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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那些贼子就在不远处的货场里胡乱放火,或是挥刀砍开一个又一个包裹好准备装船的箱笼和袋子,偶然还会有人过来撞门,但是撞不开也毫无反应就离开了;然而,他还要一边鼓舞和安慰自己的手下。
“些许物件烧了就烧了,只要确保人没有事情就好了。。”
“只要有人,多少财货都可以重新置办起来的,这可是那位虚【创建和谐家园】说过的。。”
“便是如今掌管广府大小事宜的那位么。。”
“阿弥陀佛,那真是蒙老天保佑了。。”
听到这个名字,躲在仓房里的伴当和伙计们,脸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还有人主动出声给自己带过来的家眷解释和安慰着什么。
相对于当地几大宗主要的特色物产,其实交州港平日里更多依靠得是接力式的转口贸易,以及当地的造船业带来的繁荣与景气;因此当上游的广州港出现了封港禁航的危机之后,交州港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不景气的冲击,而萧条了不少。
好在义军治下的广州诸港,在某人的主持下重新得以开海通贸,作为中转地的交州港也就得以恢复了不少市面的景气;而破落小商人出身的林深河,自觉在后勤辎重大队里已经没有多少作为余地;也就自告奋勇的充当义军暗中派遣的眼线和触手,随着一家老牌商号来到了这交州港;
以货栈和贩米行的主事身份,开始在这人流与物资、消息交汇的港埠之地,收集当地的各类物价、民生状况,人口和物产等种种消息与其他相关事物。也亲眼见证了这交州港这几个月慢慢恢复起来的过程,以及地方秩序和约束力逐渐崩坏的趋向。
先是有零星的行人和商旅被劫道,然后就有被剥得光溜溜的尸体,堂而皇之的被弃之于道路了;于是夜间再也没有人敢于行路了。再接下来就有许多当地的富户和行脚商人,也相继逃到了港市当中;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也开始出现光天化日之下聚集在一起劫道,或又是埋伏在港湾外不远处山林中。
以至于有时候站在港市外的栅墙上,可听到被他们所残害行人惨嚎和哀求、告饶的声音。至于港市当中仅存的税丁和团练,根本就是得过且过的静观其变,或者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约束着他们,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最后,附近几处与港区相关的市镇里,也有大量的居民成群结队开始逃亡过来了。
而这时候那些衣裳褴褛的盗匪眼线,也开始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港市围墙外窥探;因为有消息说,地方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制约他们的力量了,那些大户豪族相关的土团,都被聚集起来去围攻交州州城了;而就算没有留下足够的武力,他们所营造的坞堡也足以让普通的盗匪无可奈何;但是坞堡外或是更远一些村寨的普通百姓,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随着大量人口的涌入,这处原本占地颇广的水陆港市也变得狭促和混乱,乃至充满了各种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治安问题来;先是饥而无食的抢夺事件,然后是夜里针对性的破门洗劫;然后迅速扩张之后的税丁和团练,所残余的权威和维持的表面秩序,也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内讧而彻底破灭了。
演变到现在的情形,显然就连那些逃难过来的难民,也加入到了这场肆无忌惮抢劫的狂热风潮当中去了。想到这里,林深河不由摸了摸自己还隐隐闷痛的后臀,那是在带人出去接应那些关系户和员工亲眷时,被一直流矢给射倒的结果。
“该死。。”
他突然恨恨的叫了起来,因为他透过缝隙看到不远处的堆场上,已经抢劫的暴徒给引燃起来了;如果不赶紧冲出去扑灭或是进行隔断的话,只怕会顺风烧到自己藏身之所来的。
他不由握紧了手中尺八横刀,对着身后道。
“我需要几个胆大的。。。”
然后就听到了某种莫名如海潮的呼啸声,还夹杂着隐隐有些熟悉的横笛和哨子声。
204.第204章 南天4
而在交州大港外,随船许多放下满载人头的小划子,而如回游的鱼群般的向着最外围的天然沙堤和栈桥末端汇聚而去
只穿着一身布背短胯的王健赫然也在其中,在充满咸腥味的海潮与湿气当中,随着船头老卒吆喝的口号机械划动着手中的桨板;直到撞上明显的阻碍而触底靠岸的那一刻,他们这些不怎么习水性而最多只下河洗过澡的内陆士卒们,这才将提选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彻底落了下去;
因为在这次并不算合适时机的潮水当中,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那些没保持好力度和平衡不小心倾覆过去,或是撞上逆涌的浪头给掀翻的同袍,挣扎翻沉在海浪当中情形。因此,为了减重兼带方便落水时的救援,他们都只穿着最简单的布背和短胯,另外就是人手一面充作浮板兼防箭挡牌的木盾。
然后,随着船头最先跳下的老卒,将一只固定船身的尖桩给狠狠捶打着钉在泥滩里。他们也相继从各做落座的船边翻身跳入齐膝的海水中,步履蹒跚的感受着海潮涌动的裹挟拖曳,而努力保持平衡的向前跋涉而去。
直到王健的手摸到了最近一处栈桥潮湿而满是粗糙附生物的木板,这才大大歇了一口气;只觉得口鼻里脸面上已经全部是浪花激溅有干透后的盐渍好了,为各位逐一的勒名题记好了。。”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就笑的比哭还要难看的“地方父老”代表们,就更加是言不由衷的呼叫连天起来;
“将军且慢。。”
“贵人。。。不可。。”
“无需如此。。。”
“实在不必了。。。”
“这怎么可以,”
周淮安却是更加义正言辞的勃然作色道。
“我辈岂又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万万不可以推拒的。。”
“不然就是要陷我广大义军将士于不义了,问我身后万千兄弟们可曾答应否。。”
“自当是不能答应了。。”
扛着大纛的张归霸和举着旗头的沙悟净,顿然当先领头吼叫了出来。
“多谢父老盛情,万万不可推却。。”
于是这一阵铺天盖地的声潮几度响彻之后,对面人群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摧退了好几步,而手忙脚乱的连捧着的东西都东倒西歪差点儿洒落在地上,至于脸色更是一片一片仿若死人一般的各种发白泛青暗灰,而领头的前排人等表情更是苦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了;
但显然骑虎难下而个个腿软脚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的他们,还得在周旁刀枪林立之下强颜欢笑式的,继续说上一些感怀和致谢的惯例言语,来完成这个奉壶引浆犒食义军的仪式和过场了。
这时候,作为当地陷入混乱与骚然的主要罪魁祸首之一,本地港市和坊曲当中公然当街火并的,最后一点税丁和团结兵的残余,也差不多被从各自的住所和藏身之地给搜罗出来了;那些上街乘火打劫的盲流泼皮,流民乞儿也都被横扫一空。
而根据义军在港区的市关和坊曲的衙所里抄到的文书,当地登册在籍的常住户口居然两三万之多,简直就是一座小有规模的县城了;这还是那些有固定居所的民户,也不包括家庭当中女人和未成年子女,以及他们所驱使的奴婢之属;至于那些在大港当中谋生的外来人口和居住在棚户、草寮当中的,更是无法计算的存在。
当地主要出产的大宗物产,就是来自红河三角洲的稻米和自上游山区放流而下的横排大木,还有一些牛皮角筋之类的特产;因此在港口中通过查封官仓和市关的一番征收之后,就差不多筹到到了全部人马足食三个多月的粮秣了。
然后,又用港区內贮存的现成木材,开始加固和增筑陆地一面的外围,算是将这处港区给占据了下来。随即周淮安就得到了新的警讯,在后方的内陆外围发现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正在飞速赶赴当中靠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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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南天5
事实上,见到交州大港的如此变故和反应之后,曲承裕只觉得某种隐隐的危机和紧迫感;
一面是这些草贼,啊不,是义军在侵入、镇平港区和坊曲当中,所表现出来的严整有序和从容不迫,让他暗自心惊已经胜过了许多打着官军旗号的行伍,而隐隐有昔日高令公麾下令行禁止和指如臂使的风范了。
尤其是那虚和尚的亲军队,井然有条的让人有些骇然;虽然寻常状态下也会鼓噪和喧哗亦然,但是一当进入执勤或是临阵状态当中,就平静的像是海涛之下的礁岩;隐隐让人充满了会被撞的头破血流乃至粉身碎骨的威胁感。
另一方面,这些他请来的客军已然如期占据了交州大港,算是义军达成了初步的目的;但如果幸存下来的曲氏一族,再再其中没有能够体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对等的作用来,那被逐渐边缘化乃至变相的抛弃,也是迟早的事情。
。。。。。
在一片汗水混杂着金属、皮革的复杂气味和口令、号子的吆喝声中,作为前长征戍卒如今的义军一员的张东,也在汗流浃背的人群里忙碌着。而远方的烟尘荡漾当中,则是他昔日的官长赵引弓,正带领着一小群挺矛挎弓的义军骑卒,在驱逐和清理那些聚附在外围的贼寇眼线、耳目。
将严重淤积的环港外沟给重新挖出齐腰深浅,再向里一侧填土拍实成不容易窜越的人高陡坡;然后张东所在队火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随后,他们将车上运过来的成捆成捆系着木棍的绳揽给展开,再用力的将间隔两三步宽的木棍尖头,向着地力用力的挥锤锥打下去;于是顷刻之间数道交错的拦截工事就布设好了;这就是铁丝拦网的原始缩水版本——绳棍拦网;
虽然根据义军日常的操练和实践,这东西的强度在对付骑兵的冲锋上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但是用在对步队推进的拦阻上还是卓有成效的。在搭配一些能够发出尖锐、刺耳声音的响铃、空罐之类的道具,那些扮演假想敌的夜间偷营队伍,就屡屡被缠伴住而栽在这上头。
反正在战场上也不要求这东西能够拦住敌人多久,能够提供阵前的警戒和片刻的缓冲余地就够了;而照面接敌的生死胜负也许就在这片刻延迟之间。等到张东开始在这些拉直的绳缆上,一一的系挂上装着碎片的罐子和响铃;正在远方驱逐和清理威胁的马队,也在赵引弓带领下迅速退还了回来了
而紧追在他们身后的大片烟尘当中,则是许多挥舞着兵刃的杂色敌人;看过去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而数量颇多。而在陆续吹响的哨子声当中,张东这一火也在某种有条不紊的整体情绪感染下,沿着刻意留出来的缺口折转处,而缓缓退入到新构筑起来来大半的工事和临时防线后面。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在防线后面,已经对方好了相应的甲械,还有生好的火堆汤锅和其他的工具物用。都条理分明的摆在了方便取用的位置上了。
事实上对于这样来势汹汹的敌人,以张东多年戍边守垒的经验判断,并不觉得有任何慌张的必要。因为对方的阵型和队列实在太过散乱,而缺少最基本的配合衔接了,在战具上也是五花书。
“皮犯,你将在这里接受百姓监督下的劳动改造。。为过往赎罪一二。。”
对方用一种缺少感情的生冷声音宣布道。
“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了。。。”
然后,突然一个身影从后方扑了过来而紧紧地抱住了他,用一种哽咽而哀婉的声音惊喜道。
“休郎,。。休郎。。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魏娘。。。”
直到这一刻,皮日休也不禁有些方寸大乱,打量着荆钗布裙宛如乡间妇人打扮的女子。
“你。。你。。。您怎么会在这儿。。”
“是奴自请来陪伴休郎的。。”
依旧紧紧扑在他身上,而仿若生怕放手就会消失不见的女人。
“奴不是早已盟誓,要与休郎共同进退而生死与共的。。”
“就算是同赴九泉之下,也要不离不弃的啊”
看着附在胸口上泣不成声而泪透衣襟的女人,皮日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和语言,来表达这种忐忑往复的大起大落画风突变了。最后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翻来覆去的一句。
“你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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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交州
击败了这只杂七杂明体系和精耕细作的农业生产当中。
这里也是后世东南亚地区被称为粮仓的最大稻米产地之一。根据后世的数据,在这片天然的冲击大平原上,光是在江南诸道被称为上等地的水田,就占据了这里耕地面积【创建和谐家园】成以上。
来自云贵高原的赤水河流经到这里已经变成清澈的江水,也将大量营养丰富的有机质给沉淀下来,而造就了沿途肥沃异常的田土;再加上充沛的光照和雨水;因此在后世一年两收到三季产出才是当地最多见的常态。
在这次出征安南的五营人马,周淮安差不多是把最有战斗力而老卒比例较高的,前、后、左、右、中等几个老营头都给带出来了;在马步水射得军种齐全之下,也算是一次大规模的练兵之举;而剩下那五个装备和人员都不满编的营头,则是一概冠以新营一二三四五的次序来命名,由留守的王蟠带领着。
而在出阵的各营序下也各有一团,混编了来自桂管、扈管甚至安南当地的长征戍卒,也算是是比较知根知底熟悉地方的老行伍出身了。有他们在多少也可以避免一些意外状况和突发事态,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和延误概率。
当然了,在此其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杂音和插曲。
“头儿,咋们为啥和此辈一同行事啊。。”
看着那些赤脚光膊戴着斗笠,扛着刀枪行走在前的杂乱武装,欲言又止再三的少年探报队官小七,还是忍不住开头问道。
“就不能另做他想么。。”
“因为此辈可以在真正对敌之前,有效的减少我军的损伤和耗用啊。。”
周淮安不以为意的为他解释道。
“我们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外来客军,光靠本身一力孤行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但在很多地方都怕要事半功倍,而不如这些地方人等顺手和得力啊。。”
“况且,唯有先解决了朝廷和外虏带来的双重患难,维持住这处粮食产地的稳定输出;才有可能谈得上今后的事情。。”
“这就是我给你们说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上,先后需要选择和解决的顺序啊。。”
“你觉得是你们一时看不顺眼和对路的心情要紧,还是确保前方义军大部,有充足粮秣供给更重要呢。。”
“更何况,这些对方的土地物产,难道不是我汉家先民世世代代筚路蓝缕,从莽荒中从一点点开辟出来,历代的军民百姓从蛮夷手中一分分争夺而来的所在。。”
“若是不加区分敌我亲疏的一并视为仇寇的话,岂不是无故自乱阵脚而白白便宜和方便了那些外族蛮夷了。。”
“领军所虑甚远。。我等自愧不如”
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由应和道,却是左营都尉小眼睛的吴星辰;此外还有作为副手的柴平,后营的苏无名,右营的吕方等一干将佐,亦是在旁一副深有感同哉或是原来如此,乃至若有所思的表情各异。
“你这个滑头鬼。。”
周淮安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小七叹声道。
这显然并不只是他个人的疑问了,而是他籍着这个机会把各人疑惑都引出来,让自己说的分明了,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说实话这次渡海前来安南作战,麾下那些普通士卒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消令行禁止就好了;但是部下当中一些老义军出身的将官,就不免有些想法和疑义了;毕竟之前还在对这些地方豪族、大户喊打喊杀,行那抄家散产之事;现在换个个地方之后,却又要与类似的存在合力作战。
有些人心理上一时间转不过来,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对此周淮安也只能姑且抛出团结一切力量对外的统一战线论,以及主次矛盾论来让他们姑且安心一二。并且打算在晚上好好的扩大宣讲一番夷夏之辨和义理择取的优先次序,以补上这个有所疏漏的细节方面。
一支军队为何而战的思想和理念,同样也是忽略不得的地方。如果这种心理上的转变和落差没有处理好,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一直维持的画风和引导下的理论基础,出现纰漏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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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交州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