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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你心里有何目标没有?首先去往婺源天目山还是我提出来的,你可别告诉我,自己一点目的性没有!”
“那怎么可能!”李之马上想到了几天前的古怪事,“有处地方是必须要去探寻一番,我有种预感,其中内有蹊跷!”
接下来,他就把长生道人一事完整道出。
孙思邈闻听过后,果然神情大奇,“南昭峰林邑观?武夷山脉北段西南?我几乎转遍了所有略有名声道、僧两家隐居地,怎么没听说有如此地界?南昭峰我是知道的,位属三教名山的武夷山,自秦汉以来,那方地界就为羽流禅家栖息之地,出现不少宫观、道院和庵堂,但武夷山乃是儒家学者倡道讲学之地,道家即使存在不少,被儒家教派声名掩盖,导致名气不显也是有可能的!”
“据说那个林邑观仅如同寻常乡村山间的土地庙,只供当地信徒祭拜之用,并无修炼者出现,没有名气也是正常。不过越是名声不彰显,才越发引起我的关注。试想,如此神奇养生术,既然能引起当朝权贵注意到,已然说明它的真实存在,关于养生类道法,您老更深悉其中,单纯养生术能否蕴养配制出效果奇佳的养生茶?”
“我明白了!”孙思邈心急之下,力拍身下马的背部,引来马匹一阵惊啸,“养生术除体内修行运转外,转嫁与药性服饮,就需要某些奇物善根培植,这一类药材用我们修炼者行话,称之为富有灵性之物,因而传闻中武则天所饮用养生茶,必会是普通人体查不出来的灵性药材配制出来!”
李之笑眯眯言道,“武则天饮用养生茶类,消息得自于她的亲生儿子李旦,其真实性毋庸置疑,因此我才想到南昭峰林邑观一行!”
第四百零二章 宣纸私售问题
一路行来不足三日,两人就来到安徽婺源地界,路途中只停留了一宿而已。
这还是在李之强烈要求之下,不然以孙思邈思念故友心切,就是那一夜的休憩也是不肯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两人的马匹承受不了没日没夜的疯狂赶路,即使李之的那匹威凌骠,一样有个气力用光的时候,尽管它接触到外间无边狂野,奔跑起来,兴奋无比。
孙思邈的那个忘年老友不过六十几岁,名曰王承业,很普通的一个名字,也没有多高贵身份,猎户出身,后来成为了修炼者,并通过商业上的发展,才算是拥有了一个天目山上的小庄园。
他的生意就是经营各式砚台,顺带着销售点笔墨宣纸,孙思邈也是近十年没见到他,上次见到时,其人仅不过三级狩猎师境界。
进入婺源县城,二人也没再急着穿城而过,孙思邈道:“九年多以前,我从此间返回时,承业刚刚添了个小孙子,就在城里买上些孩子礼物,顺便探视一下承运斋里的售卖品,说不得就有纯正歙砚存在。”
承运斋即为王承业名下产业,早些年仅为猎户时,被旁人引介来的孙思邈聘为进山向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大小也算是婺源县城一位颇有名气的商业家。
其名下产业就有歙砚销售,而且是包括选料、制坯、设计、雕刻、配盒等十几道工序的制砚传承作坊起家。
他老家就在婺源与歙县交界处的龙尾山下,那里是存世歙砚珍品的石料最主要出产地。
婺源县城很小,相比潼临县还不足其三、四成规模,但因生态环境优美和文化底蕴深厚,又南接江南第一仙山三清山,倒也另有一番林木蔽荫之悠然景致。
城内主要商业区其实就是一整条商业街,在这头购买了礼物,说着话,很快就来到另一端的承运斋。
尽管孙思邈曾经来过这家店,但他已借由某种道家秘术,改变了原有容貌,一楼的罗掌柜并没认出他来。
按照约定,由李之出面接洽:“罗掌柜是吧?这位老爷子是王东家早年客商,许多年没接触这一行,就把我介绍了来,您老给讲讲咱承运斋得近些年歙砚行市?”
那位罗掌柜有些半信半疑,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上门套取工艺配方之辈可不在少数。
他略一拱手,就直接忽视了李之,而是面向孙思邈躬身问道:“老爷子与我们东家是旧识?敢问之前在哪里落货?”
落货即行话里的收货地,往往此地商家包揽外地客商货物运输,只要问出几年前的落货地,他就能试探出早年客商一说是否可信。
孙思邈乐道:“我与罗掌柜见过一面,还是在十年前,想必是忘记了,但每次取货我的货量极少,均为随身携带。不过我是来自于长安城,罗掌柜应该有点印象吧?”
罗掌柜脸色瞬间就变得热情起来,“难道是孙这样貌可是不像啊?”
孙思邈摆摆手,“孙老爷子几年前就过世了,都一百几十岁的人了,活到现在可就稀奇了。我就是当年跟在孙爷身边的随从,姓马!”
十年前他连一级狩猎师也不曾达到,如今都宗师境界了,容貌与身上气质皆变化巨大,也就是六、七十岁的样子。
罗掌柜就是个普通人,能见到传说中的医圣药王,全部关注度就只顾望着孙思邈了,哪里还记得十年前她的身边人。
不过他仍旧有些怀疑,“马老爷子?不知当年”
孙思邈打断他的问询,“当年我们随王东家一起过来的,顺便在城里给他那三个月的孙子过百日!”
罗掌柜再无怀疑,忙招过来伙计伺候茶水,“我说马老爷子有些面熟呢!孙神医的事我前几年听说过,心里有好一阵子难过。可惜了,老爷子再是医术通天,也难保长生不老啊!不过老人家活了一百四十一岁,也算是神仙一样的岁数了!”
二人间另有一番交流,稍后孙思邈才指向李之:“知道长安城的正清文绮堂吗?他就是那里的主家,别看年纪轻,一年挣的银子,都能买下几座婺源县城了!”
“哎幺,李先生,您的正清文绮堂可是赫赫有名,就是我们婺源一些乡下土小姐,也以得到一件你那里的珠宝首饰为荣啊!”
罗掌柜脸色的瞬间变化倒不像是作假,也不等李之回应,转身,弯腰,就在身后的柜台下抽出两页宣纸:“李先生请看,这还是东家一月前托人从长安城带回来的,在我们这里当做镇店之宝,像这样的三尺幅,就要十两纹银才能请去!”
孙思邈微笑道,“嚯,十两啊,够罗掌柜不吃不喝攒上一年了吧?”
“可不是怎地!”罗掌柜口中应着,眼神却紧紧盯着李之。
李之意有所会,同样回以微笑,“在长安城,此类尺幅仅不过三两银,你们东家心可够黑的!”
面色一变,罗掌柜伸右手,佯打自己的脸,“看我这张臭嘴,就知道胡说八道!可是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一家,徽州首府也要八两银,连带着我们这里就到了如此高价位,不然在当地就无法生存。文房四宝只有权贵人买得起,你家店内没有正清文绮堂宣纸,下次就再也不会进来了!”
他看到李之脸色渐渐变为了似笑非笑,忙将头转向孙思邈:“马爷哎,您老帮着讲讲情,承运斋也就是入行随市而已,旁人家有的,我们家也不得不进一些吧?”
罗掌柜可是知道,正清文绮堂在长安城有庞大皇室背景,前往那里采购宣纸之人,均会签订一份销售文书,零散购买倒也罢了,百张一刀成规格售卖可就严格禁止了。
正清文绮堂以此为购货条件,就是为将来各地专卖权限上考虑,这样才更便于统一管理,不然就像这种私下里加价行为,是品牌商家的大忌讳。
“你给李先生谈谈整个徽州行市情形,若能说通了他,或许给你们承运斋网开一面。”孙思邈指点到。
罗掌柜赶忙再次望向李之:“徽州各大商家曾联合起来找过正清文绮堂,听说宣纸销售权限要办什么专卖权,不得其果后,那些人甚至找到了徽州府衙,高价请托办理此事也未成功,就形成了如今局面!不过可没人敢成刀向外出售,至多九十张、八十张的挡挡门面。据我所知,无人有能力、也不敢冒风险私下里大批量售出,都说李先生家里是堂堂明王府,说查办,就是徽州府刺史大人本人,将其拿下也是一句话的事!”
“你们承运斋呢?也几十张的出货?”李之此刻面无表情。
“哪里敢!再说咱们婺源县城是个小地方,有些贵族老爷也仅是八品九品级别,我们有这么多存货的话,他也买不起呀!倒是十张售出过,我们东家来了先生问他就是了,我也就是个看门的!”
“正清文绮堂其他商品,你们这里可有得卖?”
“徽州有些商家也卖些鼻烟壶之类的小物件,像是正清文绮堂出品的珠宝类,我仅听说在富贵人家手中流传过,均属于私下里的交易。动辄上千两银子的贵重物,整个徽州府也没有哪个商家有大批量进货能力,有零星摆放铺面的,也属于非卖品的镇店之宝了!”
“十色小笺呢?”
“这类精致纸签本店倒有售,但柜台上摆多少卖多少,根据正清文绮堂规定,也均是拆开了卖的,成本的是不敢,但具体数量也不敢相瞒李先生,有多少也一抢而光,且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你有货不卖,就赖在店里不肯走!”
“徽州也这样?”李之直感惊奇。
第四百零三章 天目山王承业
“哪里都一样,那些孩子们跟疯了似的,家里大人拦都拦不住!”罗掌柜摇着头喟叹道。
“这样吧,你给我打听一下哪里有品相质地绝佳歙砚,若令我满意,就全部收购下来,你们承运斋我可以考虑留下些宣纸与十色小笺,并且赋予一定专卖权!”
李之的话让罗掌柜大喜过望,忙张手招过来一名伙计,“速去把东家请了来,记得店里的事一字不要向外透露!”
吩咐过后,才转回身看向李之:“李先生,整个婺源县城,也就我们家纯正歙砚最齐全,但这里仅不过略有摆设,懂行人家只会前往天目山府里挑选。不如等我们东家来了,由他亲自引领二位前往?”
孙思邈接道,“东家那里另外再说,李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在县里给寻摸些,说不定日后正清文绮堂会与王东家合作,但这一次是用作私人收藏,只要品质绝佳歙砚,最好是那种祖传之物,也包括洮砚、端砚!”
“因此地为歙砚产地,砚台收藏极为盛行,我的确认识几位这方面大家,他们手里都有些好东西,便是洮砚、端砚也是有的,只是他们愿不愿出售,就不是我能说动的了!”罗掌柜提醒道。
孙思邈挥挥手,“你只管去上门约请,就以你们王东家的名义,顺便到县衙提一下李先生的到来,他刚刚被赐封为一品忠义王,就以他名义,迅速通知一下在徽州的砚务官,明日晚间之前赶到天目山!”
罗掌柜大惊失色,忙曲身欲跪,一等公可是皇庭核心层面大人物,经常与皇上打交道之人,尊贵至极般地人物。
李之抬手便是一股无形力道托起那人,嘴里说道:“就在外间院子里给我二人备些茶点,我们在那里等你们!”
茶水点心旁边店铺里就有得卖,知道了李之的真实身份,罗掌柜可不敢稍有怠慢,在茶点摆上的同时,附近最顶级的酒菜也送了来。
两日两夜没好好吃一顿了,李之二人也没客气,不等罗掌柜离开,就大吃特吃起来。
半个时辰后,王承业匆匆来到,听闻来自长安城的马爷,便已猜出来者何人,顾不得大喜过望,策马只身赶来。
通过低声交流,验证了孙思邈身份,这位看上去依旧如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竟是眼噙热泪。
孙思邈同样有些激动,但也到不了难抑地步,见状忙是眼神制止,毕竟周围很有些人在围观呢。
在他来到之前,已有一位孟姓老者来到,与王承业乃是故交,又是位有资历收藏家,因而才会第一个出现。
当然李之的到来也是另一个主要原因,纵是一等忠义王封赐尚未传到这里来,他手里的尚方剑可是民间流传已久。
“槐堂兄,李先生的要求你能满足吗?我可是知道你手里有几件好东西!”
明白了李之打算,王承业望向孟槐堂,老者呵呵回道:“你来之前我已打发下人回去取了,李先生就是看上我所有身家,也是要满足的,何况寥寥几件身外之物!”
李之举起手中酒杯谢言:“我也不会亏了孟老,物件照价支付之余,会有几刀宣纸奉送。这仅是我们的合作之初,日后孟老有任何事务找到我李正文,一定竭力相助!”
孟槐堂也就是个类似于王承业之类的生意人,平日里见到县衙门下都是一副恭敬模样,更不要提天大身份的李之了。
“能与李先生同坐一桌,就是下民无限荣光了,先生可不敢再提及合作一事,银子之事更加不要再提!”
李之对此人很有好感,尽管他言谈里充斥着恭敬,却无多少自认卑贱之意,态度堂堂正正,不卑不亢,显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
“孟老在我面前可不要再提下民一词,我的身份也就在长安城有所借助。此次前来是随马爷以私人身份民间游历,顺道寻些宫里所需之物,仅是受人所托罢了,所需银两也不是我出,孟老不必推辞。”
说罢,李之望向王承业,“王老爷子名下有相关产业,正清文绮堂打算经营笔墨纸砚行当,听说你的歙砚工艺乃是祖传,可有向长安城发展的念想!”
王承业也是个爽利人,并有孙思邈这层关系,对于李之的敬畏也是寥寥,于是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了不得的好事情,我哪里会没想法?别的物件我不敢讲,但仅从歙砚制作上来讲,准保给李先生提供最好品级之物,且不论质地与工艺方面,婺源与歙县两地,就我手中掌握着石质老坑坑口,保证每一块砚台上均有石上星眼纹色,发墨效果、砚石天然纹饰必为顶级。”
“哦,这就有请老爷子给说道说道了,极品歙砚是以石料上的星眼纹色来判断?”
“可不仅仅如此,发墨效果同样至关重要。极品歙砚研磨,需达到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瓜肤而縠理,金声而玉德。按石料天然纹样又以眉子、罗纹、金星、金晕等为最佳,其中金星歙砚,其质坚丽,呵气生云,贮水不涸,方为砚中极品!”
“这些我是不懂的,容以后慢慢学习吧!王老爷子,话说在头里,正清文绮堂只需要极品砚台,你也知道我们的宣纸价格,像是承运斋所售宣纸仅为最低档次之物,专供皇室用宣纸可是天价了!”
“李先生,我明白的,正清文绮堂我亲自去过了,上万银子的贵重物品也很常见,你的店内专卖奢侈品我是知道的!”
“寻常歙砚还是需要的,但要等到外地分店开业,那时也会是巨量采购,不过要等上些时日!目前我只要精品,而且最好有鲜明特点产品。”
“李先生放心,我会派几位最高水平擢砚工前往长安城,便是客户需要专门定制也是可以的,日后歙砚之盛名,会随着正清文绮堂而从此广为人知,作为整个大唐唯一纯正出产地,李先生是在为我们扬名啊,没有理由不积极配合,利润倒在其次!”
李之摇头乐道:“没有利润哪能成,这些你不要管了,我保证几块精品歙砚售出,就让你什么都不干,也能吃上几年!”
“哈哈哈,那感情好!不过,你们远道而来,生意上的事稍后再谈,还是先随我前往天目山,我们好好叙一叙旧情,与马爷也是近十年未见了!”
王承业的话音未落,就有一大群身着官服之人匆匆催马赶到,老远就纷纷跳下马来,跑步上前施礼。
开玩笑,堂堂一品公来到,当地父母官可是被深深震撼到了,或许民间消息不太灵通,各地府衙却是会第一时间知晓都城长安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一等忠义王,位同九卿,便是当朝尚书令、宰相也是有巨大不如,那可是出门动辄十几道铜锣开道的真正皇家实权人物。
乱糟糟一通以礼相见,李之也没难为任何人,好言好语的一一打发掉,原本人群之外的歙砚收藏者才现出身形。
这些人赶来前还不紧不慢地怀抱着轻松心态,早在李之被官府中人围着时,就有人赶紧派人赶回家取来手中藏物。
心中再是不舍又能怎样,既然李之打发罗掌柜去各自家里请了,就说明人家早知道各人手中深藏物件,与一品大员讨价还价?那等同于是在作死。
不过,旁人心中想法,不代表李之真的这般不讲情面,他对于来人均抱以同等人对待,丝毫不现高高在上的倨傲或虚伪。
第四百零四章 离婺源
在李之二人随王承业回往天目山时,手边已多出来十几方砚台,城内请到之人,皆是当地刻砚、赏砚、藏砚大家,这一次可是很不客气地把人家家底都给掏空了。
唐时文化人对砚台的珍爱,已成为一种时尚风气,随着社会历史演变,浓缩中国各个朝代文化、经济乃至审美意识的各种信息,其珍贵性不言而喻。
“几方歙砚无一不是精品,便是其他地方精品砚也非常见之物,李先生暂时将这些带回去,一月或再长些时日之后,我再给先生带些过去!”
众人落定,王承业说道。
“至于承运斋歙砚定制,王东家只管按最高级品质组织出产,唯一要求就是擢砚与石料的精工细作,包括承运斋铭文字样,一定达到雕琢尽善尽美!”李之提出来要求。
“承业啊,关于洮砚我们可能没机会前往查探,就照你说的,通过你的渠道,给正清文绮堂找到可靠传承人。端砚在广东,刚好顺路,那一类砚台你就不要操心了。”
孙思邈心下很是高兴,这位王承业不愧为经营砚台几十年的老商家,通过此人,令他与李之省去很多时间。
“不仅是这些,徽墨也交给我,能与正清文绮堂合作,这种机会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商机,我一定尽心尽力。徽州制墨名家基本上我都识得,所造之墨在品质上超过任何产地墨制品,一锭正宗徽墨不必好砚台低廉多少,我建议它与承运斋歙砚都要铭上正清文绮堂字样,因为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