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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待了一段时间的符晓勤多多少少对这个城市开始熟悉了起来。也知道了那些地方是士人书生们经常聚集的场所。这些场所大多是些茶馆酒肆。来自各地的书生们在竞相交流着各自的看法。他们时而高谈阔论发表自己对时局的看法。时而同别人针锋相对辩驳起各自在学术上的不同观点。或是三五个知己一起引诗做对互比文才。最不济也要几个人凑在一起将当日的报纸杂志好好品析一番。由于隆武朝对言论与集社较为宽容。因此茶馆酒肆虽算不上是高雅的地方,但毫无疑问却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在茶馆酒肆中你的一句惊人之语或许仅用一天就能传遍整座南京城。同样的你也能在这小小的茶馆里得到最新的消息。
一来二去之后符晓勤发现自己还是习惯到东角门外的这座徐记茶馆来坐坐。一来是这里的气氛比较务实,来此交流的书生谈论的大多是当前的事实。而不是象某些风雅之所尽是些舞文弄墨的公子哥。二来是这家茶馆价格适中又靠近东角门消息灵通,因此吸引了不少象符晓勤这样的穷书生。因为到了南京他才发现光能熟读四书五经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在来年的科举中拔得头酬除了要研读历史地理等书籍外,还要对当今的时事有独特的见解。这样的茶馆无疑就是收集材料的好地方。
“哟,是符公子。可许久没看见您了。孙公子他们早就来了就在楼上。”一见符晓勤跨进了门槛机灵的茶博士便热情地上前招呼道。这几个月符晓勤几乎每天都会来此小憩自然是成了茶博士眼中的常客。
“哦?孙公子他们也在啊。”
“是啊,一大早就来了。这几天客人多,来得晚了可就没位置咯。公子请。”那茶博士一边附和着一边将符晓勤引上了楼。果然正如象那茶博士所言楼上茶社的位置早就坐满了。然而茶博士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一路将符晓勤引到了一间茶室道:“符公子就是这里了。”
“辛苦了。”符晓勤点了点头打赏了那茶博士几个铜子,转身便要跨门而入。可就在此时却从房中传来了一阵争执声。却听一年轻男子朗声道:“满腹经纶又怎样!君不见那些满腹经纶的汉奸【创建和谐家园】地剃发易服臣服于异族。故孟子曰:德才全尽谓之圣人;有德无才谓之君子;有才无德谓之小人;无才无德谓之愚人。”
“孙兄言之有理。”却听另一人以奇怪的语调说道:“不过如今满虏汉奸在北方散发了不少言论蛊惑人心。他们恬不知耻的声称剃发易服是学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那人话音一落就有人立刻拍案叫骂道:“哼,这些汉奸好不知耻!什么学胡服骑射亏他们想得出。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是为决心发愤图强,以振兴日渐衰弱的赵国。而汉奸把头发剃光留条猪尾巴只能是做奴才。”
“子衡兄说得好!穷则变,变则通。赵人毅然抛弃了中原传统的衣冠制度和作战形式,大胆的改中原宽袖长袍为短衣紧袖、皮带束身、脚穿皮靴的胡服,是为了适应骑战的需要。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是我华夏在面对北狄威胁时自发的变法自兴之举。而满虏推行的剃发令则是为了尽快奴役中原百姓。其行比匈奴人还要残忍,其心比当年的蒙古靼子还要险恶!”那孙公子听罢立刻鼓掌附和道。
“说的是啊。若说那长辫子的妙用大概就是可以用来抽老婆的【创建和谐家园】吧。”不知谁调皮的调侃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轰笑。就连一直在外探听许久的符晓勤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众人这才发现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他。却见那孙公子把脸一唬道:“哪儿来的龌龊小人在此偷听啊。快把他轰出去。”
“对,对,轰出去,轰出去。”其他人也跟着笑骂着起哄来。符晓勤当下连忙老脸一红坐揖道:“小生刚才在外偷听实在该死。各位就饶了小生这次吧。”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晓勤兄。你怎么还没醉死啊。”那孙公子故意瞪大着眼睛以惊讶的口吻说道。这下符晓勤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扰扰头又做了个揖道:“小生上次不胜酒力,给各位添麻烦了。”
原来在座的几位书生都是符晓勤到南京后结识的一帮知己好友。那孙公子乃是桐城人孙克咸。刚才愤而击桌的是全州来的书生周子衡。最后那个开玩笑的是广东学子朱震麟。唯有刚才谈及“胡服骑射”的男子让符晓勤觉得很面生。就在他纳闷之时却听孙克咸介绍道:“忘了介绍了。李兄,这位是来自四川的符晓勤。晓勤兄,这位是来从朝鲜游学而来的李正宇。”
“符公子好。”李正宇优雅的向符晓勤施了个礼。那姿势那语气都给人以儒雅清丽的感觉。符晓勤早就听说过朝鲜人一直仰慕中原文化,处处以儒家礼教为典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眼前这男子年纪虽轻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啊!符晓勤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恭敬的回了礼。却见一旁孙克咸爽朗地一笑举起茶杯道:“好了,好了。咱们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今日有幸在此一聚也算是缘分。这样吧,咱就在这儿以茶代酒干一杯!也算是为李公子洗尘了。”
“好,就以茶代酒干一杯!”
“干!”
众人说罢纷纷举起了茶杯一饮而尽。虽是茶水但众人喝下去后却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也活跃了不少。只见李正宇将茶杯一搁感叹道:“在下在朝鲜时就非常仰慕中原的文化。今日有幸结识诸位仁兄真是在下的福分。不过在下在中原游历了数日后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诸位仁兄都是天朝有识之士,还望诸位指点一二。”
“李兄过谦了。做学问本来就是互相学习探讨的,谈不上指点不指点。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大家也好一起探讨探讨。”朱震麟爽快的回答道。
“朱兄真是爽快人。那在下就献丑了。”李正宇谦逊的一笑后继续说道:“诸位仁兄想必都是来赶考的士子。十年的寒窗苦读,只为他日一举金榜提名。可在下听说如今中原科举竟将天文、地理、格物等杂学一并列入了考试范畴。甚至对四书五经也不是很看中了。诸位都是儒生难道就能接受朝廷如此屏弃儒学?”
李正宇的提问让在场的众人不禁面面相窥起来。心想这个朝鲜人怎么比他们这些当事人还要激动。于是孙克咸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李兄误会了。朝廷并没有屏弃儒学啊。再说我等也并不觉得科举中增加了天文地理有什么不妥。学无止尽,天下的学问又不止儒学一家。我等既然抱有济世救国之心就应该博采众长,放宽眼界才行。”
“克咸兄说的是。古人云:行万里路,破万卷书。不放宽眼界又怎知世界之大。孔孟圣人都曾游学列国开拓眼界。而如今我等虽不可能将《海国志》中的列国一一游历。但至少可以从报纸杂志上的介绍以及各类书籍上知道外面的世界。这点我还真羡慕震麟兄周游过南洋呢。”符晓勤以羡慕的口吻说道。在南京待得越久,接触的知识越多,符晓勤对面世界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起来。
“晓勤兄,我那点经历在报纸上写写游记骗点稿费还行。要说做游学可就差远了。那时是年轻轻狂同两个传教士跑去了吕宋,除了晒黑了一身皮肤外就是额外学了几句拉丁语。一无所有的回来后还差点被老爹给打死。”朱震麟扰了扰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震麟兄不必妄自菲薄。如果没有朱兄这样熟悉西洋文字的书生翻译文献,我等又怎能接触到欧洲的学说呢。”周子衡连忙接口道。
“听诸位这么一说在下就更糊涂了。在下近日在报纸社刊上看到的不少文章都是宣扬西学的。南京的街头巷尾也有不少百姓谈论红毛夷的风俗与趣闻。在下甚至还看见明国百姓穿成红毛夷的样子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难道大明举国上下现在都很崇拜红毛夷吗?!”李正宇惊讶的问道。在他的映象中华夏文明已经是高不可攀的文明了。身位华夏文明继承者的儒生怎么还会倾慕于蛮夷的文化和学说呢。难道真的象北方流传的那样明已经蜕化成了蛮夷之邦了吗?
“算不上崇拜,只能算是推崇或是好奇吧。就象汉唐时期西域的佛教传入中土时一样。李兄,盛唐很强大吧?”却听一旁周子衡却满不在乎的问道。
“恩!拥有贞观之治的盛唐文化、风俗都异常灿烂。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等小国才开始纷纷效仿中原。并不断的派遣‘遣唐使’来中土学习,这样的仰慕一直持续至今。”李正宇的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与羡慕。
“可是李兄就算是在盛唐这样的鼎盛时期,我中原在面对西域来文明时仍会持有一颗好学的心。就象玄奘法师当年会不远千里去天竺去求真经一般。当时的中原不但接受了佛教还模仿西域的风俗、音乐、绘画。因此才会有敦煌石窟,才会有琵琶胡琴、才会有如今的儒、释、道三家。既然在盛唐时我们都能接受西域来的文明。那如今又为何不能接受从欧洲来的西学呢?”
“是啊。正如子衡兄所说我华夏一族向来就是能接受其他优秀文明的。西学虽然比不上我中土的学说博大精深。但西学十分务实,讲究推理论证。对于我等儒生来说比起释家和道家虚幻空洞的教义,西学务实的科学精神才是我们需要的。”符晓勤点头附和着。
在众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之后李正宇也开始动摇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动摇了。他所提的问题都是朝鲜以及满清的不少酸儒评击隆武朝风气时的“有力证据”。可是符晓勤等人在面对这些责问时却显得很坦然。他们的回答更是显示出了中原文明博大的胸怀。这种海纳百川的胸襟不是弹丸小国所能拥有的,更不是蛮夷奴才们所能明白的。李正宇顿时觉得自己对明国的崇敬更深了一步。于是他“刷的”起身朝着众人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诸位的回答真是让在下茅塞顿开。在下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留在大明拜师鸿儒,好好学习中原真正的学问!”
然而面对“求知欲” 旺盛的李正宇孙克咸却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一点恐怕李兄实施起来会很困难。因为如今的大明儒林已呈现春秋百家【创建和谐家园】之局了。”
第七章 第三十一节 百家【创建和谐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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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创建和谐家园】之局?!”李正宇瞪大着眼睛惊讶的叫道:“不是说中原从汉时起就由汉武帝下令‘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了吗?难道隆武朝现在想罢黜儒术,恢复百家?”
“李兄误会了。朝廷并没有罢黜儒术的打算。更不可能将春秋时期的百家都恢复。毕竟都过去几千年了除了法、墨、兵、道家等几个影响较深的学派外。其他诸子的学说现在几乎已无从查询了。”孙克咸连忙微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今大明的士林学派众多,观点复杂,又各有千秋。就象春秋时百花齐放,百家【创建和谐家园】一般。”
“恩,克咸兄说得是。李兄若是不信,可到楼下随便买份报纸看看就知道了。一个版面上往往夹杂着好几篇不同观点的文章。那口水丈打得恐怕连老祖宗们见了都要汗颜。”朱震麟一个劲的点头道。
“要说儒林复古与创新之争可是由来已久。先有王守仁阳明学说挑战程朱理学。申甲之变后又加上从欧洲传来的西学,以及闽粤士林自成一系的南学。如今不知又从哪儿冒出了一股复古之风。把法家、兵家、连同墨家都给搬了出来。说实话大明现在的学说确实复杂得很啊。好在从上次的科举来看朝廷出题注重的是个人的能力,而不是个人的学派。否则的话我等士子还真不知道如何应考才是呢。”符晓勤苦笑着摇摇头道。
“是啊,去年的状元乃是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朝宗。但首相又破格录用了以信奉阳明学的黄宗羲。而广东云山学子虽有20多人中了进士,却无一人进得三甲。看来朝廷确实并不在意学子的出身。”周子衡点头附和道。
“若是仔细区分学派估计连朝廷自己都会头痛。伸出一支手来五个手指头还会有长长短短,粗粗细细呢。何况是人的想法。”朱震麟一努嘴道。
“这报纸在下也看过。确实就象诸位所说观点众多,还有不少大逆不道的异端邪说呢。怎么你们的朝廷就不来管管吗?”李正宇心存疑惑的问道。在他看来某些写文章的人就该拉出去砍了。什么“天下非一姓之私”、“以天下之权寄天下之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至少在朝鲜他是决不允许别人如此评击圣人、评击朝政的。
“李兄有所不知。隆武朝对言论一向持开明的态度,一般士大夫不会因为言论而获罪。也正因为如此大明的儒林才会出现如今这种繁荣的场面。”符晓勤想了一下回答道。无论是在以前的崇祯朝还是后来的大西朝符晓勤都已经受够了说话战战兢兢的苦。所以来到南京之后突然面对如此开放的风气他顿时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因此对于隆武朝的这种政策符晓勤也是大加赞赏。
“该不会是那个女首相本来就没学问。所以才会不管这些的吧。”李正宇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他到南京后觉得什么都好,可就是不能接受隆武朝的首相是个女子。在朝鲜人看来女人是根本不能上台面的。更不用说是成为一国的首相呢。真不知道【创建和谐家园】是怎么想的。
“首相大人才不是没学问呢!”朱震麟一听李正宇这么说首相大人立刻反驳道:“你不能用一个儒生的标准来衡量她。确实首相大人并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她在西学上的造诣是无人能比的。就连不少从欧洲来的传教士对其都叹服不已。首相大人虽精通西学但却从未就此偏袒过西学,也未曾压制过儒学。一直以来首相大人都以平和的态度对待各个学派。也正因为如此大明的士林才能呈现出如今百家【创建和谐家园】之势。”
朱震麟的一通辩驳让李正宇吃惊不小。只见他无助地望了望孙克咸象是在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却见孙克咸等人强忍着笑意拍了拍李正宇的肩膀说道:“李兄,别放在心上。震麟兄是云山的学子。一谈起我们的首相大人就特别激动。”
“诶,那女人就真象你说得那么伟大吗?什么百家【创建和谐家园】啊。你不觉得现在的士林的思想很混乱吗。民间更是世风日下,惟利是图。”周子衡不屑的抬杠道。周子衡虽然愿意接受从西方来的学术思想。但他对目前士林思想混乱、民间惟利是图的风气十分担忧。并对首相孙露采取的放任自流的态度很是不满。
“那是自由的气息。难道非要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吗。耶酥会的曾德昭神甫就曾说现在的南京让他想起了100多年前的佛罗伦萨。那里也曾象如今的南京一般百家【创建和谐家园】。以追求财富和世俗生活代替了禁欲主义,以科学代替迷信。传教士们都说那是一个灿烂的时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许多西洋文献和理论都来自那个时代。”朱震麟毫不客气的辩驳道。
“自由的气息?那你又要提起那‘契约说’了吧。”周子衡冷哼道。
眼看着周子衡和朱震麟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一旁有些搞不清方向的李正宇不由怯怯的问道:“朱兄,周兄,这‘契约说’是什么啊?”
“‘契约说’的意思就是指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天赋人权。为谋求太平安康的生活,为保护并享有各自的财产,为抵抗外来的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人们签定了契约,并选出了统治者来保证契约有效。正如古时尧舜禹汤等圣明之君都是有效的维护了契约才会受到万民的景仰。大禹更是因为治水有功而得到了舜的禅让。至于纣王、周厉王、秦二世等等荒淫之君。他们只是一再的满足自己的私欲,根本不管民生,甚至肆意破坏契约。故此诸侯和民众才会揭竿而起,争相讨伐。因此一个国家,一个上位者必须根据契约的规定保障民众的生命权和财产权。否则他就将失去民心并被天下所抛弃。大致就是这么解释。李兄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陈子壮等人撰写的《契约说》。这书在闽粤各地影响颇深啊。”朱震麟详细的解释道。
正如朱震麟介绍的那样陈子壮等人撰写的《契约说》在岭南乃至江南都有不小的影响。特别是沿海的各商会、行会更是极力的鼓吹的着这种论调。并声称《乙酉宪诰》就是大明的契约。至于南方的士林对此的反响就更大了。关于国家的兴亡问题中国人一直都是以“天道”来解释的。顺应天道者兴,附逆天道者亡。可究竟什么是“天道”呢。各方给出的解释都不一样。比较正统的是以儒家的教条来解释“天道”既是“万世法”。可儒家的这种标准太过于理想化。谁都不知道圣人口中赞扬的远古“太平盛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而《契约说》中所提到的契约、权利、义务虽然直白了些。但对百姓来说却是可以理解可以想象的,在士大夫看来也是可以实现的。
当然有赞扬的也就会有反对的。在南方士林反对《契约说》也不少。周子衡也算是其中的一个。却听他不甘示弱的反驳道:“震麟兄你受那些传教士的影响实在太深了。你又怎能证明人是生来就自由平等的?若是百姓觉得朝廷不能履行这所谓的契约是不是就可以转而投靠他国而去呢?投降,卖国都可以咯!这所谓的‘契约说’整个儿就一部商贾惟利是图的论调。”
“子衡兄,‘契约’不仅仅包括民众所享有的权利,同样也包括了民众对朝廷的义务。在问国为你做了什么之前,先问你为国做了什么。”朱震麟严肃的回答道:“至于人是否生来就平等自由。那我只能说人权天赋,但天只助自强者!”
“国就是国,朝廷就是朝廷。由不得你象个商贩般讨价还价。国家就如一个巨灵,一国之民就象是其身体的四肢、五脏、筋脉、血轮。失去了四肢、五脏、筋脉、血轮固然成不了一体。但若是没有了躯体光是四肢、五脏、筋脉、血轮亦不能独活。”周子衡语调同样坚定的说道:“国家既然作为一个巨灵就有其自己的意志。而国家的意志就是我等全体国民的意志!”
“子衡兄,那你口中的国家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如何能证明我等是一国之人?”朱震麟听罢低头思索了一下问道。
“当然靠得是同宗同源的血脉相系。效忠于我中华一族,归属于我华夏文化者既为一国之人。”周子衡得意的回答道。往日与朱震麟辩驳是他因为没有相应的理论驳斥总是落于下风。可今日一辩却让朱震麟也闷了一下。
“子衡兄,你说的这该不是王夫之、顾炎武等东林党人提出的‘巨灵说’吧。”符晓勤忽然插口问道。
眼见被符晓勤一下说中了出处,周子衡当下脸颊微微一红道:“是啊。特别是他们在《东林时论》上发表的‘国民论’简直就是一语击醒梦中人。正因为有太多的人‘知有天下而不知有国家’、‘知有一已而不知有国家’。所以在面对历次外族入侵时才会出现如此众多的汉奸。因此我大明急需重塑造民族精神与国家意志。”
“啊,那篇东西我好象也见过。两人好象年纪都很轻但在江南士林却是响当当的人物。听说那顾宁人以前在国会上还当众讥讽过首相。”朱震麟恍然大悟道。
“对,正是他二人。不过我更欣赏的是王而农。顾宁人许多想法都太过偏激了。”周子衡点头补充道。
听周子衡这么一说李正宇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难道还有比他们口中所说更为激进的论调?原本还想好好接受中原文化的他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这种思想,这种论调是绝对不能传到朝鲜去的。传过去给那些“贱民”学去了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嘛。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李正宇的脸上还是挂着谦逊的笑容问道:“中原的学术可真是博大精深啊。听得在下是云里雾里的。”
“别说李公子是云里雾里呢。你瞧就连我们几个知己好友也是各持不同的观点啊。”孙克咸指着朱震麟与周子衡哈哈一笑道。
“不过,我倒觉得如今士林的论调是杂而不乱。”符晓勤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
“哦?晓勤兄,何以见得啊?”孙克咸等人听罢不由面面相窥了一下问道。
“掐指算来小生来南京也快半年了,也接触了不少学派和论调。除去那些哗众取宠、迷信玄幻的论调。除去各个学派在诗词文赋风格上的争论。只单单从民生社稷来说。大明的士林现在有三种论调。”符晓勤说罢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道:“一是: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二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三是: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
“恩,好象有那么几分道理。”朱震麟听罢若有所思说道:“晓勤兄,说下去啊。”
“所谓‘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实为独夫论调。历来都有不少学者对这种‘一家之天下’的论调进行批判。然而此种论调却是最为根深蒂固的论调。至今仍有不少人死抱着想法不肯放。”却听符晓勤一一分析道:“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多来自于那些受西学影响较重的学者。他们强调民众个人的权利,以‘契约说’为其理。因此得到了许多商贾平民的支持。其中又以岭南的云山学派以及阳明学中的泰州学派最为激进。至于‘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主要是由江南儒林的东林学派提出的。他们强调一切都要以社稷为重,以国家为重。因此如今不少大财阀和缙绅都支持这样的论调。甚至连军方也对这样的论调大加赞赏。”
“‘社稷为贵,民次之,君为轻’这话其实是最讨巧的。何为社稷?是重民众的利益?还是重当权者的利益?每个人念这句话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来。真是严守中庸之道啊。”孙克咸以玩味的口吻说道。
“惭愧,还是克咸兄看得透彻啊。”
“晓勤兄客气了,想必你应该也看出了其中的端疑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任何一个学派一种理论都是希望能得到上位者赏识的。”孙克咸不置可否的说道。
“听你们两个这么一分析,难道士林的争论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吗?”周子衡眉头一皱问道。
“那可不一定。我们的首相大人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这样的争论或许会象春秋时期那样持续百年也说不定。甚至还会出现新的圣人呢。”朱震麟打趣的说道:“晓勤你说呢?”
却见符晓勤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微微一笑道:“我不在乎会不会出现新圣人。我只是想去欧洲看看。看看传教士口中那些与大明孑然不同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第七章 第三十二节 朝鲜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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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社稷、民众若是放在一起让李正宇选择的话。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君主”,并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此当李正宇告别了符晓勤等人走下茶馆时他心中就早已酝酿好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认真学习明国的军工技术回去整顿朝鲜军队。但决不能让明国的异端邪说流入朝鲜!想到这儿李正宇的连上忽然笼起了一股霜似的威严。却见他突然一个左转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此时在小巷中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而在马车的两旁站各着四个衣着华丽的精壮大汉。细眉,丹凤眼,高颧骨一看就知道是高丽人世。那几个大汉双手抱臂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然而当他们看见李正宇时均露出了一种卑微的神情。
“主子,请上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献媚着为李正宇打开了车门。另有一男子连忙知趣的趴在地上做起了垫脚石。却见李正宇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踏那男人的背脊上了马车。坐入马车后立刻就有一个打扮鲜亮的朝鲜美女恭敬的给他递上了茶水。李正宇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淑了淑口后冷冷的命令道:“回客栈。”
“是主子。”那男子恭敬地关上了车门,马车也就此平稳的行驶起来。宽敞的车厢中只剩下了李正宇、美女和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人。李正宇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中年人皱着的眉头,而是一边抚摩着美姬的胸脯一边一边懒散的问道:“崔参赞,我要你办的事都办得怎样了?”
“回世子,世子要的书籍臣已经一一购得。至于各种类型的工匠寻找起来还需花费些时日。特别是有关火器的工匠明国管得特别严厉。”崔参赞恭敬的回答道。
不错,眼前的这位李正宇正是朝鲜世子李淏。这次李淏自告奋勇的接下出使明朝的任务。一来是此次出使事关重大。二是李淏本人对新兴的隆武朝也充满着好奇。于是在他的一再请求下朝鲜王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并派遣精通汉务的参赞崔真明作为副使协助李淏。但崔真明在心中对于眼前这位世子殿下可并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李淏来南京的这段日子里根本就是在不务正业。整日不是收集些奇淫技巧之物外,就同一些无关紧要的穷书生来往。丝毫没把求见南明首相的重要任务放在心上。
“恩,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我先前说要筹集的那些报纸就不要了。还有要抓紧招集熟练的工匠,价钱提高些没关系。”李淏一边把玩着一个景泰蓝的机械钟一边由衷的赞叹道:“中原的东西就是精致。你瞧这自鸣钟多么精巧美丽。就算是红毛传教士前些年上贡自鸣钟都不能与之相媲美。”
“遵命世子。不过那报纸真的不要带回去了吗?”崔真明不放心地问道。心想前几天你还一个劲的叫嚷着要看报纸。怎么才几天就变挂了呢?万一改天有要起来怎么办?对于世子反复无常的性情崔真明算是早已见识透了。
“这事你不用管。”李淏满不在乎的回道。不过继而他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这样吧,我要的报纸你还是给我收着。但只许带回去一份,更不许让别人看见。”
“遵命世子。”
面对崔真明有气无力的回答李淏不由微微一笑问道:“崔参赞,明国礼部那里联系上了吗?”
“回世子,臣已经同南京的礼部交涉过了。对我等这次的出使明国官员显得很热情。礼部左侍郎陈大人和光禄寺少卿侯大人还亲自接见了臣,表示会尽快安排世子秘密觐见隆武皇帝陛下的。另外觐见时需要进贡的贡品臣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听李淏问到了正事崔真明立刻就来了精神,连忙拿出一份清单回答道:“还列了一份清单如下:水貂皮二十张、雪狐皮一百张、高丽人参二百支……”
“好了,好了。这你自己做主就行了。”李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崔真明的报告。历来进贡宗主国都不会在意贡品的价值,只要是藩属国的特产就行。开句玩笑的说如果朝鲜的特产只有高丽大白菜那进贡白菜也行。却听李淏继续问道:“崔参赞,孙首相那里接触得怎样了?”
“回世子,世子想单独见孙首相的话恐怕还要花时间安排一下。”崔真明尴尬的回答道。
“哦?见个臣子比见皇帝还困难吗?这女人的架子可不小嘛。”李淏冷笑一声又问道:“那我们送去的礼品她收了吗?”
“回世子,那孙首相没有收您的礼品全都退了回来。并派人传话说世子的心意她领了,但作为臣子不能越界之举。还对因其公务繁忙未能亲自接见世子表示歉意。”崔真明将首相府的回话一字不漏的传给了李淏。其实一提起孙露来,崔真明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早在五年前他便与孙露见过面了。那时的孙露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参军。靠着在台湾大败红毛夷的名气以及其商会在东亚海域的势力才勉强得到了崔真明的接见。可转眼间这女人已经是天朝的首相了,如今却是自己想方设法的要求得她的接见。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算了,那就再等等吧。反正我也想在中土多待些时日。是吧,丽姬?”李淏说罢捏了捏那美女的脸蛋。引得那丽姬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旁崔真明见此情形不由皱起了眉头却也只好无可奈何的回道:“遵命世子。臣一定尽快解决此事。”
“崔大人,你不用那么紧张。难得出来一次就应该好好享受才是。”李淏说罢转而又悠然的问道:“崔大人,端午节有空吗?”
“啊,端午节?没,没事。”崔真明被李淏这么突然一问不由楞了一下。却见李淏狡诘的一笑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一起去看赛龙舟吧。听说这里的端午节很热闹会有许多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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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淏所言明朝的端午节当然是极其热闹和重要的节日。虽说一提起端午节人们立刻就会想到该节是为了纪念屈原。但五月属仲夏是瘟疫流行的季节,俗称“恶月”。因此为了消灾辟邪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家在五月初五都会举行一系列的仪式或祭祀活动以驱除瘟神、企求平安。这次又恰逢第三军团顺利的收复了四川。于是今年的端午同往年相比又多了一层不同的意义。负责皇家祭典的礼部如今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礼部尚书钱歉益府中身为光禄寺少卿侯方域正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报告着端午节事宜。这位隆武朝头科状元如今看上去更是春风得意了。却见他从容将报告一合欠身向钱歉益询问道:“钱大人,您说皇上这次真的会去看民间龙舟赛吗?据说这次京城的几个商会和船行会在五月初五举行盛大的‘迎水神’仪式。想必到时候一定会有不少百姓涌入京城吧。”
“难得皇上这几天龙颜大悦,民间又有如此盛典。还是别扫皇上的兴致好。”钱歉益轻轻缀了口茶说道:“至于皇上的安全问题就交给刑部沈大人吧。”
“钱大人说的是。有皇上亲自驾临也难怪那些缙绅商贾们会受宠若惊。这次的龙舟大赛就是京城十三家船行举办的。听说行会不但出了一千块银圆作为彩头,还铸了三只金、银、铜的奖杯呢。”
“哦?有这回事?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如此新奇的主意一定有是咱首相大人出的吧。”钱歉益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钱大人猜得没错,就是首相大人出的点子。据说在岭南各县早就已经举行过多次了。这次是京城十三家船行出资办此活动也有同南方同行一较高下的味道。不过下官到是很想看看大运上百舸争流的壮观场景。”侯方域兴致昂然的说道。
“哟,给方域你这么一说老夫倒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了啊。看过了赛龙舟想必在后面宴会中时一定能做一首好诗来。”钱歉益抚摩着胡须颔首笑道:“这段时间大伙都太紧张了,确实需要放松一下啊。”
侯方域心里清楚朝臣们心中紧张的是什么。自从孙露从徐州回来之后朝堂之上虽然看似平静但暗地里却发生了不少变化。特别是京畿的卫戌部队不少军官都被监军府请去问话了。除开军队外另有何腾蛟等等几个文官也因涉嫌受贿而被停职交由刑部撤查。当然众位大臣心里清楚所谓的“受贿嫌疑”只是个幌子。这些人被“拔走”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在那半年里做了不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