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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是走北上的航线,就是那位去而复还的闽地船商大豪索罗孟,及其带回来的十几条家族海船,所经销的香药珠宝等的番货走私航线。
一条是向西去的航路,则是用来向海外分销一些正在怒风营掌握下的唐地特产,以那个自称归化人的番佬肥孔负责主持,目前暂时只有往来雷州和海南,在当地被动接受到岸交易的能力。不过,随着安南都护府和静海军的低头和重新开埠之日,应会有所进一步的拓展。
按照肥孔那厮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没有了来自还上单额妨碍,依靠他昔日的人脉和能力,最少可一一口气把生意直接做到五方天竺那里去;然后再慢慢图谋更远一些的安息、大食之地的生意,乃至抵达盛产昆仑奴的夜叉诸国,或又是泰西大秦的治下。
正在怒风营分团的驻留地里,接受着日常情况汇报和帐目总结的周淮安。
“军府指派过来的协力,已经抵达营中了。。”
作为当值虞候得到葛从周通报道。
“这些是什么人。。”
然后,周淮安见到了台下一大群看起来长相有些千奇百怪的人等。
“他们啊,都是些胡孽子。。”
负责带队过来的林言,则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
“都是那些度海而来的历代番胡,所留下的杂种。。在往常岁月的州城中,几乎满街都是。。大多数那些娼家的弃儿。。”
“怎么都是男的。。”
周淮安打量着这些表情各异的群体,突然有些疑问。
“要是女的倒还好,自有那些娼寮收养下去。。”
林言不有笑了笑道
“也只有男的才会被遗弃掉。。”
“能够活到长大的也是是不过二三而已。。运气好的话,也就是被大户人家收去做奴婢,算是个幸事了”
按照他的说法,这些无父无母的弃儿就算能够活到长大,也多少都带有一点外族血统的特征,因此在本地的社会生活当中,不可避免的受到普罗大众某种“非我族类”的隐性歧视和排斥,长期只能沦为市井最底层,而以操持一些贱业为生;
因此,在这次里应外合的轻取广州城中,他们也算是最卖力的群体之一了。随意战后专门给编了一个部伍,号称是敢虏营。择选精壮以充其中,而剩下被淘汰的大多数,就被打发到周淮安的手下来,充当某种意义上的劳役和苦力了。
不过,对于周淮安来说他们的价值远不止如此,作为从小生活在市井底层而熟悉广州城内外的边边角角,他们显然还有更多的用处。
因为宴会刺杀引发的震动,导致了今天正在广州一內三重城区里的大索行动,以及顺藤摸瓜查抄许多人家的消息;据说在就在番山东坡墙外的早市上,已经被砍下了足足上百颗的人头。
所以,周淮安也觉得自己应该乘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利益和周边的环境安全。
第169章 无题
这些出身微贱的“胡孽子”之流,虽然没法用来发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但是用赏罚和训练来速成一批临时的眼线和探子,作为介入城中局势的楔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作为外来者的义军,过于相信和以来自身的力量,而没有能够把这些原本可争取和利用的对象群体,给真正的发动起来或是派上更多的用场,仅仅作为炮灰和苦力也实在是太浪费了。
周淮安也没有多少兴趣伸手到所谓的左右巡城司里去。一方面是因为他手上的事情实在有些兼顾不过来,能够继续保持对三江巡防军怒风营的影响力,才是他眼下需要关注的重点;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轻易卷入到上层斗争的是非当中去,贸然打破这么一个要害所在的格局和权力架构;也是很容易遭人忌恨和羡妒的事情。
哪怕是有黄巢和尚让等人相继表现出来的看重和笼络,也不足以让他冲昏了头脑或是自我感觉良好的飘飘然,而忽略掉自己立身的凭仗和根基所在;只是目前他所经手和负责的事情,都是别人没法插手和擅长的,但不代表就没有潜在的嫌妒和竞争对象了;反正只要能够借助其名义和职权来行事就足够了。
而具体从中补充探报队和工作队人手,的相应甄选和训练过程自有章法,早已经在潮循等地实践过多次了,完全不用他怎么操心和过问了。
然后,就是和聚集起来的几个手下,一起来到城中专属的驻留营地当中,对昨夜缴获的物证和尸体进行辨析,顺便根据各自的经验和判断,进行一番头脑风暴式的现场解析。
经过他的言传身教,手下总算是有一套勘察和剖析的基本流程,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方【创建和谐家园】”所延伸出来的东西,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来观察事物和处理问题,寻找共同规律的办法;也只有他最亲近的身边人才能得到耳提面醒一二,虽然因为出身和沿街的局限性,大多数还是停留在似懂非懂当做工具的阶段。
宴会上的刺杀事件自有尚让那头去折腾,等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自然会过来寻求协助;但是回程路上的那个刺杀就可以自己解决了;现场缴获的弩,是典型双手才能拉开的官制擘张弩,箭是精铁锥头的兵箭,显然与之前管理极度混乱而藏污纳垢的武库有所关系;
而被射杀的两名刺客尸体物件中也没有多余的证据,只能证明他们是类似商队护卫的出身和环境;倒是从跟家深入身体上的手脚茧子、皮肤暴晒程度、口腔和牙齿状况、乃至解剖出来的胃部消化物等一些细节上找到了其他的线索,
“所以综上所说。他们应该是外来的官军残余。。”
借着细化的生物体扫描功能,周淮安也进入了某种名侦探的【创建和谐家园】模式。
“易装混入城内之后,有人给他们提供藏身和掩护,甚至是相应的武器。。并且在室内潜伏了至少数月,才会变成这种肤色。”
“所以,根据尚可辨认的吃食,可以先圈定几个售卖现成热食的范围,再找出其中重合的共同处来。期间必然有所他们藏身和落脚的窝主。。”
“这件事就交给国美了。。你先从营中挑选人手。。”
说到这里周淮安看着葛从周道
“过两天从潮州调来的工作队、普查队和探报队,也都支派给你听用。。”
“得令。。”
葛从周略有些惊讶,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应声道。
他这些天跟在周淮安的身边,也见识了不少东西;更是在知道下读了许多相关的书籍。由此,对方对自己的看重和栽培的意思,他也早已经是心知肚明了。
当然了,到了周淮安这一个层次,也不用在事无巨细的亲自抓了,很多时候只要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和基本框架,然后就任由相应人等去自由发挥,就当是一种锻炼部下的手段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把这些手下从潮州和循州给轮替过来一部分,也算是开眼界和耳提面醒增加长进什么的。。
接下来的午后时间,就轮到他去讲习所授课的日子;当然了,经过这些时间的磨合和分工的细化,那些浅显易懂的故事和手段、技艺什么的,他都已经编成了活字印刷的册子,而自有人拿着照本宣科的念出来就行了;
他实际要负责的课程,就是拿义军当中现身说法的一些实例,讲解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为什么要反抗、推翻这个世道煎迫的理想,兼带售卖一些包含私活的心灵鸡汤,以求尽量撒大谋求一些潜在的共鸣者而已。
毕竟,先比那些年纪较长而三观基本已经成型的义军将领和头目们,反倒是这些身份、资历有限的年轻人当中,还是大有可为和重新塑造三观的潜力,也更容易被引导和改变【创建和谐家园】,去努力探求和寻获改善现实环境的可能性。
然后就到了答疑解惑的轮番分组讨论时间。
“虚师傅。。小可近日有一番疑问”
随后发问的,这就是周淮安在其中广撒疑捞到的其中一条大鱼,周淮安不由点头示意到。
“但说无妨。。在这里我们都是对等而言的。。”
“明明我义军义军严令约束部伍,又禁止扰民而多加赈济和抚恤。。”
潜在的大鱼郑重其事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城中市民百姓,对我等义军尚多有排拒和生分之心呢。。”
“那是因为城中的市民百姓自上而下,也是三六九等的分作各类的。。”
周淮安胸有成竹的开释道。
“当初那批身处贫贱和下流之中,走投无路的或是无衣无食的贫户饥民,都已经通过赈济和招揽而大都投奔了义军。。”
“而剩下来多少有所生计和家室牵绊的,则是都占据了城户的大流;但同样是义军需要争取的人心和助力之一,这就需要能够与之和善相处,进而打成一片的日常功夫和态度。”
“至少,义军在一地铲除了那些富室大户之后,至少也要想办法繁荣市面而创造生计,让他们能够凭借气力有饭吃,继续赡养家人的进项,才能达到安定一方的效用”
“无论是将其临时编排起来做工,还是招徕去屯田开荒,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多余生事;才不至于令他们家人一时生活没有着落,变成义军治下新的祸乱之源,或是为那些别有用心之辈蛊惑、煽动再三,变成明面上反对和对抗义军的走卒。。”
“余下还有一些是城中的那些殷实之家,多是中小商贩和手艺人的出身,则是在忧惧义军;因为官府的一贯污蔑与毁誉,再加上义军当中良莠不齐的肆意妄为之辈在前;他们往往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屠戮和抄掠的目标。。”
“而他们有家有业而生计相对还可以过得去一时,更担忧的是义军离去后的官府反攻倒算,而自然不敢与义军多加亲近和往来;所以义军就要积极的创造机会,将其从事的生计和物业,给慢慢的纳入到管制中来”
“一旦他们的营生和事业,再也离不得义军的治理,那就自然不费什么力气的倾向倒转了过来了。。。”
周淮安一边条理分明的一一分析下来,一边却是在盘算的另一件事情。
这条潜在的大鱼叫王子明,乃是郓州寿张县人,也是黄巢麾下为数不多从河南一路转战幸存下来的义军少年,因此如今才不过十七岁,就已经是一名掌管三十人的队头了;不过相比周淮安所认识的那个校尉柴平,却又不算什么了。
但至少相比还是懵懵然不知该如何去做的其他同龄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求知释义的勇气了。这就算在这些大多数苦出身,而被残忍现实折磨得麻木不仁,而有些得过且过不问明天倾向的大多数义军士卒当中,算是相当麟毛风角而颇为难得的存在了。
当然,也因为他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介队头,周淮安想要挖起墙角来也是相对容易一些。比如,在这一次协助左右巡城司清查城中残敌和奸党的缘故;周淮安就可以抽调熟悉好用的人手为由,把他名正言顺的弄到自己手下来干活【创建和谐家园】;不过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如何。
周淮安这么一问一答又布置了新的题目和考较,就这么一直忙到了天黑,重新敲响了宵禁的巡街锣鼓来才踏上归途;等他回到了内城的住所之后,却看见是堆在院子的里箱笼等物件,才知道那副总管尚让的效率和动作很快,他所保证的补偿已经早早送到了自家的门上了。
。。。。。
而在广州的外海,一艘离港远去的大商船上。
“真是可惜了锦娘子了。。。一代名家种子竟至如此。。”
一个声音也在叹息道,却是一名很有些富贵气息的中年人。他叫梁载谋,乃是岭南的名士出身,曾为征辟岭东节度使李召的幕僚,而为之视若心腹出过不少主意;也是一直潜隐在广州城中制造事端,与积极对外传递消息的幕后主事之一。。
“区区一个乐籍而已,有什么可惜的,就算她身价再高,在岭地的名声再大又有什么用处。。大不了日后在花费万金打造一个便是了。。”
与他对坐却是精瘦干练多的另一人,毫不犹豫的反驳道。
他叫高越,却是当初派来南下联络会剿、包抄和阻拿草贼的信使;也是如今的淮南节度使、诸道兵马都统、江淮盐铁转运使高骈所看重的子侄;明面上则是以邸院官的名义负责经营和管理高骈名下,分布在广州各处的物业和商舍。
“真真可惜的是,好不容易编派设计好了,她去接近那贼头身边的干系和人手,也都因此毁于一旦了。。早知道就不留下她的初蕾了。。”
“毕竟不是专门【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人手啊;而她也只怕是心存了死志,再加上中途出了变故,而无心再在贼头身边长期潜隐下去了。。才会有这么贸然的形险之举。。”
梁载谋却是摇头叹息道。
“她此番却是做的差池大了,若是顺水推舟的应承下去的话,只怕取得的成效并不会比刺杀尚贼头更逊色多少。。”
“哦,这有什么的的说道和缘故么。。”
高越不由有些诧异到。
“你且看,这都是新近在那些草贼之中的流传之物。。”
然后,他就见梁载谋变戏法一般的,从袖袋里掏出几本单薄的小册子
“能够写出这般事物的,只怕不会是等闲之辈了,却竟然明珠暗投了贼寇了。。”
“虽然都是假托古时三国的典故,或又是影射瓦岗寨的强梁故事,还有寄名玄奘大德在外域形游记的;但其中浅显易懂的的道理和技艺,就算是售予朝廷或是那些强藩,也是可言大用和争相厚币礼待的。。”
说到这里,梁载谋不仅要大声的叹息道。
当然了,他们不知道周淮安最初也是类似的打算,只是作为出身环境的新手村乃是噩梦级难度,而不得不就近选择阵营来自保
“真是岂有此理,此贼祸心患大啊。。”
随后,这高越却是越看越惊越看越奇,最后只觉得一股子冷气从尾骨直窜脑门中了;直到久久之后才有些呆若木鸡的失手掉落在地上,而浑然未觉拍案的恶喝道。
“竟然前以黄巾贼故事为援引,假托蜀汉乱世而申问鼎之志,后有寄名梁山贼众的替天行道之名,为之张目和惑众。。还做诸多反言诗句附和贼势。。”
“此当为国之大患了,朝廷和苍生黎庶都有难了。。”
梁载谋亦是深以为然的道。
“这一次,却是要上禀燕公,厚聘请动真正的聂氏传人来剪除祸患了。。”
高越不由脸上泛过一阵青白煞气而斩钉截铁的道。
“就算一时杀不得那黄逆大贼,也要竭尽全力除掉这般助纣为虐的异类才是。。”
170.第170章 馈礼
月光清幽而灯火奕奕的院子里,随手打开的几个箱子里都是一些财帛器物,不过对见多了这种东西的周淮
安而言,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箱子里,则是装的满满的一箱绸布。只见精致的缎面花纹正在灯火的映照下泛出波浪
一般的流光;随后周淮安就反映过来;这可不是反光,而是绸布底下真的有东西在动呢。
他不由警惕起来抽刀在手,又拔出随身携带的铁骨小弩,对准了之后才轻轻探入戳了戳,又眼疾手快的骤
然将其挑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