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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士无双-第8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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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样啊,上来喝杯咖啡吧。”鉴冰客气道。

      李耀廷喝咖啡的时候拘谨而客气,在鉴冰转身的时候,用眼角瞄见他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讥讽的微笑。

      男人,都一个样。

      “李先生今年有二十岁吧”鉴冰翘着兰花指,用小银勺子搅着咖啡,慢悠悠的问道。

      李耀廷下意识的摸摸自己一丝不苟向后梳的头发,答道:“二十好几了。”

      鉴冰吃吃的笑了:“怪哉,陈子锟才二十岁,你是他兄弟,反而比他还大。”

      李耀廷闹了个大红脸,一仰脖喝光了咖啡,起身告辞,慌乱中差点碰翻了茶几,又引得鉴冰笑个不停,柔软的腰肢不停晃动着,银铃般的笑声充斥着耳朵。

      “鉴冰小姐,我走了。”李耀廷匆匆下楼,心中翻腾不已,这次前来拜访,可花了他不少心思和胆量,刚才在门口足足盘桓了一个小时,抽了一盒子香烟才壮着胆子敲门的,可想好的台词一句都没发挥出来,没办法,一见到鉴冰他就晕。

      能见一面,也知足了,李耀廷来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到几条大汉,他退了一步,问道:“你们找谁”

      “找鉴冰”来的正是斧头帮的老疤和阿贵,他们推开李耀廷登堂入室,往沙发上一坐道:“躲到这里就以为阿拉斧头帮找不到侬了么”

      鉴冰站在楼梯上冷笑:“那又怎样,就算小桃的死和阿拉有关系,也轮不到斧头帮来说话。”

      阿贵跳起来道:“哪能轮不到,阿拉是小桃的未婚夫。”

      老疤道:“鉴冰小姐,阿拉斧头帮也不是不讲道理,侬家底子那么厚,随便拿点抚恤金出来不就完了。”

      鉴冰抱着膀子:“说个数出来。”

      老疤伸出五只手指:“五千大洋一条人命,不过分吧。”

      鉴冰笑了:“侬说的轻巧,如今的行市,五千块能买十条命了。”

      阿贵一拍桌子:“侬个臭【创建和谐家园】,勿要给脸不要脸,惹恼了阿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着从后腰拽出一柄锋利的斧头,刷的一声砍在红木桌子上。

      鉴冰吓了一跳。

      “兄弟,动刀动枪的伤和气,看我面子,宽限宽限吧。”一直没说话的李耀廷上前劝道。

      阿贵眼皮一翻:“侬是干撒子的凭什么给侬面子。”

      李耀廷笑笑:“我是彼得堡俱乐部的李耀廷,来,抽支烟。”

      说着拿出三炮台的烟卷来递上,可老疤和阿贵都不给他面子,什么彼得堡俱乐部的瘪三,也敢在斧头帮面前硬充大瓣蒜。

      李耀廷讪讪的收回香烟,忽然一把拽起桌上的斧头。

      老疤和阿贵向后撤了一步,捏紧了拳头。

      楼梯上的鉴冰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李耀廷笑笑:“两位大哥,欺负女人不算本事,哥们今儿就给你们开开眼,让你们看看北京爷们的胆色”

      说着将左手按在桌子上,猛然举起了斧头,毫不犹豫的劈下

      一声尖叫,鉴冰捂住了眼睛。

      鲜血飞溅,一根手指被斩下,李耀廷脸色煞白,嘴角却依然挂着笑。

      “哥们,见笑了,今天就给我李耀廷这个面子,行不行”这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

      老疤和阿贵对视一眼,心中巨震,混社会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角色,对自己都这么狠,何况对别人,今天要是再逼下去,恐怕是要出人命的,当然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行,阿拉今天给侬面子,宽限几天。”两人灰溜溜的走了。

      鉴冰匆忙从楼上奔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耀廷,招呼佣人:“快拿纱布和药棉来。”

      李耀廷惨笑一声,推开鉴冰,艰难的弯腰捡起手指揣进兜里,推开了大门,转身道:“我说过的,我能帮得上忙。”

      鉴冰无语。

      李耀廷走出这栋石库门房子,手上钻心的疼,但胸中却有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在上海滩想出人头地,就要狠狠狠:

      第七章 狠人小李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斧头帮的帮主老疤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个赌档推了几圈牌九之后,叼着烟卷晃荡出来,在弄堂后面的臭水沟旁解开裤子开始放水。

      一条黑影悄悄走了过来,老疤嘴里哼着苏州评弹的段子,摇头晃脑,胯下水龙喷射,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危险已经临近。

      黑影举起斧头,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利斧夹着风声落下,老疤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滚刀肉,下意识的脑袋一偏,可脑袋躲过去了,身子躲不过,斧头正劈在他肩膀上,深深嵌进了骨头里。

      老疤中了一斧,肾上腺素急速上升,竟然觉不到疼痛,反而反手从肩膀上拽出斧头反劈过去,黑影早有防备,闪身躲过,老疤怒吼一声扑将过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两人扭打在一起,翻了几个跟头之后,肩头上血流如注的老疤终于倒地不支。

      黑影捡起斧头,将老疤的手掌按在地上,一支支手指挨个剁了下来,鲜血捡了他一脸,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做完这一切,他将老疤的尸体掀进了臭水沟,这才扬长而去。

      二十分钟后,彼得堡弹子房更衣室,李耀廷对着镜子往脸上贴橡皮膏,衬衣领子上全是血,同事走进来问道:“领班,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没事,跌了一跤,谢谢关心。”李耀廷呲牙一笑,彬彬有礼的答道,拿起毛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擦着额头上的血点,他小拇指的地方,戴了一个黑色赛璐珞的笔套。

      打扮停当之后,李耀廷站到了弹子房门口,左顾右盼,从烟盒里弹出一支三炮台到嘴里,掏出火机点燃,深吸一口从鼻孔里喷出烟来。

      他看到墙角处蹲着的四个头戴旧毡帽的瘪三,微微点了下头,为首一个瘪三,将帽檐压一压,将头扭到了一旁。

      彼得罗夫老板拖着肥胖的身躯从俱乐部出来,到马路对面的弹子房视察生意,上海的冬天一点都不冷,尤其对一个俄国人来说,他刚喝了一瓶伏特加,粗壮的脖子上往外渗着汗珠,很舒服。

      大街上车水马龙,和往常一样充满喧嚣,彼得罗夫走到弹子房门口的时候,忽然一群小瘪三冲了过来,天知道他们瘦小的身躯怎么蕴含这么大的力量,竟然将体重二百磅的彼得罗夫撞翻在地。

      彼得罗夫用俄语骂了一句,他感到有只手伸进自己怀里去掏皮夹子和金表,这些可恶的小赤佬胆大包天,竟然当街抢劫,如果年轻二十年,彼得罗夫可以轻松的将他们制服,可惜他老了。

      “住手” 一声怒吼响起,然后彼得罗夫就觉得身上一轻,挣扎着撑起身子一看,弹子房领班李耀廷和这帮窃贼扭打在一起,远处响起警笛声,瘪三们扭头便跑,李耀廷刚要追赶,却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彼得罗夫爬过去一看,李耀廷背上深深一道血口子。

      “李”彼得罗夫急切的喊道,李耀廷是弹子房新来的伙计,诙谐机灵,有着北方人的忠厚,还会说几句英语,很得自己赏识,短短几个月内就升做了领班,若不是出于对中国人天生的蔑视,彼得罗夫甚至想把弹子房交给他打理呢,现在看来,中国人里也是有男子汉的。

      湖南衡阳,北洋陆军第三师大营,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鹅毛大雪,但是湿冷无比,营门口的哨兵冻得两腮通红,依然坚守岗位。

      一队学生逶迤而来,声称要向吴大帅【创建和谐家园】,哨兵不敢怠慢,急报中军,过了一会儿,但见一老军独自匆匆赶来,向众学生拱手致意:“吴某来晚了,各位里面请。”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就是传说中的常胜将军吴佩孚,但看他从容的气度和哨兵恭敬的态度,分明就是吴大帅。

      “大帅,救救湖南,救救我们吧。”领头的学生冷不丁的喊道。

      其余的男女学生也紧跟着喊“大帅,救救三千万湘人。”

      “这是怎么回事慢慢说。”吴佩孚急忙询问。

      为首学生从怀里掏出一份【创建和谐家园】书来高高举在头顶道:“吴大帅,这是我们湖南学界给您的【创建和谐家园】书,请您主持正义,驱逐张敬尧。”

      吴佩孚紧锁双眉道:“张督军是北京政府任命的督军,我吴佩孚不过是一个师长,你们找错人了,要驱逐张敬尧,得去北京找大总统。”

      学生道:“北京政府被安福国会把持,世人皆知,张敬尧仰段祺瑞之鼻息,同是国贼,张贼在湖南,横征暴敛,解散学校,人民倾家荡产,忍气吞声,唯有衡阳吴大帅辖地,百姓安居乐业,太平兴旺,我们不要张敬尧,我们要吴大帅”

      后面学生一起振臂高呼:“吴大帅,吴大帅”

      吴佩孚嘴唇上的小胡子慢慢翘了起来。

      那学生又道:“呜呼,有不可不克日兴师之势,何况湘省人民望大帅之拯救者,若大旱之望云霓乎。”

      说着,竟然高举双手跪了下去,大哭不已。

      学生们也跟着跪了下去,莫不痛哭流涕。

      吴佩孚扶起这个,那个跪下,根本忙不过来,第三师的大兵们慢慢围拢过来,听着学生们对张督军的控诉,不禁也流下了热泪。

      “湖南人真遭罪了。”王德贵感慨道,抬起袖子擦擦眼角,他和陈子锟正好经过营门,看到了这一幕。

      陈子锟凝视着吴佩孚的一举一动,忽然说道:“师长似乎挺受用的。”

      王德贵道:“那可不,大学生是什么人,那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啊,都给咱师长跪下了,能不受用”

      陈子锟没说话,心中却在盘算,五四这么一闹,段祺瑞和徐树铮的安福政府被架到火上烤,为万民所指,此乃天时,地处南北交战前线,随时可以得到南方各军的襄助,此乃地利,民心所向,连大学生们都来求他北上,如此说来,天时地利人和,吴佩孚占全了,看来一场恶战就在不远了。

      那边吴佩孚闻言安抚学生,许诺尽快给予答复,学生们不依,说是得不到答复就不走,没想到这一招难不倒吴大帅,吴佩孚当即让副官处招待他们住下,好菜饭款待着。

      回到司令部,吴佩孚击掌大笑:“大事成矣。”

      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人道:“恭喜将军,挥军北伐指日可待。”

      吴佩孚道:“再等等,此番北进,不死不休,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是不会拿三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的。”

      中年人点头道:“开拔北进,广西陆荣廷,云南唐继尧都要松一口气,可以适当的向他们索要一些开拔费,湖南谭延闿、赵恒惕也要表示一下才行,这样以来,起码能筹集六十万军饷,有这笔钱,解决张敬尧不成问题。”

      吴佩孚笑道:“打张敬尧,用不着第三师出马,只要我一撤,湘军就够姓张的头疼的。”

      中年人道:“将军英明,那现在应该如何处之”

      吴佩孚道:“再发通电”

      单调的日子过的特别快,转眼间三个月的约定早就到了,可陈子锟依然音讯全无,鉴冰担心自己搬家导致陈子锟回来找不到地方,亦或者来信无法收到,隔三差五就回原来做生意的地方询问。

      烟花界向来是新人换旧人,鉴冰金盆洗手之后,立刻有新人顶替了她的位置,续租这座院子的是一个叫柳如烟的女校书,论起来和鉴冰都是一个妈妈带出来的姐妹。

      “姐姐,我帮您留意着呢,如果有信件电报,立刻派人送过去。”柳如烟笑容满面。

      “拜托妹妹了,我就不打扰妹妹做生意了。”鉴冰盈盈起身而去,柳如烟亲自送出大门,挥舞着手帕道:“姐姐常来玩啊。”

      目送这辆奥兹莫比尔汽车远去,柳如烟脸上依然挂着笑,回到书寓,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一封是广州寄来的,一封是湖南衡阳寄来的。

      “姐姐,我这就烧给你。”柳如烟翘着兰花指,将两封信凑到煤油灯上点燃了。

      从四马路出来,鉴冰觉得心神不宁,鬼使神差来到了闸北精武会,找到馆主霍东阁询问陈子锟的下落。

      “鉴冰女士,请跟我来。”霍东阁表情严肃,将鉴冰带到一间屋子,正中央摆着两副牌位,一副是精武会创始人霍元甲的,另一副上面赫然写着陈真的名字。

      “五师弟他走了,他是为国家和民族牺牲的,我们不会忘记他。”霍东阁点燃一炷香,递给鉴冰。

      鉴冰不接,扭头便走,冲出精武会上了汽车,手忙脚乱发动起来,盲目的在道路上乱开,任凭冬天的风透过车窗吹着流泪的脸。

      直到晚上,失魂落魄的鉴冰才回到寓所,催债的人坐了满屋,虽然鉴冰已经金盆洗手,但是吃穿用度的规格都和以往一样,每月至少要三百块钱才能打发,坐吃山空就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更何况她的积蓄全都打了水漂。

      房东、米铺老板,珠宝铺掌柜、皮草店伙计都点头哈腰:“鉴冰小姐,您回来了,您看这账目是不是先结了”

      鉴冰将手上的钻戒摘下来往桌上一丢,又脱下翡翠手镯:“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够。”债主们谄笑着退下了。

      鉴冰独自垂泪,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收拾头面,准备着明天回四马路,挂牌营业。

      忽然佣人捧着一大束花来报告:“先生,门口有人放了这个。”:

      第八章 黄鹤楼

      一束鲜花,在寒冷的冬季可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鉴冰翻看了花束,却没找到卡片,她虽然冰雪聪明,但也猜不到是哪个爱慕者送的鲜花,但女人终归是喜欢花的,她拿出剪刀修饰了一下枝叶,将鲜花插到了花瓶里摆在了阳台。

      楼下弄堂里,李耀廷正抽着烟徘徊着,忽然看到鉴冰的窗口摆了一瓶鲜花,不由得咧嘴笑了,丢下烟蒂整理一下西装,留恋的看了一眼,走了。

      鉴冰还是回四马路重操旧业,花界一日千里,几个月没在风月场上出现,名气和身价就跌了不知道多少,虽然也经常有局票来邀,但鉴冰显然不在状态,不是走神就是发脾气,生意一落千丈。

      没有生意就没有收入,养不起佣人,买不起钻石项链和最新款的裘皮大衣高跟鞋,没有这些装扮,有身份的客人就更不会叫局,没办法,鉴冰只好将自己的奥兹莫比尔小轿车低价卖掉,勉强又维持了一段时间,每天晚上,依然有鲜花送到门口,但到底是谁所送,鉴冰一直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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