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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2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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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有一场为令公康复祈福的斋醮,事后或许有片刻路过庭中。。。推官可候待其中。。”

      “那真是多谢山人。。”

      粱载谋不由刻意做大喜过望道,心中却是愈发鄙夷和悲哀起来起来。如今高使相身体有恙无法视事,环绕在身边的都是这种卑劣苟营之辈,又怎地令人对前景不会被关起来呢。

      。。。。。。。。。。。

      而在淮水南岸,与泗水交汇的河口所在。形貌清奇而乌发美髯的泰宁军(兖海沂密)节度使,兼东面招讨副都统齐克让,也在披着猩红的大氅,站在河口特赦的寨楼上观望着对岸的贼情。

      不过半里宽的淮水并不算喘急,而且水质清冽得很。哪怕官军毁去了所有可能通行的桥索,有抢先一步搜尽、罗括了沿岸所有能够用来航渡的“舟楫片板”;但是还是禁不住有零星的贼军,仗着水性好而泅渡过来探查。

      而在天色晴好的日子里,完全可以相互看到对岸彼此活动的情形;因此,连日下来南岸那些如蝼蚁般往来的贼军,在附近砍伐树木营造周桥的动静,完全是毫无掩饰的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今天却是一片突然沉寂下来情景,那些奔忙碌碌往来的贼众仿若是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一般。这种骤然空荡荡的失落感,反倒是让人有些不安起来。

      而在齐克让视野中,一条来自泗水上游的大型河船,正在缓缓的靠向了对岸,而相继落下一些各色打扮的人等来。

      “节帅,难不成就真这般放他们过去了么。。这些河朔之辈可不是好相与的啊。。若是任由其再入贼众只怕是。。”

      一名长相粗豪的部将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再次苦苦劝声道。

      “我怎会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呢。。阿瑾,你又可知此地当做何名,”

      乌发美髯而精神硕毅的齐克让,却是背着手远望对岸眼神飘远道。

      “这儿就是风灵口,亦是十多年前庞勋之乱中最后一股贼党,服法覆灭的所在。。”

      “那节帅布阵于此,岂不是取意此番天大的彩头和胜兆了。。”

      名为阿瑾的部将连声道。

      “那你可知朝廷当年,又是如何对待平难定乱的忠义之辈和有功之臣的?”

      齐克让却是不以为意的微微摇头道。

      “当年庞贼起于桂林而乱在徐泗,肆虐两淮、河南数十州县;漕输拥塞而天下半壁震动。朝廷以右武卫大将军康承训受命都招讨使,总八道兵马往讨之,并约沙陀朱邪氏为先锋;先后往战数十场,破贼百余阵,最终与宿州尽溺杀之。。”

      “然康承训先以定难之功先授河东旌节、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会稽县开国伯、食邑二千户;功勋卓著而贵不可言。”

      “然旋即就以宰相路岩、韦保衡弹劾,出身军中下鄙而讨贼逗挠,贪虏获,不时上功为由,一贬在贬流徙恩州,最后郁郁而终。。至今时人犹以为憾。。前事之师后事之鉴,距今才不过多少载啊。。”

      “如今朝廷又有意招抚群贼与淮上,暗中遣使授予王爵颁给数镇旌节;自此令鄙陋之贼乃与我辈比肩齐身、尊崇更上。却叫这天下一心报国矢志讨贼的忠良之士,又当何以自处呢。。相较之下,我等又有什么情由去阻挡那些河朔之辈的行事呢。。”

      说到这里,齐克让不由想起来自朝廷中枢的密信;想必现在早已经流传于河朔方镇之间了吧。

      “竟有此事,朝堂诸公真是太过晦昧不明了,怎能如此亲疏不分。。。却是我误解了节帅的一番苦心了。”

      名为阿瑾的部将不由闻声大惊道。

      第448章 悠悠卷旆旌(下

      淮南道,寿州治所寿春城下。一场以官军大获全胜为收场的战斗也刚刚结束;因此在郊野之中满是前来攻打的义军,所败走遗弃的横七竖八尸体。

      而在州城当中,

      “还请曹帅成全一二啊。。只要借我五千,不,只消三千兵马;即可,不,定然是能夺还庐州故土,而分裂、隔断贼势与节帅呼应南北。。再伺机与高使相连成一片。。”

      刚刚再讨贼之战中出了大力的庐州刺史兼舒州防御使杨行愍,亦是浑身浴血衣甲不解,于临时寄身账下的天平军节度使曹全晸,再次苦求着痛陈利害,只为了能够借兵光复乡梓。

      “那某也不瞒你说了,借兵之事断不可成,某再此地也呆不得多久了。前日已然接到了东都行营的催促均旨。。令吾辈率师回防淮上以备贼窜河南。。”

      古铜面容灰须斑发的曹全晸,却是不紧不慢的道。

      “这。。。。难道,曹帅也要弃我淮南军民百姓而去了么。。”

      听到这个消息,杨行慜不有悲声大凄喊道。

      “毕竟淮南贼势已成,短时内再难扑灭和尽剿之;如今者寿州连战下来虽颇有斩获,也不过是众贼区区一部而已。而黄逆、尚贼者犹然势大而威逼徐泗。。只能防堵于淮南而徐然图之的道理啊。。”

      曹全晸有些无奈的对他叹声道。

      “多谢节上与我分明,只是行慜左右皆本地所属,实在身系乡里之重望,愧恕不能再追随节上左右了。”

      杨行慜不由得满心失落将欲告退而去;然而随后曹全晸再度开口的话,却又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

      “不过,若是你有心报效朝廷的话,本镇移师之后这寿州之地且由你暂领之如何;就连那些土团、乡兵和镇戍之属,都可归于麾下,若能够据此立足抗贼,又何苦拘泥于庐州的一隅呢。。”

      “多谢节帅的提携与成全,行慜自当竭力以报。。勿使后忧。。”

      他当即喜自由心的大礼拜行喊道。

      要晓得,这由天平军监守下的寿州、安州、申州一带,田土户口尚且相对完好;而寿州更是所辖五县之地的淮中要冲,比起一片残破的庐州三县,要胜出许多了。

      “我尚有一伍沙陀兵素以蛮悍著称,可留与你为助力一二。。望好自为之罢了。。”

      曹全晸形容愈发亲切的又道。

      “干部为节帅赴汤跳火、死不旋踵呼。。”

      杨行愍愈发感怀恩重,径直稽首到地有声道。

      而看着杨行慜的这番感激涕淋做派,曹全晸形容不变只是在暗中暗自嘘叹了口气。若不是如今朝廷内外交困而国事衰微,实在是一时间缺军少将无人可用了,又何以要倚重和借助这种出身的人物呢。

      要说他奉命讨贼的资历和年月,乃是朝廷助威守臣、方帅中最长时间的一位;他本是咸通年间智谋将略科的武举出身,任河南都尉,因平贼有功,不久就擢升为淄州刺史。

      然后,就遇上了天平军节度使张裼病死,牙将崔君裕作乱,自称留后自知州事;曹全晸乃从淄州出兵将其杀死,平定了叛乱,而蒙追封为天平军留后。

      从王仙芝起于长恒开始,他就作为副手追随平卢节度使宋威在河南平寇;宋威虚报战功事败罢职后,他又成了曾元裕的左膀右臂,继续从征平寇。

      待到王仙芝伏诛之后,他也得以正任天平军节度使,而独当一面的征讨那些贼势南窜后地方残余,严刑重罚的剿杀与恩抚并举,总算是将郓、曹、璞之间的贼患给铲除殆尽;

      然后黄贼再起于江淮,又流窜岭南;他也奉命引兵出镇南下防备。先讨江西,后战山南,再防淮上,至今已有三载之期了;早年的华发葱荣也变成了如今的须发斑驳了。但是天下的贼寇却是愈剿愈重,越杀越多。

      然而,他也是亲眼见证着国朝的局面,如何在朝堂政争的波动起伏与各方往复拉锯当中,时好时坏的谎言与虚报之间,逐渐崩坏下去的。

      也是亲眼看着世间那些心向朝廷的忠臣良将,是如何在这个如狱乱世中逐渐的凋零下去的;而让那些出身草莽、绿林的氓首之辈,相继兴起、充斥于官军之中。

      这次,朝廷再度派人来催促他移兵淮上的另一个理由,说起来很可笑却又无可奈何。却是为了威慑和监视那些降而复叛,抄掠淮左的申、光各地,而威胁河南的豪、宋诸州的刘汉宏;迫使其归正朝廷后不敢异动的需要。

      因此,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式的,更多笼络和借助这些地方上投效未久的将领了;哪怕对方也曾经是参与反乱官府的泥腿子出身;但是相对于威胁国朝腹地的黄逆大军,却又是算不得什么了。

      而在再三恩谢拜别出来之后,杨行愍也对着自己的妻舅兼朱延寿道

      “老三儿,如今咱们旗下上有多少人手。。又有多少是可以马上动用的”

      “咱们从庐州脱走时只带出了五六百人,再加上沿途募集的,眼下可用的也堪堪左右两营不足千余人而已。。”

      朱延寿当即回答道。

      “那也足矣了,速速随我去后军领取兵仗淄用,抓紧时日把人头再扩充起来吧。。”

      杨行愍当即道。

      “防御,这又是什么状况。。我们如今孤悬在外可有多多养兵的钱粮么”

      朱延寿却是更加疑惑起来。

      “眼下或没有,日后也就有了,兴许再过几日这寿州便是我等再起的基业了。。”

      杨行愍愈发得色道。

      “这。。”

      朱延寿惊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顿变。

      “这可是出自招讨的意思,咱们得抓紧做好收并那些别部人马的准备了。。”

      杨行愍这才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候,另一名部将田頵走了过来道:

      “防御,扬州那边有新的消息送来,说是贼众似乎出了乱子,那太平贼所部已然开始渡江南还了;又有眼线回来报,如今的庐州故城内,亦只有一支别部草贼约三千人而已。。”

      “这真是天助我也,合该我辈就此光复乡里了么。。”

      朱延寿不由跺拳喜道;毕竟这只与众不同的贼军,给他们留来的阴影和余悸,至今尤未退散多少呢。

      “且不要急于一时了,先稳固下咱们在寿州的局面再说。。”

      听到这个消息,杨行愍反倒是从狂喜中冷却下来道。然后,他又对着田頵道

      “德臣,还需得你派人去扬州那边走上一趟了。。”

      “可是要联系扬州城中的高郡王以为呼应么。。”

      田頵不由应道。

      “非也,要须得你找上昔日的干系。。想法子往天长县送个口信才是呢。。”

      杨行愍却是眼神流转道。

      “这又是为何呢。。。如今咱们有了根基和凭据了,何必再。。。”

      田頵大为惊讶起来。

      “保不准光复庐州的指望,就落在这上头了。。”

      杨行愍却是意味深长的道。

      因为在这一刻,他却是想起了淮水对岸那位宿州刺史刘汉宏的故事了;既然朝廷都能让此往复无常之辈,数度得以重归麾下,那姑且鞭长莫及的自己,又何尝不能有所虚以逶迤呢。

      唯一可虑的,还是那个不是官军却胜似官军的太平贼了;毕竟彼辈的水师屡屡巡曳于江上而往来恒从,若不能趋避或是消除此患的话,就算是光复了庐州故里,也是未必能够安生的。

      。。。。。。

      而隐然被人念叨周淮安,也在重新登陆的大江南岸上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却是望着彼方隐约消失的旗帜而心有感叹道。总算是没有编成自己预期的那个最坏的结果。

      毕竟,黄巢为首的大将军府这个用来吸引朝廷阵营仇恨值和火力的关键性大号t,一旦想不开真的接受朝廷册封,而由此陷入内战和动乱的话;那对于周淮安和相应太平军势力来说,那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然而眼下的局面也只能说是不那么糟糕而已,经此一事之后明面上的分裂和间隙依然是不可在弥合了。这也让周淮安暗中借助和用到义军的势头,来猥琐发育埋头种田的打算,就此告吹了。

      这难道就是过多介入和改变历史轨迹,所带来的困扰和烦恼么。他不由的心中暗自警醒和自省上这么一笔。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岭外的一则急报,打消了周淮安继续留在淮南的最后一点侥幸和期待;

      也就在七八天前,居然有十几名安置到广府境内的前义军首领,勾结了广州左右巡禁队中的部分人,而针对留守司和王蟠的居所发起了一场变乱。

      然后,在烧了几栋房子拆了半片墙之后,就被广州城内的准军事武装和外围的三线巡防队民壮,给里应外合式的镇压下了。不过这样也给周淮安再次敲响了警钟。

      既然作为最为稳定的基本盘和核心腹地,都会因为自己长久远离在外而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那些占领时间更短和治理情况更加复杂的岭西、湖南、荆南地区呢。

      第449章 悠悠卷旆旌(续

      蜿蜒而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首尾,其中除了披甲持杖的太平士卒之外,还有许多披着褂子或是身穿灰布被心的普通人等。

      这些随着军队一起回归的,乃是来自淮南境内的数千名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医工匠户等专业人等;在此之前已经通过长江水运送走了好几批,这次算是能够搜括来的最后一批了。

      要知道,两淮毕竟是如今天下一等一的繁华富庶所在。相对其它地方又少经战事而灾荒不多,因此历代各种人文积淀下来的底蕴,还是相当丰厚的。

      只是大多数义军在攻城略地过程中,在意的只是最直观的粮草财货和可以充军的丁壮;其他方面的潜在价值就无法理会也弃之不管了。这才给了太平军以助战为名跟在后头,随便捡漏以充实后方根基的机会。

      毕竟,在古今中外的无论那个时代,是否拥有足够数量和比例,受过基本教育或是有所一技之长的从业人员,都是一个新兴势力和政府是否运作健康和具有足够发展潜力,尤为重要的衡量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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