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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寺院里藏匿了比想象当中还要多的人,前后加起来足足有两三千人呢,除了少部分是各地逃过来避祸的大户和富人之外,其他都是寺院的僧兵和对方上汇聚而来的土团为主。这里还真的成了一处叛乱分子汇聚的大本营了。
此外,在后园的僧舍、仓禀和斋堂里,还找到了许多被关押起来的僧人,难道这秃头之间居然还有什么区别么;抱着这种心情周淮安最终踏进了室内面积最大的净土堂中,在这里也暂时集中看押着诸多僧众的上层。
“你们这些贼寇,安敢玷污佛堂净土。。”
“一定会遭佛祖报应的。。”
“不知礼数的贼头,必定不得好死”
“合该尔等。。世为牛马。。”
“死后打入阿鼻地狱。。”
“转世堕入牲畜饿鬼道。。”
“世世代代为虫豸,不得超脱。。”
直到周淮安带人踏步进来后,这些喧嚣的声浪才微微的一窒而停声下来;
周淮安也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左右打量了一圈雕绘四壁上的长幅彩画和漆雕泥塑,都是与佛门有关的本生故事或是世俗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的变文场景。
然后,周淮安才看到那些被刀枪逼着聚集在,五彩斑斓的维摩诘话经变壁画面前,身穿玄地赭色僧袍而饰以朱紫绶带的大小秃头们;看起来大多数式肥头大耳或是膘肥体壮,或是油光滑亮、或又是红光满面的,少数人还在袖口和衽边上刺绣着金银边;他不由心中顿然有些数了。
“贼首,而当欲以何为。。”
然后,在那些僧人当中再度冒出一个声音。
“不知这是佛祖当前么。。竟敢擅动刀兵吗。”
“你们这些秃驴也知道这是佛祖当前啊。。”
周淮安却是轻蔑一笑道。
“私藏刀兵,容留聚拢亡命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这是佛祖当前了么。。”
“此乃保全寺中上下的权益手段。。”
对方当中不由失声顿了顿,才有人继续道
“此非我等所愿,乃无奈为之。。”
“好个无奈为之啊。。”
周淮安继续冷笑道。
“在禅房里私藏妇女,营治酒肉饮食,奢玩之物。。”
“也是为了保全大众,而无奈为之呢。。”
“既然是六根不净的苟且之徒,又敢妄称什么的大德虔信。。”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趣的摆手道
“来人,逐个带下去好好的拷问和甄别。”
“务必让他三岁尿床,五岁吃奶,七岁偷窥邻妇沐身的肮张旧事,都给供认出来。。”
然后周淮安又补充到。
“如果有嘴硬或是出言不逊的,那就帮他一把早早超脱往生极乐好了。。”
“这身皮囊也无需火化涅槃,直接剁碎了喂猪,下畜生道轮回好了。。”
“又环保又清净么。。岂不是美哉。。”
“恶贼啊。。”
“当不得好死。。”
“大王饶命。。”
“小僧并非他们一路的。。”
在一片呼天抢地的叫喊哭唤声中,这些秃驴被连打带骂的一个个给带走之后,又有几名看起来灰头土脸甚是身上有所勒痕,只穿着件内单的老和尚被带了进来。
“老衲义信,添为本寺僧头。。”
最为年长的那位老和尚愁眉苦脸的道
“不知,这位将军寓意如何呢。。”
“鄙寺只是禅修之所,当不得贵部的肆虐抄掠的”
“都到了这一步,还要和我打马虎眼么”
周淮安却是冷笑道。
“不要以为会念几句佛就可以装聋作哑了。”
“这寺中不是还供有六租的遗蜕么。”
“再不愿意好好说话的话,那就拉出来剁碎了喂狗好了。”
“再把历代舍利塔拆了出来,拿去混粪浇田好了。。”
“万万不可。。”
然后,他就如愿听的一片大惊失色的呼叫声
“千万不要。。”
“要就拿我命去好了,不可妄动佛宝啊。。”
“这是要毁我伽蓝么。。”
这时候外间的惨叫声也开始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让他们的脸色不由更加的难看起来。
“我要你的命由甚用,我只想要你知道的所有东西。。”
周淮安了然无趣的摇摇头
“和这一切事端的来龙去脉。。”
“好罢,还请将军宽恕则个。。”
那个老和尚也不由眼角耷拉下来,再次沉声无比的垂首合十道。
“但有所询,老衲一应作答就是了”
“还请饶过那些无关之人。。”
“有关无关可不是你说了算。。”
周淮安再次不耐打断他道
“须得经人指认、鉴别完毕才算。。”
接下来,按照他的说法百多年前,六祖慧能留下的道场其实有三处,初次登坛【创建和谐家园】的广州法性寺今光孝寺、广开方便门传法授徒的韶州宝林寺、最后圆寂入灭的新州国恩寺;当年为了争夺南派祖庭和法脉的名分没少杯葛和争端过,最后还是由朝廷指定在了六祖遗蜕所在的宝林寺。
只是随着黄巢大军的南下,地方盗贼乘机蜂起作乱,广州法性寺和新州国恩寺都相继遭了兵灾。而余下僧众相继携法器、【创建和谐家园】出逃到了韶州来,寻求当地拥有官府特许护寺僧兵的宝林寺庇护;于是近些日子里的这处寺院当中,也是来自这些地方三部僧人相互鼎立而混处在一起。
然后有陆陆续续由地方大户人等,相继逃亡到寺院当中寻求庇护,宝林寺照例是广纳方便门而来者不拒;结果后来就除了问题了,由好些残余的官军也乘机隐匿其间混入寺中,开始鼓动那些因为义军而苦大仇深之辈。
结果,前些日子在来自另外两处寺院的僧侣鼓动下,联手寺院当中出身殷实、富家的少壮之辈,雀占鹫巢的幽禁和关押了这位僧正义信为首,不欲多事的大多数本地僧众头领;开始以这宝林寺为依托,在地方与新发起的土团武装互为呼应,进而裹挟了这些护寺僧兵,以宝林寺的名义大肆活动起来;
由此,也在地方上也鼓动和蛊惑了不少乡民百姓,为之驱驰奔走给乃至四处破坏,义军后方制造了不少麻烦;才有了这次寻求外援的借兵之行。
第139章 禅林
专门被清理出来的寺院中庭,原本用作召开无遮大会的辨法台;在一番快刀斩乱麻审判和处决之后,这里又变成了一个专门的演讲会场。还有什么比当着这个环境,当场现身说法来更有用处和效果了。
“这些是他们这些僧人劳动挣来的么。。”
站在台上的周淮安亦作慷慨陈词道。
“这东土的佛门,就和这朝廷让人活不得的天下一般,都已经走到了歧路、死路了。。”
“他们只会竞相攀比和营造更加豪华的楼宇殿堂。。”
“他们会在泥塑木胎上不惜万金的装裱涂饰。。”
“他们在死物上花费巨万的进行供奉。。花费奢靡浩大的法事来空谈嘴论。”
“一边锦衣玉食的心安理得,享受供奉和潜心修练。。”
“一边却不闻不问视而不见,世间的灾害连绵而饿殍遍地。。”
“任由外间无数贫寒信众,舍尽全身所有,而家人困顿于饥寒煎迫。。”
“甚至卖儿卖女,却还能口口声声的说什么,出家人不问俗事”
“这还是佛祖传法的正道么。。还是怜悯教化众生的救赎之道么。。”
“难道出家人身上的衣,口中的食,最初都不是俗世万众辛辛苦苦的稼樯而来的么。。”
“这高墙巨梁,难道不是万众信徒的捐募,所一点点垒砌营造出来的么。。”
“一边口说法理让信众安贫乐道苦苦忍受世间苦难与不平,”
“一边却拿着信众捐募出的血汗,食不厌精,居不嫌奢,衣不言贵。。”
“此为佛法末世之期的邪魔外道了。。”
”是以,我在这里定下一个规矩和誓愿。。“
”但凡我义军所治下,所有僧道之所都需遵循。。“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所有的僧众都要参加劳作。。不管是种菜还是种稻麦。。”
“让自己的衣食皆从自己手脚中来。。”
“当年佛祖传法诸【创建和谐家园】于菩提伽耶,也不过一钵食,一领衣。。”
“席天慕地而安乐善道,善信者竞相闻之。。”
“后人立像以奠之,膜拜之,又修庐舍以遮挡风雨。。遂有寺院之始。。”
“但不是为了让一些僧徒,蛊惑愚妇凡夫倾尽身家。。四出鼓号聚敛”
“来专修一些高大畏怖的所在,堆金嵌玉以示虔诚。。穷尽奢事以长敬畏之心。。”
“虽有珈蓝高广而不能善存人心,虽有造像工致却不能解人饥渴。。又有丝毫用处?”
“是以,我将拆庐舍而废华堂,取装裱为接济贫寒之资。。”
最后随着周淮安的这个宣言,后营将士得以满载而归从这里查抄走了大量钱粮财货,还挖地三尺式各种用来供奉的金银法器,就连泥塑木胎上的包金镶宝和丝帛帷帐,都没有轻易放过,只留下光秃秃的佛像和壁画、雕塑;又当众烧掉了寺院所持有的各种田产、物业的文契和债书什么,作为容留贼人的后续惩罚和代价。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那个老和尚义信也是一副“完全放弃治疗”的表情,而带着一群在相互举告当中,没有明显劣迹和罪行而被排除出来的僧人们,待在角落里各种团座低声诵经,用某种不争辩、不对抗、也不主动合作的态度,淡然而平静的坐视了这一切的发生;甚至在义军对于那些被检举出来恶迹昭着的僧人处刑时,还会自行安抚和宽慰那些或是痛哭或是悲愤或是情不自禁,各种情绪激动地僧徒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