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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玄宗皇帝便决心敲打敲打徐番,没有出手,让其来豫章好好修身养性,李林甫斩草除根的想法自然落空。当初,不说李林甫,就连徐番本人都以为玄宗已经忘了当年的情分,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豫章。
只是后来收到了玄宗皇帝用内卫的渠道,快马加鞭送来的全天下的奏章和情报,同时附信征求他的意见,这才让徐番明白过来。
只是徐番自从贬到豫章后,心性的确变了许多,再也没有随便上书,最多只是暗自给皇帝送去一些自己的看法。
可是,如今的事却大不一样了!
孙德胜亲自来了,说是说让孙德胜请教自己,可是徐番知道,玄宗皇帝的意思很明显。
皇帝缺钱花了!需要让他这个做臣子帮忙解决,要是徐番真的无法解决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有办法!
但是,他内心深处是真的不希望玄宗皇帝做出这种与民争利的事,可是,这何尝又不是皇帝给他的一个考验呢?
人生匆匆几十年,他徐番已经知天命多年了,他也想宰执天下,为百姓做些事情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正戏-五百?一千!
所以,徐番选择了妥协,对现实与理想的妥协。
徐番指了指许辰,对着孙德胜说道:“找他吧!”
一句话仿佛抽掉了他全身的力气,又好似与过去彻底的诀别。
孙德胜带着一丝疑惑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徐番,再看了看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神色的许辰,然后冲着徐番,用一种不是十分确定的语气问道:“先生这是?”
孙德胜自然知道徐番对于他的来意已经十分明确,如此一来也就愈加的疑惑。说实在的,就算是他对于此次圣上交代下来也没有多少头绪。从扬州打探来的消息虽然详细,看上去也十分简单,只是买地和卖地罢了,但是孙德胜掌管大内事务多年,岂能不通商贾之道。在这看上去简单的一买一卖中隐藏的是极为敏锐的洞察力,需要的必须是精于此道行家。
据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就连扬州的那帮大商人,到头来也不曾讨了好去,这买卖看上去获利甚大,但是真正能赚到钱的却没有几个。所以,孙德胜也是顶着压力来的,此次前来拜访徐番,除了叙旧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问计与他,毕竟徐番在豫章待了多年,肯定要比他这个新来者要了解的多一些。
只是,徐番如今却让自己去找许辰,他承认自己刚认的这个师弟才学还是不错的,但是商贾之道,没有经年累月的积累,一些小聪明可济不得什么事,所以,他便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来豫章要做的事,这小子比我还清楚!”徐番不等孙德胜说完,直接开口道:“因为这档子事全都是这臭小子捣鼓出来的!”
孙德胜一听,顿时迷惑不已,他感觉自己此时的大脑有些不够用,心中隐隐的猜到了一种可能,但却又本能的在否认这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吓人了!
孙德胜麻木的转头,看向许辰,希望能得到一些否定的答案。
只是老师都已言明了,许辰自然不好再装模作样的反对,只好略带矜持,腼腆的笑笑。
孙德胜一见,心中一突,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徐番便再次开口说道:“这臭小子在我这里拿到了长安的情报,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便怂恿了邹润上了那道请立市舶司的折子,之后再挑动了七宗五姓的一帮人,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帮人在朝堂上大肆发威将这事定了下来。”
震惊!极度的震惊!刚刚猜测到是一回事,如今被证实却又是另外一番的震撼!
这……这个少年竟然仅仅凭着一些书面的情报,就……就挑动了朝堂上几大势力的争斗,于千里之外影响了大唐大半个天下,这是何等的疯狂!
“那岂不是连……连圣上也…….”孙德胜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程若水等人一听,更是惊吓的浑身颤抖,随即便意识到这些话压根就不是自己该听到的!于是便索性闭上了眼睛,甚至飞快地打起了呼噜。
虽然做作,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来豫章,他只是个副手,而且自家的前程很大程度上都压在了这次的任务上,既然有求于人,那么对着徐番师徒便不敢有任何的不敬,这也是他们敢于在自己面前说明此事的原因。但是听到了这种要命的东西,哪敢没点反应?掩耳盗铃也是反应啊!这便表示了他程若水压根没有听见这事,别人问起,他自然不知道,他睡着了啊!
孙德胜张大了嘴巴,什么话也没说了,徐番狠狠的瞪了一眼许辰,许辰连忙低下了头,一脸的忏悔,就想做错了事被家长逮个正着的顽童。
“扬州的事也是这臭小子干的,一个好好的扬州城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徐番本想用一些更加恶劣的词语来做形容,只是想着自己如今做出的决定和徒弟做的事又有何分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遂顿觉索然无趣,苦笑摇头。
不过他的表现再一次印证了之前的话语,孙德胜花了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半天后才想起正事:“那如今应该做些什么呢?”
这句话已经是对着许辰说的了。
许辰看了看老师徐番,徐番没好气的说道:“既然拿了你师兄的东西,那就得帮你师兄做些事。”
许辰张张嘴,正想说话。
徐番立马加了一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岂是钱财可以衡量的?”
还是徐老师了解自己的徒弟,这话一说出来,许辰立刻无言以对,只好颓然的点头。
“师兄您此次带了多少铜钱来?”许辰问道。
“宫里现钱不多,此次总共也才腾出来三百余万贯,派了好几批人出来,我带的还算多的,总共一百五十万贯。”孙德胜回答道。
“一百五十万?”许辰掩饰不住脸上的诧异,心中却在感慨玄宗皇帝拮据的生活,这钱也太少了点吧!
孙德胜似乎感受到了许辰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回道:“确实只有一百五十万贯!”
许辰沉默的点头,孙德胜见状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有难处?我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人,听说如今豫章城里这地价竟已涨到了四十万贯一亩,不知……”
“是啊!”许辰欣喜的点头,只是眼光一瞥却看见了老师那凌厉的眼神,便只好实话实说:“那只是被人刻意哄抬起来的,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价钱呢?”
孙德胜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在大街上看见卢宗保与黄凯的交锋,竟然发现豫章城的地价已经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要按这个价钱来,那他带来的那点钱岂不是只够买几亩地了?
孙德胜还想说些什么,许辰却直接报出了价码:“师兄,五百万够不够?”
孙德胜一听,神情呆滞。
许辰以为他还不满意,蹙着眉头说道:“这已经翻了好几倍了啊!”
孙德胜正准备摇头,站在他身后靠近大门处的一位护卫打扮的青年却低声不屑道:“大言不惭!”
许辰的眼神立刻望向了他,正待开口询问,只是此刻徐番却由于离得远了没听见那护卫的声音,只顾冲着许辰叫道:“五百万?”
那护卫眼见徐番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怒的样子,便脸带得意的看向许辰,正准备等徐番说完后再好好的鄙视许辰一番。
却听见徐番随即大声呵斥道:“五百万?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最少一千万贯!”
此言一出,那护卫到嘴边的言语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双眼瞪得【创建和谐家园】,张大了嘴吧看向徐番。这……这师徒两个,也太他娘的会吹了吧!
而孙德胜刚开始听见徐番的话语,尚且准备出言为许辰宽解几句,却随后便听见了徐番的惊人之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这……这也太……”
孙德胜本想说这也太多了吧,可随即许辰便说道:“好吧!我试试看!”
许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露出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但双眼中却没有一丝为难的意思,仿佛只是应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那可是整整一千万贯啊!目前全大唐一年的赋税也就这个数了,还不一定每年都收的齐,并且年年都在下降。
孙德胜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许辰,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徐番,他发现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对师徒了!只好沉默了下来。
孙德胜沉默无言,但却有人笑出声来:“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你见过一千万贯铜钱吗?你知道那有多重吗?你……”
“混账!”刚刚闭着眼睛打呼噜的程若水,此时恰到好处的醒了过来,一听这话立刻站起了身,冲着那护卫脑门就是一巴掌怕了过去:“小兔崽子,怎么和先生说话的啊?”
那护卫连忙闪身避开,口里嘟嚷道:“我没说先生啊!我说的是这家伙!”
说完便用手指着许辰。
程若水心中其实也不太相信刚才徐番师徒两说的话,可是他刚才在睡觉啊!怎么可能听见这些话?于是便只好训斥道:“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那护卫不岔:“他算哪门子长辈啊!”
程若水反应可不慢,大声呵斥道:“许兄弟乃是孙公公的师弟,也就是你老子我的兄弟,你说你这个臭小子该叫什么?”
“我……”那护卫可不会轻易妥协,正想再次反驳,却不料他老子程若水,一个箭步冲来,一只蒲扇般大的手掌便扣住了他的脖子,手上一使劲,便如同提溜小鸡仔儿一般将其提了过来。
“快!还不跟许叔叔道歉!”程若水训斥道,眼见那护卫不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儿,顿时那护卫便在许辰面前跪了下去,只是那头却依旧高昂着,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这个所谓的“叔叔”。
浑然不觉多了个大侄子的许辰,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老子叫程昌胤,乃是混世魔王程咬金的玄孙!”护卫昂然道。
许辰笑了笑说道:“哇呜,好霸气的名号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正戏-许辰的自白
随后许辰又笑着说道:“我的确没见过一千万贯的铜钱!”
程昌胤抬起头来看着他,虽然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承认了,但是依旧用一种得意的眼神望着他,意思很明显“算你小子识相!”
哪知许辰却开口说道:“因为我都换成金银了!”然后也不理会程昌胤震惊中依旧不信的眼神,接着说道:“至于一千万贯铜钱到底有多重,这个倒是真的不太清楚,不如这样吧,回头我让人置换一千万贯铜钱称一称,然后再告诉你答案,不知这样如何?”
许辰笑眯眯的看着程昌胤,却见对方脸憋得通红,发怒道:“你!”
“好了!”没等程昌胤再说什么,孙德胜开口制止了双方的闹剧。
程昌胤乃是孙德胜带来的人,徐番不便说什么,而程昌胤又在金吾卫中当差,这一次远行更是以孙德胜为首,话说军令如山,孙德胜如今一开口,身为军士的程昌胤立马便鸦雀无声,老老实实的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
程昌胤不懂,是真的不懂!对于今天的很多事他都不懂!不懂为何父亲会突然装睡,更不懂这帮人谈的是什么,所以才会出言嘲讽许辰。
程昌胤看上去像个十七八岁的弱冠青年,但其实只有十四五岁,比许辰要小,也就比石磊大上一些,以往的性格也让他不会去考虑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于是在接下来众人的谈话中便彻底不发一言。
孙德胜得了许辰的承诺,却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可能让许辰凭空变出这么多钱来,莫说许辰如今没有这么多现钱,就算有,也不可能白白给他!
总归还是要把孙德胜带来的本钱投进去转一圈的。
于是,孙德胜便开口询问道:“那我具体应该做些什么呢?”
既然老师徐番已经作出了抉择,当着他的面,许辰也就不再避讳什么了,直白的说道:“前段时间豫章本地的世家豪门在有了扬州城的前车之鉴后,纷纷站出来严格控制手中的地皮,另外城里的那些商帮也待价而沽,一个个都想着等地价再涨一些,然后再出手卖钱。”
“只是如今七宗五姓的人已经找到了破局的办法,也就是孙师兄在西城门处看到的那一幕!七宗五姓的人应该打的是城外那些乡间土地的主意,试图以农村影响城市,他们在西城门处搞得那么一出,必然会诱使许多乡间之人将自家的地皮卖出。毕竟那么高的价钱,出手后他们每家每户都将成为家财万贯的富人,天下的土地也不止豫章一处,他们卖得高价之后,无论是去其他的城市买一套宅子在城中生活,还是去其余地方的乡间买一大片的土地当个小地主,这些都是可行的,毕竟他们手上有了大笔的铜钱。”
“但是这点地皮算不得什么,经过多年的土地兼并,乡间的耕地如今多在乡绅富户或者当地的世家豪门手中。虽然万家一帮豪门世家决议不出售一块地皮,但是他们毕竟是豫章郡最一流的世家豪门,那些实力比不上他们的世家,面临这么千载难逢的时机,难免会动些心思,大不了就是将家中的地皮尽数卖了,换来一大笔铜钱后再去别的地方买地置业。如此一来,那豫章城的地皮交易便会彻底活泛了起来。”
“到时候城里的那些商帮绝对也会加入进来,大肆抛售手中地皮,那时,整个豫章城的地皮市场就不是万家那帮人能控制的了的了。”
孙德胜听完后,遂问道:“那我该何时入手?”
许辰回答道:“那就要看七宗五姓的人具体要做什么了!”
面对孙德胜探寻的目光,许辰接着解释道:“首先师兄要明白一件事,这种地皮交易看起来像是在做生意,其实根本就是在抢钱!”
许辰惊人的话语让孙德胜震惊不已,许辰却没去理会,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拿扬州来说吧,我事先囤积了大量的地皮,然后将地价哄抬上去,低买高卖,赚的就是差价,本来这也没什么,生意本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后来,扬州地价涨了上去,我又让人做出一番抛售的假状,引起众人的恐慌,从而将地价大幅度的压低,这个时候本该属于那些在之前高价买了地的商人的钱财便在这一涨一跌中到了我的手上。至于之后,再次于地价暴跌时用低价买入的地皮,同时在地价回温后卖出去,这一次赚的钱就彻彻底底是本该属于扬州那些富户的家财了。”
许辰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将地皮买卖背后的道理说完,徐番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些随波逐流的富户们便在你的涨跌之间将家中本来值钱的地皮卖给了你,或是用高价收购的地皮,以低价售出,这一进一出之间亏损的又是他们自己的身家!”
“可叹!这帮自认为聪明的商人却全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争着抢着将自家的钱送给你,到头来却只会怨恨自己时运不济!”
许辰知道老师这不是在夸自己,忙低下头,做出忏悔的样子。
此刻,孙德胜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这法子也太……”
他本想说高明来着,看了看徐番阴沉的脸,又收了回去,只好感慨道:“世人皆有贪欲,又都自认聪慧,真当身处局中之时又有几人能经得起那涨跌之间的心神波动,涨了的盼着再涨一些,跌了的又都想着不会再跌下去,真能拨开表面的浮云,看透个中本质,找准时机出手从而获利的又有几人呢?”
许辰一听,连忙抬起头来,冲着孙德胜大赞道:“师兄果然高明!此语直指人心啊!”
孙德胜却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许辰随即悻悻的笑了笑。
而坐在一旁的程若水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后才感慨了一句:“真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
许辰眼见众人都发表了看法,这才接着说道:“所以这不是赚钱,这种生意不是生产出了商品拿出去卖,地皮本就在那里,只是套取差价罢了!这买卖不会创造任何的社会财富,而只是一种财富的转移,说得难听点,就是抢钱!”
“如今就要看七宗五姓的人想做些什么了,在扬州,他们赚了钱,也拿到了地。在豫章估摸着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大力压制豫章豪门的实力,同时也想占领豫章。毕竟,就算如今万家他们严格控制地皮出售,但是这种地皮的抢夺战一旦发生在任何的城市中,都必然会对这座城市的商业造成极大的冲击,扬州城就是个例子……”说到这,许辰偷偷看了老师一眼。
待发现老师依旧阴沉着脸,没说什么的时候,这才继续说道:“七宗五姓的人便是想通过在豫章掀起一场像扬州那样的地皮争夺战从而极力削减豫章豪门,尤其是万家这一帮一流豪门世家的实力,从而达到他们控制豫章的目的。”
孙德胜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许辰的看法。
随即许辰才将出手的时机道出:“无论如何,既然七宗五姓的人想要引起一场地皮争夺战,那么无非就是那几步,先囤积地皮,目前他们手上有着大把从扬州赚来的铜钱,暂时不缺钱,如今打开了局面之后,接下来必然是大肆的收购,既炒高地价,又能诱使跟多的人将地皮投入市场。”
“但是总归是有的限度的,他们投入了巨额的资金不可能只换回来一批高额的土地,必然还是会用上在扬州城的那招,等到地价涨到一定高度后,就会开始抛售,这一回的抛售,我估计他们绝对会真正的卖地,而不是如扬州一般搞自买自卖的把戏。”
“因为他们手中的钱想必已经不多,必然要回笼一批资金用以下一轮的低价抢购。要是我的话,我就会精确的计算一下,在高价收购、地价上涨的同时就在暗中不断地将之前买到的地皮以高出一些的价钱卖出,这样即达到了目的又回笼了资金,毕竟只有用低价买进的地皮才能有升值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