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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时,与其子颜季明守常山,从弟颜真卿守平原,设计杀安禄山部将李钦凑,擒高邈、何千年。河北有十七郡响应。吓的安禄山躲在洛阳宫殿里对着谋臣严庄、高尚泣泪悔之。
结果遇上肃宗在灵武登基,号令天下军马都汇集到身边勤王。原本已经攻入中原的郭子仪和李光弼,都不得不引兵回去为新君站队;于是这些河北举义的军民官吏就悲剧了。
(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祖孙三代的猪队友,给敌人送人头的神操作,简直无人能出其右了)
在各地守臣纷纷弃逃之下,天宝十五载(756年),叛军围攻常山,先擒杀颜季明。不久城破,颜杲卿被押到洛阳。他瞋目怒骂安禄山,最终在洛水中天津桥上被拔舌、肢解投火遇害;等到肃宗收复两京,才追赠颜杲卿为太子太保,定谥号为忠节,
文天祥《正气歌》便有言:“为张睢阳(张巡)齿,为颜常山舌。”然而后世更加知名的,则是颜真卿为他儿子所留下的一段典故和公案。
因为包括颜杲卿在内满门三十余口遇害,仅有长子颜泉明因为送奏表入朝,却被太原尹王承业给扣留而在事后得以活了下来;当时颜真卿为蒲州刺史,便命颜泉明到河北寻访失散的亲人。
其中发现妹妹的女儿流落叛贼手中,颜泉明的一个女儿也落入贼手,都要索取三万钱赏钱。颜泉明筹集全部费用,赎得姑姑的女儿回来。等再去纳款赎人,自己的女儿已不知去向。
当颜泉明把寻获弟弟颜季明的头骨和父亲颜杲卿的部分尸骨,捧到颜真卿跟前时,颜真卿一时悲慨不已,并研墨铺纸,挥毫写下了文情并茂的书法作品——《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
通篇情发肺腑,意凝笔端,诵之疾痛惨怛,哀思郁勃,虽然有三十余处涂改,但姿态横生,神采飞动,浑厚雄沉,苍郁刚劲,完全不同于东晋王羲之、王献之的秀润妩媚风格,被誉为继《兰亭集序》之后的“天下第二行书”。
但是因为兰亭序的真本被书法爱好狂——唐太宗给殉葬进自己的昭陵,而只剩下一堆名家的临摹本了;所以这份烧掉正文而留下的草稿,实质上已经是当世第一的书法作品存在了。
只是,周淮安一想到一千多年后海边那个小岛上,有群果脯败犬留下来的龟儿子,把这东西送给霓虹可劲的糟蹋;还不如在现在就被斩获烧毁了,纯粹留下个鼓舞人心的想念和传说好。
其中最有名的一句控诉“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岂不就是后世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各种猪队友下黑手坑自己人的果脯政权的最好写照么。
而前来投奔的这位,显然就是出自颜泉明这一支,叫做颜让。当然了作为忠臣烈士之子,这颜泉明也组成是一个既有担当也有气节的大丈夫式人物;虽然有从(叔)父位宰相;但是他生前为官却是甚为清廉。
几乎一辈子的俸禄所得,都在用于赎买和供养那些,追随父亲死难将士官吏的家眷,足足有数百人的生老病死一直供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堪称是是另一个真正意义上义之所至的道德标杆了。
虽然现在的京兆颜氏已经衰微和破落了,但是这父子两所设立的道德标杆,和那位张(巡)中丞一样,至今尤为世人所称道之;更别说他们祖上是正儿八经的圣人首徒,作为亚圣陪祀在文庙正殿孔子身边的颜子(颜回)。
如果有人就此公开背弃(腐朽)朝廷,投附了(新兴)太平军的话,哪怕是作为暂时性的自身标榜和后续宣传手段,也是很有利也很有震撼性的一个素材了。
“那又怎么可以证明此人的身份,而不是假托妄言呢。。”
想到这里,周淮安并没有急于下定论道。
“他自称带来了家传的《祭侄贴》,愿请军上派专人进行赏鉴一二。。”
看起来胸有成竹的郭言当即应道。
刹那间周淮安就一口饮子呛在喉咙里,又猛地喷吐出来;这。这这是什么状况,天下第一二的书法著作兼国宝《祭侄贴》,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就冲着这个缘故,周淮安也决定破格见一见来人了。随后就在潭州的州衙里,由虞候长米宝将来人引了进来。
“在下颜涉,京兆人氏。。因为家世有变辗转至今,不得已求庇于贵人麾下。。”
只见对方生得像根瘦竹竿而阑裳破落鄙陋,满脸亦是愁苦的表情畏畏缩缩的拱手道。
好吧,这个名字不由让周淮安想起了不久之前在车马上,并蒂花开一般凑在一起的两张娇颜,果然是很应景的存在啊。
“如今寒家破散仅存此物为念,只求贵上使人临摹、赏鉴即可,勿要再起强取豪夺之念了;不然宁愿与之同赴一炬。”
来人继续恳声道。
“哦,居然还有这种缘故么。。我太平军以生民济时为己任,最恨世上强取豪夺之事,自当允你便是了。。”
周淮安一下子就起了兴趣,而略微提高了对于来人的评价。
随即又暗自脑补了起来,这难道还有为颜氏后人保护被觊觎的传家宝,而不得不出奔投贼的内情所在么。这可又是一个用来评级朝廷黑暗和腐朽不堪的上号宣传题材啊。
你看连满门忠烈之后的颜氏都被逼的无奈,只能带着传家宝来投贼,那岂不是代表天命所在的王朝气数,已然陆续的偏转到了我方阵营里来了么。
至少对于大多数愚昧、盲目、见识有限,而需要进行潜移默化改造才能觉醒的普通人来说,就很吃这一套神神怪怪“气数”“天命”之类的神秘主义玩意。
然后周淮安就叫了同行的顾问虚中等人过来一起品鉴。至少周淮安对于这种东西是没有任何分辨能力的;他最多只有欣赏街边专门给人写春联的老大爷,书法是否好看不好看的程度。
毕竟,但凡这个时代稍微有点名头的诗人,必然都有着一手上好的书【创建和谐家园】底。理由很简单,可谓是文以载道、字以鉴人;不然在投寄和发布自己大作的时候,根本是没法见人或是被当场打脸丢回来的。
只可惜作为当代名士的皮日休、陆龟蒙,或是丘宦、樊绰等人尚不在此。当然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份专门的书稿,而让他们放下手中走上正轨的事务,而路途迢迢的赶过来。
然而,虚中在见过这份泛黄帛纸卷上的东西之后,固然是一时赞叹和震惊不已;但是为了更加慎重起见,也是自承书法品鉴造诣其实尚有不足,而难以对对这份天下第二行书做出合适的判断来。
因此,虚中又为周淮安推荐了一个老友和同门中人,亦是当代著名的诗僧兼画僧,如今正好在荆州境内的龙兴寺住挂单的贯休和尚。
按照虚中的介绍:据说这位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豁人,七岁就在兰溪和安寺出家法华宗;成年后行迹广泛,云游四方,广泛与各地的高僧、文士、官宦交游;自此和虚中等人交游往来长大十数年的交情。后来才辗转到越州桐庐县富春江畔的泉教寺驻锡下来;
然而就在数年前,因为作诗嘈讽时弊恶了当时的越州刺史兼浙东观察使崔缪;(没错就是那个陪嫁司赞崔琬婷他爹,如今身在黄巢军中当任大礼仪使的崔缪。)方才被从当地赶走,自此沿江而上跑到江陵挂单的,还专门在袁州拜访过虚中的草庐。
据说他从小师法的就是是梵门书法大家怀素和尚的草书。这个怀素和尚就是书圣王羲之的曾曾孙,而同样有《怀素贴》传注于世;唐太宗殉葬的瑰宝《兰亭序》就是派了同样精通书法的大臣萧禹,以临摹为由从这位手中强取豪夺式的骗过来了。
因此,他浸淫数十载的书法造诣同样出类拔萃;不但精通王氏一脉相承的行草、狂草,也钻研过同样出名的颜体柳字,甚至在京兆时临摹过类似的颜鲁公作品。
只是一直以来被在诗文和书画上,更加的成就和名声给掩盖了而已;因此,若能请他来鉴定这份《祭侄贴》无疑是更加的十拿九稳了。
然而,这位显然又是一个周淮安所知道的历史名人。主要是因为他在唐诗里留下五百多首著作,其中的那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也经常被引用来作为网络中刷【创建和谐家园】的口头禅。
此外作为虚中推荐来鉴定书稿的候补人选,还有正好位于荆南和湖南、江西一带境内的齐己、尚颜、顾栖蟾等人物,而他们共同点都是当世略有名声的诗坛兼书法圈子中人;。
其中齐己自称衡岳沙门的狂生,尚颜是在荆门出家的僧人,洞庭人顾栖蟾却是个以声律闻名的道士。一时间简直就是僧道儒三教都齐活了。而用他的话说,只要有这份《祭侄贴》可以品鉴,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来的。
而周淮安也就此向虚中担保,如果他们都真有预期水准之内的话,给他们专开一个书法艺文类的学科和培训班,也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这正所谓是相应的权位和大势都有了之后,天下的英雄豪杰、俊秀人物想要出头的话,自然就会像是遇上吸铁石一般聚附过来的道理么。
只是周淮安感觉自己用惯了和尚的身份角色扮演之后,似乎也把世上有点名头的僧人之流,都给变相的牵涉和吸引过来了。</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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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鸣鼓兴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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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侄稿》和颜涉带来的影响,也只是周淮安回归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而另一个小插曲,则是他将身为特殊俘虏曹翎,突然就被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将一份来自朝廷的塘报转递给对方。
“父帅,兄长。。”
随即曹翎就面色骤变而大声号哭起来。因为曹全晸率领的天平军将士,在孤立无援之下覆灭的消息,就赫然跃在纸上。
而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的兄长曹翔突围不成被执于阵前,当羞辱和逼迫其劝说天平军投降不成,却开口痛骂贼势求死;遂为曹全晸亲手射杀再出阵尽数慨然战死当场。
“你父兄乃是为国尽忠到最后一刻的,是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晓;”
而后,周淮安才缓缓开口道
“虽然于我义军而言是血债累累的朝廷帮凶和死不足惜的屠夫,就算战阵上相见也必然只置于死地而后快;但是暂时抛下各自势不两立的立场不言;在国家危难之际,明知不可为却慨然赴难的精神和决意,却值得让世人敬重了。。”
一时间泪流满面的曹翔,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些荒谬和错位的感怀,父帅为国讨贼奋战了一辈子,临终最后的赞誉和堪称中允的品评,居然是来自他剿灭了一辈子的贼军之首。
“所以,现在你可以走了。。这样的忠烈门第,实在不该无人来祭祀而家室断绝。。”
周淮安又轻描淡写得道。
“什么。。”
曹翎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失落。
“我当算放你回到天平军去。。这样无论如何,至少可以为你父兄的身后做上一点事情。。”
“却不知领军,又想要从我曹氏处得到什么。。”
这一刻,曹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昂首沉声应道。
“当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代价,只要你还记得这里的见闻,而有所善待和保全地方百姓就可以了。。”
“毕竟,天下动乱如斯,小民百姓已经够苦的了。。你若得机会能够得以保全一份是一份,保全一时是一时。。”
“而继续留你在此,也只是多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和俘虏而已,只有设法回到天平军去,你才是那个有所用处的曹氏子弟曹翔。。”
“当然了,你若是依旧与那些残民以逞之辈,继续和光同尘下去的话,日后哪怕穷罗以天下也要彼辈明典正刑、以正视听的。”
听了这些话,曹翎初觉有些触动和感同身受,却又是很有些荒谬可笑;一旦潜龙归海、虎跃南山之后,难道这位还想凭借几句口头之约和要挟,对于自己有所约束和威慑么。
尤其是在自己一旦回到了天平节度使的故地之后,也许就连朝廷方面也未必奈何的自家了;更何况一个远在荆湖的反贼首脑呢。难道是派遣死士来行那刺客手段么。
然而仔细想得更深,他又觉得自己无法笑出来;因为这位被世推崇和敬仰、畏惧的妖僧,可从来就不是虚言恫吓之辈,而是素来言之有物而行之必果的做派;其中种种远见卓识之处依然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曹翔随即就同样回想起来,这位就曾经就预见了父帅在如今这个局面下,坚持为朝廷尽忠而注定要覆亡的结局。而这样有大志且目标明确,又有相应实力和根基的人物,日后保不准还真有席卷天下的格局和大势。
在这种可能性之下,那对方的誓言和决心就完全不能等闲而视之了;就算随着时过境迁而或许他一时不记得了,自然也有许多人为了投其所好祸首取媚于上,而拿这件事情来大做文章和借题发挥。
而到时候的自己连带曹氏满门,也许就是那个衬托对方英明神武言行的垫脚石,或又是盖棺定论的史书当中,螳臂当车式一笔带过的跳梁小丑和自食其果的笑谈了。
自古以来,被那些创业、开成之主给惦记于怀的人物和家族,可是没有几个能够得以善终或是有所好下场的啊。
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要弓马在手就无虑其他的曹家二衙内了,而是要在父兄皆亡之后担待起家门重任的曹孝清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凛然而放低身段和姿态,微微躬身抱拳道拜谢道。
“请领军尽管且观后事好了。。只是归途遥遥,还望借助一臂之力了。。”
周淮安惊倒是讶了一下,遭逢巨变之下的这位居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而主动对这只顺势提出要求了;倒不愧为将门之后和藩镇子弟了。然后周淮安就按下隐隐有些想要反悔的念头继续道:
“上路的甲械、衣粮都会给你,同行跟随的人手,也到新近的俘获当中去挑选吧。。望你好自为之吧。”
临时起意放他走的相应后果和代价可以说略胜于无,也不过是为了将来伺机进取中原的布局,暂时先顺手埋下一个可有可无、成败都无所谓的闲手而已。
但是对于这位曹全晸和天平军的下场结局的感叹和评价,周淮安倒也不是刻意作伪;毕竟这算是世上最后一拨愿意不计得失而自带干粮,为朝廷出生入死到处转战的官军部队了吧。
等到这些心念大唐荣光与权威的残余忠臣良将,都在这些残酷的征战中损失殆尽,或说是被朝廷腐朽败坏、积重难返的体制,给逐一逆向淘汰掉之后;能够剩下来的也就是一波波层出不穷,源自体制内外的潜在野心家和候补的乱臣贼子了。
可以说,能够维系唐朝下去的人心、气数和最后努力的成果,都在这里随之不经意间的已然死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大唐朝廷,却是在各方还没有做好准备野心家和实力派的需要下,继续假装还能苟延残喘下去的偌大腐尸而已。
接下来,随着黄巢北上所拉开的这场时代大幕,也该到了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物你唱罢来我登场的第一个阶段了。
但对周淮安来说,在天下的注意力都将被吸引到北方中原腹地的这段时间里,也将是自己所代表的太平军势力,进入内部重整和梳理的巩固消化阶段;
最适合闷声发大财式的休养生息,种田暴兵生聚实力以期将来重要窗口期了;至少,现今经过自己想方设法直接或是间接加强过的黄巢起义军;应该会比历史上坚持的更长久一些,持续影响的更大一些吧。
。。。。。。。。
河南汝州,因为旱灾再加上战火而变得光秃秃的原野中,再度被无数人马行进的鼎沸声嚣所充斥着。时不时还有成群结队战败或是投降的官军俘虏,衣不蔽体的徒手从中逆向穿流而过。
那都是由东面讨贼都统兼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就近召集和征募而来的人马;只可惜在变得日益兵精粮足起来的义军大势面前,也是难逃力战败亡或是见机而降的结果。
就连齐克让本人也被费传古的先头人马,给重围强攻之下打破了据守的东都畿道门户——汝州州城临汝,而径直带着应战的残兵败将,一路不停的退往东都洛阳去了。
因此通往东都洛阳的坦途,已然是对于这只奔涌向前的义军大潮,给彻底敞开了心怀。而在大队衣甲光鲜的马队簇拥之间,一辆足足有十六匹黑白各半骏马拖曳,前后六个人高轮毂撑起,形同缓缓移动厅堂的特大号车舆上。
“光州刘汉宏那狗厮又反水了,他倒是愿意借道西去并且附骥军中,只是想要求下一路统领之职。。”
身为掌书记身着蕉绫绯袍的黄睿,亦在严襟正坐的黄巢面前恭恭敬敬的道。
“不就是一个名头么,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一身黄袍金甲而显得威仪非凡的黄巢,却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道。
“发下我的诰文,委任他为义军南面都统,就此节制淮南、江东各路人马。且让他去和那高老贼之流的守户之犬,一论长短便是了。。”
“此外,又有蔡州刺史秦宗权,愿意献地归正于大将军府。。”
黄瑞又接着鞠身宣读道。
“这还不够,想要保得他的位置不变,就得拿出更多的诚心来;就让他亲自带兵从征军府,不然,就让他保证蔡州城一起玉石俱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