然有人咂嘴道:“呵,没想到女校的入学条件这么高!还要讲究家世。”
听了这话,邓太妙不由回头一看,发话者却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于是她当下便昂起下颚傲然的向对方反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啊,朕忘介绍了。这几位是来自南京商学院的教授,这一位是院长李光先。朕刚在商学院视察完毕,所以就带他们一起来了。”孙露微笑着将身后的众人一一介绍道。
“南京商学院?莫不就是那个香江商会出资创办义塾吧。”邓太妙明知故问道。其实南京商学院的名号现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公立的紫金皇家女子学院不同的是,南京商学院是一所完全由商会出资筹办的私立学校。在邓太妙看来这几个人显然同他们的资助人一样浑身散发着铜钱味。因此才会对入学的学生不加鉴别,一律照单全收。想到这里,她不禁傲然的发话道:“紫金皇家女校是由陛下钦点筹办的。女校从校址的选择到教员的落实,再到学员的录取,吾等岂敢怠慢陛下的心血。”
“夫人所言甚是。女校乃是陛下钦点,学员的要求自然不比其他学院。吾等刚才孟浪了,还请夫人恕罪。”意识到自己的属下有所失言,李光先当下便一个拱手赔罪道。
眼见对方的院长赔了罪,邓太妙自然也就不再追究,跟着礼貌的回应道:“李院长客气了。紫金皇家女校新办不久,有何纰漏之处还需诸位多多指点。”
“嗯,女校与商学院都是帝国新式学校的典范。两位日后可要多加交流取长补短,这样才能给帝国的其他学院作出好榜样来啊。”孙露见状语重心长地向两人嘱咐道。
与普及基础教育不同,高等教育的发展不但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还需要大笔资金做后盾。但中国地域广阔人口众多。这一方面需要政府出资建立大量综合性的公立大学。同时也需要由民间投资筹办的私立专业学校来为国家弥补高等教育的不足之处。这种私立的实业学校,也不再像传统的书院那般以考取功名为目的。而是旨在为国家培养各种专业性人才。在这期间作为投资人的商会,可按本身的职业需求来设定学校的科目安排,亦是在为自己储备人才。当然既然是商会投资的私立学校,无可厚非的就会带上营利的色彩。因此为了进一步完善【创建和谐家园】的教育体系,孙露之前还责成文教部颁布了《帝国大学令》、《示范学校令》、《中学校令》、《小学校令》、《实业学校令》、《女子学校令》、《私立学校令》等一整套规定,以求规范帝国的整个教育体系。而紫金皇家女校和南京商学院正是孙露心目中公立大学和私立大学的两大典范。
“陛下所言极是。作为帝国其他学院的榜样,商学院在科目设定方面,还真应该向紫金女校多多借鉴才是。商学院虽是以商为重,但终究还是学院,不能光关心钻营之术,而忽略了读书人本该重视的修身治国之道。”一旁的文教部的王侍郎忙不迭地便接口道。
其实王侍郎的说法并不是他个人的想法。文教部乃至整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儒林都有不少学者对商会出资筹办的私立学院存在着这样的不满。不同于传统的私立书院,商会出资创办的私立学院,大多为专业的“实业学校”。除了开设传统的国学科目外,还另设的诸多专业性的科目。而在南京商学院之中,会计、速记、测量等专业科目,无论是在课时上,还是在关注程度上更是远远超过了传统四书五经。其在课程设置上如此“不务正业”,也难怪在不少士大夫会在私下里嘲笑,南京商学院的匾额少了两个字,应该叫做南京商学“学徒”院。
对于来自儒林的种种嘲笑,身为南京商学院院长的李光先并不感冒。作为一个早年追随孙露从河南迁徙至广东的难民。当年还是个少年的他最初受到的教育正是来自先今的女皇陛下。之后进入云山学院求学,再到进入商会谋职,一系列的经历让李光先深知职业教育的重要性。虽然以前商会也开办过一些培训职业技能的学校。但传统方法培养的学徒早已满足不了快速发展的帝国贸易了。而今的帝国贸易就像是发酵了面团一般越长越大,连带着职业分工也跟着越分越细起来。精细的分工需要更高素质更专业的人才。而帝国的贸易也需要有精通专业的学者对其进行研究分析,以求掌握其发展的规律。因此,李光先坚信这种专业化的实业学校,终将成为日后学院发展的主流。至于那些单纯以研究儒学为目的的传统书院,亦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却听李光先当下便毫不示弱的反驳道:“侯大人所言差矣。所谓学问,并不限于能识难字,能读难读的古文,能咏和歌和做诗等不切实际的学问。学校应该教育帝国的年轻人专心致力于接近世间一般日用的实际学问,远离那些不切实际、空疏无用的学问。在商学院,教授与学员一起研究经济学,从一身一家的生计始讨论国家世界的生计。此外学校也会向学员阐述合乎自然的修身交友和处世之道。至于学有余力者还可修习各种外文、以深切追求真理,满足当前需要。总之为适应迅猛发展的工商业发展对科学技术的需要,整顿兴办实业学校最终会是大势所趋!”
李光先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驳得那王侍郎牙口无言。而在场邓太妙等人则被他的言论一下子给吸引住了,纷纷跟着交头接耳起来。眼见自己当年培养的云山学子,而今正将自己当年的治学理念发扬光大,孙露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十年的教育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二十年的教育能改变一代人的想法。开启民智看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看到早年埋下的种子长成大树时,那种成就感丝毫不逊色于建立一个国家。而那种成就感也让孙露对自己的教育改革充满了信心。于是她整了整思绪,爽朗的高声宣布道:“王侍郎私立学院有私立学院自己的管理方式。学院只要没有违反《实业学校令》和《私立学校令》,如何设置课程有其自己决定。据朕所知道日后这样的私立实业学院会日益增多,文教部在这方面还需与学院多加磨合才行。好了,诸位还是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女校的师生们还等着朕为她们主持开学典礼呢。”
第二部 61 齐联手王罡筹农校 释新政众儒探渊源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10-19 8:56: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14
正如孙露所言,希望投资开办实业学校的远不止香江商会一家。作为江南商会领头羊的杭州商会,亦在筹备建立一所由自己投资控制的私立学院。当然比起财大气粗,又拥有云山学院作师资后盾的香江商会来,杭州商会在这方面显然缺少经验和条件。不过而今俨然已成江南商界第一公子的王罡对此却有着自己的一番独特计划。
“噢?依王副会长意思来看,杭州商会也有兴趣筹办一所学院?”南京乌衣巷的一处幽静庭院中,身着一席便服的文教尚书朱舜水饶有兴趣的问道。
“正是。所谓十年种树,百年树人。教育乃是事关社稷的大事。我等虽为一介商贾,也希望能为国家的教育大计尽以一分力。”王罡义正言辞的说道。
“王副会长有此志向,实乃令人敬佩。东林上下亦愿意为这百年大计出一份绵薄之力。”端坐在首座的王夫之欣然保证道。
“王公子真是太谦逊了。世人均知东林书院历来都是集天下学术之荟萃的儒林泰斗。有了东林书院的师资,加上杭州商会的资金,何愁建不起一座让世人侧目的学院来呢。”王罡自信的说道。
“王副会长,谬赞了,东林怎敢自封儒林泰斗啊。而今世人均对西学趋之若骛,畴人子弟骇于创闻,学士大夫喜其瑰异。民间的书院私塾亦纷纷效仿岭南的云山开设西学科目。副会长既然有意开设新学,何不去向云山学院讨教一二。须知我东林向来都是以中学见长的。”王夫之谦逊地微微一笑道。
“天下之学何分中、西。西人固然喜好研究天文地理、格物数学,国人对此亦是心得颇多。据在下所知,东林书院王锡阐、梅文鼎俩位公子在历法格物方面的造诣就堪称一流。再说,以东林书院在国学界的地位,若是能创办一所以国学为本的新式学院,定能兴我华夏之学!”王罡趁热打铁着鼓动道。他当然清楚在女皇的鼓励下,新式学校新式教育现今正在中原大地上如火如荼的发展。传统的书院必将随之衰落、淘汰。然而在筹办新学方面毕竟已有香江商会明珠在前。以杭州商会的实力若是单纯地遵循香江商会的办学方式很难超越对方。唯一的方法就是与东林书院这样的传统知名书院联手。
“王副会长所言甚是。现今某些好利之徒,流于表面,见西学受宠便屏弃中学。殊不知,勾股之术源自周公商高,因后人失之,才使西人得以窃其传。可见所谓的西学不过是中土流失的学说罢了。”未等王夫之开口,一旁的朱舜水便迫不及待的接口道。需知儒林上下对现今西学盛行的状况可谓是忧心忡忡。但士大夫们却碍于皇帝的威势不敢公然与之正面对抗。只能通过报纸、开课讲坛等方式对新式教育进行抨击阻挠。但面对女皇的权势和香江商会雄厚的财力,这些抗争亦不过是在隔靴扰痒罢了。此刻,听闻王罡主动要求出自兴办国学,怎能不让朱舜水等人为之动容。
与一脸激动的朱舜水不同,年轻的王夫之似乎并没有被王罡大义凛然的说辞所感动。却见他低头思略了一番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以国学为本,固然是好。不过据在下所知,香江商会等财阀资助开办的私立学院,在向学员教授学问的同时,往往还会酌以一定的手艺技能,名曰实业学校或专业学校。不知王副会长对此有和见解。”
被王夫之一语道破心机的王罡不由楞了一下,随即憨然一笑道:“这个嘛,不瞒王公子,商会出资办学校,确实也有为自己培养专业人才的意思。像香江商会开办的私立学校就往往会招收一些资质聪怡的贫寒子弟与之签定和约,一旦学子学成便要为商会工作上五六年,甚至十来年。我杭州商会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误人前途之事。更不会借东林的名头行逐利之举。只是商会希望在学院的基础上再开办一所附属农校。”
“附属农校?可是教授务农的学校?”这下可轮到王夫之和朱舜水惊讶得一头雾水了。由于弘武女皇出身商贾,以商起家。传统的重农抑商正逐渐被商农并重、甚至重商抑农所替代。王罡身为江南商会却宣称要办农校,乍一听起来确实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准确的说应该是研究农务的学校。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既然商务都需要建立专门的学校进行研究,更何况是关系国家社稷根本的农务呢?正所谓耕读继世长嘛。”王罡得意的解释道。
“好个耕读继世长。耕读确实是吾辈读书人的一大传统。”朱舜水抚着胡须点头道。自古以来学而优则仕固然是读书人的正途。但梅妻鹤子,以山林为友,以清风明月为伴,酒后放歌于微酣大醉之间,或者抚无弦之琴,或者听无乐之曲,亦是读书人心中招之即来的难以忘怀的情结。如此看来开办一所附属学院的农务学校似乎十分符合这一古老的传统。
然而王罡心目中的农业学校,可远没有朱舜水想象中的那么浪漫。事实上,与香江商会开办商学院一样,王罡筹办农业学校亦在为商会谋利。从玉米、土豆等美洲农作物的传入,到香江商会在北方草原养殖绵羊用以应对纱荒的举措,再到南洋财阀种植橡胶开发橡胶制品。王罡虽不懂农务,却也认识到了农业日后的巨大潜力。这里的农业当然不是指单纯的种植粮食作物。其中包括棉花、橡胶、油棕等等之类的经济作物,还有畜牧业与养殖业。而这其中的许多物种都从海外泊来的。如何让其适应中原的环境、如何增加其产量质量,以及马牛羊的配种等等问题,都需要有更为专业机构进行研究。因此在向工部尚书方以智咨询了一番后,建立一所农业学校,为商会开发新的经济作物、连带培养相应的管理人才的想法,便在王罡脑中逐渐形成了。
一旁的王夫之虽没有王罡想得如此之深。但博学多才的他亦隐约认识到了开办农业学校的重要性。却听他点头附和道:“嗯,农务学问亦是博大。其间涉及历法、气象、水土、地理等等诸类包罗万象。若是真能汇集成一学,确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王公子不愧为东林才俊,学贯中西,博古通今。以公子名声与学识出任新学院的院长之职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王罡的一番话即是恭维,又是赞叹。确实,现今即了解西学又精通国学,即受年轻人推崇又为老一辈儒林士人所接受的青年鸿儒,当属远在燕京的黄宗羲与眼前的王夫之。前者乃是中华朝的开国重臣,又深受女皇的器重,名声与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但王夫之凭借其对儒学一系列的重新诠释,亦同时博得了新旧各方学派的认可。
“王副会长言重了。而农,才过而立之年,何德何能当此重任。”王夫之依旧以他那特有的沉稳口气回复道。
“而立之年又怎样。那商学院的院长李光先比之王公子还要小上几岁,没上过一天私塾,不照样做了院长。”一提起李光先,朱舜水气就不打一处来,在他眼中那个不学无术的李蛮子仗着有女皇宠信更本没把文教部放在眼里。他在商学院安排的那些课程发表的那些言论,简直是对礼教的亵渎。
“朱大人此言差矣,那李院长虽说没有上过私塾念过县学。可人家终究是女皇陛下一手栽培出来的天子门生。而今更是在代表天子向天下学子布道天子之学。自然不是一般书院的院长可以比拟的。”王罡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朱舜水等人的痛脚。
果然,给王罡这么一说,原本还哼哼着的朱舜水即刻就没了声响。毫无疑问,所谓的天子之学与传统国学间的矛盾,早已成为了如今中原儒林最大的心病。早些年由于外有鞑虏威胁,内有流寇肆虐,加之南北儒林在学术上本就存在诸多分歧。因此江南儒林选择了与岭南的学派携手一致对外,在舆论声势上全力支持当时还是大明首相的孙露。至于期间孙露颁布的诸多有违三纲,甚至大逆不道的政令,均被众人以“国家身处乱世”、“乱世用重典”之类的理由给敷衍过去了。可现在内乱已平定,鞑虏的威胁也已消除,国家已然从“离乱世”进入了“升平世”。那该是恢复中原礼教秩序的时候了吧?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让心存幻想的士大夫们清醒了过来。正如打破的瓶子无法恢复,想要将打破是礼教再重新框到人们的头上更难办到。何况现今的女皇陛下还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她的天子之学发扬光大。而他们也十分清楚所谓的天子之学,其实就是女皇从海外带来的“西夷之学”。历来中原的士大夫都一直坚持着“用夏变夷”的理想。而中华文明也确实不止一次将落后的外夷教化成华夏的一份子。可现在的中华朝在制度上却与之前的中原王朝有着巨大的差别。如果说勾股定理之类的理论还能从中国传统学术中找到渊源。那议会、宪法等等之类的东西明显的就是泊来品。使得士大夫们不得不认为朝廷现在是在“以夷变夏”。更让他们感到难堪的是,推行以夷变夏的始作俑者正是现今的弘武女皇陛下。这让他们想找一、两个“小人”、“奸佞”之流来含沙射影都不行。一边是执掌天下大权的皇帝,一边是传承千年的思想。如此抉择,着实让中华朝的士大夫们伤透了脑筋。
“其实我朝现今所行之制源于孔孟。只因孔孟生当据乱世,其太平大同理想无法推行实现。后又误于荀学之拘陋,乱于刘歆之伪谬,割于朱子之偏安。”眼见现场的气氛尴尬,王夫之不由欣然开口,打破僵局道。
“王公子你是说陛下现在所取的制度古已有之?恕在下才疏学浅,我中华两千余年来似乎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个朝代有过议院,有过宪法啊。”王罡不解的反问道。在儒学方面他虽然比不上在场的王夫之与朱舜水。但出身大户的他自小四书五经也算是背得滚瓜烂熟的。他实在是想不通,两者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这只是在下近日研习时,发现的一点心得而已。例如《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在于齐宣王谈‘国君进贤’时,就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这其中,左右者,即指内阁;诸大夫,上议院也;一切政法以下议院为与民共之。由此可见,孟子正是在向齐宣王阐明,升平世因授民权、开议院之制。”王夫之颔首进一步说明道。
“王公子说的太好了。朝廷确是在取西人器数之学,以卫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而已。而西人之学也极有可能源自我中土。”似乎是恍然大悟了的朱舜水付掌应和道。其实有关孟子向齐宣王进言授民权、开议院的说法,他今天也是头一次听说。但在儒家孔孟的理论中,有许多深奥的道理是通过口说心授密传下来的,即所谓的“微言大义”。在儒家学者眼中这正是孔孟学说的精义所在。但这种“微言大义”并不是所有读孔孟之书的人都能发现和理解的,而只有极少数真正把握了孔孟精神的人才有可能发现、理解和发扬光大。如果真的能像王夫之所言那般将女皇陛下的天子之学、西夷之学追根述源到孔孟学说。那困扰着众多士大夫的“以夷变夏”危机便能迎刃而解。因此此刻在朱舜水的眼中,王夫之俨然成了这个时代把握孔孟精义的微言大义之人。
而在场的王罡亦被这种理论所深深吸引了。当然他并不在乎是以夷变夏,还是夷源于夏。但他明白对许多人来说,这一点不仅至关重要,甚至还关乎着国家社稷的命运前途。只要有需求,必然会有市场。因此一旦将这些理论汇集成册加以发布,将会引起的轰动,乃至带来的财富亦是不言而喻的。而此时又恰逢各地方议会开选之际,如果在特定的时刻将这些言论向公众公布,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似乎从王夫之的身上不仅嗅到了一丝千载难逢机遇的王罡不由在脑中飞快的盘算起来。
第二部 62 黄太冲怒驳伪科学 北诸府筹备开栈道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10-24 8:04: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426
实事上,现今【创建和谐家园】中致力于糅合新旧学说的学者并不仅有王夫之一人。中原儒林的中西之争亦早在明末起便已鸣锣开鼓了。这种争论最初起始于天文学。虽然之前中国也曾两度接触过古希腊天文学,一次是唐瞿昙悉达译《九执历》;另一次是元明之际传入回历。但这两次接触时中国天文学仍很先进,根本不存在外来者取代之虞。即使明代在钦天监特设【创建和谐家园】科,回历与《大统历》参照使用,也未曾出现过什么“汉回之争”。直到明末耶稣会士来华,这一优势才被逐渐打破。经过文艺复兴时代的努力,此时的西方天文学已发展到很高的阶段,相比之下,中国的传统天文学则明显的落后了。崇祯年间明廷决定开局修撰《崇祯历书》,这意味着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历法将被西洋之法所代替。而历法在封建社会是王朝统治权的象征物,这样神圣的事竟要采用外来的“西夷”之法,对一向以“天朝上国”自居的中国士大夫来说实在难以容忍。因此《崇祯历书》虽在徐光启等人的努力下于1634年修编完成,在保守派的一再攻击阻挠下直至崇祯朝灭亡都没有颁行天下。与之对应的事实却是,在此期间中西法多次较量中,通过实测检验,中法没有一次能免于败北。
可如今的中华朝不但通盘全收了以西历编撰的《崇祯历书》,还在制度,乃至教学方面大肆引用西法。若说引进西方工艺学来制造天文仪器和大炮火枪已被【创建和谐家园】上下视作理所当然之事。议会、宪法之类的制度,也能被士大夫们视作一种清议手段,勉强接受。那以西学为本的新式学校的出现,则让士大夫们头一次感到了恐慌。在他们眼中从西方传来的技术与制度不过是“表”。而那些所谓的新学校,却在用“夷学”教化帝国的年轻一辈。
对此固然会有王夫之之类的学者在继承传统学说的基础上,尝试将中西两种文化进行衔接。可更多的儒林人士,却是在打着拟古、溯根的名义,肆意曲解科学定理,将其牵强附会地与中国传统学术相联系。一时间,有关西方自然科学起源中原的说法便在【创建和谐家园】的学术界沸沸扬扬地流传开来了。而这种“西学中源”不仅让在华的传教士觉得难以理解,更让不少兼通中西两学的中国学者看得目瞪口呆。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这样的书竟能刊印!这样的谬论竟也有人追捧!”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燕京府衙门向来肃静的氛围。两旁正在站岗的哨兵,以及时而路过的官员均忍不住向着咆哮声的发源地——衙门后厅,张望起来。他们很难想象有什么事会惹得向来温文儒雅的黄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此刻端坐在会客厅的冒辟疆望着面前怒不可遏的省长大人,不由清咳了一声劝慰道:“大人息怒。这不过是写无知之徒胡乱的揣测,大人何必为这等小事动肝火呢。”
“既是无知之辈的胡言乱语,那又怎能刊印成册在市面上发行呢!什么‘元且思张平子有地动仪,其器不传,旧说以为能知地震,非也。元窃以为此地动天不动之仪也。’什么‘然则蒋友仁之谓地动,或本于此,或为暗合,未可知也。’冒大人,你瞧瞧,这是多么荒谬的理论啊。竟然将张衡的候风地动仪说成是‘地动天不动之仪’,用来论证‘日心说’。简直太荒谬了!如此伪书发行与市,岂不是在误人子弟嘛!”满脸怒容的黄宗羲说罢,猛地将手中的书册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大人您有所不知,而今江南各府正流行‘西学中源’一说。书商见此有利可图,便将其中脍炙人口的几番言论汇集成册,编成了这本《格物汇编》。您瞧,这其中还收录您在《授时历法假如》中发表的一些言论呢。可能是那些书商都是庸碌之徒不通西学,又不精国学,断章取义,结果就闹出了如此笑话。”冒辟疆连忙解释道。这次他受工部指派,前往燕京公干。想到身为河北省长兼燕京府伊的黄宗羲对天文格物之学颇有研究,便从江南携带了几本有关书籍想来讨教。却不想黄宗羲在看了其中几本书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于是他当下便想将书中的纰漏归结到出版商身上。
“冒大人,你有所不知。我早年确实曾说过西人窃中原之术之类的话。但那指的是‘勾股之术’这类的数学定理。况且我那时年纪尚轻学,对数学、天文涉及尚浅,才会将历、算混为一谈。这些纰漏我已在之后的《西洋历法假如》中都做了修正。但这几本书中的言论根本就是外行的臆说,毫无学术价值可言。”黄宗羲望着桌子上的几本所谓的科学读物连连摇头道。
听黄宗羲说得如此肯定,冒辟疆不禁在心中苦笑了起来。据他所知,这几本书以及书中的不少言论都出自南方儒林的知名人士之手。就国学方面来说他们确实是饱学之士,可从西学的角度上来说,黄宗羲似乎也并没冤枉他们。这些数读典经数十载,研究夷学仅数年数月的名士,比起红夷传教士或是黄宗羲、方以智之类博通中西的学者,确实只能算是庸碌的外行。可就是这些外行的言论,却在江南等府的儒林之中受到了广泛的欢迎。甚至冒辟疆亦被西学中源的说法给深深打动了。
想到这些,冒辟疆沉吟了一声叹息道:“中原士人历来都以中原学术声教远播引以为傲。可现今却突然发现中原在历法、教学、工艺等处技不如人,又在颁正朔、授人时这样的神圣之事上全盘引用‘西夷’之法。故而有识之士才会想出西学中源之说,证明西法虽优,但源出中国,不过青出于蓝而已。以求一扫现今儒林颓废之气,重拾中学的尊严。”
“不想让朝廷使用西夷之法颁布皇历。那就应该虚心请教,踏实治学。力争在天文学上超越西人,编撰出比西历更为准确更为严谨的历法。到时候别说是朝廷会用汉历,就连西人亦会采纳我中华之法。而不是像这般用神话、传闻和伪书,将别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归在自己祖宗名下,占点口头上的便宜。”黄宗羲一脸肃然的正色道。
黄宗羲本想对所谓的西学中源艳论再作深一步的驳斥。可当他看见冒辟疆低垂的眼眸中所闪过的尴尬、不甘与失望之时,他忽然明白了,西学中源并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其间还夹杂着中华士人心中难以抚平的心结。这即是出于汉民族的自尊心,又是对传统的盲目自信抱残守缺。一方面【创建和谐家园】迫切需要引进西方天文学来制定历法,需要与世界接触,需要新式的工艺学来制造天文仪器和大炮,等等;另一方面,朝廷又要继承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传统,以“夏”自居,以“天朝上国”自居,以维护其统治。在这种情况下,提倡“西学中源”说,不失为一个巧妙的解脱办法。如此想来,冒辟疆等人会热衷于求证西学中源,文教部会对此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不难理解了。
黄宗羲心里十分清楚,面对这种问题,中原历代王朝都是政治高于科学的。但他打从心底里不想看到朝廷因为政治原因篡改科学。因为若是那样做的话,即是对科学的亵渎,更是对传统国学的不尊重。在这一点上,黄宗羲坚信女皇陛下与自己想法是一致的。至于西学中源之说之所以没有被取缔,只不过是出于女皇一贯的主张的言论自由。可他的内心深处却又隐约透着股不安。如果这真是朝廷的默许怎么办?就算朝廷不提倡西学中源,其目前发展的亦是极其迅猛。一味的反对可能事得其反。至少眼前的冒辟疆虽一直对自己唯唯诺诺,但在其心里应该还是坚持西学中源之说的。
于是在脑中飞快地转了两圈后,黄宗羲当下便换了个口气,拍了拍冒辟疆的肩膀,心平气和的说道:“冒大人,不必灰心。我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但金无足金,中华文明亦有自己的薄弱之处。而今的西学恰恰能补足我们弱项。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摆正心境才能取长补短。中华的文明不会因为一两处弱项变得一无是处,中华的尊严亦不是靠自欺欺人求来的!”
“大人教诲,下官定当铭记于心。”冒辟疆一个抱拳,虚心受教道。
眼见冒辟疆的态度远较先前诚恳了不少,黄宗羲又跟着点头道:“其实西学中源亦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主要看是何种学,又是何种源。古周髀盖天之学与现在的天文学有着本质的区别。将两者牵强附会地联系在一起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倒是西洋的政术,多与《管子》一书相合。《管子》有云:‘量民力,则无不成。不强其民以其所恶,则诈伪不生。不欺其民,则下亲其上。’这不正合当今朝廷设上下国会之意吗。”
听黄宗羲这么一说,冒辟疆顿时就又来了精神,却听他赶忙附和道:“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在江南与一些在野士人交往,便听人提起过朝廷现行之法,以富国强兵为宗主,正暗合《管子》之旨。”
“是何人所言?”黄宗羲一听,有人同自己持相似的观点,不由也来了兴趣。
“王夫之。”冒辟疆的话一出口便立即收了口。心想自己怎么当着黄大人的面提起了东林魁首。
可黄宗羲却丝毫没有在意这点。却听他以惺惺相惜的口吻赞赏道:“哦,原来是衡阳王而农啊。嗯,如此见识不愧为东林魁首。”
“东林的王而农在江南儒林名气虽响。可身为复兴骨干的大人您,现今在北方儒林亦是名声鹊起。难怪世人会称‘北太冲,南而农’。”冒辟疆适时地奉承道。不过他口中的北太冲,南而农倒不是在夸张。身兼河北省长与燕京府伊两职位的黄宗羲成了北方诸省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学说更是在北方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此刻的他俨然成了北方儒林的领军人物。
“那里,冒大人言过了。”虽然黄宗羲并不是好大喜功之辈,但给人这么一奉承多少还是会有点心动的。却见他咳嗽了一声,便将话题一转道:“说来真是惭愧,今日冒大人本是来向我探讨学问的。却不想,听我发了半天牢骚。冒大人来燕京才三天相比还未好好游历过这座古都吧。”
“大人客气了。能得大人一席教诲实乃下官的荣幸。至于游历燕京想来下官是没这福分了。此次工部派遣下官前往山西主持栈道工程,下官即日就要启程继续前行了。”冒辟疆委婉的推辞道。
“嗯,修筑晋察冀栈道是朝廷二五计划的一项重点。不过晋、察等地山峻地险,冒大人此次可谓是任重道远啊。”黄宗羲颔首嘱咐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朝廷托付的重任。”冒辟疆连忙起身一个拱手道。
“好!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打通天险罢。要知道一旦打通此三地的交通,沿海地区的物资便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如此一来不仅北方百姓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更能增强朝廷对塞北的控制。”黄宗羲一提起晋察冀栈道计划,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得意之情。要知道,如此庞大的计划,正是由他亲手制定的。
“其实冀、鲁、辽、黑诸省这些年所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即是托陛下洪福,亦是大人您治理有方。而今的渤海湾更是在大人您的经营俨然成了一个小江南。不过这次的晋察冀栈道工程,耗费巨大。但依照大人的上书,朝廷在此项工程上仅出二成的费用,另有近八成的费用有地方出资。如此庞大的工程费以河北一省之力担负,是否太过苛刻了啊?”冒辟疆略带担忧的问道。身为工程主管的他可不希望工程款方面出问题。
“冒大人似乎搞错了。工程八成的费用确实是由地方出,但不是完全由河北府承担。”黄宗羲故作神秘的笑道。
“不全部由河北府承担。难道说要北方的豪强捐款修路吗?”冒辟疆想了一下问道。
“冒大人说的不错。这笔钱确实将来自民间,但不是要豪强缙绅捐款。而是向各商会商贾公开招标。”黄宗羲微笑着纠正道。
第二部 63 争标段晋商巧贷款 为商务倭朝遣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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