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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8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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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到了第二天,周淮安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哪里像是找了两个照顾身活起居的婢女仆从啊,简直就是请了两尊什么都不懂得的活菩萨回来供奉啊,这是哪来的极品和奇葩货色啊。

      话说在半响之前,

      天色泛白的一大早,他就把一大一小的两只从墙角的地铺上被强行唤醒过来;似乎是相互抱团取暖着当惊受怕了一整夜而不敢合眼的缘故,结果到了天亮前居然就熬不住而开始睡死猪一样沉了,就连自己走到面前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都是浑然不觉的。

      像是母鸡护雏一般仅仅揽抱着小女孩的骷髅精,紧闭的眼皮下一直在轻微的翻动着,像是在做什么不怎么好的梦境一般的,时不时还哼哼和【创建和谐家园】起来。

      而那个被骷髅精保护性的半身都抱在怀里的小挂件,甚至还睡得流了许多口水,而一边还吧唧吧唧着嘴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滋味,嘴里偶然还咕哝着意味不明的声音。

      直到周淮安开始失去了耐心而捏着鼻子粗暴掀开了她们铺盖,这才在某种凉意的激灵下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那个小挂件甚至舔了舔嘴巴咕哝了一声“有吃的么”,而迷迷糊糊的向着周淮安凑了过来,然后就被抢先一步醒来的骷髅精,如临大敌的拉回去一把护在身后。

      片刻之后,掩襟正座的周淮安对着她们问道:

      “洗衣煮饭会么。。”

      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

      “那铺床叠被会么。。”

      还是齐齐摇头。

      “洒扫房舍清洗物件呢。。”

      又是摇头不止。。。

      “缝补编织或是养花种草呢。。”

      依旧是轻轻地摇头。

      “那你们到底会些什么。。”

      “唱歌跳舞么,还是磨墨熏香呢。。”

      “。。。。。”

      这些不摇头了,却是畏畏缩缩的蜷成了一团,再次露出某种垂炫欲滴的可怜楚楚表情来。

      “难道你们就只会养猪一样的吃和睡么。。”

      听到这里周淮安半真半假的勃然怒色道。

      “竟然什么都不会,那我要你们来有什么用。。”

      “还不如只猪呢,起码可过年杀了吃肉么。。”

      “不要吃我。。。呜呜。。”

      然后那只小挂件“菖蒲”顿时惊得一哆嗦,连忙把头埋到骷髅精“白晶晶”那眼看就是硌得慌的胸怀里去,委委屈屈呜呜咽咽的泣不成声。

      “我没肉也一点儿都不好吃。。”

      “要吃就吃我吧。。。”

      这是那个骷髅精也用一种毅然决绝的语气,抬头看着他道。

      “我的人瘦但也能吃上一阵子的。。”

      “岂有此理。。”

      周淮安却是为之气结不已,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两只雌性的脑沟回路都是怎么长的啊。还真当自己喜欢吃人肉啊,就算要吃女人他也是从吃头到脚,前面后面上面下面彻底都用上的另一种吃法。

      “你们这是我等为民求活的义军,当作了率兽食人之辈么。。”

      这些骷髅精也不说话了而是搂紧了小挂件,只是默不作声的眼泪成串直落了。

      “你们自己说,到底会些什么。。”

      周淮安只觉得自己好好的耐心,都被这两只奇葩给闹光了,不有恶狠狠的恫吓道。

      “不然,就只能打发回去挑夜香,洗马桶了。。”

      看来这个恫吓还是有所效果的这下这两只总算是停止了抱成一团的哭声,畏畏缩缩的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有那个小挂件“菖蒲”抬起头来,怯生生的细细道。

      “我会百~万\小!说和画画算不算。。”

      “勉强算吧。。”

      周淮安也不由松了口气,总算是有点用处了。会百~万\小!说也意味着识字的基础了,会画画哪怕是简单的水墨画,也有相当的用处。然后他又转头向着那只骷髅精道。

      “不知道你又会什么东西。。”

      “我。。。我其实。。。”

      她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下。。

      “启禀管头。。”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外间响起,却是今天轮值的陈肚儿。

      “广府来人了,”

      “来多少人。。。”

      周淮安心中一凛道。

      “唯有数骑而已,”

      站在外间的陈肚儿恭声道。周淮安也不由的心情一松,至少不是那个最坏的结果。

      。。。。。。。。

      枣红马,深绯甲、紫鞘刀,赫然就是老熟人校尉柴平。

      “奉大将军府令。。”

      只见他一本正经的当即拿出木夹里的一卷事物,大声的宣读起来

      “晓谕虚渊玄以下人等。。临机处断得宜。。”

      片刻的整装之后,周淮安就在潮阳城的府衙门外,见到了这次的广府来人;这一次却是派来了王蟠相熟的校尉柴平,作为近期驻留的宣喻和查访使者,算是一众官面上的明确表态;

      像是伤重在床的王蟠,就被重新任命为了循州守捉副使,麾下的龙川镇防兵也变成了三江龙江、榕江、韩江巡防军;别看就是一个称谓上的“兵”字到“军”字的变化,却代表着怒风营所属总算是从诸多规模松散不一的义军建制里脱颖而出,而成为新一个使用独立字号和专属旗帜的小军序。

      而在其“拨乱反正”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周淮安,也得以加官进位,原本的龙川镇防兵主簿,受桂阳尉;自此变成了三江巡防兵副领,辍为环州参军,权代营中诸事,算是追认了怒风营所在的现状了。

      当然了按照柴平的说法,这次周淮安能够从县尉的身阶,一下子跳过了诸等县丞、县令的阶级,而直接变成州属官阶的参军,也是大将军府对于他任事能力的一种肯定和褒奖云云。

      虽然依旧没有相应的薪俸和禄米,而只有一堆绢布和一领全身镶甲作为一次性到位的个人赏赐,但是也多少代表了在大将军府为首的义军体制内,相应的地位资序和优先等秩了;比如可以拥有十二名旗【创建和谐家园】,作为自己的排场和仪仗。

      好吧,周淮安对于义军打下广州之后,没有急于对外扩大地盘和影响,或是对内巩固根基和人望,而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上穷讲究式的做文章,还是有些无语和淡淡的失望了。

      当然了也好的消息,根据怒风营的申诉和散布的舆情,大将军府由此对盘恒在军中的诸多不法之徒,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清理和整顿;还顺带剪除和处置了好几个暗中勾结丁贼,假借大将军府之名枉法逞私的“害群之马”,算是给怒风营上下一个明面上交带的过去的理由了。

      毕竟,以周淮安的见识和基本常理,断然不会相信丁会是光靠收买去去几个属吏,就敢于铤而走险的人。而那些介入到怒风营夺权之变的外援,也不是等闲出身的部伍。而在广府那头寥寥几句的描述当中,所暗藏的刀光剑影和波澜诡诘,事外人等可以想象的。

      弄不好怒风营这么一番折腾到头来,还是被人当作枪使了;只是怒风营这里自己比较争气,居然靠自己的力量在最恶劣的局面下把事情给缓转了回来;所在事后才能得到大将军府方面,比较像样的补偿和安抚性质的交代呢。

      比如龙川流域镇防兵变成三江巡防军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位于三江流域之内,分布在潮、循两州的约十个县,行驶相应的巡守驻防和征税抽丁之权了。虽然与周淮安正在紧锣密鼓经手和筹备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好歹是有了名义上的管辖权了。

      比如在长乐县的那位别将朱存所部,虽然在具体节制和归属关系不同;但是只要在当地驻防一天,多少也须在名义和实质上,受到自己这边的征调和协力的要求了。

      另外,柴平还带来了一个额外的消息,就是原属义军七翼之一左翼麾下,隶属于右厢的“轻突”“效进”两支义军军序,约莫九个营头的人马,在战事胶着的西线阵前突然就弃营出走了;等到左右邻部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是追之不及了。

      结果就是让对阵的官军抓住机会,合力发起突击攻入其隙间,顿时让措手不及的义军连溃数阵,丢了两座城和好几个大小营寨,损兵折将至少数千人。如今正在广州境内再度征发民夫和募集新卒,以充前沿所需。

      所以,大将军府目前在岭东各州地方,已经没有办法追加和投入更多的兵力,而只能以先稳住现有的局面和结果为优先了。

      当然了,如今作为怒风营实际上的掌权者,周淮安如果不想深究下去完全挑破这些事情;或是与黄巢领导的大将军府,彻底撕破脸而就此割据一方的话,就只能前往广州交代和述职一趟了。

      另外,柴平这个宣喻和查访使者的头衔,也等于是临时性的监军之类角色;据说是只有大将军府看重的军序行伍,才会有专门的差遣和配属所在。而刚刚拥有了小军序的怒风营,显然在资格上还差了点。

      第156章 路上

      当周淮安重新踏上前往广府的道路时,心情还是颇有些复杂的感触;因为这一来一去之间,一晃眼见就已经是第二年的初春之际了;

      而相比当初小猫两三只的亲随什么的,现在他身边追随的队伍也壮大了何止值数十倍。人人顶盔掼甲,背弩挎刀,而在牵挽的车辆或是代步的马匹上,还装着相应的盾牌、长矛、斧锤、棍枷等复数的装具,光是簇拥在他马车周旁枪杆上的大小旗帜至少有数十面。

      只是,相比现在暖风熏人熏的令人有些懒洋洋犯困的天气,他更喜欢凉爽而干燥的岭南冬天。太阳晒出来青苗的淡淡清香与水田翻浆的土腥味,混杂在暖融融的空气当中。在这一路上最大的变化和触动,就是一种名为井然有序的氛围和环境。

      通过前期的清洗和整顿,以及痛下杀手惩治了许多聚散为盗匪的野外游散之后;失去原本大多数上层存在的乡村地方,也不得不在新推举出来的领头人带领下,通过与附近城邑驻防义军的交涉与互动,初步建立起来一套钱粮征收和丁役派发、定期交易与汇报的基本秩序和等次。

      尤其是在除了口粮等自足部分以外,大多数民生所需的相关事物,还有通过市场交易才能补充的外来物产等经济命脉,都通过义军把持和控制的交通要冲,变相掌握住了之后。所谓的串联和抱团对抗,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笑话,有本事你断绝一个月不吃盐,变成全身软趴趴的到处浮肿再来说这种话。

      虽然这其中还是相当的粗放和简陋,也可以说是问题和漏洞依旧不少的;但哪怕是有瑕疵的秩序,也总比持续的混乱与无序,能够获得更好的结果。

      因此,当新一年的春耕和播种开始了之后,路边的水田和山坡上的梯田当中,各种劳作的身影也变得密集和频繁起来;虽然其中老弱妇孺的比例还是较大,但至少比起初来的时候那种,走上数十里不见多少人烟,各种稀稀拉拉和荒废的模样好上许多了;

      而且他们多数已经不怎么避人了,面对大路上开过的队伍,他们最多就是抬头多望上几眼,就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活计忙碌当中去了。也只有一些实在靠大路比较近的存在,才会停下活计来恭恭敬敬的退到一边,直到目送这队伍的离开。

      以周淮安的眼力,甚至看不到他们多少惊慌和局促的表情。按照如今义军治下的新次序,少了传统的胥吏和大户豪强加诸下来不断翻倍的层层盘剥,只要一次性缴纳大半数产出,剩下的部分依旧足够大多数人以较低的负担和而安然度日下去;

      毕竟要知道,唐朝原本的一切税赋徭役体制,都是建立在以“均田制”为基础的“租庸调”上;租,即课户每丁纳粟二石;调,蚕桑之乡,课户每丁输绢二丈,麻三斤;庸,课户每丁每年劳役二十日,遇闰年加二日,如不应役,则需折绢布以代役。看起来是没有多少,但是这只是初唐立国时的标准。

      随着国家发展土地兼并日重,破产逃亡的人口越来越多,实际上以小农户为基础的均田制早已经崩坏掉了;与此同时,各种各种逃避交税的“不课户”变得越来越多;而随着膨胀的官僚体系和军队规模,是国家从各方面支取的用度是越来越繁重;而这些需求都集中追加在了各地官府账面上,变得越来越少的赋税户口之上。于是,除了各种正赋之外各种繁杂的捐税名目也就应运而生了。

      免课户口的标准是:九品以上官员,二十岁以下的男子,老、废、妻妾,部曲奴婢亦可,还有就是僧、道之流也享受免课待遇。所以就自然而然造就了一个相当庞大的不交税,也不计算在正式户口里的特殊群体,。

      安史之乱以后,国家失去有效地控制户口及田亩籍帐的能力,土地兼并更是剧烈,加以军费急需,各地军政长官都可以任意用各种名目摊派,无须获得中央批准,于是杂税林立,中央不能检查诸使,诸使不能检查诸州,赋税制度非常混乱。百姓苦不堪言,乃至相对富熟的江南地区,也出现袁晁、方清、陈庄等人的武装起义,苦于赋敛的人民纷纷参加。

      于是。随着国家财计的日益拮据,建中元年宰相杨炎建议颁行“两税法”进行改革。既以原有的地税和户税为主,统一各项税收而制定的新税法。由于分夏、秋两季征收,所以称为“两税法”。主要内容就是“量入为出”,既中央根据财政支出定出的总税额,各地依照中央分配的数目向当地人户征收;废除“租庸调”和一切杂捐、杂税,但丁额钱人头税不废;两税依户等纳钱,依田亩纳米粟;

      虽然后世对两税法“制定预算”“九等分配”“按户纳税”的先进意义和理念,多有赞同和褒奖;但是在真正的历史上因为严重触犯了富有阶层的利益,仅仅实行了三十多年,即被迫多次下令改“以钱为额”的货币计征为折纳实物,以回避物价波动的折色和缩水。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贪得无厌的封建官吏又在两税定额之外巧立名目敲诈勒索,如“间架税”、“除陌钱”“青苗费”等等。还有许多官吏为了得到升官提位,在正税之外横征暴敛以为业绩。

      号称免除“租庸调”和一切杂捐、杂税的“两税法”实际上已不再存在了。但是根据两税法而制定和分派下来的定额税赋,却是只多不少而与日俱增的结果。沉重的苛捐杂税,使劳苦人民陷入了生不如死的悲惨境地;

      再加上中晚唐藩镇割据林立而征乱不止的缘故,朝廷只能将天下收取来的财赋分为三份,一曰上供朝廷,二曰供军镇,三曰留州;然而为了支取到足够的用度,这三方都毫无例外的对于赋税进行了层层加码和增扩;而作为基层经手的地方豪强大户和胥吏们,同样也要在其中牟利和自肥。

      如此层层分摊加码下来,实际上把农民手中辛苦劳作的一切都夺走尚且不足,还要逼他们卖儿卖女来补足;于是真要彻底执行到到了地方根本不用什么灾荒之年,就是各种水深火热而竞相逃亡的恶性循环了。而且,等到负担最重的底层贫户平民都逃亡的差不多,就轮到了六等以上的殷实户倒霉了;等到六等的殷实户也相继破产的七七八八,那些缺乏足够靠山和背景的中小地主,也就不得不要破家来全力供应了;

      等到这些与寒门士子的家庭,也开始走投无路的加入到天下蜂拥而起的农民起义大潮当中去,而导致发生从量变到着质的蜕变之后,这才意味着一个王朝的丧钟就此真正的敲响起来

      所以这一切到了最后最大的受益者,则是那些与地方官府有勾结的豪强大户了;反正在无论如何朝廷都已经收不到多少赋税的情况下,他们依靠兼并田产和收拢【创建和谐家园】投靠的流亡人口为部曲奴婢,而在一波又一波的农民暴动中得以相互吞并壮大起来,而成为地方上越发具有影响力和私人武装的存在。也是将来夺取和窃据改朝换代过程当中,农民起义最终成果的潜在预备势力。

      因此,目前义军能够留给地方农民的小半产出份额,已经足以让他们惊喜过望和感激涕零了;虽然这种感激只有较短的时效性,而会随着担心官军反攻倒算的不确定性,而逐渐消退干净。这时候周怀安又给义军留下了另一个法宝,相对于要等到夏天才能有所收获和践诺的税赋,这是一个在短期内就可以迅速见到成效和反向的计划;

      就是通过辎重大队抽取的人员和车马,所组成的几十只流动商贩小队,逐步深入到沿着道路分布的百多个市镇、乡村当中去,贩售米布油盐酒酱农具铁器等各种民生所需的基础物资,兼带采买当地相对廉价的藤、麻、陶、瓷、禽畜等特色土产,充当一个定期往来城乡之间互通有无,调剂市面供需的原始商业流通体系。

      再加上之前义军所掌握的关市,等于是变相得将这些新生的乡土自治团体,给变相捆绑在了某种必不可少的临时利益体系上了。也许随着时间的变化,这种临时性的交流互动就会变成持续力的习惯性结果了。

      虽然在这些暂时放任自流的半自治乡村之中,随着时间推移而可能重新分化、产生出新的剥削和食利阶层和个人,但是目前的实惠和好处却是实实在在多少令他们受用到了。这还只是对外的布置。

      临走之前,他已经重新梳理了麾下的直属力量,探报队、普查队和工作队都有所扩充;然后是除了城邑中维持秩序和基本法度的巡禁队五队,另外又成立一只百余人的纠举队;专门负责监督军中的纪律和风气,同时兼带着查防奸细之责。

      而这最后一点兼带的职责,才是他这次成立相关队伍的真正用心和戏肉所在。主要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来逐步消夺军中旧有势力和来自广府方面的影响力,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采取一些果断而非常的措施。

      因此,这支队伍实际上是由岭南本地出身的死忠许四、许毅将兼任的,副手则是前官军钟翼;具体人员也都是挑选地方收拢的苦大仇深之辈,与怒风老营少有干系和牵扯为优先。而随自己前往广府的头目同样也要有四位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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