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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15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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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如果他肯放宽一些选人和培养流程的标准和要求,或许可以有所缓解一二;甚至是采取一些妥协和退让的措施:就像是传统王朝末年兴起的大多数地方势力一般做法。

      比如,继续容忍和放任那些地方上的士绅、大户、豪强之属,而令其继续保持大部分现状的自行维持下去,只要定期征收得到钱粮丁役就行;那完全可以省时省心的带领部下躲在城邑里,作威作福的享受一切既成的局面就好了。

      而不用这般的疲于奔命的到处辗转奔波操劳着,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和解决不尽的问题;但是他意外来到这个错乱的时代,又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和寄托之后,难道就是为了将大多数人走过的老路再走上一遍么。

      所以,他只能花费更多的时间来亲自教导,那些加急选【创建和谐家园】的人手,以求尽可能填鸭式的速成出一批批勉强可用的应急人手来。

      只是接下来周淮安坐镇桂阳的日子,依旧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就被另外一个消息给打断了。广府方面接到了来自江陵曹师雄的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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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2.第282章 辗转(中

      “公既入连州,又定郴州;乃锄豪强、去积弊、济困苦、兴生产;地方遂得大治。。。

      山民、矿户皆以为恩德,投附者益众,专得一师。。

      逾年,又以所处吏员多干练,而闻著岭表。。。

      虽几经患难,尤为诸州之冠。”

      《南岭旧录》。

      。。。。。。。

      当周淮安启程离开桂阳城之时,最后一批满载着物资和器材的武装小队,也已经被分派了出去较为偏远的地方上了。正所谓是以军事征服为开端,而已经济手段为收尾的后续。

      在太平军政权所建立的新秩序下,大多直接编管外的矿户和山民村落,也不用再经过那些以宗族、乡党名义为纽带的棚长、把头、监工、矿主之流的层层压榨,而是通过新修道路的连接功能,可以与太平军定期所派出的车队直接进行贸易。

      除了按照约定比例交出的矿石定额之外,其他所得则是听由自己村寨聚落的小团体处置,可谓是多采多得少采少得的现实结果;其中的领头人则是在义军公证和主持下一年推选一次,以占据多数者得选也算是一种原始的民主自治了。

      这样掌握了主要物流和外来物资渠道的义军方面,则只要以一个合适的定价和物资供应门类为基础,扮演好看似公允的仲裁角色;而定期的处理掉一些滋生的问题和群体矛盾,进行渐进的影响和改造工作。

      虽然同样也是剥削手段,但是资本主义衍生出来的方式,就是比传统封建社会下的模式,更加隐蔽也更加缓和得多;对于他们的境况也算是一种难得进步和改善了。

      作为周淮安试下的收获,则是来自连州当地风味的吃食,比如用腌制的酸萝卜、蒜苗和牛羊肉一起,用米浆裹球炊熟出来的糍团和糍饼。其他还有酸角肠头、腌腊菜心、豆泡牛蹄什么的也算是颇具特色了;让他视野当中的能量条又增加了些许。

      而在返回的道路上,周淮安也接到了另外几个重要的消息。

      首先在珠江上游的清远县境内,第一艘车船的成品已经制造出来了,但是在小江水域试航时出了事故直接冲到岸边搁浅了,具体的损失还在评估当中;不过周淮安已经批准了更多规格的制造项目。

      主要是针对岭南相对丰富而流量充沛的水系,不同河道深浅而进行的大小规格测试,以便将当地相对发达的水运资源给充分利用起来。

      在广州新成立名为“四海号”的交易所已经开业有些日子了。主要是对外来流通的各种名目繁多的财货和金银、铜钱进行估价和兑换、存储的早期金融业务;也是广州市面上唯一指定与外番进行兑换的所在。同时也在外州县一级的城邑里分设有收兑的网点铺面,利用义军的驿路体系来交流和调剂。

      就在原本查抄和没收诸多的邸店、坊柜的基础上,稍作一番改造就能派上用场的,可以说除了具体人手还有些稍加欠缺之外,其他东西都是现成可以整合在一起的。

      因此,按照他的要求和初步的财计制度,所编作出来第一个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流动现金表》,业已经经过快马送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是继船运与海贸行会联合之后,又有一批岭南地方的商人势力开始对留守司所代表的义军势力输诚;就是在义军主导规则下新成立的各家飞钱联会,也开始在简单的内部协商机制下尝试运行了。

      。。。。。。

      江陵城外,灰白浩荡的江面上,掩映在云层当中的日头,绰绰约约的就像是烧红的铁汁一般,将周遭的云层和江面都晕染成血色斑驳的一片片。

      一身黑光粼粼的披挂而紫袍红氅在身的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也站在江岸上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远处满布烟熏火燎痕迹的城池。城下那些隶属于官军营盘红的、黑的、白的、蓝的和紫的大小旗帜,在起伏而曲折的丘陵间随风招展,时隐时现,看起来十分壮观。

      围绕这座城池的攻防已经进入到了第七天了;而被吸引过来的大队小股草贼亦是源源不断,而于布防和而受在外围的官军,终日冲突和厮杀不断。

      而在江陵城外因为隔着许多丘陵、小山、林木,让人看不清外围战阵真实情况,只能看见双方的旗尖儿在阳光下闪动。而官兵和草贼旗帜的时不时的就会错杂在一起。一阵阵的战鼓声和呐喊声从战场传来,震撼着大地也震撼着观战人等的心。

      只是他此刻手里还拽着一只拂尘,看起来与周遭甲兵环立的肃杀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然而这却是他早年拜师人称“罗浮先生”的著名道士轩辕集所留下的一点遗风和想念;据熟悉他的亲从人等所知惯例,只要有所重大心思不决时,就不由自主逐根拨动起这只拂尘来。

      “只怕是监军院那儿不大好交代啊。。”

      一名都将有些担忧再次请示道。

      “监军院的那点心思我怎么不知,难道我就不想尽快落城献捷以报效圣主么。。”

      刘巨容的大手用力一摆断然道。

      “但是城中贼势尤做困兽斗,打下江陵又哪有那么轻易的事情啊。。还不如随我多歼灭一些来援的草贼,顺势翦尽其羽翼再做打算才是。。”

      监军院乃是乾元、建中变乱之后,国朝为了加强对天下军马的掌控和约束,而在诸位外派内宦充任的观军容使任上,逐步扩充而来的特殊差遣;正所谓是德宗所言:“将我腹心之命,达于爪牙之士”,

      因此监军院或是监军使院之中亦比同藩帅的幕下,另有副使、判官、支使和诸位小使的别设,并且拥有相应的精锐武装为直属护卫;以“监视刑赏,奏察违缪”,乃至制衡和遏制骄藩宿帅,至其不能独大专领权柄。或又是在藩镇发生变乱和更替时,及时进行干涉和拨乱反正,甚至是暂代其权柄以为过渡。

      然而经过历代演变之后,天下各路监军院、监军使院也演变成一个良莠不齐的权势群体。其中既有沦为藩镇之主应声虫和摆设的庸弱之辈,亦有强势起来连节帅也要乖乖低头服软的强人;比如在诸多中贵人中号称“大内两头羊”的杨氏兄弟之一的杨复光,就是其中维孚自专的典范。

      因为他以内宦之身却是个既能治军亦能用兵的异数。因此,在他监军的所在军镇无不是驱从奔走号令而未有敢怠慢者;甚至不乏有屈尊自号其门下行走,而以子侄事之之辈;

      而指派到山南东道节度使的正是杨复光的一位后辈杨泉信;故而,刘巨容既要仰仗其力在朝中沟通声气、消弭擎制,也要有所忌惮和容忍其在军中事务上的干涉。

      当然了,对于监军院的这番交代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而已。他这半年来心中亦积攒下了很多牢骚和不忿,打仗时不再像先前那样卖力。

      要知道早前与他并肩的江西招讨使曹全晸,不曾听他稍假宽纵的劝告而全力追击草贼南下,结果渡江之后方才朝廷突然下令以泰宁都将段彦谟代为招讨使,曹全晸闻讯大怒而停止了追击引兵归还;而他也接到消息朝中有意以叙功为由,将他调回朝中代以他人。这其中朝廷的赏薄不均一言难尽,亦是他不愿卖全力的第一个原因。

      此外,刘巨容虽然身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但是麾下的部众除却各州猬集而来的团结、守捉兵和那些地方土团镇兵,以及靠朝廷支给出界粮赴援的两三路客军外;作为他行营直领的忠义军(牙内外兵),也差不多有五千员额而已。他自认从当任埇桥镇遏使开始,亲手带出来这五千多子弟兵是他的本钱,倘若再有重大伤亡,他就没有向朝廷获取功赏的本钱了。

      还有第三个使他不肯卖力的原因是朝廷积欠太多。到目前为止,山东所辖颇广但地方多残破不堪了。除了他手下的忠义军尚能够保持基本支应外,其余的各部官兵们已经欠饷数月到半年不等,而只能靠抄掠/劝捐地方来维持一时了;因此他很明白纵然他自己想卖力,这些从属配下的各路官军也未必肯舍死拼命。

      正所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不协之下,他有何苦逆势而为的勾当呢;因此,如今哪怕黄贼的军势差不多都把江西招讨使的职分范围内打烂了大半,而曹全晸依旧引兵坐拥江北而巍然不动;而那个泰宁都将段彦谟也迟迟未曾前来赴任,就很好说明了这种相互擎制和忌惮的诡谲局面。

      而他愿意亲率军马南下攻打江陵,以牵制草贼大部席卷江淮的东进之势,已经算是对朝廷诚意十足的交代和应对了;可他手下那些求攻心切的部将们却是多是都不明白,要是真的把当面草贼都打光了或是尽驱了别处去,那他还凭什么来继续建功和巩固自身的权位啊。

      因此,黄逆陷没沔州汉阳也好,攻克鄂州江夏也罢,打破了黄州和江州,进逼洪州和饶州亦可;草贼攻打的越狠自己这儿的坐保山南而进取光复湖南、江西的功劳就越发的明显和重要了。

      可是他正在等待外围几路部将的战斗结果,忽然就见风尘仆仆的信骑送来一封最新的木夹行文。随后刘巨容不禁惊讶了起来,因为这上头的火漆和压印,赫然是来自淮南节度使兼南面行营招讨、江淮转运使,也是他早年的结义兄弟和亲密故交,刚刚冠以使相头衔的高骈所呈具的公文所在。

      要说是来自朝廷宰臣的指示和方略,他或许还有所保留和不以为然;但是这位坐掌雄兵与东南财赋重地的旧日结义兄弟,却是他所必须十分慎重对待和维系结好的存在;

      随后,就见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把眼睛一瞪,大声命令说:“叫周、董两锋将全力拼命攻打,不上得城头去就提头来见好了!”

      发出这一道严令之后,他也知道想从草贼手中夺城井非容易,非他自己亲率将士们上阵猛攻不可,于是又大叫道:“酒来!……擂鼓!排队!”

      两个亲兵把早已预备好的酒坛子搬过来,替他斟了一大碗,又拿来一整只热气腾腾的熟羊腿。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刘巨容歪着头看他的衙前兵和牙军人马,在尘土飞扬之间迅速的排阵列队,一面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

      连喝了五大碗酒,把一只整羊腿吃了大半,随后汇聚而来的行营精兵也早已明盔亮甲排好队,等候出发。他扔下羊腿,扔开斗篷,刷拉一声拔出长剑,说声“上马!”一大群亲兵和将校随着他飞身上马,带着甲光粼粼擎旗如云的上千骑兵和数倍刀枪铮亮的步卒向江陵阵前奔去。

      而在城头上一位身材高大、瘦骨棱棱、眼中尽是血丝的义军军将,也在难掩忧色的打量着城下举牌推车,重整旗鼓而来浩浩汤汤的官军大势;他正是因为一头挺翘的乱发而别号“曹狮子”的曹师雄,由于两日不曾好好休息,两只大眼窝比近些日子塌得更深,而鼻梁和眉骨也都显得更高了。

      却是来自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发动的几度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甚至有一次还打到了江陵城下,才被仓促上阵的水军给逼退。如此几次三番下来,自是让他的义军麾下损失不小而士气渐颓。

      如今作为他这一路的将主和军头,义军老将王崇隐也为官军所发的捎炮所重伤。因此,领导城中义军坚守下去的重任,就不得不落到了他这副身板上了。所以在东进的大军毫无回应,只有一些自发来援却被官军纷纷击败的义军别部情况下,他更多是寄希望于广州方面的反应和对策。

      “和尚兄弟,俺就只能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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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辗转(下

      长安,安邑坊,官拜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的当朝宰相郑畋,所停居的郑氏大宅正当华灯初上;要说这处宅子的来历还是他父亲郑亚曾任桂管观察使时所置下的产业。

      自从郑畋重新进入朝廷,累官至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后;又购并了左右邻宅逐步扩建而成如今的左右大跨院而里外八进,半是园林池泊半是馆墅堂舍,占地七八十亩的基本格局。

      但是比起京中那些知名和老牌的宰相世系、贵戚居里,所留下来的各色园林馆苑;尤其是曾经的近宗兼做政敌的尚书右丞,以太子少师致仕号“七松处士”郑薰所营治的别宅;他的居停之所却又称得上是格外的寒素简朴著称了。

      要知道他可是身为五姓七望之荥阳郑氏长支、正房一脉的出身,也是有唐一代荣阳郑氏大宗所出的第十一位宰相,并且将来还可能分门别户出去而成为最新一版氏族志当中,第六门的宰相世系了。

      而今天又是他以公繁忙为由独自用食的夜晚。一方面身为一家之长的体面和尊严,实在不想让某些朝堂上延续下来的情态,展露在妻子儿女在内一干家人的面前;另一方面,虽然是一体同休的亲族,但是身为当朝宰相的眷属依旧无法回避一些为世人所瞩目的东西,所以干脆就让他们眼不见为净好了。

      然而作为宰相独处的百~万#^^小!说,这里也是简朴的有些异常;一切都是仿照他在桂州时的陈设所布置的;除了堆层叠架的书卷荟萃之外,唯有光净的壁板上挂着他以擅长右军体,所书的得意之作马嵬坡,在浓淡相宜的铁画银钩之间,自有一种节风沐雨的傲然劲骨意味。

      “江淮诸道奏捷?这都已经是第几回了。。”

      郑畋再次叹息的抬起头来,一边用力揉动着眉心的穴位,让自己有些钝然的头脑重新清醒起来。

      “都从江西道中的岳州,一路奏捷到了江东道西的江州,各地官军呈报杀贼斩首又何止数十万计了。。怎么依旧贼势不灭不减呢。。”

      “就算取中十之二三实之。。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啊。。”

      想到这里,他看着眼前食盘的莲台银盏里已经发冷凝结的鸡油羹子,还有妻子亲手下厨用龙睛米和鸡血糯所做的双色水龙饭,也是丝毫没有动著的意思;就连他平日喜欢在饭前节制的小酌一杯的淡酒青玉露,此刻辍饮在嘴里也是没有丝毫的滋味。

      今日他的心情因为新到的消息而委实有些不好。那位曾大力提携他尽入政事堂,又因为在同昌公主殉葬事上触怒前代天子被贬放,又被今天子召还而操劳亡于任上,“素有清名“的故宰相刘瞻;其埋骨的家乡和亲族所在的湖南桂阳之地也不幸陷贼了。

      以岭外那些草贼惯常荼毒大户、缙绅的做派和手段,只怕连乡梓、坟冢和宗祠也不得保全了。而他虽然身处庙堂之高、台阁之尊而为国总弼群臣,却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办法去做些什么;

      要知道这位几之公在位之时,虽然以位极人臣的宰相之尊却仅有数亩之居,还不是自己的私房而是朝廷给置的官舍;还能在天子都以为惯例的情况下,公开拒绝四方之贿赂的当朝异数和世间清流所向。

      事实上,在他以政事堂之名去书征询之下,镇海节度使周宝以浙西地方不靖,毫不犹豫了拒绝了海路分兵南下;而东南藩镇中的浙东观察使义胜军,自观察使崔谬被黄逆所获就一直空悬;余下的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宁国军亦是以要优先备贼为由,而谢绝了对于岭东用兵的可能性。

      至于他的老对头卢携,更是乘机拦阻和否决了好几次,派出朝廷中使前往调停和介入,福建观察使境内纷争的堂议;还反过来指责自己为亲族所谋的私心云云。

      为此,他当场差点恨不得的举起勿板,而狠击对方这些“众人皆知是”的无端嘴脸;要知道他可是出自荣阳名门郑氏的长房子弟,从小修习君子六艺不堕;若是没有在场的舍人和常侍拦阻的话,他自信定能叫这个早被酒色虚了底子“歪鸟儿”的卢子升全无招架之力。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黄逆北出岭外陷州没郡的糜烂之势,在沿途官军的“竞相击逐”之下,还是一路流亡向了朝廷命脉、国家财计所出东南各道,这不由不让挂念国事的他有些心忧和焦虑起来。

      与那位御座上唯大阿父所言是从的少年圣主不同。他好歹是早年的正科进士,做过为宣武军节度推官、秘书省校书郎,又随父亲前往桂州今广西桂林任上随侍,了解和接触过岭南的风物;回京后做了刑部员外郎,又改任过万年县县令。。

      可谓是出身名门却不乏在地实务经验的宏练宰臣,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些绝大多数奏捷当中的虚浮之处和水分呢;至少那些号称大捷击贼时没于王事的官吏、将佐,需要恩抚加恤的数目是基本做不得假了;

      而在横跨了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数州之间,那些勇于“追击”贼势而动不动转进百里,数百里外,而远离本来治所和驻地却又向朝廷请粮请援,仿佛下一刻就能平复这泼天贼势的守臣军将们,同样也是“勇气可嘉”而“实在”的很啊。

      然而可叹的是在如今田大宦和卢子升所沆瀣一气的朝局之下,却是正需要这种不断递进的奏捷来粉饰场面和鼓舞人心;甚至就连身为宰臣的郑畋和王玫,都不敢轻易揭举和掀翻开来。

      尤其是之前的朝争失了君心又失却王铎这个臂助之后,如今偌大的北地,凡潼关以东,汝、陕、许、邓、汴、滑、青、衮等州都换了守臣。凡是王铎、郑畋之前所任命的军帅,都被替换或是外迁。

      这位卢子升在朝廷内得田令孜为依仗,在外依靠高骈为之呼应和鼓吹;是以在一步步的紧逼和反攻倒算的手段操持下,已然将郑畋和王玫所代表的清流、世族一党,逐渐挤出朝廷军政大权的运筹当中。

      就在不久之前,郑畋管下的度支转运副使兼户部侍郎元唯以用度不足,奏请天子同意借城中富户及胡商货财其半,以充国用。却不想来堂议方成就有自东南的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户、胡商未耳。”,上乃止其诏。

      卢携乘机以此为厉害将户部侍郎元唯给赶出朝堂,而贬放为刑州刺史。然后,淮南节度使高骈再度上奏,请求将杨州留后所居的扬子院改为发运使;却是进一步分割走了朝廷度支转运使手中的权柄。

      其间又有左拾遗侯昌业,认为盗贼遍于潼关以东,而圣主却不亲政事,一心游戏,对臣下赏赐没有节度,宦官田令孜专权,无视皇上,使天象发生变异,社稷将有危险,因而在大朝日上疏极谏。结果触怒圣主而将侯昌业召至内侍省赐他自尽。

      虽然在孤立难支的几次三番朝堂受挫之后,郑畋也不免再度萌生出某种去位之意来;就像是当初为天子草诏罢相恩主刘瞻之时,毫不犹疑的以溢美之言而见怒先天子,发配梧州刺史而蹉跎了好几年的故事一般。他甚至考虑过效法某位修道有成的先祖,上终南山避世余生。

      因为他并不是格外眷恋朝堂权势之辈,只是为了郑氏的历代家名和自小立志经纬邦国的夙愿,才于满朝一片污浊当中,努力弥合和维系着国家和天子的权威不堕;

      他也一直在告诉自己,当今这位圣主只是少且年少而心性好玩嘻乐,才会被奸佞弄巧之辈乘虚而入蒙蔽了一时而已;只消自己努力辅佐下去待到成年,心性稳定下来而阅历渐广,也许就能像宪宗朝、宗朝一般的中道振作奋发起来,而扫清如今的瑕疵和弊难,重新将大唐之世千秋万载的垂拱下去。

      况且他还背负着荣阳郑氏大宗的命运前程,如果就连他们这些世家门第可以施展才略和手段的朝廷,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他就算不管不顾的以未竟之身退下去,那在这外藩立林而中枢不复的乱世当中,带领着这么一支大族千万余口,又能独善其身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一节郑畋更有些心灰意冷起来。这时他再看到壁上马嵬坡的题书;其中“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的字眼,就让人觉得有些刺眼又有些荒诞不经起来。

      他最后还是草草将就了两口就正待唤人将这些食具撤除下去;却不防外间的奴仆通报道。

      “小人谓之相公,有位郎君拿着王堂老的帖子前来拜会。。”

      郑畋惊讶了一下,才想起如今正当是被招还京中而待罪在家的王铎,难道不该避嫌而以免被得势的卢携一党,抓到更多的话柄么;尽管是作如此想郑畋在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之后,还是在半个时辰之后令人将对方引到了,自己喜欢独处的新梅小筑当中。

      “小人不才,有负相公所嘱。。实在是万死莫辞”

      扑跪在地上说话的赫然就是随行他的心腹幕客李翰屏,参与南下招安秘密使命的助手王嚣;

      “然李秘书不幸身难,罪人却以残躯侥幸得脱辗转得归,尚有许多个中情形欲使知相公,实在是不吐不快啊。。”

      郑畋只见他一副形容枯槁而消瘦入骨的模样,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粉头、受了多少罪过好处。于是心中略有所动的正色道:

      “那就起来说话吧,将你的亲历给分毫不差的逐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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