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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23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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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拼命挡格着戳杀出来的刀枪,想要合力撑开车阵的间隙,然而却发现已经被用粗大铁索给联接住了;往往没能砍上几下;就被里头自上而下拍出的锤头甩棍连枷,给倒拍的头颅迸裂或是肩瘪颈断的死伤当场。

      突然贼军的车阵后方和左侧,也传来激烈的喊杀和尖锐凄厉的怪叫声,然后又有袅袅的焰火升腾了起来,

      “是跋步队赶上来了,已然从侧边杀入了敌阵中。。”

      被穿射手肘和肩膀的武康镇副李举,不由的惊喜道。

      “这些太平贼果然是【创建和谐家园】犀利而短于近战,被这些山蛮子近身之后只怕是乱了阵脚了。。”

      另一名盐官都的校尉,亦是略带得色的逢合道。

      “众将士随我一起上阵,两相合力杀贼。。”

      听着似乎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吼叫,李慈飞也不由的精神一震而伸臂大呼道。

      要说这跋步队乃是杭越之间的土蛮山哈部众所构成的附庸武装;最擅活跃在泥泞水泽之地而如履平地;让当初与之交锋和冲突的盐官都,吃了好些疲于奔命的苦头和追之不及的亏。

      最后还是发动了四下封锁之势,又断绝了这数十座山哈村寨盐铁粮布的输入,这才得以令其屈服而交出青壮子弟编为跋步队而助战军前;只可惜他们的人丁还是太少了些,这次从征盐官都的跋步队,也不过堪堪一营的四五百人而已。

      随即,带着一众部属再次踩着尸体为垫脚,登上了车阵上沿的李慈飞,却是见到了里头尚有,另外一圈规模更小一些的车阵;而那些先攻进来赤足兽衣的山哈蛮,却是团团受阻在这内圈之下,已然仆倒了好些尸体却一时不得寸进。

      而另一些山蛮,则是干脆是散开来开始就地搜掠其各种物件来,这也是当初的约定之一,山蛮从征只给口粮而一切都靠自行抄掠所得。然而,却不知道这些乱跑乱翻的山蛮,不小心触动和激发了什么一般的,在他们之间突然就炸开了多团大股的烟云。

      而其中一股就距离带队冲来的李慈飞甚近,他只觉一时眼前一黑,而面上刺痛而被一股扑面热风向后吹倒着栽落下去;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的昏死过去。待到他清醒过来之时已经是在车阵之外了。

      此后他又再度进行数次努力,当日头渐渐偏西,激烈而短促的全力冲阵徒然无功,而耗尽了最后一点势头和血气,普遍出现疲态和倦怠之后,李慈飞也不得不下令敲响收队的金鼓;

      而光是在方前的激战中,他这这一营的武康镇兵,就已然产生了五百多员的损伤了。就连他也在亲随举牌掩护下,身先士卒冲击车阵的过程当中中了数只未曾透彻的短矢,而被冲力和惯性甩退下来以致功亏一篑的。

      而贼军的损伤却依旧不可而知,所以他只能率部退到了贼军最远的射程之外,权作停驻和对峙起来以待后续了。

      “还是吹号请援吧,待有了足够射生队的掩护,我们再冲他一阵好了。。”

      然后他有些不甘和不忿的如此吩咐着左右。

      。。。。。。

      “报,太平贼有所异动了。。”

      在这个惊动人心的消息当中,镇海节度使周宝也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城头上,就见到围城大营之中明显在开拔的举动,而原本的旗帜和炊烟也变得稀疏了许多。

      “节帅,机不可失啊。。”

      “令公,当断则断啊。。”

      而一众将领的大声劝说当中,他的表情也陷入了某种游移不定当中了。

      第406章 候烽河外暗(下

      然而到了当天晚上,就情势急转直下了。

      “敌袭。。”

      “走水了。。”

      “太平贼杀过来了”

      武康镇将李慈飞,再度在此起彼伏的乱哄哄叫喊声中,被满脸惶急的部下给惊醒过来的时候;武康镇兵的营盘中,到处都是衣衫不整或是赤着膀子而满地乱跑的人流,以及远近相继蒸腾而起的烈烈火光。

      哪怕他颇为悍勇的奋力挥舞长柄阔刀,带头一连斩了好些个冲到面前的乱卒,鲜血淋漓的泼洒了一地,却是始终无法将胆气沮丧的他们给重新聚拢起来,也没能阻挡住竞相奔逃的大势。

      最后,他也只能在烧成一片的火光隔断,与日益逼近的厮杀声中;无奈却悲愤的大大叹然一声,带着聚附在身边的最后数十名亲随,仓促寻着远离火光的所在奔走出去。

      而在他远离了燃烧的营盘,逃奔向远方杭州骏本阵前的最后一撇;却是同样带着人马从另端奋力杀出来的镇副李举,在埋伏的贼兵给堵在营门处,而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渐渐力竭倒地的情景。

      又等到了第二天的天明,李慈飞带着后援的盐官都子弟反身攻杀回来的时候,却又见到沿着道路畔河而立的草贼车阵,居然又前后延伸着扩大了许多,并且收拾了前沿而重新加固过了。

      显然,这些太平贼的车阵在夜袭武康镇兵的同时,亦是得到了相应的后援和补充;而硬生生的用营盘在这处道路、河流、田泽的交汇处,平白造出一个难以回避的据要来。

      而在车阵之中,新调拨过来的江南本地人士,形貌忠厚朴实的老黄羊,也在宽声询问着夜战中所获的俘虏们。

      “话说你是哪里的人士。。”

      “家中又有几口人在。。”

      “当初为何从了乡兵呢,是不是家里吃不饱,还是过不下去的缘故啊。”

      “我们义军只对付大户豪强,才不抄掠和欺负小民百姓的,若有苦困保不准还有分出赈济来。。说到底这些穷不伶仃的人家,又有什么好让人图谋的。。”

      “倒是你们这些蓬户之家的乡里子弟,豁去性命去为这些豪强之家卖力阵前,累死累活保全他们的身家权势,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你们的命只值那些几句保境安民的骗人和欺瞒鬼话么。。跟着他们烧杀掳掠残害地方的事情怕是没少做,可是打战抄掠所得又有你们多少份呢。。”

      “我们义军就完全不一样了,跟了我们不但天天吃饱穿暖,依照出力的多寡还有田亩可受呢。。”

      “什么,你是盐户出身那就更好了啊;你难道不晓得么,咋们义军首倡起事的补天王大将军,冲天大将军黄王,可不都是贩盐的出身么。。”

      “若不是当初河南的百姓,吃不起朝廷每升百钱的死贵劣盐,害的全身浮肿而奄奄待死,这两位又何以成事呢。。这可是天然亲近的渊源哪。”

      “现如今咋们义军治下吃可是上好的青白盐,军中售卖的一合约0.15公斤也五个钱而已,可不比你们辛苦砍草烧灶煮盐的本钱更低。。”

      “来,给他抬一罐出来见识见识。。”

      。。。。。。。

      而在丹徒城南的勾骊山上,层叠从章的苍翠掩映之间,一座显眼耸立的木制扳臂信号塔,正森森然的在风中摆动着用以折射反光的多节曲臂,而像是流水一般的收发着各色消息和号令往来。

      “自香河村、盖台镇和宝庆寺遭遇的前哨战以来,杭州八都的旗号已然出现了五部了。。”

      负责坚守本阵的葛从周,也在沙盘地图前侃侃而谈。

      “其中香河村之战,第二军第六营并前阵的两团马队,对上唐山都都将饶京所部,杀敌数百,击溃千余。。已经将官军追击和推进到小香渡旁,就此俘获舟船数十和辎重若干。。”

      “又有暂编第五营,驻队第七营外加骑步一团,于盖台镇遭遇新城都都将杜棱、临平都都将曹信所部攻袭,力战整日后遇到清平都所属刘孟安、阮结部来援,乃乘夜焚烧工事而退;目前已经在句容附近,重新集结和整队。。”

      “宝庆寺外,跳荡队和选锋兵组成的先手,连破于潜都吴文举麾下的黄岭、岩下、贞女三镇兵,乃迫其星夜急退而走。。前后杀获个数百,阵斩副将成及又得骡马百余。。”

      “丹徒城内的守军还是毫无动静么。。这老狗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这时候,负责督促营造的教导司马高季昌突然开口道。

      “无妨的,勿论他沉不沉得住,这董昌的杭州军都是要全力对付下来的。。”

      周淮安却是轻描淡写的道。

      “就算是把这城外的营盘丢了大多数也无妨的。。只要在水师配合下守住江边那一角就好;只要解决了董昌这一路,就算城中的周老贼再稳如泰山,也不过是早死晚亡的些许区别而已。。”

      通过在丹徒附近的山丘制高点和寺院高塔、楼阁上,所临时设立的信号塔,周淮安依旧可以比较迅速的掌握来自外围战场的动态,而有条不紊的将手中掌握的筹码和底牌,逐步地投入到对应的局部战场中去。

      诸如朱存、张居言、曹师雄等几位随行个太平军将领,也已经被他分派出去坐镇和整合句容、延陵、曲阿城内据守的义军别部;不求他们主动出击或是迎战敌人,只要严防死守好城池不给敌人可乘之机就好。

      相比大多数岭内出身的太平军将官,他们显然更熟悉这些传统义军;而只要较少的精干人马配合就可以驾驭之。而如果官军倾师来攻的话,这些城池就会成为缠伴住敌人的楔子和铁毡,然后在急速驰援而来的太平军主力配合下,予以粉碎和击溃之。

      除掉这些实力参差不齐的别部义军之外,周淮安麾下尚有十二营的战兵,二十一营的驻队和新编、暂编人马,以及七个补充营的预备役,可以支配和投入在这处战场当中。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太平军就只有以逸待劳或者说是严阵以待之势,辅以灵活机动应变的后发制人手段,来对付这一路官军的全面攻势了。

      这时,在外观望的哨位上突然传来了叫喊声。

      “丹徒城中动了。。”

      第407章 候烽河外暗(续

      而布阵在勾骊山上的太平军临时中军,也已经可以看到厮杀声震天的山下战场。

      “这就是董昌的后手杀招么。。看起来其他五都人马的胜负都是弃子和烟雾所在啊,只是为了掩护这孤注一掷的中道一击。。”

      周淮安却是饶有意趣聚焦着那些旗号,不由感叹道。

      代表杭州军一直没有出现过的三只人马——石镜都、富阳都、龙泉都;居然就这么从西面穿过了外围各城义军布防的警戒网,就此逼近了丹徒的附近。

      “启禀领军,已经查明是外围义军的范振声和饶平两部,相继反水从敌遂引为前驱,”

      而与此同时,蹲伏在地上身上满是尘土和血垢的探报队长小七亦是急促道。

      “故而骗开攻破姚子宁、李雄、张迅等数部头领的营盘;乃长趋直入我阵防之中,至瓷窑口方才为本阵所属游弋队所识穿,又为刘都尉率骑扑击而暂却之。。。。如今正全力杀往山下而来,”

      而就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般的,在半日之前。丹徒城中三面四门同时打开,而杀出了数路官军而来。因此,随着西面来攻的董昌本部,一时之间以勾骊山为中心,竟然是呈现出了一副内外相继不约而同的夹攻起太平军阵盘的景象了。

      与此同时,在勾骊山西向的原野之中。石镜都、富阳都、龙泉都为主的杭州军健儿,也毫不停歇的攻破和掩过一处处关卡、戍垒和哨位,而像是一阵阵汇聚起来的激流,在烟尘滚荡之间向着丹徒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功名利禄,蒙荫富贵,就在眼前了。。”

      骑着高头大马的董昌亲自引众冲杀在前,自有追随在左近的军将此起彼伏的呼喝和鼓舞道。

      “兄弟们跟紧了大旗,莫要落于人后了。。”

      “董都团,我这可是把全师上下的身家性命和一番前程,就尽付与你了呢。。”

      而紧跟在中军石镜都和临安团练的将旗下,全身披挂的南路义军别部权郎将范振声,也再次大声的对着董昌表忠道

      “尽管放一万的心,击败了当面这些太平贼,人人都有厚厚功赏和官位;”

      而董昌亦是慨然自若的应声道。

      “莫说是区区义营兵的名头,就算是团结兵、守捉军,乃至行营兵的名衔也未尝不可。。而诸位官拜一州刺史、团练、防御、守捉的权位、更是尽可期许的。。”

      “那我就把这番性命设给您啦。。”

      这名义军将领范振声不由用力拍着胸口喊道

      而后,随着当面迎击和据守的太平贼节节败退,所不断退让出的阵线和满地狼藉的营盘;环列在丹徒城外那处低矮的勾骊山,仿若久已经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了。

      “全力拿下勾骊山,活捉了虚妖僧,解围丹徒城,献俘朝廷阙下啊。。”

      这时候满脸决然和毅色的董昌,不由的再度振臂大呼鼓舞左右道。

      身为杭州八都之首,他当初只是占据临安故城财力兵力最厚,而被公推出来的领头人;在私底下确实没少受到擎制和扯后腿的。

      因此,他也足足用了数年时光,才在权谋和算计、拉拢和分化手段之下,逐渐将其他临近的两都五镇人马,变成成了自己实质上的从属和附庸武装。才有了力压其他五都而号令前后的初步资本。

      现在根据丹徒城中的表态,显然他又有机会能够在权位上更进一步;从实至名归杭州一地的主掌者,变成横跨数州乃至藩镇一路的一方守臣、军帅;

      既然如此,把这所谓的密约遵循了一半,就弄假成真有何妨;正可谓是“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的基本道理。

      而当视线回到层层布防的勾骊山山顶上,却依旧是一种紧张忙碌却不怎么纷乱和慌张的气氛。

      “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么。。”

      正在观战远方的周淮安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已经被捉拿起来的钱具美道。

      “事已至此,某家委实无话可说了。。”

      身形敦实而披头散发,满脸苦涩与悲叹的钱具美,亦是垂头丧气的道。

      “合该我当此一劫,还请念短暂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个利落和痛快就好了。。”

      “既然如此,来人。。给他个痛快。。”

      周淮安断然摆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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