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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15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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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吹响的哨子而忙碌起来的人群,从船上装卸下来一车又一车被送进去的大桶墨料和成捆的各种新纸;其中既有较为高端的桑皮纸,也有低廉粗糙的黄麻纸;亦有气味熟悉清亮的水化松烟墨,也有油乎乎的芘油墨。

      就像是在喂食一只根本吃不饱的无形饕餮怪兽。然后又变成从另一端用手推车运出来,已经装订好而带着剪裁留下毛边的书本粗坯,只要再糊好封页和包皮就是一本正儿八经的崭新书册了。

      但是相对于皮日休而言,在最初的震撼和冲动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某种百感交集而甚不是滋味的心情;他可以想象这种东西一旦广为流传之后,世人为之疯狂和追逐的景象;尤其是那些出身贫寒而囊中羞涩的士子们。

      但为什么这种利国利民足以传扬、流芳后世的东西,总是一样样的不能为朝廷所用,而是出现在了这些杀官造反、迫害豪强大户世族为家常便饭的草贼手中;难道是当今国朝真的已经是天命不在的征兆么,或者说那些一以贯之掌握传业授道门径的古老世族们,也该到了真正面对世道大变之期了么。

      他甚至可以想象在这种廉价的书籍流传开来之后;原本这些草贼形同妖言异说的所谓主张和道理,自此摆脱了口口相传的谬误和偏差的局限性,而真正有了在民间形成相应思潮和言论之路的基础和前提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困顿于饥苦有缺乏上进之路的贫寒士子,见到了这些妖言之书后会产生怎样的反响和连动。

      而自己在屯庄里所见那些,强制受过粗通字教导的青壮和孩童,依靠这些书籍就能很容易领会和接受草贼的异端邪说。而不再为过往师徒门人那般,以私相言传身教的传道授业方式所局限,而轻而易举的蛊惑、造就出一大批天然接受和拥护草贼邪说之理的盲从之人来。

      再加上那些草贼正在兴办的讲习之所,一旦他们日后学成为草贼所用;那简直就是在断绝旧日官府的根源和影响,而再无心向朝廷的基础了;而更深一步从长远看如此行事,也是在砍伐和挖掘那些号称以传经、治学为家业的门阀世族,在仕途和授学当中赖以为优势的跟脚。

      他虽然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把持学识而垄断晋身之途的做法深以为恶,但是一想到这些“斯扫地”“圣言下堕”的前景和可能性;还是禁不住生出诸如不寒而栗、失落和空虚的负面情绪来。

      “皮子啊皮子,你现今还觉得他们只是微贱下鄙,不知朝夕的草贼么。。”

      最后在他脑中徘徊不去的,却是丘宦临别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或许有唐三百载的天命,也该到了尽数了。。”

      皮日休这种惊异和震撼一直蓄而不发的积累起来,经历辗转反复而长吁短叹的一整夜,又不明所以重新被带到海边的港口中去;亲眼见到一个从船上颤颤巍巍走下的人之后,才像是得到了触发一般的骤然宣泄开来。

      “鲁望兄?!!!!是你么,鲁望兄”

      别字鲁望的陆龟蒙,也未想到自己在落入那位号称“咬上一口入骨三分”的“毒蝮刺史”王三伦手中后,此生还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本以为自己的结局就这么慢慢病死在苏州的牢狱之中,结果突然有一天就被人给带了出来,一路舟车不停的送到杭州去。

      然后他才逐渐明白过来,能够将他从王三伦这位酷吏手中要出来的,乃是占据杭州一方大豪的八都团练使董昌的面子和手段;但是作为被王刺史已经吞进去的东西,那些被抄没田土房宅财货在内的家产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而他的族人和亲眷也是被流放的流放,逃亡的逃亡;甫里乡,顾渚山下偌大人丁兴旺的陆家村,却是转眼之间就是风流云散,而只剩下他这把残年枯骨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将他给解脱出来的董昌、董团练,也丝毫没有接见或是辟举他的意图,而是把心情坎坷的他足足晾了三四天权作修养之后,又马不停蹄的送上了一艘大海船出航而去了。

      等到在他船上昏昏噩噩的一路过来之后,已经是身处在沦陷于草贼手中的广州港市当中了。这简直让他莫名其妙又是悲愤莫名的不知所措。到底是谁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来炮制和折腾他呢。

      见到等在栈桥上对方的那一刻,陆龟蒙一直积郁局困在心中的不解和疑惑,才像是豁然而解一般的爆发出来。这赫然是据说已经投了草贼,并为之张目连累到自己的那位故人兼挚友啊

      “袭美啊袭美,你可是害苦吾哉。。”

      然而,积攒了千言万语的心思和话头在陆龟蒙嘴边,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大声叹息:

      而在远处一个刚刚走下传来的人,也在饶有趣味的好奇打量着这一幕。

      286.第286章 绿杨悄悄香尘灭(下

      “岭贼既出湖南、江西,多以驴骡矮马驱乘往来纵横,地方官府追则之不及亦不能制。。。破县入州屡屡成大患,时人深以为苦曰之骡贼,乃与淮西军故事并称一时。。”

      《乾符危亡录》秘书少监郑毗著

      。。。。。。

      得到陆龟蒙抵达广州消息的时候,周淮安也正在罗浮山下点阅军队。说实话虽然同样是名声在外的当代“皮陆”两大家,相对于至今有点不情不愿而要捏着鼻子使用的皮日休,他更关注和看重具有这个时代所几位稀罕农学家属性的陆龟蒙。

      因为在这个乱世当中靠诗词歌赋拯救不了谁,但是出色的农艺知识却是有可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基于这种缘故他手下能够得以留用的少数旧有文人,也都是技术官僚之类的出身或是在民生事务上有所专长的人选。

      比如著有《南蛮书》却仍旧抱有某种旧式文人理想主义的樊绰;写下《岭表录异》带有老牌官僚暮气的前广州司马刘恂;乃至眼下这个以《耒耜经》《笠泽丛书》流泽后世的陆龟蒙。

      虽然他们各自都有所自己的问题和局限性;但是至少是愿意沉下心去做学问,也能有足够的耐心和坚持走访到民间下层去获得第一手的资料。这一点可比什么文章诗词上的成就,显得更为重要的多了。

      所以这次接着与占据杭州的实力派董昌交涉的后续附加条件,就是替自己想办法身陷囹圄的陆龟蒙给弄出来并送到自己的手中。这样既刘洵之后又一个农学院的专科负责人就此到位了。

      正所谓是人一过万就是无边无际,如今动员起来的人马对于广州城近郊的大校场已经显得格外狭促,而只能分作好几个待机和休整营地集结到这里了;

      这里也是定期操演的野外训练场,毕竟在早高度开发而人口相对密集的广州境内,要在不毁坏农田也不过意靠近村邑的情况下,找到合适连片的大规模操练场地实属不易的事情。

      点阅当中的老卒们看起来相当的笃定,而新卒们也是士气和信心相对的饱胀。虽然他们着装的颜色和式样都是统一的灰蓝(老卒)或是铅灰色(新卒)的胯衫,但是从披甲上还是可以分出具体的端倪。

      普通士卒穿戴得是浅褐半身泡钉或是贴片的镶皮甲,辅卒则【创建和谐家园】甲只带毫无花饰的小圆皮盔;老卒和资深老卒穿的是片扎甲或是宽叶甲,圆铁盔上缀以单色或数色丝带为等阶区分;

      而跳荡队和先登序列,则要多出护肩、批膊和蔽膝的配备;骑兵和步骑队则是一色的铁鳞甲,带护颊的铁盔上插是黑色马鬃;而直属团和教导大队又多了面草绿色披风作为标识。

      而军校和将官则是在这些基础上又多了袖筒和护胫,少数人还有完整的两当铠或是上半副明光的乱搭;至于戴的盔子或者说銮兜则是从朝天、平顶、飞翅什么样都有。

      至于兵械则还是以弓/弩、牌/盾、刀/矛三件套为主;在跳荡和先登序列里又有长斧、棍锤、钉棒等备换的重兵器。作为特殊编织的投火兵也一样,只有进入临阵战斗状态下才换装上相应的装具。

      另外还有数组远程器械构成的样子队,为了减轻负担和节省气力他们就只有防身的横刀,以及便于活动且耐磨的厚布衫了。

      但不管怎么说,比起当初在怒风营的旗号下,只能大量用竹木甲和纸甲、皮兜和斗笠来凑数的情形,早已经不可与日而语;现在这些使用期限甚短的装备都移交给了地方的驻队序列了。

      毕竟是有南海县铁业的全力供应,又缴获了许多友军的装备,并接管了广州都督府武库的残余,才得以拼凑出眼前这上万号人马较为整齐的行装护具来。

      预定出征的人马共编做新老十营又若干个特别团队,通过驮畜和车船携行三个多月的辎粮和物用;另有足足七个团的驻队将在大军出发之后,用来维持和巡防粮道,戍守要冲据点。

      如此之多的将士分作数十个阵列散布在罗浮山下的郊野里,擎举着如林的刀枪旗帜而长久的纹丝不动,在偶然呼吸和动弹之间,就像是森然肃静大海海面上微澜所掀起的点点波光粼粼。

      这最新一批补充的兵员当中普遍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在精神面貌上与过往目光混浊而呆滞的流民、贫民来源已经有所不同了。他们普遍体格健壮能负重耐受性高,身材长大使用的兵器范围更广,并且因为长时间一起参与有纪律的组织活动,不管是生产还是学习,都使得他们互相之间有相当高的默契。

      也就是说服从性和心理耐受能力较好,不容易营啸,不容易脑抽叛变,不容易因为恐惧就崩溃逃跑。这是天然的优质兵源,比起农户子弟偏弱的体格,散漫的个性,以及环境造就的些许狡猾,这些工人,哪怕仅仅是学徒,都是行伍的良才美质。

      如今在义军的治下范围内就连被饿死现象都差不多要绝迹了(过劳死和病死不算);不,更准确的说是连到处乞讨乞丐都很少有,因为到处都是(强制)工作的机会。就算是想做好吃懒做的破皮无赖之类寄生虫,也是欲求无门(很快就会被抓去劳动改造)的。

      但在重新誓师出发之前,还有一个追加的小插曲要进行;就是周淮安亲自给那些资深老卒(士官)颁田;没错就是颁田,严格说是一份印制精美的颁田凭证;上面还有详细的姓名年龄出身籍贯等个人资料和前因后果,鼓励嘉勉之言和义军的口号主张。

      这也是改号易帜之后留守司所预定下的长效制度和章程所在;也算是绝大多数穿越者最惯用的手段了。周淮安也是专门选择了这个即将再度出征的节点,把这个大杀器给抛出来以正人心。

      毕竟“斯有所土”这是千百年来中国传统农业社会下,大多数人的主要追求和毕生奋斗的目标;哪怕到后世的新中国初期亦是如此。因此,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打动这些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失地破产流亡,最终走投无路而踏上造反之路的义军将士了。

      虽然目前授田仅限于资深老卒而已,每人名下份额也不过是十到十五亩而已,前后得以授田的总计才不过千把人而已;仅用一个小屯庄就能全部安置下来。

      但是对于加入义军的其他人来说也不是没有机会和指望的;因为他们只要在军中服役超过五到八年,就自然可以获得授田的初步资格;大约是十亩起步计算。

      然后这也只是开端,作为后续的奖惩激励机制,只要大多数士卒后续的表现正常而没有犯错,这种授田的数量就可以逐年累加上去;或是屡有建功的话,同样可以酌情予以追加。

      当然了这些授田只是挂在名下,只有在阵亡或是伤残退役之后,才能凭借这份东西实领到具体划给的田亩;但是相应田亩的比照平均出产,却是可以按照年成折算成钱粮上的补贴。

      算是一种老卒专有的福利和优势了,对于目前的财政支出压力也不算大,算是惠而不费的措施。等到将来征战到更多的地盘之后,也就有了更多安置和授田的余地了。

      当简单而隆重的走完这个流程之后,郊野当中阵列大军的氛围和士气已经是不可与日同语,而从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昂然冲劲和无所不在的憧憬之情,还有四处弥散难以抑制的欢快气氛。

      当然了,无论从大局上看还是私人立场上考量,江陵方面是必然要救援一二的;这个位于江汉水路枢纽的节点实在是太过重要,关系到周淮安领导的留守司和太平军势力,在湖南、江西等地所直接或是间接扶持和暗中往来的,许多股中小义军阵营势力的存续、安危。

      虽然这些所谓的义军势力实在有些良莠不齐,很多只是打着义军的旗号而乘机占据了,义军主力转战离开之后所留下空白的地方势力而已;但这些存在本身同样也变相摧毁和破坏唐廷在江汉之地,乃至江南地区统治基础和秩序的基本格局了。

      一方面他们的存在,致使官府无法在这些地方得到有效利用的资源和人口,正所谓是哪怕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便宜对手的基本道理。另一方面,他们则是太平军政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潜在贸易获利和资源输入的合作对象,亦是岭南地区得以置身事外而生聚势力的重要屏障和外围缓冲之一。

      当然了从再有一个方面说,这也是一种变相和荫蔽的挖黄巢义军主力的墙角;就不能轻易付之于口而为人所足道了。

      至少根据江陵方面积累下来的消息和动态分析;目前已经有部分义军所部在遭到挫折和损失之后,就以休整为名占据一地而就此再也不肯走了。由此,还在大将军府内部闹出藉此是非和纷争来了。

      虽然他们动机和目的不一,也并没有那么高大上的诉求,也许只是为了方便抢劫和搜刮的私心作祟;却可以多少确保将来黄巢主力北上中原并遭受最终失败之前,在南方留下给有足够继续造反下去的种子和火苗来;而令唐廷在广大南方的统治,像是难以愈合的伤口一样继续而长久的糜烂下去。

      当然了,要是能把大唐钱袋子和命脉所在东南财赋重地,都给打烂了再走那就更好更妙了;周淮安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断绝了东南输血续命的长安朝廷,还能像历史上一样顽强的再挺上一两代。

      当然了,眼下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好处就是,乘着出兵的机会可以直接将桂管经略使所在的桂州(广西桂林),这个重要的水陆转运枢纽和军事节点,被名正言顺的给占据下来;把通过古灵渠的水运出入五岭的最后一道大门给掌握在手中。

      从江陵派来求援兼做联络人的是,老将王崇隐的从弟兼左锋郎将王重霸,此刻也正亦步亦趋的陪同在周淮安的身边,而略有惊容和异色。

      只是周淮安积累下来的数据库里,也依稀记得正常历史上似乎这位多少也是一号人物;却是作为生出了五代后期名将,曾经历任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直到北宋开国元勋的王彦超他爹;却是不由开声问道。

      “由你所见,我麾下形容还壮否。。”

      “虽官健精锐,也莫过于如此了。。江陵之困,或可无忧亦。”

      对方却是颇为恭敬的回答道。

      “那就让我们去好好会会,你口中阵容鼎峙如山崩强催的山南官军健锐好了。。”

      周淮安不暇思索的道,随即他对着分别举着大纛的张归霸,和擎着将主旗的沙大道。

      “摇旗吹号,该擂鼓进发了。。”

      随着一声声号令传开下去,刹那间罗浮山下再度变成了鼓号喧天、行进如潮的奔流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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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行路雨纷纷

      来自江陵的义军将领兼联络人王重霸,这个名字听起来颇有威武霸气式的古风,但是本人却是个长相粗旷性子稳健,话很少但简明扼要的昂昂汉子。

      在与他的交谈当中周淮安才知道,他原本居然还曾是冲天大将军府的前军使费传古配下的三大先锋官之一;乃是跟随族人从河北大旱饥荒当中,逃荒过黄河来而得以投奔义军的老成员了;

      因此以乡党兼部曲的身份,参加过义军大多数南征北战的战役;进而得以在义军老营硕果仅存三位军使之一,勇而老练称著的老将费传古麾下被青眼有加,最终辍升为别领一部劲卒拔寨陷阵的先锋官。

      只是后来出了王崇隐、曹师雄联手左翼大半数人马,奇袭占据江陵不走的事情之后;作为在黄王帐下效力的关系人等,他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和牵连;

      先是一贯信重他的老将费传古开始避嫌和疏远他,然后是同为先锋的那些将领也明里暗中的排挤他,以至于屡屡血战破敌之后他的部伍总是补充不济,而变得日渐衰弱起来。

      因此,最终他积累足够不忿之下转而带着一批亲信旧部借故出走,转投了正在江陵招兵买马扩张地盘的从兄王崇隐麾下;自此做了统领新设江陵水军的左锋郎将。当然了说是江陵水军别领,其实就是统带那些往来江陵水路的输送船队而已。

      其中大多数是当地罗括而来的商船和民船,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水面战斗船只;主要的护卫力量就是随船士卒的挡排、【创建和谐家园】和一些投石、拍杆什么的,可以说是相当的简陋和寒酸。

      不过他主要对付的也是义军走后,那些沿途地方上残存下来的土团、官军、乱兵、盗匪之流,甚至是啸聚为水寇的饥民什么的,倒也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池;所以这次就成了南下请援的第一人选了。

      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其实也是被周淮安前期布局的后遗症,给变相坑了一把的产物了。如今他麾下的水军大多留在江陵协守,而只带了百八十人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了。

      所以周淮安干脆从仓库里翻出十几具老旧汰换掉的旋风炮、发竿弹射器和石砲投石机,给他安在运输河船队伍的首尾上充作远程投射力量的加强;也算是进一步拉近了关系和好感度了。

      在启程离开之前,周淮安甚至还签署了一项新的命令或者说是鼓励措施,主要内容有二:

      一是鼓励更多的妇人出来参与生产劳作,主要是为了满足不断扩张的工场,其中又分为农闲时候的短期打零工岗位和包食宿的长期固定劳动岗位;至少在外销旺盛的蚕桑纺织印染等劳动力需求面前,可称得上是相对的男女平等了。

      在薪酬计算上虽然也是剥削和压榨为目的,但是至少从明面上看包吃食还有微薄薪酬,要比直接从土里刨食见效得多;此外,作为女性出来工作的鼓励福利,达到一定时限还有少量给家庭的实物补贴。

      而这个时代的女性也没有我皇宋以后,理学昌盛所带来的那些副作用和礼教之防的臭毛病;在生计所迫之下她们往往要承担和男人一样的劳作的角色和内容,甚至在丈夫被拉差抓丁走了之后,承担起赡养公婆和儿女的重担来,所以这方面义军算是给她们开辟了一个变相增加进项的渠道。

      相比之下后世那些躺在相对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上,夸夸其谈男女平权却只要权利不说义务的寄生虫式田园女权主义者,整天梦想着要嫁个器大活好的有钱人老公,就可以下半生不劳而获的享受少奶奶式作威作福生活,的所谓“时代新女性”;简直就是个笑话。

      另一方面则是补充新血的需要,之前义军编列有女营的存在,主要用来做一些后勤方面缝补浆洗雷的杂活和看护、制衣等技艺性要求的工作;主要来源以收容和安置那些义军的眷属、社会上孤寡无助的女性,还有逃奔而来的流民女性。但是在新增加的劳力需求和缺口上,这就些人就显得远远还不够了。

      同样是将社会上每一份力量都给调动起来的需要,另一项伴随的措施就是以留司管下工场联合体的名义,在城邑和乡间大肆宣传要招收学徒的决定;其实就是变相的鼓励民间将十岁以上养不活的儿女给送出来,接收自己能够养活自己性质的学徒教育。

      预期采取的是从最简单的分拣工作开始,进行白天劳作,晚上培训技艺和学习化的基本过程;直到成年之后还要继续在义军的安排下继续残余集体劳动或是服役上一二十年根据表现,才能给予放还回家的可能性。

      主要目的还是从三观尚未成型的青少年里,培养出更加符合义军需要的苗子和火种来。他们也是义军收容的那些流浪孤儿之外,常规序列士兵和基层政权吏员、产业工人技工乃至各种社会职业分工的潜在补充。因此这部分虽然在中短期账面上看是入不敷出的持续亏损状态,但是在长远上却是根本赚到了;

      如今岭外的太平军麾下号称足足有五万军额。但是抽调走了这出阵的万余人之后,余下的驻防军力就不免有些紧张了。

      因为其中有小半需要分驻在郴州连州、韶州到梅州一代的五岭关塞要冲;一小部分轮换看守安南的港口和屯田、盐场,一部分用来巡守海上和内河航路。

      于是,除了在广州和潮州两片核心腹地留有少量机动兵力外,其他十几个州都是用不满编的新营来控制重点地区,而县下一级就只能靠数量有限的驻队团,和来自屯庄里半脱产的巡护队来维持日常秩序了。

      因此,这种非常的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一旦有外力介入的话就会肘腋生变。故此远在潮循梅三州和广州境内,已经开始招募比出阵人头更多的青壮,进行为期半年的军事训练以备不虞。

      而周淮安对于这一次全力出阵也是格外慎之尤甚,而宁愿将连州和郴州的后续交给柴平,而亲自带队来组织援军,并且抽调了大半数自认还算得力的手下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广州境内沿着珠江流域西北向分支的滑水,一路乘船和步行轮替着上溯四会、化蒙、怀集、存安等县治,都可以从沿途得到相应物资和人力上的协助,甚至还有少量闻讯自发前来投军的青壮。

      然后从存安县转道向西走上十多里的陆路,就进入到珠江流域边沿的贺州境内了;这里就已经算是岭西节度使下三管经略使之一桂管经略的辖地了。而原本顺风顺水人船并行、杳然相望的坦途大路,也变成了蜿蜒起伏、高低盘旋在山峡、谷道之间的山路了。

      再从当地的封阳县附近登船浮水,继续沿着被称为贺水的西江上游一路前行穿过临贺、富川诸县,再途经富州的思勤和龙平县,昭州的平乐县,就正式进入到了岭西群山之中的大州桂州地界所在的阳朔境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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