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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大人?张将军你说笑了吧。首相大人,从一开始就遇刺躺在了病床上,怎么可能是她在与九酋决战。”史可法不置可否地干笑了一声。在他看来张家玉的话语也太过做作了些。
然而,张家玉并没在意史可法略带嘲讽的语气。只见他忽然回头,郑重其事地望着史可法反问道:“史大人,首相大人此刻虽不能亲临前线指挥战斗。但她却激励了全军将士的士气。我大明的历史上从来就不乏骁勇善战的将帅。可试问我大明自万历朝之后,又何曾能象现在这般同东奴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锋?又何曾有过如此这般占有绝对的优势?”
张家玉的一连窜反问,让史可法顿时语塞起来。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一切的背后都凝聚着孙露数年的心血。而张家玉没有理会史可法尴尬的脸色,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眼前这支军队无论是在装备上,还是在军制上都是由首相大人一手缔造的。若是没有首相大人这五年来潜心经营,我军现在也不可能有如此充足地补给支持这场战争。在此之前首相大人在自己心中就已经规划好了这次的决战。我等部将只是按照她的计划完成这场大决战罢了。因此今日的指挥官无论是我张家玉,或是王兴、黄得功、游佩龙等其他军团长都能顺利完成计划。”
王兴、黄得功、游佩龙?是啊,除了张家玉之外,明军不算在海外游曳的海军,至少还有三个实力强劲的军团。比起当年的四镇和楚镇(左良玉部)更为难缠。史可法忽然发现,如若孙露现在真的撒手而去,大明的这群虎狼之师会不会就此内讧起来呢。就他所知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孙露一死,朝廷就没有再能制约军队的强硬人物了。一想到日后又要象以前那样极力讨好如狼似虎的军阀,史可法觉得自己头又开始大了。
就在史可法胡思乱想之时,忽然从战线的北端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炮鸣声。搞不清楚状况的张家玉连忙举起了望远镜寻声望去,却见刚才被张家玉视为眼中订的四号高地上突然冒出了一支五、六百人左右的轻骑兵。显眼的乌底金凤旗赫然就是首相亲卫队的标志。为了阻止亲卫队的这次冲锋,扼守高地的敌人向他们发起了不断的反击。然而,作为亲卫队队长的王芸花丝毫没有退缩。却见她赫然用马刀挑起了帽子,冒着炮火冲在了最前面。她的表率行为顿时就激励了周围其他战士。虽然亲卫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但她们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武勇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举夺下了这个高地。亲卫队的这一进攻自然是都映入了张家玉的眼帘。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亦不得不钦佩地感叹:“真巾帼英雄也!”
不过钦佩归钦佩,张家玉当然也没望了趁胜追击。随着亲卫队占领四号高地,并顺势缴获了清军军队的7门大炮,掉转炮口向清军轰击。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逆转。只见张家玉抛下了还在魂不守舍的史可法,亲自跨上了战马,下令两线的明军干脆并为一线。于是不肯甘休的明军聚集了全部力量再次发动了总攻。不过这次一次张家玉改换集中一点攻击右翼高地的清军。另一方面多尔衮也认识到了关键时刻的到来。亲自督战的他不惜来到右翼直接指挥作战。然而随着四号高地的陷落,明军就象是一根楔子一般撬开了清军厚实的防御。经过长时间消磨的清军终于支持不住开始溃败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感觉无力同明军狂热地复仇怒火相抗衡的多尔衮主动承认了失败。并趁着夜色连夜率领残部黯然离开了战场。而明军也因筋疲力尽,无力再战,而主动停止了追击。隆武六年,元月二十五日夜,轰轰烈烈地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牧野之战便在这寂静的夜幕中悄悄拉下了帷幕。
第八章 第三十八节 两京风云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679
当牧野一战吸干满清最后的一点儿士气与实力之后,满清的末日也随之彻底降临了。虽然明军在战役后期因主帅重伤而放弃了之后的追击。但带着二万残兵逃入保定府的多尔衮已无力再组织得起象样军队来抵御明军势如破竹的进攻。山东、北直隶各地的府县也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陆续向明政府投降。
隆武六年二月初六,河间府总督王得仁帅部投诚明军。同月初十,天津总督骆养性突然宣布蓄发复冠,揭杆起义。十二日,从威海卫出发的明第十师在天津骆养性部接应下顺利登陆天津。在联手天津守军击溃了前来围攻的清佟养甲部后,明军随即掉转方向沿运河一路东进,形成水陆并进之势,直逼通州。由于清军主力新近受挫又大多集中在山海关与保定府两路,致使京畿以东的防御异常脆弱,根本无力阻止明军的一路推进。
“南蛮子来了!”这句话,就象是一个魔咒一般,让清庭上下一片恐慌。防守京畿的汉军接二连三地倒戈,城中官吏更是纷纷在私底下暗通明政府。而北京城内了八旗老少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如临丧缟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紫禁城。
此时此刻在大内深宫的慈宁宫中,年轻的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一脸肃然地望着底下惶恐不安的群臣。大沽陷落、天津倒戈,一路北上的明军如入无人之境地进抵京畿外围。眼看着作为满清心脏的北京摇摇欲坠,可清庭现在却抽不出半点儿兵力来阻击明军的进攻,更没有几个象样的武将留守京城。一想到已经站在门外的虎狼之师,博尔济吉特氏的心中就一片惨然。但她在表面上始终保持一个上位者应有的镇定。却听她冷静地开口向一旁的武拜沉声问道:“武拜将军,摄政王、多罗亲王那里有动静了吗?”
“回皇太后,摄政王与多罗亲王目前正被明军围困于保定府和山海关。两位王爷表示一旦突围成功就立即赶赴京城救驾。请皇太后、皇上宽心,相信两位王爷很快就能回救京城的。”武拜打了个千恭敬地回复道。原来垂死挣扎的顺治帝,在明军登陆天津后没多久,就连续发了数十道圣旨急调多尔衮部和满达海部会京救驾。然而这一次无论是多尔衮也好,满达海也罢,均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态度。他们虽然一再地向皇帝解释本身的困境,并发誓一定会领兵救援。然而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丝毫没有半点救援的举动。
身为九门提督的武拜完全清楚北京目前糟糕的情况,也明白多尔衮部与满达海部对京畿的意义。但他同时也是多尔衮的一党,言语之间多多少少总是偏护多尔衮的。不过,一旁的正黄旗大臣索尼可就不肯给多尔衮面子了。却见他冷哼一声道:“保定府离京城才多少路程。快马加鞭的话两三日便能赶回京城。摄政王拥兵数万却眼看着皇上被围困。如此见此不救,究竟是何居心!”
“索尼,你这算是什么话!摄政王殿下为我大清不辞辛劳,现在正率兵在保定府抵御明军。怎就成了见死不救了。你索尼若是真有能耐那就率军出城赶走外面的南蛮子啊!”武拜提着嗓门不屑道。
“笑话,如今南明的大军已经进抵京畿。京城上下岌岌可危,死守保定府又有何意义。况且据前方探子所报,南明首相孙露已经遇刺,生死未卜。故他多尔衮才能夹着尾巴安然无恙的逃回保定。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收拢人马回援救驾才是!”索尼冷眼一扫傲然地反驳道。身为两黄旗大臣的他向来就与多尔衮不和。以往多尔衮手掌兵权,索尼等人还稍有顾及。但随着牧野一战惨败后,多尔衮的声望一落千丈。加之明军有快速兵临城下。一切的一切都使得满清贵族们对他们的摄政王殿下怨声载道。
武拜本是个粗人,对多尔衮又忠心有加,眼见着索尼冷嘲热讽摄政王。当下按耐不住心中怒气的他顿时怒目圆睁,攥紧了拳头想要冲上去找索尼算帐。一旁的大臣们眼见情况不妙,连忙上去拉住了两人。见此情形,坐在珠帘后头的庄太后也忍不住开口劝阻道:“两位卿家先冷静一下。大敌当前之机,咱窝里可不能先斗起来啊。”
眼见太后都发话了,索尼和武拜也觉得自己在太后面前上演全武行,实在有失体统。于是两人连忙下跪向太后请罪道:“奴才知罪。请皇太后息怒。”
“好了,两位卿家快快起身吧。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如今正是我大清生死的紧要关头,哀家希望诸位卿家能屏弃前嫌,同心抗敌。”博尔济吉特氏铿锵有力的声音穿过珠帘回响在了慈宁宫上。虽然看不清太后此刻的表情,但在场的众臣均深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子坚强的心。原本明争暗斗的众臣在庄太后的面前亦觉得自惭形秽起来。却听此时的太后调整了语气,又向底下的坐着的范文程询问道:“范大学士,您看如今这形式,朝廷该如何是好啊?”
“启禀皇太后,以目前朝廷的形式,死守京城已经没有希望了。”颤颤巍巍的范文程连忙起身回答道。随着清军在军事、政治上的连连失利,这位满清的开国之臣也日渐心力焦脆起来。才53岁的范文程现在看上却象是一个古稀老人一般苍老。见此情形,堂上的太后连忙示意其继续坐下回复。却见范文程恭敬地做了一个揖继续说道:“依臣看来,朝廷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收拢残兵,护送皇上以及各位王爷出关。只要到了关外联合蒙古各部,我大清定能重整旗鼓。”
范文程的话音刚落,立刻就引来了众臣一阵点头附和。对于这些满州王爷来说,当年入关只是为了逞一己私欲。烧杀掳掠之后,本打算就此捞一票回老家的。然而,多尔衮等人的远大野心却将他们一起绑上了不归路。虽然清军在前方节节败退,虽然老家辽东被占,这些王爷却没法退出这场博羿。因为他们虽贵为旗主,可底下所属的部队早被多尔衮死死的拽在手中。就象此刻面对明军一路东进京城上下却抽调不出一支象样的军队抵抗一样。早就不想留在北京这个是非之地的八旗王爷们自然是各个跃跃欲试地想要逃回关外去。
然而索尼紧接着的一席话语顿时就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却听他极其担忧地进言道:“启禀皇太后,范大人所言虽属上策,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想要撤回辽东已无希望。唯一可行的就是向北进入科尔沁草原,再联合漠南蒙古诸部。可此刻明军已经进抵京师。要想护送皇上出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兵马才行。所以……”
索尼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绕到多尔衮手中的兵马上来的。想到这儿,索尼真是又是怨恨又是不甘。然而就在他迟疑之机,却听珠帘后头的太后适时地接口道:“所以说现在还是要让摄政王率军即刻回京救援。这样吧,索尼你和范大人一起写一份详尽的折子,向摄政王详细说清利弊。相信摄政王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说到这儿太后又突然停顿了一下,让一个内侍递了一块绢帕予索尼等人。却听她又补充道:“此物就一同虽这次传给摄政王吧。”
恭敬地接过帕子的索尼不禁回头与范文程互望了一眼。两人心中虽知原由,却还是心中长叹了一番后,领命道:“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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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紫禁城的女主人博尔济吉特氏忙着为满清王室的存亡四处求救之时。远在南京的皇城中同为后宫之主的李皇后也在为这段时间皇宫内种种异常情况忧心不已。从牧野之战的捷报传入京城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八天了。而隆武帝也有整整八天没有上朝了。虽说之前的几年隆武帝也很少上早朝。然而自从首相孙露率军北伐之后,隆武帝却一反常态勤于政务来。不但日日同钱歉益等人巡视六部等重要机关,更是隔三差五就要早朝一次。当然李皇后的担忧不仅仅来自于皇帝没有上朝,据她所知隆武帝这几日甚至都没出过永福宫半步。就算是内阁大臣有急事要奏报也不得不去永福宫面圣。而从贴身内侍带回的消息显示,除了钱歉益、夏允彝等少数几个大臣能进入暖阁面圣外。大多数大臣都别挡在了门外。皇帝与钱歉益、夏允彝等大臣如此暧昧的关系,以及之前所传出首相大人在战场上身受重伤的消息都让李皇后忐忑不安起来。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再也安耐不住心中不安的李皇后带着一干随从匆匆地来到了永福宫外。从宫墙内飘出的缭缭清烟,以及浓重的草药味都给永福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李皇后见状不由微微皱了皱黛眉,当先便在几名随侍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寝宫。然而还未等她走上台阶,一个披铉执剑的卫士带着几个侍卫突然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皇帝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面对武士目不斜视的表情,李皇后不由抬头望了望周围的其他侍卫。让她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是,寝宫外站着两排宫廷侍卫,面相都很生疏,完全不是之前一直负责皇帝安全的那批侍卫。此时李皇后身后的内侍可就没有那么敏感了。眼见皇后被拦,他立刻便上前喝道:“放肆,皇后娘娘驾到,还不退下!”
然而门前的武士却丝毫不示弱,却见他并不答话,而是“唰”的一声亮出了宝剑。见此情景性格刚烈的李皇后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到了侮辱。可正她当要发作时,从寝宫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放肆,还不退下!”
这一次那武士却乖乖地收回了宝剑,垂手站到了一旁。李皇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却见她以矜持口吻开口道:“原来是兰妃啊。”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只见身怀六甲的芝兰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地向皇后行了个礼。
“兰妃,你现在怀有身孕就不必多礼了。”李皇后点头示意道:“本宫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觐见皇上的。”
“对不起,皇后娘娘请留步。皇上这几日,正潜心颂经为我大明祈祷。故留下圣旨,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请皇后娘娘回宫吧。”芝兰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本宫是皇上钦点的皇后,是皇上的结发之妻。不是什么闲散之人。皇上真要是怪罪下来,也由本宫一人承担。”李皇后听罢神色一凛傲然道。
“皇后娘娘,请别让臣妾问难啊。”芝兰嘴上虽说了个“请”字,却又暗自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顿时刚才的那几个侍卫又再次将李皇后围在了中央。可就在这紧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之时,忽然从寝宫之内传了内侍尖锐的喊声:“皇上有旨。请皇后娘娘接旨。”
李皇后一听皇帝下了旨意,立刻便跪地接旨了。圣旨的内容很短促,无非是要皇后回宫暂时不要来永福宫打扰圣驾。在倾听了一番太监的宣读之后,李皇后还极不放心地仔细看了一遍那份圣旨。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这确实是隆武帝亲手写下的圣旨,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于是惺惺然的李皇后,只好冷哼一声,带人离开了永福宫。
眼看着皇后离去的身影,刚才还旨高气昂的芝兰,脸上刹时闪过了一丝庆幸的表情。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迅速闪进了寝宫。然而此刻在放内坐着的却不是隆武皇帝朱聿键,而是钱歉益与夏允彝。一见芝兰进了房间坐在角落的夏允彝顿时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担忧,一个箭步上前焦虑地盘问道:“怎么?皇后娘娘走了吗?她没有怀疑什么?”
“夏大人放心,皇后娘娘见了圣旨已经乖乖地回宫了。”芝兰说到这儿忽然闪过了一丝残忍的目光,回头向钱歉益抱怨道:“真是的,义父怎么不趁这次机会让女儿干脆解决了那女人。省得她整日的在宫中晃来晃去,碍手碍脚。”
“女儿你就再忍一忍吧。怎么说来李氏都是皇上钦点的皇后,是后宫之主。可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钱歉益从容地摇了摇头道。
“哼,什么后宫之主。还不是靠着孙露那女人在背后撑腰的结果。现在孙露本人已经自身难保,生死难料了。我看她还能神气多久。”在得知孙露在战场上遇刺深受重伤后,芝兰的欣喜自然是难以言喻。然而这股狂喜并没能维持太久。很快的一个新的变数让本帝党上下忧心不已。却见此时的芝兰脸色又微微一变,不无担忧地向钱歉益问道:“义父,皇上如今究竟怎样了?”
第八章 第三十九节 搏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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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根本就用不着钱谦益回答什么。光是从他与夏允彝俩人面如死灰的表情来看,芝兰就已经能猜出一二了。只见她黯然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义父,难道刘大夫他们也没有办法吗?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咳,女儿啊。你是有所不知,皇上这次突然暴病,可谓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刘大夫等人研究了数日都没查出个因为所以来。只说皇上可能是激奋过度才会诱发现在的疾病。总之,这次的事还真是乐极生悲啊。”钱歉益苦笑着连连摇头道。
在帝党看来,这确实是一件乐极生悲的事。前脚才从前线传来孙露遇刺重伤,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信息。后脚皇宫大内就传来了皇帝突然暴病的消息。根据皇帝贴身太监曹公公的报告,隆武帝当天在服了丹药之后,便象往常一样阅览起当日的奏报。在翻阅至牧野之战的战报时突然抽风晕厥。至今仍没有丝毫苏醒过来的迹象。这一突变实在是让钱歉益等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心惊肉跳。一想到帝党已经群龙无首,又惊又骇的夏允彝,当下就哭丧着脸道:“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万岁爷,您可千万不能丢下臣等啊。”
芝兰见夏允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模样,心中顿生鄙夷。这些名士鸿儒平日里满腹经纶,高谈阔论,可一出了事却又各个胆小如鼠,畏缩不前起来。相比较而言反倒是芝兰这个女流之辈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却见她冷静地开口劝慰夏允彝道:“夏大人,您先冷静一下。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等可不能先自乱阵脚啊。”
“兰妃娘娘,现在这情况已经是天下大乱了。皇上病危的消息以及这永福宫里的秘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朝堂上下的大臣们现在都已经开始怀疑起永福宫来了。一旦让众臣知道我等隐瞒皇上的病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夏允彝连忙战战兢兢地反驳起来。
“怕什么。粤党要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牧野一战,孙露那女人深受重伤,生死未卜,那些粤党自个儿都应付不来了。难不成他们还敢逼宫不成?”芝兰眉毛一挑自信地说道。眼见夏允彝还是一副愁眉苦脸,唯唯诺诺的模样。芝兰不由对着夏允彝嘲弄地一笑道:“只要有皇上的手谕在还怕其他大臣怀疑吗?”
被芝兰这么一提醒,夏允彝的脸立刻就由白变绿了。其实所谓的“手谕”都是出自这位夏大人之手。擅长书法的夏允彝能活灵活现地模仿隆武帝的笔迹。甚至连李皇后等亲近之人都很难分辨得出。而帝党也是靠着这招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但正统观念严重的夏允彝心中始终是心惊胆战的。瞒报皇帝病情,伪造圣旨,假传圣旨,这里头每一条都是欺君枉上的大罪,每一条都够灭他几次九族的。一开始夏允彝还真的没敢这么做。但在钱歉益、何腾蛟等人的一再哀求下,他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不过士大夫的气节还是让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却见夏允彝声色一凛,正色道:“兰妃娘娘,伪造圣旨之事,实数权宜之策。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一旦皇上苏醒过来后,老夫定当向皇上负荆请罪。”
“嗨,夏大人何必如此在意呢。咱们现在不过是在为皇上草拟圣旨罢了。相信皇上知道了此事一定会谅解我等做臣子的苦心的。”钱歉益立刻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面对钱歉益与芝兰俩人的一唱一喝,夏允彝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此大的罪过这两个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据他所知孙逆虽嚣张跋扈却从未作过伪造圣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日后若是让他们掌权真的会比孙逆更尊重皇室吗?夏允彝的心中立刻就泛起了这样的疑问。但疑问归疑问,日后的事情还是日后再说。当前自己同钱歉益还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于是夏允彝也不再在伪造圣旨这件事上多纠缠。却听他又继续问道:“那请问钱大人,皇上的病情究竟要拖到何时才能公布呢?”
“夏大人,你先别急嘛。过早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好事。先前从前线传来孙逆重伤的消息已经让粤党上下惶恐不安了。不少原来依附孙逆的大臣将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动摇了。这些日子何大人他们四处奔走已为皇上拉拢了不少归附者。若是此时公布皇上病危的消息,岂不是前功尽弃了。”钱歉益以半威吓的口吻劝说道。
“是啊,夏大人。京城内外布满孙逆的眼线,这一点想必夏大人也清楚吧。可是我等活动至今粤党都未做出多大的反应。这就说明那孙逆现在确已重伤危及性命,甚至说不定已经被击杀了呢。所以粤党上下才会缄默不语。如若如此,那可是老天爷给我皇室的一大契机啊。”芝兰紧跟着附和道。
“其实,老夫也知道现在公布皇上病危的利害。可是咱们总不成连张大人和顾居士也都隐瞒吧。”夏允彝退而求其次的说道。其实关于隆武帝病危的消息在帝党当中也只有钱歉益、夏允彝等少数几人知道。因此夏允彝不明白为何连带着张慎言和顾炎武等人都要隐瞒。
“告诉张金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犟脾气。若是让他知道你我代替皇上草拟圣旨的事。你认为他会放任不管吗?”钱歉益翻了翻白眼说道:“至于顾宁人嘛。他现在正在太仓等地联络缙绅名士。这时候还是不要影响他情绪的好。相信等他回来之后,皇上的病多半已经好了。”
“咳,现在也只能企求上苍怜悯我大明让皇上早日醒来了。”夏允彝边说边朝着天空拱了供手。
毫无疑问,一旁的钱歉益与芝兰就远不如夏允彝那般关切隆武帝的生死。此事此刻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这次的机会掌握朝堂上的主动权。孙露和朱聿键同时遇难虽然让帝党与粤党均阵脚大乱。可在钱歉益等人看来混水才能摸鱼,隆武帝突然暴病对他们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一想到此,芝兰下意识地将手捂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此时的她已经能深切地感受到腹中胎儿勃勃地生机,仿佛正在告诉母体它即将脱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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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北直隶的真定府中另一个人也在感受着生命的悸动。午后的斜阳穿过雕花的窗户淡淡地撒在了洁白的床单之上。倚在病床上的孙露楞楞地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一树红梅,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从牧野阵前到真定府的病房,一切似乎只是一刹那的事,又想是过一个世纪一般。那种恍惚的感觉就象当年穿越时空来到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一样。惟有胸口那灼热的疼痛感向孙露传递着自己所经历的生死考验。
“神甫,我在这里真的躺了十多天吗?”许久没有发话的孙露终于低声开口道。
“回首相大人,您从牧野受伤到醒来确实过了十二天。我们当时以为您真的不会再醒来了呢。上帝保佑,您还是没有接受主的召唤。”德里古斯神甫食指指天,表情祥和地回应道。
“是吗。我看是上帝不屑收我,撒旦见我头痛吧。”孙露打趣地说道。谁知却牵引了自己的伤口,引来了一阵咳嗽。德里古斯神甫见状立即就要上前为她检查。却被孙露摆了摆手给阻止了。只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继续说道:“我没事的。神甫,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军营?”
“哦,首相大人您说什么?您要离开这里回军营吗?这可不行。您现在连下地都困难,怎么能回军营。您还是留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吧。”德里古斯神甫听孙露这么一说,连忙象摇拨浪鼓似地摇头道。
“不能下地,就让人抬着回军营嘛。”孙露固执己见道。眼见孙露如此坚持,德里古斯神甫刚想开口继续劝阻,却听门外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冷静的声音道:“首相大人,您若不想再给部队添麻烦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真定府。”
孙露寻声望去,却见萧云、张家玉、王兴三人已经站在了病房的门口。萧云依旧象往常那样不苟言笑。而张家玉同王兴俩人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能再见到他们的身影,孙露忽然觉得心头一热。于是她不由莞尔一笑道:“大家都来了啊。真对不起,这次给诸位添麻烦了。”
“诶,首相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次可不是您的错。想当年您同我们第一军团出生入死大小阵战不计其数,哪儿一次伤过皮毛。哼,这次可好丈还没开打呢,就给人家暗算了。”藏不住心事的王兴,一进门就忍不住大声嚷嚷道:“首相大人,您放心。我已经把芸花那丫头狠狠捶了一番。”
“王军长,这次的事确实不怪芸花。那日雾气正浓,我也不该如此大意接近前线。再说芸花在后来的战斗中表现得异常英勇。这一点张军长也是能证明的。”孙露听王兴怪罪了自己的妹子,连忙开始为王芸花开脱起来。
“首相大人,您也别为那丫头说好话了。她那点儿微末功绩怎能抵消这次的过错。首相大人您这次若是真的出了事。那丫头就是死上一千次都是补救不了的!我王兴也没脸再见底下的弟兄了。”王兴一挥手正色道。
“好了。王军长,现在首相大人也没事。你就别为难令妹了。出这事她自己心里也不好过。”张家玉见状跟着开口打圆场道。眼见王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又回头向孙露进言道:“不过首相大人,我同萧参谋长一样认为您该听神甫的话在真定府中多休息几天。至于前线的事,您大可放心。我军目前各路的进程都很顺利。到十四日为止,第十野战师已经占领通州了。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两个月内您就能登上紫禁城头了。”
“哦?那多尔衮现在有何动静吗?”孙露听罢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道。
“嘿,多尔衮在牧野给我们打得满地找牙了。那小子现在还有什么好蹦弹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张,可不是我老王说你。你们这次的牧野一战打得确实不怎么样。好好的一场歼灭战,硬是给打成了击溃战。”王兴不服气地抱怨道。
眼见王兴这么一说,张家玉只好微微苦笑了一下。对于王兴的抱怨,他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其实张家玉本人对牧野一战的战果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遗憾。而一旁病床上的孙露则再次歉然地说道:“不,说起来这事还是要怪我。若不是我在战前被刺伤,也不会出现后头那么多麻烦了。”
“首相大人,您就别再自责了。要我说那多尔衮还真不是个男人。连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哼,他小子可别撞到我手里。否则非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可!”王兴一脸煞气道。
“不过,从这次审讯俘虏的情况来看。多尔衮事先也没有特地准备刺客对付我们。刺杀首相大人的岳乐完全是在意外间遇上首相大人的。”张家玉摇了摇头否定道。
“管他是有意,还是故意,反正是伤着首相大人了。这笔帐是一定要算的。”王兴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说到俘虏,我们第一军团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首相大人呢。”
“大礼?什么大礼?”孙露等人听罢立刻便好奇地打量起王兴来。却发现他从头到脚两手空空,根本就不想是带了礼物来的模样。而王兴本人也发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于是扰了扰头连忙解释道:“啊,那份礼物现在还留在我的大营里呢。首相大人,您还记得多铎吧。我们攻陷济南府时,那小子连影子都没见着。气得我下令掘地三尺都要把他给挖出来。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让我终于把他给逮住了。原来那小子在攻城战时就被火炮击伤了,他的一个奴才给他换了衣裳本想混在百姓中逃走的。嘿嘿,可惜济南府满人本就不多,想要把他们翻出来并不难。恰巧那时又传来了首相大人您受重伤的消息,气得我当下就想狠狠炮制那条胡狗。”
眼看着王兴一脸得凶狠的模样,孙露心中不由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她连忙试探着问道:“那王军长,你该不会真的把多铎给……”
“当时我还真想阉了那条胡狗。不过,首相大人放心,军队的纪律我还是记得的。所以那多铎没有少一块肉。再说以他伪亲王又是多尔衮亲胞弟的身份,相信对我们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王兴哈哈一笑,眉飞色舞的说道。
听了王兴一番搞恶的陈述,孙露和张家玉也只好面面的苦笑了一下。就连一旁的萧云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于是,孙露跟着顺势说道:“那行。我明天就去你的老营。”
“不行!”未等孙露说完,萧云、张家玉、德里古斯神甫异口同声的叫道。紧接着萧云又跟着补充道:“首相大人,现在还不是您露面的适当时机。”
面对这样的架势孙露只好苦笑了一下抬头反问萧云道:“那萧参谋长,我究竟什么时候回营同将士们见面才是最符合当前利益呢?”
第八章 第四十节 多铎
闪爵读书 更新时间:2006-8-7 18:57:00 网址wWw.shanjue.com字数:4574
虽然在萧云的一再劝阻下孙露并未马上公开其生还的消息。但幕僚们的劝柬并不能阻止孙露继续她的工作。由于暂时还不能下病床,因此孙露在真定府中的病房俨然就成了明帝国的中心。各种战报以及政令都暗自传入了这间不大的暖阁之中进行处理。目前明军在军事上已无多大的悬念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光复区的接收以及治安问题。虽然才过了五年多,但黄河两岸无论是在政治制度上、还是在文化风气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些许差异。让华北平原上的百姓接受议会、接受军管会、接受南方隆武朝新的制度,也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
此外,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不比南方。经过数十年的兵荒马乱之后,各地都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量民团、土匪、山寨。且无论是在总数上还是在战斗力上,都是令人头痛的角色。这些地方武装时而投靠满清,时而又揭杆起义投靠明军。其本质却是想拥兵自重,妄图割据一方。就算是多尔衮之前在这些地区都不得不极力讨好这些地头蛇。清军的历次烧杀掳掠自然也少不了这些地头蛇的份。孙露当然是不可能容忍这群有时是“义军”,有时是“伪军”的土匪继续横行于中原大地。对于这种地方势力明军一路上都是本着“萝卜加大棒,听话塞颗糖”的原则“明抚暗剿”。但总有一些水火不侵的刺头角色。这时候就需要当地驻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予以剿灭了。因此整个中原战局进行到这一阶段,明军的重心也由消灭满清渐渐地转移到了剿灭地方割据势力上来了。
对于孙露将自己的病房改成办公室的做法德里古斯神甫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知道以孙露的脾气想让她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养病几乎是不可能的。对此德里古斯神甫只好退而求其次,劝阻她尽量减少工作量了。而全军也只有总护士长李凤儿能勉强劝阻孙露减少工作尽量多休息。于是三天前赶来真定府的李凤儿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首相大人的贴身护士。
随着病房中的自鸣钟按时地响了三响,同样准时的李凤儿也端着药剂进入了病房。同往常一样,映入她眼帘的依旧是孙露埋头批阅公文的身影。在心底里轻轻叹了口气的李凤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见她径直走到了孙露面前柔声提醒道:“首相大人,换药的时间到了。”
“哦,凤儿你先等一下。就剩几本没批阅了,很快就好。”孙露头也没抬,依旧认真地翻阅着报告。
“首相大人,您若是想早点离开这里的话,可不能任性,要乖乖的听话哦。”凤儿把盘子摆在孙露面前,象哄孩子一般半威胁道。
面对凤儿这种哄孩子的架势,孙露只好一边收拾着案几一边半开玩笑道:“呀,呀,我们的李护士长发威了。我投降,我投降总行了吧。”
凤儿可不管孙露的那些俏皮话,立刻就把她的公文挪到了一边,利索地为她换起绷带来。不过看着孙露瘦削而又苍白的容貌,以及粘满血迹的绷带,一种略带哀伤的关切油然而生。凤儿知道孙露这次差一点儿就再也醒不来了。她虽然并不明白孙露心中的追求,但作为闺中密友,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孙姐儿,你为什么不让杨相公来此探望呢?”
被李凤儿这么突然一问,孙露不禁也楞了一下。可紧接着她又低下头轻描淡写的说道:“只是点小伤。不用惊动我相公了。”
“什么小伤。孙姐儿,您这次可是阎王殿前走一遭,差一点儿就醒不来了啊。”
“这次的事件虽然凶险,但我现在也不是没事了嘛。凤儿你就放心吧。我这里的情况萧参谋长他们已经向南京杨府报过平安了。”孙露莞尔一笑着解释道。其实,无论是在昏迷期间还是在醒来之后,孙露和她的幕僚们始终没让杨绍清前往军中探望。杨绍清在期间写来的信,孙露也只字未回。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说出实情的话,那就只有保持缄默的权利。于是,孙露又连忙将话题一转反问凤儿道:“先别说我的事。说说你和虎子的事吧。要不是虎子这些年转战南北,你俩各据一方。相信你们也早改成亲了吧。”
“孙姐儿,您说什么呢。虎子,虎子现在还在前头打仗呢。”一被孙露提起李虎,凤儿粉颊上立刻飞起了两片红霞。
“这仗总是要打完的,亲也总是要成的嘛。”孙露嫣然一笑道。能看着凤儿同李虎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了解孙露心中一直以来对他俩的亏欠。而此时的凤儿也将头压得更低了。却听她羞涩的一笑回道:“那,那一切就凭孙姐儿做主了。”
正当俩人商讨着未来的婚姻大事之时,门外的警卫员忽然高声通报:“史大人,王军长求见。”孙露一听史可法与王兴来了,当下就收住了刚才的话题,冲着李凤儿歉然一笑。而凤儿也很知趣地起身朝孙露行了一个礼便端着盘子走了出去。眼看着凤儿通红的侧脸,孙露不由的会心一笑,转声向外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史可法和王兴便在警卫员的指引下进入了病房。与王兴不同,史可法这还是第一次在孙露苏醒后觐见孙露本人。与他的想象不同披着外套的孙露虽然因重伤、失血显得异常纤瘦苍白,却也比任何时候都充满着锐气。以至于史可法甚至都不感直视她的双眸,生怕就此被看穿他之前的种种算盘。不过史可法的这种忐忑不安也并未持续太久。却见倚在病床上的孙露直了直身子,沉声问道:“史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回首相大人,这是山东各府临时行政官员的名单,请过目。”史可法连忙拿出了一份折子递与孙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