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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弼知道龙剑铭将要带着军政首脑们来这里送别美国客人,他也知道如果只有鲁特的话,皇帝是不会来的。因为今天昊良要带着秦关去美国,这才劳动皇帝给了美国国务卿先生一个天大的面子。否则,只用岑春煊总理出面就足够隆重了。
少将在队伍中巡视着,心里的疑惑在不断地增长。他发现,官兵们似乎在用最大的意志来抵挡謇风。不少战士的脸已经冻得铁青了,嘴唇也在不由自主地抖动着。但是严明的纪律和军人的荣誉感使得这些战士仍然笔直地伫立在謇风中一动不动。
良弼走到一个眉毛上沾满雪花的战士面前,凝视了片刻后才伸手去摸战士的肩膀。手上传来的感觉是单薄的,与自己身上的制式冬装相比单薄了不少。少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手上突然加力在战士的肩膀一抓一扯,“嗤”的一声,战士的军服从肩膀处被扯烂了,露出一层如同白纸一般轻薄的棉花底和飞扬的芦花。
“叫后勤处长来,叫他来!”将军的心一下就抽紧了,喑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这就是卫戍部队的冬装?!难怪这些战士们会在謇风中瑟瑟发抖,这批军装里面肯定有猫腻!王八蛋,偷工减料居然搞到军服的头上来了!
良弼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被自己扯破军服的战士披上,转身就往港务军事管理办公室走去。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军服上做手脚?谁不知道国防军是皇帝的心头肉呢?这个事情是偶然的还是真有黑心的商人故意为之?这样的军服是如何通过军队的后勤供应检查流到自己部队里来的?
良弼越想越觉得问题严重,脚步也迈得越快。
一直以来,给国防军供应的军装都是从成都和苏南出来的,是属于工商大臣张謇的私人产业。如果这个事情一捅出来,这位大臣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作为前朝军人能够因为这个事情与张謇发生可能的冲突吗?但愿,这批军服不要跟这位大臣有关系才好。
少将前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给办公室的军官们回礼,卫戍司令部后勤处长张中道中校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中校的脸色因为惊慌,也因为这一路急赶过来而发红。
良弼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了下来,斜眼看着还在喘大气的中校却没有发话。他要等这位后勤处长给自己一个合理的、满意的解释。
中校已经从传令参谋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想明白,自己从总后勤部仓库拉回来的军服怎么就出了问题呢?!不可能!但是这一路上自己看了多少个战士,他们身上的新军装确实单薄的不象话啊……确实是自己的失职,为什么领军装的时候就没有检查一下呢!?都是一直以来对军品的高质量形成的信赖惹得祸。
一场暴风,从战士身上的军服开始刮到了紫禁城,刮倒了一大片枝繁叶茂的大树……
第五章 生存空间 第63节 军服事件
良弼少将没有从中校口中得到满意的回答,在一声令下后,中校被卫兵押了下去。不管原因如何,这位中校都要担负起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直以来,涉及到国防军使用的东西都是以高质量而闻名。从武器到军服,甚至是一根汤勺一个马口铁的野战饭盒都是经过精心设计,从众多的厂家中遴选条件最好的下达定单,生产过程中也一直有军方后勤人员监控和检验。也正是这样,才让良弼不能不考虑劣质军服的处理事宜。
京畿卫戍部队领到了三千多套这样的军服,全部发放到了下属部队,作为在外交场合上礼宾警卫用的新军装。现在,外面礼宾警卫部队2000多号人正用这样的冬装抵御着港口呼啸的北风。良弼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才立定,向身边忐忑不安的参谋命令道:“立即请中央警卫师调派部队到天津——北京一线,接替卫戍部队的岗位。交接完成后,卫戍部队立刻返回营房休息。另外,让卫戍部队后勤马上组织防冻伤药品,食堂准备好姜汤。还有三个小时。我真担心战士们能不能扛得过去。”
几个参谋散了开来忙着打电话,大家心里都知道,目前在军港和北京到大沽一线值勤的战士们,需要一动不动地站在冰天雪地中捱上三个小时才能得到接替。
良弼心烦意乱地听着参谋们扯着嗓门讲着电话,他此时必须要做出决定,是马上将这个事情通报给后勤司令尹昌衡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聂文青,还是缓上一缓,等到新年过后再私下里解决问题?
军队的后勤供应系统中肯定存在蛀虫!制作这批军服的工厂肯定吃了黑心钱!这是毫无疑问地事实。只不过,在国防军系统里,良弼是个最另类的人物,这个涉及面肯定很广的事件是否适合由自己去捅出来呢?良弼为此非常矛盾。
少将的手几次快要摸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都缩了回来,这个事情的处理直接关系到自己在国防军里的前途。少将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和最极端的设想,那就是在得罪张謇的同时,也得罪尹昌衡甚至主管军政的副总司令聂文青!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良弼无法去估计这样的军服究竟有多少流进部队。这件事情究竟会在哪支部队先爆发出来。总之,在自己的京畿卫戍区部队里,是绝对不能再装备这种军服了。
良弼几乎快要打定暂时隐忍,等其他更适合的将领发现这个事情后再说了。
办公室外传来响亮地敬礼声,接着少将就看到龙剑铭黑着脸走了进来,身后一群将领中裹着一个士兵。在士兵的身上披着总司令的大衣。
良弼边立正举手敬礼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看来这个事情是不可能隐瞒下去了。
龙剑铭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按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两眼带着愤怒和不解看着良弼。他为有人在军队供应上做手脚而愤怒,也为良弼到现在还没有就此事上报而不解。从他对历史上的良弼和面前的良弼的了解中,这位满族将军不应该不知道他的部下在受冻!也不应该对这个事情保持沉默!
蔡锷一挥手,办公室里的其他军官都默默地走了出去。
“陛下,此事卑职也是刚刚发现,后勤处长张中道已经被临时解职并控制起来了。中央警卫师的部队也得到了命令,正接替岗位。”良弼这才开始向自己的总司令汇报着。
龙剑铭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旁边的李义安知道,该是自己说说话的时候了。长期跟随龙剑铭使总参谋长明白总司令的秉性,也能理解这位年轻的领导人在这事目前表现出的怒形于色。
“陛下,我觉得良弼将军这样处理是对的。而出现这样的事件,对一个初生的、庞大的帝国来说也是正常的。这次事件为我们解决诸多潜伏的危机提供了极好的契机。我建议,这个事情暂时不要声张,对卫戍司令部后勤处长审查后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复职,此事,由军情局出面调查为好。”
龙剑铭默默地点了点头,坐到了身边的椅子上后抬手示意,让将军们也都坐了下来。
问题的出现有其偶然性。也有必然的因素。龙剑铭现在要考虑的是:在什么样的范围内处理劣质军服一事?因此让军事情报局插手国内政治、经济情报调查业务究竟合不合适?一直以来,他都努力让军政尽量地分开。避免强势的军人介入政治、影响政治。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清楚军人介入政治极有可能造成国家军国主义化!
军国主义和经济扩张战略是一对矛盾体。
在俄国,有沙皇和他的前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的军国主义和维特公爵的经济扩张派的斗争,现在的结果是军国主义失败。
在日本,有长洲藩阀的军国主义和代表资本家利益的伊藤的文治派,目前,日本的军国主义势力在帝国驻军的压制下已经不能抬头了。
如果说这些都是跟自己以及中国有关系的话,那在欧洲,也存在着军国主义和经济扩张主义的争斗,那就是德国和英国的争斗。历史表明,除开目前的中国这个最大的、最不确定的、最有影响力的因素外,德国的失败也是定局。
军国主义是以国家军事化、军事扩张化为根本的国家政治形态,它对一个国家均衡的、发展的社会生产力是起到极大的破坏作用。就好象一个赢弱的人注射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可以在瞬间强大起来,却在此后变得更加虚弱。
中国,有必要朝着军国主义迈出这关键性的一步吗?从1903年开始,中国就处于半军国主义的状态!按照帝国发展地战略构想。这种状态是应该被正常的国家经济、政治秩序和适当保持的军事力量所取代。
龙剑铭知道,目前的中国工业还是以军工为主的工业,目前的国防军以及国防军将领们,在国民中有着巨大的号召力,可以说,只要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确立了军事调查和军事警察权,那国家就不可避免地要踏进完全军国主义的泥沼了。
军队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军队将领也是自己培养、提拔起来的。当军队的声望达到了目前这种无以复加的高度,当军队将领对战争的渴求得不到疏导时,就算是自己,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对军队的控制。
在座的将领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总司令,他们不能去打断他的思路,只能等着皇帝对总参谋长提议的最后答复。当然,这些将军们并没有象他们的总司令一样想得如此的深远。
“军情局要介入,但是辅助性质地介入。松坡、守甫,我们马上回京召开一个军政会议。最好是成立一个在业务上由军情局知道,在行政管辖方面属于政府的特别机构。张中道的问题,良弼将军请在调查后给我一份报告。如果没有牵涉贪墨,那就降级留用;如果牵涉,那就移交新的调查机构进一步调查,由【创建和谐家园】最后来处理。【创建和谐家园】息,严格保密!就这样。”龙剑铭边说边向守在门口的杨瓒绪作了个备车的手势,习惯于快刀斩乱麻的他一旦作出了决定,就恨不得马上通过相关的会议布置、落实下去。
看着一行人钻进了清一色的黑金龙车,随着发动机低沉的声音远去后,良弼少将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帽檐上,而冷汗却在背心里肆意流淌。他意识到,这个军服事件,搞不好就会成为一个政治风潮的开端,而这个政治风潮,是要有牺牲品的!
很显然,到了这个地步的良弼已经准备做那个万一的牺牲品了。
从大沽军港到北京,正在修筑一条高等级的柏油公路。这一队小轿车只能经过一大段一大段的颠簸地辅道向西行驶。龙剑铭在后座上想起了自己可怜的悍马H2,要是开着这车行使在这种施工道路上,那还不是如履平地么?不过,肢解就肢解吧,换来罗国强今后给国防军提供的全地形多用途战车也不错,至少指挥官们有一台好车作为指挥车了。还是把思路换回来吧!张謇啊张謇,还有郑安邦、尹昌衡,他们在劣质军服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张謇是商务大臣,而军队的被服全部是从他的私人产业——大生-通海公司出来的,他肯定脱离不了干系!
郑安邦则是工业大臣,掌管着新技术的运用和国家工业建设计划的实施和工业业态的调控,军服出问题,第一批利用化纤混仿技术的军服出问题,他这个工业大臣也有一定的责任!尹昌衡是国防军的后勤司令,所有的军事物资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到达各部队,这批军服也绝对不会例外。那么,究竟是后勤管理制度上或者是主管军官出了问题,还是这个司令本身出了问题?
现在显然无法确认。
但是在龙剑铭而言,他不能不做出一个准备,就是在这个事件把三个大臣都牵扯进去时,他需要有后手来维持国家和军队的整体正常运转。
龙剑铭神经质地转头向后面的车队看了一下,这种纯粹无意识的动作只能反应出他自己心里的惶恐。在他的脑海中,还真没有更好的人选来接替这三人的工作。
国家正开始由弱到强的发展,也正在完善政治经济制度,这个时期,是最容易出现【创建和谐家园】的时期。前一阶段因为连续的战争和国民高涨的革命【创建和谐家园】,很多问题都被掩盖在胜利和繁荣的表象下,或者是因为并不突出而显现不出来。没有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这才使得一些惟利是图的小人把黑手大胆地伸到了军事物资上面。要使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不出现或者少出现类似的事件,龙剑铭惟有彻底调查和痛下杀手这一着棋可以走了。
政府会议室里坐满了军政方面的头面人物,他们的交头接耳和猜测被龙剑铭一行的到来而结束。
商业大臣张謇就在长条会议桌的第一圈位置上坐着,他感受到了龙剑铭在开口讲话前不经意地向自己一瞥带来的压力。发生在京畿卫戍部队大沽军港警备区的事情,张謇已经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就得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暂时还是个秘密。商业大臣只知道跟后勤有关,也就是在很大可能上跟自己有关。
在出任中国重工业总公司总襄理的时候,张謇利用龙剑铭的大笔投资机会,很是捞到了不少好处。靠着大生纱厂起家的张大臣在到北京履新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大生一通海集团公司以及下属23家工厂、公司,业务涉及生丝纺织、化纤面料、成衣(主要是军服)、食品、军马种培育、轮船运输、印刷、垦殖等行业,从1903年时的“状元实业家”切实地发展成为中国顶尖的资本家。在他的影响下,上海、苏南、淅江的富商们纷纷投资兴办实业,算是为苏南经济的初步繁荣立了了功劳,为张家港工业区的兴旺也出了大力。因此。他顺理成章地被皇帝遴选为商业大臣,主管着国内和国际的商业往来,重要的是,他还主管着国内工业品对外销售的定单。
龙剑铭在台上恼怒地讲着话,下面的张謇却是越听越心惊,也越发明白了皇帝在讲话前那一眼的深切含义。
军服出问题?皇帝亲自说出来,那就一定是真有其事的了!张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贯高标准严要求的军服生产怎么会出问题呢?大生成衣怎么可能把劣质的军服通过军队后勤系统下发到部队呢?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跟自己的牵扯太大了!万一,要是军情局真的插手进来,那岂不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那,和英国人的交易不就暴露出来了吗?那可是在《中英新约》规定以外的物资交易,是用于军械制造的新型金属交易!
第五章 生存空间 第64节 上海谍影
龙剑铭发了一通火后把接力棒交给了岑春煊,话总不能由他一个说完了,那开这个会的意义就变了。如果是皇帝本人直接提出事件和解决办法,安排组织机构调查,那这个会就明显是给与会的某些人员的打点会了。
“诸位,考虑到此次事件出在军队,而劣质军服的出处又跟政府几个部门有直接的连带关系。我建议,由伍老(伍廷芳,法务大臣)出面组织一个全权调查组,这个调查组应该有司法、内政、军情三方面的人员组成。钟楚和李莽务必全力协助伍老的工作,一旦水落石出就立即采取迅速的、秘密的行动,将这些无视国防、无视民族利益的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从严论处。”岑春煊也是一付气愤难平的样子,说话又急又快,还在北京官话里夹杂着一点岭南的乡音,这种语调更容易让人觉得这位总理大臣是动了真怒。
张謇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但是在这个会议室里,还必须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表示出“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态度。而实际上,他已经想起在去年底四川大生成衣厂曾经给自己打过一份电报,请商业大臣在职权范围内给工厂解决紧缺的棉花。从1905年以来,国家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和部分地区的饥荒救济中,农村也尽量地在种植粮食以应付国家的需要。自民族革命后,老百姓的生活条件有了改善,在隆冬来临之际对冬衣的制备需求很大;加上连年的战争使军队的人数在增加,对军服的需求量在增加,而且因为是北方边地的战争,对冬季被服的质量和数量要求非常的严格和迫切。一方面是棉花供应不足,一方面是需求的大增,商业大臣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趁机指使自己的家人和管理大生-通海的亲信囤积居奇,狠赚了一笔。当然,这跟已经投身政界的商业大臣在表面是没有关系的。
调查组成立,那首先的调查对象就是大生成衣这个劣质军服的出产地;调查大生成衣,那就极有可能牵出去年棉花收购的问题;也就可能直接牵涉到大生-通海,扯出大生-通海一调查。和英国人的交易很可能会曝光!应该尽快把去年在棉花贸易中的帐目和资金转移一下!张謇暗暗做了个决定。
张中道中校又被卫兵带到了良弼的办公室。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个人——刚刚从安南返回不久的军情局副局长华俊林准将。
“中校,经过调查,我们确信你在军服问题上是清白的,在后勤部仓库没有查验也是一个工作失误,是一种工作习惯带来的无心之失。但是……”良弼说了两句后就发现自己并不适合说出下面的话来,所以立马打住。示意旁边的华俊林接着说下去。毕竟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点嫌弃犯了错误的属下的意思在里面了。
“张中道中校,1903年秋进川入新军军校学习,04年参加【创建和谐家园】保卫战,在川藏军需运输的工作中表现出色。尔后组织了第一师千里出川的后勤保障工作,对日战争结束后担任卫戍司鉴肆后勤处长,今年上报聂副总司令的晋升上校名单中也有你,张中道中校,”华俊林一边说着,一边摆手让卫兵出去。话音未落,又轻轻地在中校肩膀上按了一下,示意不知所措的中校坐下。
“出了这个事情,不能不说是个偶然的遗憾。我本人还知道,中校跟商业大臣是叔侄关系。刚接手军服事件调查任务时,我甚至认为这个事情是中校和大生成衣在操纵。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中校是一位爱国军人,是一位有责任心和使命感的国防军军官。”华俊林观察着张中道的表情说着,他注意到中校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自豪的神色。
“劣质军服事件影响很大,陛下震怒、全军震撼,要不是在调查中始终采取严格的保密措施,恐怕全国都会震动起来。在这个时候。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中校,你回到工作岗位上的要求是不合适的。”华俊林象跟知心朋友谈话一样。轻声地说着。
张中道地脸色一下暗淡了不少,胸膛的起伏幅度也大了起来。显然,中校听到这段话以后的心情是极为不平静的。也很明显,这位后勤军官要真正转变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还需要一定的磨练。
“不过,陛下是不会让任何一个军人蒙受屈辱的,对国防军而言,对帝国而言,中校,你可以施展才能、贡献力量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一定就是京畿卫戍司令部后勤处。我有一个建议,希望中校能够考虑一下。当然,在我说出这个建议之前,我需要中校回答一个问题。”
张中道“啪”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正等待着目前这位将军的问话。这个时候,他已经猜到面前的人是谁了。
“当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与家族利益、个人利益相矛盾时,中校,你的选择是什么?或者直接点说,当您的家族中有人涉嫌出卖民族利益和国防机密的时候,您保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华俊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中道的脸郑重地说着,他的眼光象具备了无形的压力一般,足以让心术不正想说谎话的人惊慌起来。
“报告将军,我是铁血军人团成员,为国家为国防军为陛下可以随时付出生命!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的堂叔不代表我的家族,也不能代表我这个国防军的军官。”张中道一下就体味出将军的意思,家族里能够级别出卖民族利益和国防机密的,数来数去就两个人。一个是身为京畿卫戍司令部后勤主官的自己,一个就是地位崇高到商业大臣的堂叔——张謇!
华俊林转头看了看良弼,这位少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中校,我是军事情报局的华俊林。我需要您考虑的建议是:暂时脱离本职加入情报局,配合我们调查一起出卖国防机密的恶性案件。我们的情报人员截获了一份发到英国格林造船厂的电报并破解了暗语,电报显示,我们国内有人与英国海军情报人员勾结,盗卖舰炮专用金属。走私到英国。噢,这个我跟你解释一下。英国人去年购买了龙级战列舰的图纸。但是他们现在缺乏制造15英寸大炮的护套金属,造成英国人的15英寸大炮的性能不如国防军海军的舰炮性能。因此,英国人派出了大量的军事间谍到中国来,看来,他们的行动已经快要有结果了。一旦英国人获取了这项技术,那他们就可以依仗强大的船舶制造能力快速地在先进战列舰的数量上压倒帝国海军!”华俊林的眼光一直在中校的脸上扫视着,他说得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在帝国海军【创建和谐家园】还只是船台上的骨架时,英国人掌握了舰炮金属技术,就基本拉平了双方的技术差距。这对依靠技术优势的【创建和谐家园】海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那就意味着海军需要更多的战舰,而这些战舰在【创建和谐家园】服役后,作用价值会大大低于其制造和维护成本。
“将军,您的意思是……”中校有点明白了但是他需要华俊林的最后确认。
“有迹象显示,商业大臣的大生-通海公司高层人员中,有人和英国情报人员接触频繁。中校,我需要一位能够迅速打进大生-通海公司高层的人,对国家对民族,对国防军对陛下绝对忠诚的人,去调查此事。”华俊林象鹰一般的眼光此时转成了诚恳的要求。
“那么,您选中了我?”张中道凛然地问道。他知道,自己是最好地人选!
“对!只有你。中校。如果你愿意加入军情局的话。你的档案会暂时保密。你将以军服事件责任人的身份被军方解职,而你的堂叔在这个事情上可能会对你个人表示一点歉意和弥补,因此你很可能在退役后进入大生-通海的中高层。当然,在军服事件和金属谍案最终告破以后,你可以选择继续在军事后勤部门服役还是继续从事情报工作,或者是由我们安排正式退役。”华俊林郑重其事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是庄重而带着些期望。他知道,英国方面的海军情报人员大多是现役军官经过培书后出任的,而张謇手里并没有一个能与这些人妥善沟通的人才。此时被解职的张中道中校,自然会成为张謇的代言人,如果这个事情是张謇在幕后主使的话。
张中道一直保持笔直的腰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将军的话可以说是坦白的,惊人的坦白!在这种坦白后面是巨大的危机。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张中道就不再是一个工作中犯了小错误的中校军官,而是掌握着国家反间谍秘密的准军事情报人员。当然,自己可以拒绝将军的要求,那会迎来什么?很显然,是军事情报局以不知道什么名义逮捕自己,直到这个事情水落石出以后,那时才能得到自由。从内心里,中校是矛盾的。自己信誓旦旦地表示过要象所有战死沙场的袍泽们一样,把民族振兴和国家富强放在生命中的第一位,坚决听从总司令的命令!可这,如果是牺牲自己的生命倒还罢了,可是现在要自己去调查的对象是堂叔,一位手握重权的帝国商业大臣。
“中校,中校!”良弼少将在旁边着急了,连声地提醒着自己的手下。
华俊林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制止了少将的话,这个时候张中道需要认真的考虑,只有经过认真考虑过后的结果才是可信的。作为军事情报人员,需要比一线战场上战士更坚强的意志,这种意志的来源就是认真的考虑,最后确定自己生存的价值和追求的目标。
“将军,我决定加入军事情报局,请您下达任务吧。”张中道听到了自己的司令官的连声提醒,也想清楚了自己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事情上能够坚守的立场。作为民兴会员,作为国防军的中级军官,自己唯一能够坚守的,就是心中的梦想!民族兴旺,国家强大!出卖国防军事机密的行为,显然是与这种梦想背道而驰的!
“我会安排,当然官方明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先做的。委屈你一下。”
“中校,你会在禁闭室里见到你应该见到的人。”华俊林走上前去握住中校的手道:“回到上海后等你休息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跟你联系。”
张謇一回到家,连手中的公文包来没来得及放下,就接到了在南通老家的堂弟打来的电话。
张中道确实被解除军职了!一个前途无量的中校处长就因为三千套劣质军服被解职,而生产这批军服的,恰好是其堂叔的工厂。不能不说这事件没有讽刺意义,也不能不说张謇的心里从此对这个侄儿,这个张家下一代中本来最有前程的侄儿怀了一丝负疚。
张謇心情沉重地放下了电话。联合调查组已经远赴四川展开调查了,估计不久就会移师大生-通海所在地——上海。去年棉花收购的帐目和向四川大生的发货单据已经重新做了一个,真实的被付之一炬;而相关的资金也正在想办法通过其他的产业消化一遍。在民兴银行控制资金外流的情况下,也只有通过正常的营运来逐步把在上千万新华元洗干净了。
最令商业大臣担心的是那批金属的交易,尽管自己并没有亲自插手,但是作为知情者和公司的产权所有人却没有加以阻止,这本身已经构成了犯罪!如今,只有尽快跟洋人谈妥条件出手这批烫手的山芋来避免被调查组慢慢摸到线索了。
电话又“叮叮”地响了起来。张謇回过神来一看,是内线电话,是军政高层人员使用的保密电话,是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来呢?
张謇伸手拿起了听筒……
第五章 生存空间 第65节 真相渐露
张謇拿起听筒,电话里传来国防大臣兼国防军副总司令聂文青中将的声音。
“季老,很抱歉啊。张中道中校被解职了,明天会直接解送回乡。
唉,还不是让那些军服给闹得。您知道军队里的纪律,这个事情闹到了陛下那里,怎么也遮掩不住了。“聂文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疚和惋惜意味。
“聂将军,解送就不必了吧?明天一早我把部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就去卫戍司令部接人,您能否通融一下行个方便?南通人都爱面子,您看……”张謇已然得到了消息,所以显得很沉着地就坡下驴软语相求。
其实他和国防军众将领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密切,所以他把聂文青的电话和关切看成了一种同殿为臣的同僚情谊。
聂文青在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道:“没有问题,我马上通知良弼将军。季老啊,我是真为中校惋惜啊!很不错的军官,在后勤方面是一把好手,还立过战功。不过话说回来,有这样的能力回到地方上也能大展鸿图的。季老,明天我不方便出面,请您替我向中校带个话,就说我期待着他在上海和苏南重塑辉煌!”
“谢谢聂副总,我代中道向您表示感谢了。不瞒您说,中道回乡也正好,我家里那摊子事正缺一个得力的助手。他回上海那边正好帮衬着打理一下,且不论中道是我侄儿,您【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军官能有差的吗?唉,都是大生成衣惹得!副总。那边调查地情况怎么样了?”张謇巧妙地掉转了话头,在拍了聂文青一记后又装做不经意的口气探询着。
“这个,这个,听说已经有眉目了,确定是大生成衣的厂长偷工减料。季老,这个厂长你可没有选好啊!不过您放心,陛下肯定不会去扩大一个人的错误而牵连更多人的。老鼠屎是老鼠屎,做汤的厨师是厨师,两码子事。对吧?”聂文青在电话那边犹疑了一下才说了一通话。
“还是副总司令有见地啊!我正打算把成都大生成衣的管理班子一起撤了的。多亏您提醒,改天、改天请您过府来我这里,咱们好好亲近一下?今天这个事情太感谢您了,聂将军。”张謇见谈话也差不多了,电话里面能够说出个什么呢?不如把聂文青请来详细谈谈更好。
“那,好吧。我随时等季老的信,就这样?再见。”聂文青在那边爽快地应承下来,仿佛这位副总司令也在着意拉拢商业大臣一般。
张謇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微笑着挂掉了电话。军人啊,始终就缺乏某种思维神经,看来聂文青这位虎将之子,堂堂的副总司令也是爽快有余精细不足啊!
张謇不知道,聂文青的办公室里正坐着龙剑铭、岑春煊、杨度、蔡锷、李莽等人。
“英国大使朱尔典最近和彰德的袁世凯来往密切。有迹象显示,大生-通海的副总经理林毓民正是通过袁世凯的介绍与英国情报人员搭上线的。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张大臣跟金属盗卖事件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张大臣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暂时无法确定他本人在这里面陷入有多深。我们只能通过对张中道的安排来求证了!”李莽等聂文青放下电话和首脑们谈笑几句后趁着空挡汇报着。
“查一下梁士诏目前在什么地方,他的行踪情报局要时刻控制起来。”龙剑铭现在感觉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那天会议刚结束,李莽就报告了军用特种金属有被盗卖的可能性,所以对大生的调查在加快了一阵子后又放低了调门。劣质军服和走私金属之间,后者显得更重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